《农门悍妻:相个夫君来种田》 第一章开局就被负心汉退婚 云霞寺是梅州城这边最热闹的佛寺,倒不是因着寺里有什么得道高僧,只是求姻缘求生子十分灵验。 关盼是今日这群女子中长相最漂亮的,故而来往惹了不少人的眼。 她穿着件浅色棉布裙,头上只有一支银钗,打扮虽然朴素,可她肤白如雪,身量修长,一双杏核眼,这样娇美的容貌,在这梅州城里都实属罕见。 关盼今日也是为姻缘而来,来相亲的。 张媒婆的身量得有关盼的两个半,她打量着这个漂亮姑娘,嘴上不停地念叨,“盼儿啊,咱们是一个村子的,大娘给你找的,可是梅州城里顶好的大户人家,你要是嫁进去,就是富太太了,一辈子都吃香喝辣。” 关盼心头一紧,惊道,“张大娘,你可别是叫我给人当小妾去的吧!” 关盼警惕地看着她,一双美目瞪大,看人的目光都带着冷意。 关盼打小就漂亮,没少被村里的野小子们戏弄,因此性子养的十分厉害,前年和村东头的秀才订婚之后,才收敛一点。 可惜秀才一朝中举,立刻抛了她,准备上京奔前程。 关盼她娘气得病倒,关盼只得自己跟着媒婆出门,找个夫家把自己赶紧嫁出去。 不然明年十七,关家还得多缴税,关盼不讨她娘欢心,做梦都是赶紧成婚。 但着急她也不会跟人做妾的!张媒婆拉着她的手,赶紧解释道,“好姑娘,你大娘还能害你不成,快些,等过去你就知道了。” 关盼半信半疑,犹豫片刻道,“大娘,您把跟我相亲的人请到前面来,人多热闹,后院我是不敢去的。” 最近上门来拿着银子让她做小妾,以及给老头子当填房的人,可是不再少数,关盼心里打鼓,生怕今个儿遇到什么糟心事情。 张媒婆看她这样警惕,有些不高兴,一手插腰,大声道,“盼儿,你可是大娘亲眼瞧着长大的,你跟我女儿没有两样,我张媒婆做媒多年,什么时候坑害过好姑娘?” 关盼看她生气,赶紧上去挽着张大娘的手臂,柔声道,“大娘,我不是怕您坑害我,我小时候,还喝过您的奶,这些年也是您照拂我的,这十里八乡的媒婆,只有您心地最好,我这是担心,有人借着您的名头干坏事呢。” 张媒婆一听,心气儿立刻就顺了。 关盼说着,把帕子往自己脸上一捂,“我白长了一张脸,却是个丫鬟命,这婚事,真是处处都得小心,您也别怪我多想。” 张大娘点头,拉着她进了烧香的大殿,道,“你这识文断字的,果然聪明,你在这儿等着,我让那家郎君过来找你。” 关盼点头,人多她就不怕。 “大娘,那人到底姓甚名谁啊?” 关盼问道。 张媒婆风风火火地走了,没听见。 另一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也是一阵风似的跑了。 云霞寺后面便是一个小山丘,山脚有一块空地,和尚们给建了几个小院儿,方便来寺里的人休息说话。 小厮跑得气喘吁吁,找到一位身穿锦衣的富贵郎君。 那郎君身量单薄,长得眉清目秀,这人正是钟锦,要和关盼相亲的人。 他是梅州城钟家的小儿子,钟家田产极多,据说在梅州城一带有良田千顷,富贵的叫人眼红。 就这一会儿,名叫馄饨的小厮已经把关盼的容貌夸上了天。 但钟锦显然意兴阑珊,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脸又不能当饭吃,还是累赘,看来今天又要黄了。 钟锦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为什么要独自一人来相亲,相的还是个乡野女子? 这件事情说来可就话长了。 简短点来说就是,钟锦她娘是个温柔贤淑又漂亮的大家闺秀,连带着妹妹也是一样的柔弱。 然而美貌和贤淑,并没有给他娘带来太多好处。 他娘是继室,前头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这兄妹三人,瞧着他娘好拿捏,整得他们母子三人日夜不能消停,实在叫人恶心。 最近他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可惜他爹娘要让她娶的人,还是个温柔贤淑的闺秀。 钟锦坚决不要,他娘和妹妹已经是两盘子摆在桌子上的菜了,再来一盘菜,他能活活气死。 钟锦因此托媒婆们给他说媒,不用看出身,清白就好。 容貌也不要紧,看得过去就行;心地不必太好,不偷不抢就行。 但性子一定要泼辣,越厉害越好,嘴皮子得利索,胳膊肘不要往外拐,这就够了。 他这一个月里相亲十几回,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连比他大的都有,可惜全部不行。 看来今日又要黄,钟锦恨不得以头抢地。 等他有了女儿,一定告诉她,闺女,你得泼辣有手段,才镇得住恶人,琴棋书画,诗书礼义都他娘的没用啊。 馄饨讪讪道,“九爷,我看人家姑娘还行,我听她说话一套一套的。” “说什么了?” 钟锦掀起眼皮问。 小厮挠头,“我也说不明白,您过去瞧瞧,那是真漂亮,比咱们表姑娘都好看,我看送去宫里当娘娘都行。” 钟锦轻哼一声,还娘娘,娘娘是那么好当的? 笑话!“对了,九爷,那姑娘在好像不肯过来,要在热闹地方等着。” 馄饨说道。 钟锦道,“怎么,怕我抢人不成,还真是个天仙?” 正说话,张媒婆已经吭哧吭哧地过来了,她看见钟锦,当下满脸堆笑,“九爷,您在这儿呢,那姑娘胆儿小,不好意思到这僻静地方来,想请您去前面。” 一说胆小,钟锦更是心凉,但不好晾着人家姑娘,只能勉强道,“行,有劳您了,我这就去。” 于是张大娘这嘴就没停过,一路叨叨,把关盼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好似他们俩已然是绑在一根红线上的人了。 然而钟九爷毫不动心,等张大娘说完,钟九爷淡淡询问道,“泼辣吗?” 张大娘一拍手,信誓旦旦道,“泼辣,绝对泼辣,她是家里老大,管教弟妹都是她来,上个月她和我们村里的秀才退婚,两盆水浇的那不要脸的母子二人透心凉,骂他们忘恩负义,骂的人都找不着北了,如今我们上河村都知道关家大姑娘的泼辣了。” 钟锦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低声念道,“好,会骂人就好。” 张大娘对此很是不解,别人找媳妇,都要温柔体贴的,这位爷却先问人家泼辣吗,真是稀奇!钟锦走进佛堂,正要询问关盼在哪里。 结果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 关盼也看见了张媒婆以及头上写着“富贵”两个大字的钟锦,缓缓皱起眉头,满脸的疑惑不解。 第二章竟然会有人喜欢泼辣的女子,口味真奇 难道张大娘真的骗了她,要让她给这人当妾室? 难道这样富贵人家出身的男子,不是早早地就定好了和自己门当户对的姑娘,竟然还要出来相亲。 关盼仔细瞧了他两眼,相貌是好的,年纪也不大,这样的人,难道还用相亲? 别是身上有什么隐疾吧。 钟锦被这女子的容貌惊艳之后,发觉她脸上并无太多喜色,瞧着倒是十分震惊的模样。 可见应该不是个贪图富贵的。 张大娘得意洋洋,心想她就知道,就凭关盼这样的容貌,哪个男人能瞧不上。 馄饨更是不屑地撇嘴,呵,还说不要漂亮的,可见之前见过的那些姑娘,还是不够漂亮。 佛堂里烟火缭绕,关盼往前走了几步,大大方方的行礼,道,“大娘,您回来了。” 她朝钟锦点头,并未说什么。 张大娘笑着点头,道,“行了,去外面说话,这里人多口杂,像什么样子。” 关盼点头,这人瘦弱白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要是今日打起来,还不知道是谁吃亏呢。 钟锦客客气气地还礼,道,“在下钟锦,有礼了。” 说着,几人一起往外面走。 周围人声嘈杂,不少人都向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钟锦无动于衷,关盼更对那些人的好奇熟视无睹。 钟锦出身富贵,自然习惯,关盼则是因为美貌,被人瞧得多了,自然也不会胆怯。 张媒婆领着两人到稍稍僻静些的地方,笑道,“你们二人有话自己说便好,我去讨口茶水。” 关盼点头应了,“大娘您不要走远,一会过来找我。” 张媒婆连连应了,把在一旁看热闹的馄饨给一并拽走。 在被关盼的容貌惊艳过后,钟锦逐渐冷静下来。 毕竟,他不是因为关盼漂亮才来相亲的,他还有别的要紧事情。 钟锦走在前面,他有很多话想问关盼,但这会子嘴上却像被糊上似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关盼倒是大方,她先问道,“不知公子为何会独自出来相亲,您大户人家出身,婚姻之事,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何要亲自出来相亲?” 钟锦略做思忖,随即道,“我爹娘想让我娶舅舅家的表妹,但我不喜欢她,只想娶个合心意的人。” 关盼随后追问,“那你合心意的人是什么样的?” 关盼听说过钟家,名声挺好,是个富贵的人家,村里还有姑娘在钟家当丫头,很是风光。 钟锦对她不冷不热,让关盼有些不解,难道她长得不够漂亮吗。 但她转念又想,像钟锦这样富贵出身的人,什么样的姑娘没有见过,这倒是不奇怪。 关盼心下忐忑,不知道钟锦到底是怎么想的。 钟锦被关盼直接询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关大姑娘,我听说你前不久被退婚,把那人给打了,是真的吗?” 关盼当下眼前一黑,完了。 真的完了。 她不就是把张泽的一条胳膊打折了吗,又把张泽他娘泼了一身水,还把他们母子二人狠狠骂了半个时辰吗。 怎么每回来相亲,对方都要问一遍。 至于吗? 难道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张泽母子失信在前,故意败坏她的名声在后,只是打一顿,已经很客气了呀,怎么这些人,就这么在意这一点。 是她的错吗? 关盼咬着唇,很是委屈。 关盼的脸色垮下来,也没心情跟钟锦套近乎了。 “哦,”关盼淡淡道,“你问此事,倒是也简单,张泽读书到现在,我们家出钱出力,谁知他是个白眼狼,我一气之下,就把人打了,不想十里八乡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钟锦眼前一亮,追问,“打成什么样子了,你亲手打的吗?” 关盼疑惑,这是什么反应? 半晌她道,“是我打的,我素日操持家务,张泽一个文弱书生,不是我的对手,我拿烧火棍把他胳膊打折了。” 钟锦更加满意,继续问道,“你骂~不,你跟他们理论了吗?” 关盼回忆了一下,道,“也不算是理论吧,我这乡野出身的,听多了左邻右舍吵架,学了几嘴,还算会跟人理论。” 钟锦恨不得让关盼当场来一个,但他不能,只能强忍兴奋的心情,道,“关大姑娘确实不一般。” 想想他娘和妹妹,每次都被两个嫂子说的哑口无言,有理也是成了没理,可见嘴皮子厉害是十分重要的!关盼心想,这人也忒过分,什么不一般,明明就是骂她呢。 这可是她的伤心事啊!本以为能够嫁给张泽,日后改换门庭,没想到落得这样的结果。 钟锦这回认真道,“张家母子确实罪有应得,关大姑娘受委屈了。” 关盼听得,面色这才好了一些。 关盼只是笑笑,不打算再多问,左右婚事难成,还是明日赶场子相另一个吧。 好像是隔壁村的张屠户的儿子。 钟锦看她不说话,也有些尴尬,看看四周,想说说这里的风景。 然而暮秋时节,风景并不大好。 满脑袋混乱中,钟锦想起关盼的问题,道,“对,刚刚关大姑娘问我问题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才合心意。” 他也不敢说自己家里是兔子对狼,万一把人吓跑了可怎么办。 “这几日也相了不少,关大姑娘倒叫我眼前一亮,只是咱们头一回见,我也说不清楚。” 钟锦低头,把自己两个衣袖拽了拽,动作不大。 关盼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合心意,啊呸,我看是见色起意吧。 关盼摸摸自己这张脸,只觉得命苦到了极点,难道真的要嫁不出去了吗。 关盼还有个秘密,这是她第二回活着了。 头一回她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夫婿,没有嫁出去,因此和家里起了争执,一气之下独自搬出去住,结果第二年出了意外,她为了救掉进河里的孩子淹死了。 关盼想要嫁出去,她不想死,想好好活着。 “关大姑娘,你想什么呢?” 钟锦询问道。 关盼回过神,道,“没什么。” 钟锦绞尽脑汁,又道,“你生的这么漂亮,想来想娶你的人很多吧。” 关盼摇摇头,道,“瞧上我的不少,想娶的却没几个。” “怎得如此?” 钟锦认真询问道。 第三章明明可以靠这张脸吃饭 关盼想着以后也见不到这人,便没什么顾忌,随口道,“漂亮有什么用,总是不能当饭吃的,前日我相中的一个人家,家境殷实,人家倒觉得我长得太好,像个狐狸精一般,日后要让他们家宅不宁。” 钟锦听罢,当即道,“这肯定是胡说八道。” “胡说不胡说都不打紧,只怕日后有人信了,我的日子要更不好过。” 关盼回道。 钟锦一时间为这个美貌女子的命运感慨万千。 日头越升越高,两人慢腾腾地往前走,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关盼觉得时常差不多,她得回去了。 钟锦便送她出寺,远远瞧见张媒婆,他道,“关大姑娘不必担心那等流言蜚语,你一定会有好姻缘的。” 他说的十分认真,面上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稚气,长相清秀又好看,脸比乡野的女人都白,一看就是没有经过风吹日晒的。 看来她还得回头重新相看一个,这样的小白脸,想必也是不可靠的。 但关盼还是忍不住问道,“钟公子,你来相亲,不是来戏耍我的,或者是听说了我的事情,准备纳妾吧?” 钟锦不知她为何这样想,赶紧道,“当然不是,关大姑娘怎么会这样想,我来相亲,就是要娶妻的。” 关盼点点头,心想这不是戏耍就好。 钟锦则是挺开心,她这样问,看来对自己也是满意的。 挺好,回头他得再打听打听关盼的事情,看看她家里人怎么样,再瞧瞧她是不是确实像传言里说的,是个泼辣厉害的姑娘。 他要把事情都打听清楚。 钟锦想着,亲自送关盼出了寺庙。 张媒婆过来问他,钟锦不想这么快表露自己的意思,毕竟自己家里那边还得他去好好说服。 于是钟锦只道,“您别着急,到底是大事,我还得细细思量。” 张媒婆听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又把关盼从头到脚夸奖了一遍,这才和关盼一起离开。 送走关盼,钟锦准备回家,馄饨在一旁道,“公子怎么样,这位姑娘泼辣吗?” 钟锦横了馄饨一眼,道,“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岂是你能够随口指摘的。” 馄饨嘻嘻一笑,立刻闭嘴。 原先指摘过的姑娘也不少,怎么今日这个漂亮的,便不许他多说,可见公子还是喜欢漂亮的姑娘。 “九爷,我刚刚向张媒婆打听了关家的事情,您要听么?” 馄饨故意问道。 钟锦再横他一眼,馄饨赶紧说道,“关家在乡下挺有钱的,有十几亩地,好似关家婆娘年轻时候是在大户人家当丫鬟的,识文断字,村里写信都请她,关大姑娘随她娘,漂亮,也读过几本书,他家当家的是个木匠,做手艺活的,两儿两女,大小子十四,在咱们梅州读书,小儿子才两岁,二姑娘九岁,二姑娘没有大姑娘漂亮。” 这是张媒婆有意透露给馄饨的,钟锦想了想,道,“关家既然家境挺好,怎么让一个姑娘独自出来相亲。” 馄饨四下看看,做贼似的压低声音,道,“我也是很不明白这一点,就问了张媒婆,说是关家婆娘生大姑娘的时候年轻,险些难产丧命,又是个女儿,心里不是很喜欢。” 钟锦听了直皱眉头,他虽不是女子,但为人父母,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这是什么道理。 馄饨又道,“关大姑娘本该去年跟那举人成婚的,结果那举人是个白眼狼,耽误了关大姑娘,她都十六了,若是年前不能定下婚事,以后可是要多交税,而且官府还要强行给她安排亲事,所以她这才着急着相亲。” 钟锦的胸口蓦然疼了一下,道,“也是个苦命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才是头一回见面,大家都不了解对方的人品德行,钟锦觉得自己这肯定是瞧着人漂亮,便有了不好的心思。 钟锦连忙压下乱窜的小情绪。 馄饨看着自家主子今天反常的表现,心想,恐怕这就是日后的女主子没跑了,他道,“九爷您肯定想打听关大姑娘的人品,咱们家在上河村也有地,到时候咱们悄悄过去打探,对了,咱们家还有丫鬟,是上河村的,回头我也帮您去打探打探,您觉得呢。” 钟锦点头,“可。” 钟锦这边准备去打探,关盼坐在回村的牛车上,正在叹气。 张媒婆问了几次,关盼也不说出个所以然,只道,“大娘,我看富贵人家的公子,到底是不可靠,那隔壁村那个,您再帮我问问。” 张媒婆却道,“富贵人家怎么了,盼儿,你们关家也不是缺银子的,就是明年多交几两银子的税钱,你们家也出得起,干嘛这么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钟家九爷,也没有一口回绝,回头大娘再帮你打听打听。” 张媒婆其实对钟锦那边还算有信心,之前两个姑娘他看不上,都是明说的。 今天见了关盼,一瞧他就挺高兴,因此话也没有说死。 只是张媒婆不敢确定,毕竟婚事成不成,还是钟家长辈说了算,只怕那一关难过。 她不敢向关盼打包票。 关盼点头,张大娘又道,“隔壁村的男孩子倒是挺好,长得结实,一看就是地里的好手,可惜他娘不讲理,还敢骂你是狐狸精,我看她才是个老妖婆。 关盼噗嗤一声乐了,“大娘,您说什么呢。” 张媒婆拍拍她的手,道,“我说的可是大实话,就他儿子那模样,你配他,绰绰有余,他们家不要,等着吧,有他们哭的时候,你一定能嫁个好人家。” 关盼点头,“那我就借您吉言了,钟家公子那里,您帮我打听清楚,我总不是白长了这张脸。” 张媒婆这才满意,道,“这才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女人嫁汉子,就跟投胎是一样的,投的好了,后半辈子吃香喝辣,投的不好,那就惨喽。” 关盼自然也是认同这个观点的,钟锦这人,她得想法子抓住,好不容易去遇到个好的,轻易放过,那就太可惜了。 关盼回到家中,已经是下午了。 她推门进去,院子里飘着一股子药味,关盼习以为常,把扑到她腿边的大狗推开,往厨房里走过去。 厨房里她爹正在煎药,关盼进去道,“爹,我来,你去看着娘,她身前离不得人。” 关正云看见女儿回来,便安心了,道,“没事,你先歇歇洗把脸,今天相看的怎么样?” 第四章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关盼舀了水缸里的水,洗了手,道,“怕是不成的,这几日我就不去了,娘病着,总要吃些好的。” 关正云叹气,“真是苦了你。” 关盼知道她爹说什么,笑道,“没事,你家姑娘不愁嫁,看上我的人可多了。” 关正云笑道,“这是当然,看不上我们家盼儿的,都是眼瞎。” 尤其是张泽,关家待他有如亲子,他却如此忘恩负义,还想让关盼当妾室,这样的人若是做了官,只怕老百姓都要给祸害死!关盼大笑,道,“爹,你就别说笑了,快去看我娘,我在这儿看着火,顺便做晚饭。” 关盼被她爹安慰,心里暖烘烘的。 她娘一向不喜欢她,还好她爹可靠。 送走关正云,关盼卷起袖子,把头上的银钗拔下来,仔细收好,便站在锅台旁边,叮叮咣咣地准备做晚饭。 关盼她娘不太会做饭,从她七八岁有锅台那么高,就开始烧火做饭了,关盼已经习惯。 她是长女,家里的活她不能推脱。 做饭倒一半,药熬好了,关盼端过去给她娘,没进去,就在外面喊了她爹出来。 做完饭,天色就擦黑了,关盼喊着妹妹过来,把饭菜端上了桌子。 关母这才起身,坐在桌前。 谢容身体还行,不过一年总要病上个三五回,幸好喝药就能好。 谢容是真的漂亮,即便已经三十多岁,身量略微瘦弱,但依旧面容白皙,容貌美艳,连眼角的细纹都不是太明显。 这大概就是天生丽质。 在这个家里,她吃得最大的苦头,就是生了四个孩子,其他事情,关正云都非常心疼她。 就连所有的争吵,都是关正云的过错。 关盼从前也想找她爹这样的男人,后来长大了,又觉得他爹还是不太好,她要找个更好的男人,比她娘过的还好。 张泽一度让她觉得骄傲,关盼以为自己就此胜过了母亲,但事与愿违。 关盼吃着饭,一边胡思乱想。 谢容终于开口,问道,“今日如何?” 关盼回神,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这几日都不去了,想歇歇。 谢容只以为还是没有结果,淡淡道,“你别眼界太高了,长得漂亮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你瞧个差不多的,家里有几亩地,踏实肯干的就好,别可劲挑,挑来挑去,耽误的是你自己。” 关盼想要为自己辩解,不是她挑,她只是想找个稍微好一点的而已,毕竟是自己的终身大事。 有道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负心多是读书人,”谢容又道,“有学识的,不见得就是好的。” 关盼顿时有些吃不下饭,张泽退婚,又不能怪自己。 她娘总是这样,前两年就恨不得赶紧把她嫁出去,如今还是这样。 关盼已经不想再辩解,她努力多吃了两口饭。 妹妹关晴埋头吃饭,不敢跟她娘对着干,只朝关盼眨眼。 小弟在他爹怀里上蹿下跳,就是不肯好好吃饭。 关盼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娘说的对,张大娘说瞧中我的有几个,回头想再把他们的家底儿打听清楚,我要是糊里糊涂的嫁出去,那一家人不可靠,我回头还得来麻烦你们。” 关正云立刻认同,“就是,不管怎么说,人品都得打听清楚了,好好问问,可别稀里糊涂的蹉跎了自己。” 谢容没再说话,吃了两口饭,就说自己困倦,先回屋休息去了。 大女儿的婚事,闹得她心神不宁,晚上都睡不好,谢容实在心焦。 急得她都病了。 关正云抱着小儿子回来,道,“容娘,盼儿的婚事,急是急不得的,你别这样催着她,不然孩子恐怕要觉得,你是急着赶她出门。” 谢容靠在床上,半晌道,“我能养大她,算是仁至义尽了,等她嫁出去,我也眼不见心不烦,你别跟我说这些,你也去打听打听,看看哪家更合适,赶紧把她嫁出去,才是正经事情。” 关正云没法反驳,只能应着,心想还是得给大姑娘多准备点嫁妆,给她打一套好家具。 关盼一日都没停歇,吃过饭,和妹妹一起洗了碗,便回屋倒在床上不想起来。 关晴和关盼住在一间,她滚到关盼床上,道,“姐姐,你相亲怎么样呀,给我找到姐夫了吗?” “没有,”关盼闭着眼睛,道,“快去你自己床上躺着,别粘着我,我困死了。” 关晴问不出来,只能回去歇着。 关盼躺着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钟锦这边可是睡不着的。 他吃过晚饭,就去找了他爹。 钟二老爷也很为小儿子的婚事头疼,钟锦道,“爹,表妹就不用说了,我怎么着也不会娶她的,我今日出门,相中了一个,这几日正要去打听她家里如何,你和我娘就安生些,若是她家里还好,我就打算娶她了。” 钟二老爷急得跺脚,道,“我的小祖宗,你闹什么呀,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有人自己亲自去找的,钟家的脸面你不要了!” 钟锦闻言冷了脸色,道,“爹,是我过日子还是你过日子,你看中的人,你自己娶回来,我只娶自己想要的人,你一把年纪就不要瞎操心了。” 钟二老爷头疼不已,怒道,“你胡说什么,给我滚回去好好反省,你要是实在不想娶你表妹,我再给你物色其他姑娘,于县令那个孙女今年也十四了,你看怎么样。” 钟锦一口拒绝,道,“爹,你讲点理吧,你能娶我娘这么漂亮的女子,凭什么要我娶于县令的孙女。” 于县令的孙女是真的又泼又野,娇蛮得很,钟锦一开始也有那个意思,可那小姑娘长的,钟锦实在是看多了怕自己做噩梦。 尤其今日瞧见关盼之后,钟锦是越发不能同意了。 何况泼辣是一方面,人聪明也是一方面,今日关盼瞧着,比那县令家的孙女确实聪明了许多。 钟锦在心里为自己圆着,决计不肯承认他是在看脸。 钟二老爷同样一时语塞,这男人啊,谁不喜欢漂亮些的女子。 “那你看中的是哪家的姑娘,我给你去打听,你看行不行?” 钟二老爷道。 钟锦都十八了,之前一直耽搁,没有订婚,如今婚事迫在眉睫,钟二老爷身体也不太好,只想赶紧让小儿子成婚,了却他一桩心头大事。 钟锦道,“我还没看好,您别着急,就是这几日的事情。” 钟二老爷捂着胸口,骂了声,“滚”。 钟锦也不多想,麻利的滚了。 第五章我姐才不是勾人的狐狸精 关盼在家歇了两日,这日早上,她早起喂完鸡,便准备去做饭。 饭做到一半,关盼听见有人敲门,便放下手里的勺子去开门。 关正云已经醒过来,他也准备去开门,道,“谁啊,大早上过来。” 关盼道,“我去开门,爹你把锅里菜翻翻,别糊锅了。” 关正云答应了一声,关盼很快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个大小伙子,长得黑黑瘦瘦,比关盼高了一头,吓了她一跳。 她惊了一下,道,“赵四郎,你怎么来了。” 这小伙子正是关盼满意的那个,家里有地,可惜他娘凶悍,骂关盼是狐狸精,谁吃饱了撑的受得了这口恶气。 关盼前日提了一句,这回冷静下来,就没再想过了,婆母不慈,只怕往后日子煎熬。 赵四郎手里拎着礼物,嗫嚅道,“这,关大姑娘,我,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最好,这不是、这不是特地上门来了。” 关盼往后退了半步,准备关门,道,“赵四郎,你还是回去吧,这事儿我不同意,你娘无缘无故骂我,说我是狐狸精,她这样辱没我,这婚事必定是不成的,你赶紧走。” 赵四郎不肯放弃,自从瞧见关盼,他相来相去,只觉得相到的都不好,还是关盼最好,长得好看,还识字,家里住着这么大的院子,还有十几亩地,这不是门当户对是什么。 “那是我娘胡说,她年纪大了,你别理她,日后你嫁过来,做主的就是你,时日久了,我娘肯定知道你是好的。” 赵四郎不太会说话,这一段还是他绞尽脑汁说出来的。 关盼哼了一声,扭头喊道,“阿花!” 一条黑色大狗猛地蹿到门口,低吼起来,吓得赵四郎直往后退。 “行了,我灶房里还做着饭,你赶紧走。” 关盼说着把门闩上,拉着恶狠狠的阿花往回走。 赵四郎没想到关盼连他的话都不肯听完,十分沮丧,但又不肯轻易离开,于是站在门口,准备过一会再敲门。 关正云已经把菜盛出来了,看见关盼回来,问道,“谁啊。” 关盼道,“前些日子同我相亲,他娘骂我狐狸精的那个,上门来了。” 关正云顿时怒道,“他还敢上门,真是好大的胆量,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脸!” 关正云一向很疼女儿,关盼小时候就漂亮,村里有人敢说关盼的闲话,他都要上门去讨个说法。 好好的姑娘无缘无故被人败坏名声,关正云气得想打人。 关盼道,“爹,你先别生气,我已经那人撵走了,你去叫娘起来,咱们先吃饭,你还得打家具,我再炒个菜。” 关正云压下怒火,问道,“晴儿呢,你以后起来,把她也一起喊来,都是大姑娘了,不能懒。” “我知道了。” 关盼随口答应着,麻利地舀了猪油倒进锅里。 小孩子爱睡觉,关盼觉得自己嫁人以后,关晴就睡不了了,还是叫她再享福一阵吧。 饭摆上桌,关盼又去把关晴从床上捞起来,忙了一早上,才在桌前坐下。 谢容一早上恹恹的,关盼道,“娘,你怎么脸色还这么难看。” 谢容用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灰,道,“没事,晚上做噩梦,你弟弟又尿了一回,我没睡好。” 关盼给她盛了碗粥,“你多吃点,吃完再去睡,我和晴儿带小弟。” 小弟正在拽关正云的头发,手劲儿一点不小。 一家人吃完早饭,关盼打发关晴去收拾,自己带着小弟,在院里喂鸡。 阿花和小弟差不多高,喜欢围着他转,转的小弟咯咯直笑。 关盼大声道,“小弟,别拽阿花的耳朵!” 小弟讪讪收回手,还是悄悄拽了一下。 阿花很乖,由着他拽。 关晴从灶房冒出头,“姐姐,我中午想吃鸡。” “哦,你还是做梦去吧。” 关盼回道。 关晴瘪着嘴,“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他回来能杀鸡吗,怎么我就要天天在家洗碗,不能读书啊,我也很聪明的。” 关家几个孩子,小时候都是谢容教着识字的,大儿子关晏读书很是不错,就送去读书了,他已经考中秀才,按教书先生的话说,考中举人是没有问题的。 关盼没理会她念叨,看看大门,一边吩咐阿花把鸡赶回鸡舍,一边让关晴去开门,自己坐在凳子上看小弟满院跑。 关晴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个大活人,吓得喊了一声。 阿花一阵风似的冲过去,就要扑人。 赵四郎高声喊道,“快,快把你们家狗拽着!” 关盼抱上小弟,喝住阿花,大步走过去,道,“你怎么还在这儿,快走,别在我家门口。” 关晴道,“姐姐,这是谁啊。” 关盼道,“相亲相到的。” 关晴上下打量着这人,道,“哪天相到的啊。” 赵四郎道,“这是你弟弟妹妹啊,我是下河村老赵家的赵四郎。” 关晴恍然,立刻变了脸色,怒道,“你就是那家不分青红皂白,骂我姐姐的?” “你还敢上我们关家门,”关晴四下张望,想要捞棍子打人,只是没找到,便两手叉腰,怒道,“你快走,别在我家门口,想娶我姐姐的人多着呢,你败坏她的名声,还敢上门,你哪儿来的狗胆!” 关盼是个厉害的,关晴也不遑多让,这副骂人的架势,简直跟村东头张屠户家的婆娘一模一样。 几个人在门口说话,关正云也走了出来,谢容听见小女儿的骂声,自然也得出来瞧瞧。 赵四郎被骂的哑口无言,站在门口,看到关家夫妻,忙弯腰行礼,道,“关叔,婶子,我娘那天胡说,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今天是过来给你们道歉的,她不识字,那是胡说,你们别放在心上!” 这话也不知道赵四郎背了多少遍。 伸手不打笑脸人,关正云道,“你还是回去吧,我们关家的女儿不愁嫁,你回头重新相看去吧。” 关盼生的漂亮,被人骂了狐狸精,谢容最害怕她平白无故背上这个名声,嫁不到好人家,这会子瞧见赵四郎,气得眼前发黑。 “关盼我就是再养上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嫁到赵家去,赶紧走!” 谢容道。 她不喜欢关盼,但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关盼,这些日子因着她的婚事心情不好,都没有想过把关盼胡乱塞出去,她的女儿,绝容不得旁人那样作践她!关小弟也在关盼怀里胡乱动弹,嘴里喊着姐姐。 赵四郎是真想娶关盼过门,被骂了也不走,道,“叔,婶,我娘那里我肯定跟她说明白,绝对不会再委屈关盼的。” 关盼道,“赵四郎,自古婆媳相处,问题就多,我这么问你吧,我要是跟你娘打起来,你向着谁?” 第六章我就算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也绝不会进 赵四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关家姑娘最近到处相亲,村里人都知道,这会儿瞧见一个大小伙子站在关家门口说话,便有不少人过来凑热闹。 关盼很是头疼,想赶紧把人打发走,不然自家又成了看热闹的地方。 “当儿子的,肯定心里向着他娘,这是正常的事情,我明白你的心思,只是你娘性子厉害,嘴也厉害,我要是嫁给你,就是小辈,你娘骂我训斥我,就算没有道理,我也只能忍着,你当儿子的,也不能如何,我若是向你告状,你肯定也没法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因此你想娶我,但我却不想嫁给你。” 关盼言辞坚定,说的有理有据。 然而有些人耳朵中,只能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赵四郎觉得关盼真是明事理,还在担心他夹在婆媳中间左右为难,这样的女人,真是太难得了。 而且她还识字,他们日后要是有了孩子,孩子就能早早启蒙,送去读书,日后考中进士当官也许都有可能。 赵四郎看着眼前的关盼,越发的觉得对方不仅长相漂亮而且还心地善良。 赵四郎感动非常,道,“关姑娘,没想到现在你还在为我着想,我不怕为难,我肯定会说服我娘的,要是你能够嫁给我,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都不怕。” 关盼心想,刚刚她说了什么? 这人是聋的还是傻的。 她什么时候答应给他一起了,关盼哭笑不得,“你说什么呀,我根本就不会嫁给你,谁要跟你刀山火海了,这人世间的路不好走吗,我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去闯你家的刀山火海,我是痴了还是傻了,非得吊在你这棵树上。” 赵四郎依旧坚持,甚至情绪都激动起来,“是你担心我为难,才不肯嫁给我的啊,这不是为我着想是什么!” 他直勾勾地看着关盼,眼中满是希望。 关盼都有些心软,但婆婆不好相处,是天底下最要命的事情,关盼觉得自己肯定和一个张口就骂她狐狸精的女人相处不来。 这事决不能拖泥带水。 关晴挡在姐姐前面,道,“姐姐,这人是个傻的。” 关盼把妹妹挡在背后,“别胡说。” 她抱着小弟胳膊都酸了,把小弟也放下,才说道,“赵四郎,我今日就说明白,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嫁给你,你赶紧回家去,不要再胡思乱想。” 赵四郎好似终于明白过来,他神色很是凄惶,这才点了点头。 关盼松了口气,这种事情,可千万别纠缠上才好,不然名声都保不住了。 那厢,钟锦向他爹求了差事,说是来上河村看看庄稼长得好不好。 钟二老爷已然打听到了他看中的那家姑娘,心中并不满意,但拦不住他要去。 父子二人又念叨了几句,钟锦才出门,这会子已经进了上河村,正四下看着。 馄饨在旁边道,“九爷,这村里房子还挺好,瞧着也不穷,是老爷答应你了吗?” 钟锦没有理会他拦着一个大娘,问道,“大娘,请问张媒婆家在哪儿。” 大娘一瞧他的模样,瞧着就是个有钱人,道,“张媒婆家在西头,你找她干什么,说媒啊,有没有瞧上的,大娘我也做过媒,我帮你说也是一样的。” 大娘心想这小伙子一看就不缺钱,心中把她家的姑娘全都数了一遍。 钟锦也不好直说是来说找关家的,连连推辞,道,“不用,不用,大娘,你跟我说说张媒婆家在哪儿就行。” 馄饨反应倒快,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铜板,上去递给大娘,道,“麻烦您老人家了,给我们指个路。” 大娘接过铜板,笑得越发开心,“哎哟,带几步路罢了,哪里用得着啊。” 她一边哈哈笑着,一边把铜板收起来,把篮子换了个手挎着,往前走了两步,扭头高声道,“走走,在这边呢,我带你们过去,走走走。” 钟锦这才松了口气,和大娘一起往前走。 大娘一路上喋喋不休,想打听钟锦的来历。 钟锦想着他是要娶这个村的姑娘的,便道,“姓钟,是梅州城钟家的人,我来看看村里的地,家里有人是上河村的,托我给张媒婆捎个话。” 大娘惊道,“你这当少爷的还听下人使唤啊。” 馄饨赶紧凑过去,笑道,“这是顺手的事情,说不上使唤不使唤的。” “我看大娘您这篮子里放的是一刀肉,这是要回去做顿好的?” 馄饨问道。 大娘捂着嘴笑,得意道,“我小儿子在外面做事儿,头个月赚了钱,专门托人给我捎话,叫我和我家那个吃顿好的。” 馄饨逮着这事一通夸奖,道,“哎,您瞧我,都没给家里做过什么事情。” 大娘笑得更加开心了,几人很快就到了村东头。 大娘正要指路,瞧见张媒婆挨着的关家门口围着不少人,忙要过去,“这又是怎么了,关家这大姑娘,可别又是因着她起了什么热闹。” 她正要走过去,又想起这二人,赶紧道,“就在门口有人的这家旁边,我先过去瞧瞧。” 钟锦蹙眉,也赶紧走了过去。 这会儿关家门口不光有赵四郎了,还有个老婆子。 不是别人,正是赵四郎他那嘴上缺德的娘王氏。 第七章果然泼名在外 王氏早上起得早,下地去忙了,回来发现儿子不在家就出去问了几句,结果一问吓一跳,儿子去上河村了。 去上河村能有什么好事,当然是去找那个小狐狸精了。 王氏可是万万瞧不上关盼的,就那模样,不是妖精转世是什么,若是嫁到他们王家,只怕王家都要惹得一身骚。 没瞧见人家举人老爷都不要她吗。 就他儿子眼瞎,把个妖精当宝贝,还想娶进家门。 啊呸,做梦去吧。 “老赵家能叫你这个小妖精进门,除非我死了!” 王氏尖声道。 她两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关盼唾沫横飞。 “我儿子好好地在家待着,都能被你这个狐狸精把魂儿勾走,可见你就是个不要脸的!” 王氏破口大骂,赵四郎红着脸,只恨自己今日过来,给关盼又添了许多麻烦。 关盼神情冷漠,关正云扶着谢容,谢容给气得直捂心口。 关盼心想,她前天竟然还想过赵四郎,她那会儿怕是疯了。 就王氏这样,恨不得生吞了她似的,她要是嫁过去,只怕没几日就能把自己给气死。 关盼低头吩咐了关晴几句,关晴点点头,穿过人群一溜烟似的跑了。 等王氏歇口气的工夫,关盼这才说道,“我们家阿花都知道不能到处乱咬人,怎么有些人披着人皮,这嘴比畜生还不如,只怕今日出门,把饭倒了,喝的是泔水。” “你一口一个狐狸精,你骂谁呢,我清白人家的好姑娘,你这般将脏水往我身上泼,信口开河,胡言乱语,阳间的律法不能将你如何,等你死了你就知道,这地下可是有拔舌地狱的,生前胡乱污蔑旁人的,那小鬼就要将那人按住,用铁钳子揪着她的舌头,把舌头拉长,一下一下地拽,拉的上吊绳一般,再狠狠拽断,扔到地上叫小鬼们踩,叫你下辈子偷个畜生胎,几世都不能当人!” 关盼说话也不着急,她声音高,一字一句都说的清楚,王氏听罢,立时觉得舌头发冷,骂人的话都吞了回去。 “我说错了么,我哪里说错了!” 王氏嘴硬道。 关盼哼一声,“你再多说一个字,下了地狱,小鬼就要多拽你舌头几下。” “你恐怕不止说过我一个人的坏话吧,你不如自己数数,你胡乱污蔑过多少人的清白,只怕你一条舌头不够用,往后千年万年都要当畜生!” 关盼抬起下巴说道,“这可是佛家典籍上说的,这叫口业。” 这年头谁还没个三病五灾的,逢年过节有几个不拜菩萨,关盼在村里人眼中,就是识字的,谢容更是帮他们给外面写过信,这话让关盼说着,就格外真,听着也是真的叫人害怕。 这可是佛说的,犯了口业,就要下拔舌地狱。 王氏一时间心惊胆寒,但输人不输阵,她道,“你要是没毛病,那举人老爷能不要你!” 说到这儿关盼就更有话说了,她扭头喊了句张大爷,道,“您说,我们关家对张泽怎么样,是不是供他吃穿,又供他读书,把他当亲儿子没有两样,我们关家人怎么样,大家都是见过的,我也是村里人瞧着长大的,什么时候胡闹过。” 她说到这里,不由得委屈起来,“张泽忘恩负义,全村人都知道他是个白眼狼,中举就不认人,要纳我当小妾,村里人谁不知道,就连九十多的老太爷都给我做主,要给我保媒,这事我要是有万分过错,就叫我天打五雷轰好了!” 张大爷把拐杖往地上一磕,道,“就是,张泽那个混账小子,已经让我们撵出村子了,你这婆娘不要胡言乱语,败坏我们上河村姑娘的名声。” “就是,”隔壁李嫂子呸一声,“下河村谁不知道王氏嘴贱,你儿子瞧上了盼儿,你就说人姑娘勾引他,自个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纠缠不清,还敢往我们上河村泼脏水,我看你是喝了粪出门的!” 关盼在周围的大爷大娘眼里,可是个好孩子,还没灶台高就开始在家做饭,大弟差的太小,她管不了,小的那两个弟妹,更是她一手抱大的,但凡邻居家有个事情,她也不推脱,大大方方就过来帮忙,就是长得格外漂亮了些遭人非议。 关盼已经抹上了眼泪,“王氏,你敢发誓吗,你有什么证据指摘我,你要是我,就拿出来,你要是空口白话,就叫你儿子往后娶不了媳妇!” 发誓可不能乱发,王氏已然青白了一张脸,关盼打蛇随棍上,决计不能让狐狸精三个字扣在自己头上。 关盼又道,“你不敢,你不敢就是你胡言乱语,瞧着我好欺负,便到处败坏我的名声,你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那我儿子怎么非要娶你,那他怎么一大早的来找你,不找别人!” 王氏咬牙切齿道。 关盼擦干了眼泪,“你儿子要娶我,我还不想嫁呢,你问他啊,你骂我干什么,谁遇上你这样的婆母,只怕是前世造孽!” 赵四郎终于拽住了他娘,道,“行了,娘,你别胡说了,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关别人的事情,你就别折腾了,丢不丢人啊!” 赵四郎如今是再也不敢想了,他娘都上门来骂了,他还能说什么,他只想带着他娘赶紧走。 王氏没想到这小贱人这样牙尖嘴利,还能哄骗周围的人,一时气结。 想她能够嫁进赵家,可是凭着这一张嘴,把当年赵家说的那些姑娘全都吓退,这才嫁过去的。 多年来吵架没有落败过,今天她竟然折在一个小贱人手里!王氏一撸袖子,正所谓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时候都是有用的!身后传来中年人一声大喝,“哪个村的婆娘到我们上河村在撒泼,败坏我们上河村姑娘的名声,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不如咱们去县官大人面前分说,我倒是要看看,谁这样恶毒!” 这中年汉子正是关晴喊过来的上河村村长,其实这些事情,不见得能够叫动他。 张泽那件事情,村长其实有些偏袒张泽,毕竟张泽日后当官,可是能够庇护张家村的。 关盼就是给人家当个妾室,那也不亏。 可张老太爷不肯,是他做主退了婚事,还把张泽打发走了,这就是断了关系,日后都靠不上,村长自然不高兴。 可是关晴说了,关盼的名声要是坏了,上河村姑娘们的名声就全都保不住了,日后还怎么成亲嫁人。 村长家里还有两个女儿没有嫁出去,一听这话,马上就来了。 关盼把帕子收起来,这会儿眼泪已经干了。 总算是能够太平了,今天可真是倒了血霉,王氏简直欺人太甚。 村长都来了,村民们立刻团结起来,指着王氏母子二人指指点点。 王氏拉着儿子的袖子,干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赵四郎大惊失色,村里的老郎中瞥了一眼,立刻道,“没事,背回下河村就好。” 赵四郎赶紧背着他娘,也顾不得再看关盼一眼,赶紧跑了。 关盼赶紧上去,对村长和几个中年汉子道,“得去下河村说一声,别让人家觉得是咱们村仗着人多欺负她。” 那个挎着篮子的大娘十分安心,道,“别担心,下河村谁不知道这个王氏是个什么德行,想骂她的人多了去了。” 关盼点头,看看天色,这都中午了。 她正要低头,便瞧见人群中笑得开心的钟锦。 关盼很是吃惊,这是来找她的吗? 她不敢确定,但也不能过去询问人家。 毕竟男女有别,她刚刚打发走一个赵四郎,这会儿又来一个,这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关盼不敢多问,赶紧跟声援她的叔伯婶子们道谢,便赶紧的回家去了。 第八章你终究是我的 钟锦心想,他这眼睛,大概是开过光,一看一个准。 关盼果然不错,说话这样利索,反驳那妇人的言辞有理有据,把自己身上择地干干净净。 不像他娘,明明是个万里挑一的贤惠人,却活活成了别人嘴里恶毒的继母。 妹妹也是一样,明明性子天真活泼,在外人眼中却是娇蛮任性难伺候的娇姐儿,拖到现在连门婚事都不好说。 他娘要是有这个本事,现在背上恶名的,肯定是他那难缠的兄嫂。 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打听了关盼好些日子,说好的不好的都有,还是自己亲自瞧见更可靠些。 关盼这会儿可不是这样想的,她方才那个阵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的厉害,钟家可是大户人家,想必娶妻还是落在贤良淑德这几个字上头。 就算今天是她有理,但咄咄逼人的女子,大多时候都是不讨人喜欢的,关盼知道这一点,于是便恨恨地想,赵家母子当真可恨,平白耽误她的大好前途!不过方才瞧着钟锦还挺高兴,真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关盼想着,端着一盆衣服,跟家里说了一声,要去河边洗衣服。 关正云正在院子里干活,道,“天气都凉了,洗衣服也得烧热水,怎么还去河边。” 关盼随口道,“一共就没几件,这会子大太阳,不冷,我马上就洗完了。” 关盼说罢,就端着盆走了。 钟锦说是来找张媒婆,张媒婆今日却不在家,家里人说隔壁村她说的婚事成了,今日请她去吃媒人酒,下午才回来。 钟锦也不能守在关家门口,关盼才打发走一个,现在又来一个,传出去真成了狐狸精。 他干脆在村子里慢腾腾地走,有人问他就随口说几句话,馄饨在一旁东拉西扯,都能扯到关家的事情上。 钟锦于是知道了关家更多的事情,尤其是关盼一波三折,至今还未解决的婚事。 关盼也慢腾腾地往河边走,两人正巧走的是一条路,钟锦正在同一位大爷说话时,关盼从旁经过,和钟锦撞个正着。 关盼多看了钟锦两眼,对那大爷道,“三爷爷,您一会可得赶紧回去,别一会儿又找不到路了。” 三爷爷眯着眼睛笑,道,“放心,我记着呢,我多大的人了,怎么连路都看不清,你这个丫头。” 关盼笑着应了他两句,端着盆走了。 钟锦又跟大爷问了好些话,有个中年女人便匆匆过来,无可奈何地把大爷领走了。 钟锦知道关盼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出门的,便准备过去找她。 关盼在河边把衣服泡上,便坐着没动,正好这边没有人。 钟锦跟她隔着几步,便道,“关大姑娘,今日打扰了。” 馄饨在不远处放风,免得有人瞧见。 关盼道,“钟九爷真是来寻我的?” 钟锦道,“这是自然,那日之后,我便有心,只是不知道关大姑娘是否有意。” 关盼心中十分惊喜,但同时也十分不解,道,“九爷,您也瞧见了,我这名声实在没有多好,也不是那等贤良淑德的女人,受不得委屈,你们家那样的门槛,只怕我迈不进去。” 关盼这不是在妄自菲薄,她是在打探钟家的意思。 钟锦他家那边,他爹娘确实不太同意。 现在还瞒着自家那一锅子烂事儿,钟锦觉得对关盼并不公平,于是一咬牙。 “关大姑娘,我是诚心诚意想娶你过门的,这不是在哄骗你,我跟你说说我家里的事情,你就明白了。” 钟锦恳切道。 于是关盼便知道了钟家的情况,以及钟锦的现状,还有他为什么瞧见自己这么厉害的人,还面带笑容。 关盼不由蹙眉,道,“这,合着、合着您是找我过去收拾烂摊子的。” 钟锦倒是老实,“确实有点这个意思。” 关盼捂着胸口,一时间哭笑不得,半晌道,“九爷,瞧见我漂亮,见色起意的人我见得多了,我这、我这还是头一回瞧见有人图我厉害的。” 钟锦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有些脸红,半晌道,“关大姑娘确实漂亮,也很聪明,是乡下这地方少见的女子。” 关盼半晌无言,还是图她这张脸啊,男人啊,真是口是心非,道貌岸然。 “怪不得你到处亲自相亲。” 关盼道。 钟锦叹气,“我也是没办法,我两位嫂子如狼似虎,托人说给我的姑娘,却都跟纸糊泥捏一般,偏她们又会做人,我爹也觉得我这样不懂事,该娶个贤良的,我自然是不能答应。” 关盼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情,思来想去,又问,“九爷,您可要想好了,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事情,若只因家中事情,就娶我这样泼辣的女子,只怕并不太好,我这样厉害,日后肯定是要管束你的,不许你去烟花柳巷,不许你纳妾,我说不定还要撺掇你去争家业,到时候鸡飞狗跳的,你肯定又要嫌弃我多事。” 关盼心中已经有了迟疑,钟锦因此看上她,日后也必定为此所苦。 钟锦其实并没有想太多,他迫不及待地相亲,是在反抗父母的决定,兄嫂的算计,对于未来,钟锦他没有想过很多。 关盼是女子,也因此更加冷静,考虑地也更多。 “我如今年轻,我也知道自己生的漂亮,但我总会老的,到时候九爷只怕是要瞧其他年轻女子了,我希望能和我未来的夫君白头偕老,我希望他最爱我,绝不能中途抛下我,”关盼直视着钟锦,“当然,我也会承担作为妻子的责任,尽我所能,绝不辜负他。” “九爷,您再仔细想想,这天底下厉害的女子,漂亮的女子,聪明的女子哪里都是,不差我关盼一个。” 钟锦听了关盼的话,心中被逼迫而产生的焦虑逐渐褪去,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思考了半晌,道,“我与关大姑娘才见第二回,有些事情确实是我考虑欠妥。” 钟锦顿了顿,又道,“但关大姑娘说这样的话,我便知道你是可信的人,我钟锦不算太有本事,但关大姑娘若是愿意嫁给我,我必定不会辜负你。” “你我都是活生生的人,不必讲话本子里那样缥缈的风月情爱,”钟锦认真道,“若我们能成,我希望和关大姑娘好好过日子,我愿意让你管束,只是你别嫌我没出息就好。” 关盼听得瞪大了眼睛。 钟锦不是在说笑话,他觉得关盼是那个对的人。 关盼抿唇,心里挺高兴,但又迟疑了一下,道,“你别骗我,我可是被狠狠骗了一回。” 钟锦顿时心疼起来,道,“那样的人,日后肯定要遭报应的人。” 关盼笑了一声。 第九章约定初成 这一笑叫钟锦更别扭起来。 他道,“你怎么能够拿我同那样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比较。” 关盼道,“并不是比较,只是我有些害怕。” “怎么样才能不怕?” 钟锦诚恳问道。 关盼想了想,“得先明媒正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吧。” “这是自然。” 钟锦答应的十分爽快。 他要娶关盼,本来就不是玩笑话,这是他看上的人。 关盼问道,“你家里若是不答应怎么办?” 钟锦家里那样的境况,关盼打听得明白。 两位兄嫂并姐姐都不是省油的灯,素日里打压算计都不少,逼得钟锦只想娶个厉害的回去,想来自己要是真的嫁过去,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同他们斗志斗勇。 钟锦的母亲和妹妹也不是厉害的人,到时候简直是群狼环伺,这就是个火坑,跳,还是不跳? 钟锦道,“我自然是有办法的,只是你还得先想清楚,我家这个火坑,你愿意不愿意跳。” 关盼也正在想这件事情,她道,“他们都是外人,到底如何,还得看你,我第二回见你,实在是心里没底。” 钟锦也不能指天发誓说自己是多好的人,只能点头,“这也确实为难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关盼又问他,“你日后打算做什么,我若嫁给你,总要吃饭穿衣,按你这样说来,钟家的东西,日后你也分不到多少,你总得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你要去考功名吗?” 钟家祖上就是考中了进士,才累积了这许多家财,钟锦的大哥已经中举,在梅州城算是有些名声。 说到这里,钟锦的神色便不大好。 他老实道,“我不大会读书,考中秀才已经十分艰难。” 钟锦大概是没有读书的运道,他要是勉强去考功名,大概要考到七老八十,才能中个进士。 关盼听了,立刻道,“那也不要紧,不读书也有别的出路。” 钟锦从小被父母耳提面命,说读书是最好的出路,可惜他看着书本,便只有头晕眼花着一种感觉,因此往日没少被训斥。 今日关盼跟他这样说话,钟锦觉得很是舒心,天底下不读书的人也多,难道都不活了吗。 日头越升越高,钟锦头上出了些汗,关盼那盆衣服也泡了半天,她该回去了。 关盼道,“会读书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我那位未婚夫读了圣贤书,却也还是个白眼狼。” 钟锦无奈,“若我爹娘想的同你一样,那我的日子肯定要好过些。” 关盼笑笑,“我该回去,你也快回去吧,走的晚些,到梅州城就该天黑了。” 钟锦应下,“好,你快回去,我回去想法子说服我爹娘。” 关盼点头,正好阿花一阵风似的蹿了过来,险些扑倒关盼,应该是关父打发它来找关盼回家的。 关盼回到家里,饭已经做好了,是关父做的。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关父念叨起来,“晏儿也该回家了,等他回来,我去买两刀肉,包个包子吃。” 关晴大为不满,“爹,我不吃包子,我要炖肉,拿冬瓜炖。” 谢容听了,道,“等你哥哥回来,看他想吃什么再说。 关晴一把摔了筷子,怒道,“你们眼里,不是哥哥,就是弟弟,我和姐姐算什么,真不讲理!” 说罢,关晴一溜烟儿跑了。 关盼放下筷子,赶忙去追。 钟锦回到梅州城,天色已经不早,他直接去了他爹娘屋里。 钟二太太十七嫁到钟家,第二年生的钟锦,如今不过三十六的年纪,坐在钟二老爷旁边,两人不像夫妻,倒更像是父女。 钟锦瞧着,心想他爹就是个大祸害,他娘这样的,嫁给哪家做正妻不好,怎么就做了钟家的续弦,过得这样苦。 钟二太太柔声细语,道,“我听你爹说,你瞧上一个乡下姑娘,今日特地去瞧了,你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锦对他娘十分有礼,道,“娘你知道了,那姑娘是上河村的,我前些日子去云霞寺烧香,恰巧遇见,觉得她很好,今日瞧见,还是十分喜欢,因此特地来找您二位做主,想要娶她过门。” 钟二老爷揉揉眉心,很是倦乏,“九郎,这梅州城里的姑娘,甚至是其他地方书香门第出身的姑娘,你想要娶过门,我都可以给你想法子,你怎么就瞧上一个乡下的,我倒听说她是生的美貌,可美貌也是无用的,贤惠才最重要。” 钟二太太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娶妻娶贤,妻贤夫祸少,你若实在不喜欢你表妹,我也不强求你,只是那姑娘乡野出身,想必到了我们钟家,也是束手束脚,有道是门当户对,这几个字,并非没有道理。” 钟二太太一心想让外甥女嫁过来,知根知底的人,她也安心。 外甥女要是实在不行,那其他书香门第的姑娘也不是不可以,怎么她儿子就看上了个乡野村妇。 一个乡野妇人,能够长得多漂亮。 何况身为男子,怎能耽于美色,误了前途大业。 钟二太太想着,心下很是不喜。 钟锦沉默半晌,道,“娘,我心意已决,不愿娶其他女子,是我娶妻,怎么也要我看得顺眼才行,你们说是不是?” 说服这二位,对钟锦来说实在是个大问题。 钟二老爷道,“什么叫看得顺眼,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我可是听说了,那姑娘已经退过一次婚了,与她退婚的,还是前些日子新近考中举人的书生,旁人不要的女子,你倒是挺喜欢。” 钟锦当即冷下脸来,道,“爹,您这样说,那就太不讲理了,那书生背信弃义,无缘无故抛弃未婚妻子,置她于不顾,如此举动,半点对不起他读过的圣贤书,这又不是人家姑娘的错,爹,你也是读书人,难道也要这般不讲道理?” 钟二老爷语塞,他只是下意识认为退婚是那女子的过错,内情如何,他确实不清楚。 父子二人争论不下,钟锦的大哥正巧来了。 看见他这大哥,钟锦只想离他远远的,不怪钟锦不念兄弟之情,只是他这大哥,实在不是个东西。 钟锦大哥行二,已经二十七岁,前年中举,在梅州城里,人人都道他长相端方、名声显扬、品行尚佳,读书极好,旁人都觉得他会是钟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人。 他也是钟二老爷最看重的儿子。 钟二喊了爹娘,笑道,“九弟的婚事还未顶下来吗,我认识些人,家里也有适龄的姑娘,倒是可以瞧瞧。” 钟锦心里转了几回,忽然有了主意,“爹,我要娶的人,方才已经同您说了,您先想想,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钟锦转身离开。 第十章计谋已定 钟二瞧见弟弟走了,笑道,“九弟还是这般毛躁,说走就走,我来了都没有同他说上几句话呢。” 钟二老爷道,“他小孩子脾气,瞧上了个漂亮姑娘,也不知道是哪儿的天仙下凡,叫他那样稀罕,同我闹了好几日了。” 钟二笑得十分和煦,道,“父亲别生气,九郎年纪小,到时候我寻个机会同他说一说,兴许他就改变主意了。” 二太太也叹气,对钟二道,“二郎别同他一般见识,什么时候得空,也把他的文章瞧瞧。” 二太太和原来那位太太生的三个孩子并不亲近,甚至大多时候,都低他们一头。 但二太太这些年已经习惯,钟二老爷到底也更看重懂事得体的长子,并不说什么。 一家人维持着和睦的表象,钟锦身在其中,时常觉得厌恶。 钟二笑了笑,道,“正巧,我们几个熟识的人,要为今年中举的几个举子摆酒席,到时候我叫九弟一起过去,请他们同九弟说说,也好叫九弟来年也考中个举人。” 二太太只盼着儿子中举,她也能有个靠山。 钟二老爷则并不在意,道,“他缺那读书的筋骨,又不肯苦读,你提点几句就是。” 钟二应下,二太太适时离开,他们父子去了书房一起说话。 钟二老爷还在为钟锦头疼,钟二道,“爹,方才母亲在那儿,我不好说,怕她觉得是我坑害九弟。” “你说,什么事?” 钟二老爷道。 钟二答道,“九弟读书的本事,实在是不太行。” 钟二老爷“嗯”一声,道,“罢了,这家里又不是养活不了他一个,日后我走了,他还有你们两个当哥哥的可以依靠,我想着,给他娶个安分些的媳妇,就算读书不成,做些别的,安稳就好。” “可惜这孩子任性,我给他找的,他全不答应,非要娶自己看中的,”钟二老爷越发心烦,“都十八了,还不成亲,当真是个索命的。” 钟二没再说什么,钟锦娶媳妇这件事情,别说,对他们兄弟来说,确实是个大事。 得娶个安分守己的,最好什么都不懂,说什么听什么,也省了日后的一份家业。 钟锦出门后,便把馄饨叫过来,让他去给自己两个嫂子那边传个话。 就说他看中一个女子,对方出身低微,大字不识,是个风吹就倒的娇滴滴可人儿。 要说这个家谁盼着自己不好,那当然是他那两位好嫂子。 钟锦心想,为了能娶上关盼,得先委屈她一段时日了。 日后一定补偿她。 他这般想着,又托人去给张媒婆捎话,务必把关盼的境况说的糟糕些,人也得是除了貌美一无是处这样的。 越是不好,他那二位嫂子,肯定越是急着要把人迎进门。 钟锦打定主意,便开始紧锣密鼓的布置起来。 不到两日,钟氏一族不少人都听说了钟锦瞧中的女子,是个徒有美貌,还被退过婚,柔弱可怜的女子。 钟锦的主意,自然是打发人告诉了关盼的。 关盼听了这事儿,心说钟锦这个狗东西,还没怎么着呢,就故意败坏她的名声,她要是不进钟家的门,恐怕都没人愿意娶她了。 这是个什么主意? 怪不得斗不过别人,天天在家吃亏,要让她去收拾烂摊子呢。 关晏今日回家,一家人齐齐整整的,都在候着。 为了哄好关晴,关正云今早杀了只鸡,还答应下回给她炖肉,这顿先吃包子。 钟锦在厨房剁馅,一边剁一边想,甭管他们吃什么,都是自己在厨房里头忙活。 关晴坐在门槛上,凑进来道,“姐姐,能不能先给我吃个鸡腿,不然鸡腿还是哥哥和小弟的。” 关盼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哥哥哪次不是把鸡腿给你,你还嫌弃他。” 关晴噘着嘴哼了一声,“我也想读书,我也想靠功名,我不是男子,我嫉妒他!” 关盼无奈笑道,“行了,去门口等着,别在这儿烦我,不然你来剁馅。” 关晴“哦”一声,随后又道,“姐姐,你要是嫁人,那我们一家子怎么吃饭啊,难道要吃糠咽菜吗,要不你先别急着嫁人吧。” 关盼把刀狠狠剁进案板,道,“关晴,你好大的胆子,敢拿你姐姐当烧火丫头使唤?” 关晴赶紧走进去,把刀放好,拉着关盼的手,“姐姐,我真的舍不得你呀,你要是走了,他们就得使唤我了。” “你这还是指望我干活呢。” 关盼狠狠掐她的脸。 关晴搂着关盼不肯放手,小声道,“我听娘说,她觉得五里村那个教书先生挺好,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人品不错,想说给你。” 关盼听了,瞪大眼睛道,“那许先生眼看比我大了一轮,哪里好了。” 关晴立刻点头,“就是,所以我才说姐姐你别急着嫁人。” 关盼哭笑不得,打发关晴去门口等人。 关盼心道,相比较起来,钟锦还真是金龟婿,得想法子抓住了。 许先生人好,钟锦知道,还是个举人,这也好,可是对他已经亡故的妻子一往情深,每年都要写几首酸诗悼念,她才不要嫁过去做续弦呢。 如今她也不图什么了,钟家起码不缺钱花,日后她嫁过去,就算跟那些妇人耍心眼,也好过整日围着灶房孩子打转。 关盼是个很想得开的人,本来她在生气钟锦故意败坏她的名声,把他当肉馅儿剁,如今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名声也不是最要紧的,先嫁了再说吧。 关晏匆匆回来,很是高兴。 上回他回来的时候,还是姐姐和张泽闹起来的时候,关晏只恨自己年纪小,不能逮着张泽揍一顿。 只能发奋读书,日后当官,给姐姐出气。 他到了门口,先让阿花扑了一身,随后是关晴的臭脸。 关晏也不意外,拿出一本书递给她,笑道,“给你抄的,慢慢看,姐姐呢?” 关晴笑逐颜开,“姐姐在灶房剁馅呢。” 关晏拉着阿花,进门先喊了爹娘,扭头去灶房了。 关盼手里拿着包好的包子,道,“回来了,去洗把脸,喝口水,一会吃饭。” 关晏点头,赶紧去换衣服洗漱了。 第十一章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关盼包了包子,已经上锅蒸了,坐在灶房的凳子上歇着。 关晴捧着书进来,道,“姐姐你看,哥哥给我带回来的。” 关盼瞥了一眼,是《诗经》,她道,“我看你也能考个状元回来。” 关晴挨着关盼坐下,“我要是男儿身,那当然可以,谁让我是个姑娘,只能围着锅台转,以后还得嫁人。” “那也不见得,”关盼道,“好好读书去吧,这儿不要你。” “娘让我过来帮你,”关晴压低声音,小声道,“娘最娇气了,明明洗衣做饭是她的事情,都分给我们俩了。” “你敢这么编排娘,小心挨打。” 关盼道。 关晴道,“这难道还不许人说实话了,没有天理。” 门外传来少年人的声音,“什么没有天理了。” 关晏已经换了件衣服,走到关盼身边,也拉了凳子坐下。 “姐姐,你们在说什么?” 关晏问道。 “没什么,”关晴道,“你怎么来了。” 关晏无奈,道,“我跟娘说话,小弟总是打我,你看我胳膊上这印子,他还赖在娘身上,又哭又闹,怎么小孩子这样麻烦。” 关晴哈哈笑起来,“你这么久没回来,他肯定要打你的。” 关晏道,“我又不能还手,只能躲得远远的。” 关盼也在一旁笑,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柿饼给关晏,“你把柿饼给他吃,他就不打你了,说不定一会还要找你。” 关晏拿过柿饼,自己吃了,道,“算了吧,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小孩子就是难缠,他还是在厨房陪关盼一会儿。 “姐,你的婚事怎么样了,我刚进村碰见三大爷,他说下河村有人找咱们家麻烦,没事儿吧。” 关晏问道。 “自然没事,至于婚事,八字还没有一撇,急不得。” 关盼没把钟锦的事情跟家里人说。 除非钟家有人上门来,否则任谁听了这件事情,都要觉得她是痴心妄想。 关晏道,“没事,姐姐你别着急,等我明年考中举人,去官学读书,就不必再花家里的钱了。” “怎么,日后打算养活我?” 关盼道。 关晏点头,关盼道,“熟了,把锅端下来。” 她没回关晏的话,关盼知道,她娘不想留着她在家,不管怎么样,还是早早的嫁出去最好。 关晏帮着把包子端过去,又将炒好的菜也端过去,一家人这才在桌边坐下。 谢容一向对关晏寄予厚望,这会儿已经夹了几筷子菜过去,道,“快吃,看你在外面肯定吃的不好,脸都小了一圈,人也瘦了,读书确实要用功,但也用不着拼命。” 关晏点头,“娘说的是,我知道,你也快吃。” 关晴朝关盼眨眼睛,被关盼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关小弟在关正云怀里上蹿下跳,半点不消停,无奈谢容只能把小儿子抱过去,又顾不上大的了。 饭吃到一半,谢容道,“这日子当真是过得快,你们几个都这么大了。” 关盼听到这里,就知道他娘有话要说。 “盼儿,你的婚事倒是有眉目了,你觉得许先生怎么样?” 谢容道。 关盼还没说话,关晏先道,“娘,许先生比我姐姐大了一轮,况且他还对他那位亡妻一往情深,每年都要为她写诗作赋,这个不好,还是换一个。” 谢容道,“我能说起这件事情,自然是许先生打发人过来说的,他亡妻都去了十年了,男人总要有子嗣,有个家,不可能一个人过,大十岁倒不是什么大事。” 关盼顿时饭也不想吃了,她心想算了吧,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嫁不出去,干脆明年自己挪出去过算了,不吃家里这口饭了。 “我不愿意,娘,这事不行。” 关盼开口拒绝。 谢容的脸垮下来,道,“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嫁给谁,也没见谁家姑娘的婚事像你这样麻烦,不过就是比旁人漂亮了些,又有什么用处,难道你打算凭着你这张脸,去给人当妾室吗?” 关盼忍无可忍,把筷子摔在桌子上,道,“我不嫁了,我自己搬出去过,官府要收多少税银,我自己交,你别逼我了行不行,看在我这么多年给一家子洗衣做饭的份上,我的婚事你就别管了。” 谢容本也知道自己不该那样说话,但关盼如此,当真让谢容发怒,“行啊,我不管你,你生下来我就该把你扔了,养你这么多年,如今倒是不要我管了,你怎么不早说!” 关盼使劲咬着嘴唇,才没有哭出来,关晏把她拉到身后,道,“娘,你别这样,姐姐不愿嫁许先生,还有其他人呢,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别这样说话。” 关正云把拉住了谢容,“咱们亲生的孩子,怎么说不要就不要,盼儿你别听你娘胡说,她也是为你着急,你要是觉得许先生不好,回头再看就是,也别说什么搬出去的话,晏儿,带你姐姐回屋歇着去。” 关盼抹了眼泪,从桌上拿了两个包子,准备回去继续吃,关晏赶紧追上去。 关晴看看这状况,转身拎着关小弟,一起出门去了。 谢容倚在关正云身上,低声呜咽起来,等关盼走远,她才道,“这可真是我的孽债,都是我的过错。” 关正云赶紧安抚她,“饭吃得好好的,你说这事做什么,盼儿前日才被外人说什么狐狸精,你这个当娘的,怎么也拿她的相貌说事,她长得漂亮,那也是随你,你也不想清楚再说。” 谢容起身,把关正云推到一边,怒道,“我的错,我的错,全是我的过错,她不愿让我管,那就算了,她的婚事,她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我嫁妆是准备好的,回头交给她算了!” 说罢,谢容大步回房去了。 关正云揉揉眉心,很是头疼。 一说起婚事,不是和外人吵,就是和自家吵,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关盼坐在屋里,关晏拉了凳子坐在他旁边,道,“姐姐,先别哭了,一会包子都凉了,娘说什么你先别听,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当初我就觉得张泽不靠谱,她非要说给你,现在又是许先生,我看还是请张大娘说媒吧。” “你这样说话,她肯定要不高兴的。” 关盼道。 关晏小声道,“没事,明明姐姐给家里做的事情最多,我是个只出不进的,她还偏爱我这个儿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关盼道,“这谁知道,仿佛我是捡来的一般。” “那肯定不能,”关晏道,“爹对我们几个是一样的。” 关盼叹气,和弟弟面对面啃包子。 第十二章三十六计 关盼吃了顿夹生的饭,下午和弟弟妹妹一起扯闲话。 钟锦这边,倒是形势一片大好。 钟家两个嫂子得知钟锦瞧上的是这样一个女人,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出身低微,性格和软,那就意味着好拿捏,日后钟锦还不是要被她们攥在手心里。 钟家的家产,一分都别想落到钟锦头上去。 可是公婆都不同意这桩婚事,那可太糟糕了。 钟二老爷吃了早饭,又因为婚事和钟锦起了争执,一家人都在,钟二嫂温声细语地劝道,“九弟倒是一往情深,若那女子当真不错,也不是不可。” “父亲,母亲,咱们钟家也不是多在意出身门第的人家,九弟娶妻,还是盼着他们两口子能够过得好,素日有事,还有我和弟妹帮衬,九弟是咱们家最小的,也不必他做什么大事,你们觉得呢?” 要是家里头鸡飞狗跳,争斗不休的人家,肯定是要觉得钟二嫂不怀好意。 然而二老爷和二太太都不会这样想,因为钟二嫂的名声极好,在钟家也鲜少有人说她的不好,手段非常高明。 钟锦从前也很相信她,小时受了委屈,都会找她哭诉,后来逐渐长大,才明白人心叵测。 反倒是钟锦他娘在钟家没个好名声,也是有苦难言。 钟二老爷蹙眉道,“有多喜欢,实在不行,等娶了正室过门,纳妾就是。” 钟二嫂听了,皱眉道,“这几日事情都传了出去,若是叫外人知道,九弟为了纳妾,便急着让正室进门,这不是作践旁人家的姑娘吗。” 二太太本来就不同意纳妾,就道,“钟家的规矩,是过了三十膝下无子才能纳妾,不能因为九郎,就坏了这个规矩。” 这些日子为了婚事,家里就没有消停过,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看着好拿捏,可到底是个有气性的,认定的事情,轻易也难更改。 钟锦道,“我本来就不想纳妾,我是要娶那女子过门,爹你不要出馊主意,还是大嫂说的有理,钟家本来也是苦出身,才好了没多少年,爹就要瞧不上旁人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 钟二嫂这个理由,说的是真漂亮,钟锦知道他爹好面子,这个理由他没话说。 钟二老爷沉着脸,道,“笑话什么,娶妻本该门当户对,有什么可笑话的。” 钟锦也沉着脸,道,“爹,我心里喜欢那女子,您非逼着我娶其他女子,这不是作践别人家的姑娘吗,要是三姐的夫婿有个放在心尖子上的小妾,您能答应吗。”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父亲也是读过圣贤书的,还考中了秀才,若我真的娶了,岂不是作恶。” “何况我也没有胡闹,我在跟您正经讲道理。” 钟锦早就学聪明了,在这个家里,闹是绝不能闹的,一旦闹起来,等于白给对方送人头。 他要是被赶出家门,岂不是遂了他这二位好哥哥的心愿吗,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好事,做梦去吧,他得把关盼娶进门,夫妻联手,赢过这两个道貌岸然的兄长。 钟二老爷心中烦闷,道,“此事不必再提。” 说罢,钟二老爷匆匆走了。 钟二嫂倒不急着走,留下钟锦问道,“九弟,你过来二嫂问你。” 钟锦闻言,上前道,“今天多谢嫂子帮我。” 钟二嫂笑得端庄大方,让钟锦总觉得背后发凉。 “客气什么,你从小到大,嫂子什么时候不帮你了,”钟二嫂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你这婚事,我倒是可以帮你,只是我还得瞧瞧,那姑娘的人品到底如何,别是个爱攀附的,瞧着你出身好,想要飞上枝头,她得是真心待你的,这样我才好帮你。” 钟锦垂眸,这话恐怕得反着来听。 “那姑娘要是人品太好,那我可是不会让她进门的。” 这话回头得跟关盼说一声,等回头关盼见他这嫂子的时候,好好演演,先过了她这一关,他娘那里,两个嫂子肯定会劝她答应的。 钟锦不由叹气,他娘也是,怎么就看不出来,这家里有人时刻盯着,准备坑害他们三口人呢,随时准备着把他们扫地出门。 他如今被人笑话读书不行,还不是拜他那个哥哥所赐。 钟锦道,“人品肯定是好的,二嫂放心,我又不傻,自然不能叫人骗了去。” 钟二嫂颔首,“这样吧,你空口白话,也说不清楚,也不能去劝母亲,要不我私下去见她一面,你说呢。” “二嫂愿意见她,自然是好的。” 钟锦飞快出主意,“我去安排,二嫂什么时候有空,不如就去云霞寺,如何?” 钟二嫂想了想,道,“云霞寺,倒是不错,我和你三嫂一起过去,就说去烧香,祛祛邪气,这几日都成,左右我也是个闲人。” 钟锦道,“那有劳两位嫂子了,若我这婚事能成,弟弟真是感激不尽。” 钟二嫂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行了,别惹父亲和母亲生气,好好读书,这般才能叫我们安心。” 说罢,钟锦亲自送她出了院子。 钟锦长出了口气,把馄饨叫过来,让他去上河村传话,顺便再给关盼写了封信,让她在这两位嫂子面前,稍微装一下,万一被她们瞧出来是个厉害人,这婚事就黄了。 关盼是第二天收到的信。 张大娘送过来的。 关盼看了之后,只觉得自己这是跳进了火坑。 但成婚这种事情,都是跳火坑,不是跳这个,就是跳那个。 张大娘很是高兴,小声吩咐她,“盼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明日好好梳妆打扮一下,对外就说出去相看人家,大娘带你过去,等事成了,回来告诉你娘,她听了肯定高兴。” 关盼点了点头,忍不住叹气。 真是命苦啊。 钟锦也是命苦,娶个媳妇这么麻烦,跟打仗似的,三十六计都快演上了。 关晏在家住五日,得知关盼又要去相亲,就道,“姐姐又要和张大娘一起出去?” “嗯,去云霞寺,回头给你求个平安符。” 关晏道,“我跟姐姐一起去吧。” 关盼想起钟锦的叮嘱,道,“这回不行,下回应该可以,我这是正事,带着弟弟过去可不行。 关晏无奈只得答应。 第二日一早,关盼和张大娘一起出门去了。 第十三章夫唱妇随 关盼坐上牛车,颠簸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寺庙中。 张大媒婆下去之后,一路叮嘱,道,“这钟九爷不知为何,想娶的女子与众不同,可是到了人家家里人面前,你却不能像平常一样,说话做事都要温柔端方,讲究些,不能太随便,不然人家怎能瞧得上你,可不能胡来,知道吗?” 关盼赶紧答应着,“您放心,我都记得,若是她们打发人来问您的话,您也帮说些好听的,麻烦您了,这婚事若是能成,我肯定给你备一份厚厚的谢媒礼。” 张媒婆喜笑颜开,边往前走边道,道,“你这孩子,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就是不为了你那份礼,我也盼着你嫁得好。” 关盼点头,“我都知道。”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钟锦远远便迎过来,他先问了张媒婆好,便喊了关盼,叫她跟自己往前走。 张媒婆只当他们两个几日不见想说话,也不往前凑。 钟锦忙问道,“我给你写的信你看了没有?” “我看了,”关盼皱着眉头,“九爷,你这是什么馊主意,还要我去演三十六计,万一我要是露馅儿,我的名声可怎么办?” 钟锦挨着她走,“好姑娘,我上次在你门口,你那眼泪唰唰的,说掉就掉,我都瞧见了,很是得心应手,今日在她们面前,也只管装的柔柔弱弱,最好是一问三不知,还学过女则、女戒,这可是咱们俩的终身大事,全靠你了。” 关盼退到一边,哼一声道,“那你呢,你就在一旁装傻。” 钟锦道,“这当然不是,我哄着她们两个,叫她们回去哄我娘。” 关盼想了想,又说,“哎呀,你们大户人家可真麻烦,事情真多,八字还没一撇,就这么多事情,我要是过门,是不是还得去学学三国,既得过五关斩六将,还得有诸葛亮的三寸不烂之舌,好去舌战你的嫂嫂们。” 钟锦就喜欢听关盼说话,说的又利索又清楚。 “没事,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学,我都听你的,”钟锦道,“对了,一会儿到她们面前,可不能说的这么溜,要温柔些,慢些,你学一下我看。” 钟锦道。 关盼横他一眼,很是娇嗔,钟锦不由心里软,心想等关盼过门,一定要好好待她。 关盼先咳嗽了一声,随即道,“你先问我问题。” 钟锦反应过来,学着女子的腔调,道,“家里有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 关盼柔声道,“家里六口人,母亲在家带弟弟妹妹,父亲是木匠,我大弟在外读。” 钟锦觉得这声音够温柔,但是还不对味儿,“盼儿,你得这样,眼下你是个想要攀附的姑娘,但你得在她们面前装的柔弱,又得叫她们看出你攀附的心思,叫她们觉得,你极好拿捏,你是图钟家的富贵,凭着美貌迷惑了我,偏又要假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关盼:呵呵,我明白个鬼。 “我要是有这本事,我不如去戏班子唱戏,你也太麻烦了。” 钟锦拉着她的袖子,道,“你肯定明白的,肯定能够哄过她们,等你进门,再叫她们吓一跳,快去吧,我就在旁边,演一个被你迷惑了的小少爷,咱们俩联手,这一出完了,我爹娘肯定会去你家提亲,肯定不委屈你。” 关盼这才开口,道,“你可不要骗我,我要是嫁不出去,名声还坏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钟锦道,“我绝不是背信弃义的人。” “你空口无凭。” 关盼道。 “他们要是还不答应,我就离家出走娶你。” 钟锦信誓旦旦。 关盼白了他一眼,柔声道,“若非你是钟家的儿子,有钱有地,我为什么能够瞧中你,你若是离家出走,我可就不要你了。” 钟锦一愣,“那可不行。” 这话未免也太凉薄。 关盼朝他扔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是不是这样,是不是,这样嫌贫爱富,感觉对不对。” 钟锦恨不得拍手称快,“好,好,就是这样,快走。” 说罢,两人大步上前,朝后院走去。 这会儿后院里也不太平。 钟三嫂道,“若是那女子果真聪明,又是个有本事的,那可怎么办?” 钟二嫂道,“那自然是不能要,咱们没得给自己添堵,钟锦这个媳妇,必须得好拿捏,身份低这一点就极好,县令的孙女绝不能让她进门,最好是瞧瞧这个怎么样,若是个合适的,我自有办法说服族中长辈们,叫钟锦得偿所愿,后半辈子都不能翻身。” 钟三嫂连连点头,“还是二嫂主意正,爹最偏爱钟锦这个小兔崽子,只怕他老人家心里头,咱们两房都比不过他一个,还是及早打算的好,省得日后给自己找麻烦。” 钟二嫂满意点头,“咱们是一个娘生的,钟锦不过一个小娘生的,还轮不到他把家里的大头分走。” 两人商量好,又各自出主意,一会子问关盼什么问题,才能确定她的人品德行。 正想着,关盼便随钟锦进来了。 关盼本来神情平淡,面色从容,这样美丽的容貌,确实极难找到。 钟二嫂和钟三嫂简直被关盼的美艳震惊到。 但关盼看到二人之后,先是瞧她们头上的珠钗发簪,又盯着她们俩的衣服料子看,最后才低下头,眼中深深的羡慕,钟二嫂和钟三嫂都没有错过。 这就是个出身穷苦却美貌,好不容易钓到了金龟婿的小姑娘。 钟二嫂和钟三嫂对视一眼,各自心里都有了数。 钟家两位嫂子出身都好,对于关盼这样出身低微的乡野女子,本来就不怎么放在眼中,况且她今日这般举止,更是叫两人低看了她。 再走到她们面前,关盼问了句好,声音和相貌一样温柔。 见两人只打量她不开口,关盼局促不安,往后退了一些,频频去看钟锦。 钟锦好一会才笑着看她,道,“这是我两位嫂子,家中都不同意我娶你,只有她们二人为我仔细考量,想要来见你一面,也好回去禀告我母亲,叫我早日娶你过门。” 关盼露出笑容,弱弱道,“原是如此吗,我竟不知道,我当真能嫁给你吗,我可没想着攀附你家。” 她最后一句说得十分刻意,但这样的言辞,却恰到好处的哄骗到了面前这两位高傲的妇人。 端详了片刻,钟二嫂终于开口道,“果然是个好的,九弟真是好福气。” 第十四章真是天生一对 关盼脸上满是笑容,又忍不住去看钟二嫂头上的金钗,随即赶紧低下头,又看到了钟二嫂手腕子上戴着的玉镯。 钟锦在一旁瞧着,心想这要不是提前商量好,他都觉得关盼是来攀附他的。 钟锦见状颇为得意,“这是当然,关盼她虽出身乡野,家里母亲却是识字的,她也读过书,我们钟家不以出身论人,我是真心喜欢她,与她的长相并无关系,嫂子别误会。” 关盼深深看了钟锦一眼,拿着帕子擦了擦眼睛,“真不知道我是怎么样的运气,不过来云霞寺上个香,竟然碰巧能够遇见九爷,还得了您的喜欢,当真是我天大的好运气。” 她很快又笑起来,“两位姐姐也都是极好的人。” 钟三嫂很有些好笑,但她不能在这二人面前露馅,“这姑娘真会说话,今日是母亲没有过来,若她来了,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关盼低头不语,“其实我也不求什么,九爷能够喜欢我,已经是意料之外了,我都不敢想,钟家这样的大户人家,竟然还能不嫌弃我的身份。” 钟二嫂再次开口道,“钟家也是苦出身,长辈们时常教导,叫我们不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瞧不起旁人,这话我们时时刻刻都记着,关姑娘不要觉得我们是多好的人家,都是吃五谷杂粮的,和旁人没什么两样。” 关盼真的佩服钟锦这位二嫂,不说别的,就凭这几句话,任谁听了,都要觉得她品行高洁,钟家门风清正,不怪钟锦斗不过,毕竟他还差的远了。 若非提前从钟锦这里知道钟二嫂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怕是关盼也要着了她的道。 关盼睁大了眼睛,道,“钟家当真不是寻常人家,姐姐您也当真是个好人,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话。” 钟二嫂轻笑一声,“好了,先坐下,总站着像什么样。” 关盼在她们二人对面坐下,钟锦单独坐在一旁。 钟二嫂笑问,“你家里如何?” 关盼学着刚刚的样子,把话答了一遍。 “哦,弟弟在读书,已经考中了秀才?” 钟二嫂惊讶道。 关盼颔首,“嗯,他是个聪明的。” 钟二嫂心想,家里有读书人,若是日后这人考中了举人甚至更高,岂不是要成了钟锦的依仗。 关盼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目光又落在钟二嫂的玉镯子上。 钟二嫂心想,一个举人,考中也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落魄的举人进士难道还少么,当然不少。 “那很好,日后改换门庭有望,这事儿我若跟父亲说一声,他一定喜欢。” 钟二嫂道。 钟三嫂在一旁附和,“对,父亲最是敬重读书人,九弟怎么不早说这件事情,若是说了,想必父亲都要松口了。” 钟锦道,“姐弟虽亲近,但日后到底相处的如何,谁也说不上,我还是想叫你们瞧瞧盼儿,她自己就是个好的,与旁人无关。” 关盼羞涩一笑,“九爷~”钟锦立刻露出骄傲的笑容。 钟三嫂心中嗤笑,还说什么不图这张脸,钟锦必定是被这女子美艳的容貌迷惑,这才非她不娶,连身份门第都不在意了。 正好,一个自以为高明,被她们一眼看穿,一个就是傻的,轻易便被哄骗。 天生一对,不成都对不起绑红线的月老大人。 钟锦和关盼一边跟她们二人闲聊,一边眉来眼去。 钟二嫂想赶紧了结这事,就说道,“九弟,我有些话要问盼儿,我们女人家的话,你不好听,去旁边等着吧。” 关盼有些惶恐,钟锦也道,“嫂子,你们莫不是要为难她,说些让她知难而退的话吧,你们可万万不能如此。” 钟二嫂赶紧道,“行了,我们为难关姑娘做什么,你快去一旁等着,只是几句话。” 钟锦只得起身离开,在不远处瞧着。 钟二嫂看人走远,这才问道,“关姑娘,我瞧你说话得体,半点不俗,私心里觉着你是个好的,又读过书,和九弟两情相悦,看样子我得先回去说服家里人,也好给你个明确的交代。” 关盼神情雀跃,嘴角也带上了笑容。 钟二嫂接着道,“只有一事,我想问清楚。” “您说。” 关盼神情又严肃起来。 “你和张举人退婚,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二嫂问道。 关盼苦笑一声,道,“姐姐,你不知道,我家中有些余财,那张举人为了读书,与我订婚,拖延了两年不愿让我过门,考中举人之后,还要逼我当妾室,我哪里肯答应,自然是严词拒绝,大约是做事激烈了些,便都说我泼辣,天知道我只是太生气了。” “村里的长辈们,尤其是我们村的村老能够为我作证,是张举人背信弃义,做了白眼狼,万万不是我的过错,因着此事,我母亲都病了。” 关盼说着便红了眼眶,“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公理可说。” 美人垂泪,当真是叫人心疼极了。 钟二嫂和钟三嫂却觉得碍眼,钟二嫂拿出帕子,擦擦她的眼泪,道,“好姑娘,我不过多嘴问一句,也好回去同长辈们交代,你这般哭,若是让九弟瞧见,还要觉得我欺负人,快别哭了,擦擦眼泪吧。” 关盼哽咽擦去眼泪,半晌才缓过来说,“我知道,二位姐姐眼明心亮,定然能够明白我的冤屈。” 钟二嫂好声好气安慰了几句,心里对关盼也有数了。 这就是花瓶,或许有几分本事,但也不过如此。 她现在有了决定,准备回去说服二老,让钟锦圆了心愿,也好一劳永逸。 钟二嫂让侍女把钟锦喊回来,钟锦看见关盼的眼泪,无奈道,“你莫不是水做的,怎么这样爱哭。” 关盼摇头,道,“没事,眼里进了沙子,九爷别放在心上。 钟锦觑一眼两位嫂子的神情,心中便有了结果,看来他这八字总算有一撇了。 关盼也松了口气,这可他娘的太为难人了啊。 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关,难不成日后还得接着演吗? 两位嫂子嘱咐了关盼几句,钟二嫂上前,把手上的玉镯子褪下来,戴到关盼手上,道,“好了,今日劳烦姑娘亲自出门一趟,有什么体己话,快说去吧。” 关盼想把镯子拿下来,焦急道,“姐姐,我怎么好拿您的东西,这样贵重,您快收回去吧,我不能要。” 钟二嫂却不说什么,带着钟三嫂去上香了。 等人一走,关盼长出一口气,道,“差点要了我的命。” 钟锦从怀里拿出点心给她,“来来来,辛苦了,快吃一口。” 关盼也不客气,接过了点心。 第十五章夫妻演双簧蒙混过关 关盼吃了两口点心,回头问钟锦,“我看你也不是对付不了那两位,干嘛非拉着我呢,若我日后也被她们哄骗,你岂不是麻烦更多。” 钟锦的目光落在关盼身上,温柔道,“你肯定不会,还能帮到我许多,我一直盼着有人同我好好过日子,我觉得你同我一般,也盼着那时候,对吧。” 钟锦这般费尽心思想娶关盼,自然有真心在的。 关盼点头,“是,只是要等到那一日,我看我还要过刀山火海呢,好生麻烦。” 钟锦担心她后悔,立刻道,好盼儿,你生的这样如花容貌,伶牙俐齿,聪明厉害,这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的路肯定是要比旁人难走的,等走过了那些难走的路,日后你一定能过得风光。” 倒是真会夸她。 果然男人的嘴不能信啊,关盼弯起嘴角。 “我风光还是落魄,都看你。” 关盼道,“九爷,你要明白,钟家这二位是明着要打压你,不想你有出息,跟他们纠缠,是肯定没有好结果的,读书不成,那还可以走别的路,他们总不能把路都堵死了,是不是。” 钟锦自然明白关盼的意思,他们都不想让他出头,想方设法打压他。 可钟锦自然是不会认命,不能读书,还能经商,他总有出头的日子。 有关盼在身边,这一日肯定会到来的。 两人慢腾腾地从后院往前走,关盼拿着钟二嫂褪下来的镯子,道,“这个怎么办?” “你先留着。” 钟锦道,“她是那这玩意儿钓着你,好叫你知道,钟家是何等的富贵,你可得把我抓紧了,不能撒手。” 关盼瞪他,“钟家富贵我不管,你不能太落魄,回去赶紧想法子上门提亲来,我娘给我看中了隔壁村的教书先生,比我大十岁,是我们那儿有名的痴心人,我前日刚刚因此事同她吵了一架,你可不能再拖延了。” 钟锦立即答应,“不用咱们着急,那两位一定会去办的。” “你没有将我们的事情同家里说吗?” “没有。” 关盼垂下眼眸,“有几家想抬我进门做小,都是因着我漂亮,我若说了,我娘肯定觉得你是瞧上了我这张脸,不是真心,她大概要觉得你是个轻浮浅薄的人,靠不住,她虽不大疼我,但又想给我找个真心待我的人。” 再看看钟锦这长得一副小白脸模样,关盼觉得母亲肯定不会同意。 钟锦半晌没有话说,“这是什么道理,盼儿你这样好,难道我只图你长得漂亮吗。” “那你图什么?” 关盼问他。 “识文断字,处事利落,轻易不会被人算计,聪明,当然了,很漂亮,”钟锦毫不犹豫的称赞道,又反问她,“那你觉得我如何?” “叫我夸你,我一时也不知道该夸什么。” 关盼蹙眉,“等天长日久,我看出来再说吧。” 钟锦也不强求,他确实不是多好的人,硬夸反而觉得恭维。 他对关盼说道,“那个教书先生,你可万万不能松口,等我,少则三日,多则六七日,我肯定会说服我爹娘去你家提亲,你先别跟你娘吵,但也不能松口答应别人啊。” 关盼道,“我娘在我们家说一不二,你再快些,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以后会跟谁的姓。” 钟锦扭头四下看看,发现周围都没人,上去拉住关盼的手。 关盼大惊,想要挣开他。 钟锦握了握她软弱的手,自己也脸红起来,松开手后说道,“好了,日后跟我的姓。” 关盼朝他翻了个白眼,大步往前走。 钟锦赶紧追上去,关盼好一会才愿意跟他说话。 两人一路闲话,关盼准备回去。 钟二嫂和钟三嫂上完香,刚刚走出佛堂。 钟三嫂道,“二嫂,你那镯子,肯定值不少钱,怎么说给就给了。” 钟二嫂神情淡淡。 她道,“一个镯子而已,不让她知道钟家的富贵,她怎么会费尽心思钓紧了九弟。” 那姑娘贪图钟家的富贵,那她就要让她知道,钟家是何等的富贵,不攥紧了钟锦,这一切可都是别人的。 钟三嫂点头,“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一个镯子,日后换回来的可不少。” “去媒婆那里问话问得怎么样?” 钟二嫂问身后的婆子。 婆子回答,“那媒婆油滑,净说好话,不说坏的,二太太,要不要我打发人去村里问一遍。” “不用,算她聪明,知道把人都打点一遍。” 钟二嫂道。 钟锦送走了关盼,回头来找两个嫂子。 两人也准备回府,看见钟锦过来,钟二嫂道,“这姑娘还不错,但配你算是委屈你了,九弟,婚姻大事你可得考虑清楚了。” 她语重心长,瞧着很是担忧。 钟锦很是厌恶她这做派,但又没有办法,只得说道,“两位嫂子,我一个男人,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喜欢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委屈,她确实有不足,但日后有两位嫂子教着,她肯定不会耽误事儿,还请你们到父亲和母亲面前好好说说,也算全了我一桩心愿才是。” 钟二嫂思忖许久,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张媒婆坐上了牛车,就急急地问关盼,“到底怎么样,你的婚事是成还是不成?” 关盼道,“九爷说她两位嫂子很喜欢我,应该是成的,我要不回去给我娘说一声。” 张媒婆道,“若是能成,自然要告诉你娘,这可是大好的事情,要和梅州城钟家做亲家,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娘知道了肯定高兴。 关盼心说那可不见得。 回头还是先别提,等钟家什么时候来提亲了,她再说吧。 关盼小小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刚被钟锦握过的手。 她心想,原先张泽见了她,总恨不得退避三舍,连她绣的荷包都不肯带出来,问就是他想珍藏。 结果藏着藏着,人家就自个高飞了,最后还一脚踹了自己,不免让人觉得心寒。 第十六章八成是个骗子 回到家中,谢容正在院里和长子说话。 关晏看见关盼进门,立刻上去询问,“怎么样姐姐,今日成是不成?” 关盼道,“大约是成的,过几日就知道了。” 谢容很是看好许先生,但关盼不愿意,也不能逼着,她也不多问,只淡淡看了关盼一眼,告诉她厨房还有吃的,叫她先吃了午饭。 关盼不太饿,钟锦带的一包点心,大都进了她的肚子。 关晏看着她们母女,心中很是不明白,亲生的母女,眼看都要成仇人了。 关盼进了灶房,关晏立刻跟进去,询问道,“姐姐,你今日见的什么人家,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 关盼想着告诉弟弟应该可以,道,“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娘。” 关晏惊道,“怎么还不能告诉娘了,你见的什么人?” 关盼压低声音,“你知道梅州城的钟家吗?” 关晏脸上的好奇渐渐变成了惊讶,然后是认真,“梅州城的钟家?” 关盼点头,“对,和我相亲的是梅州城钟家的人。” 关晏蹙眉,“钟家门风倒是清正,总不是要纳妾吧?” “当然不是,敢说这话我早就打死他了。” 关盼道。 “梅州城钟家的年轻男子不少,和姐姐相亲的是哪一房的,我读书时有同窗是钟家的,说不定能帮姐姐打听打听。” 关晏道。 关盼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不觉得是我高攀了吗。” 关晏没有迟疑,道,“姐姐识文断字,性情豁达,长相性子都是好的,咱们关家也不是家徒四壁,既然愿意来相亲,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姐姐不必妄自菲薄,日后我一定考中进士,给姐姐撑门面。” 关盼在关晏头上使劲揉了几把,心情很是不错。 关晏问道,“姓甚名谁,姐姐还没跟我说。” “叫钟锦,是如今钟家二房的第三子,行九。” 关盼回答。 关晏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姐姐,二房可是主支,那钟九,该是二房的嫡子?” 关盼点头,“对,二房的嫡子,和前面两个兄长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关晏听了,更加疑惑,“姐姐,你不是遇上骗子了吧,那钟家主支一共三房,数二房最富贵,他们家的嫡子,怎么会出来相亲,姐姐你肯定给人骗了,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关盼想想,她弟弟这么一说,钟锦确实像个骗子。 不过他那两个嫂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骗子倒也不至于这么真吧。 “应该不是。” 关盼道,“他也没把我怎么样。” 关晏忧心忡忡,“那就好,这肯定是个骗子,日后就不必去见了,我回头去了书院,问问我那些同窗,看看谁家里有合适的,我帮姐姐说一个,这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钟家人,还是不要见了。” 关盼忍不住想笑,她不想提这件事的内情,于是点头答应,“好,那就不见了,姐姐的终身大事可全靠你了。” 关晏板着脸,十分严肃道,“我明日就要走,姐姐别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长相这样好看,我在梅州城都没有见过比你更漂亮的,那些想哄骗你的人,肯定不少,这可是终身大事,不能有半点误差,你千万仔细些,没头没尾的,就敢说自己是钟家的人,姐姐,你可得小心了。” 关盼听得直点头,心想别真是遇上骗子了吧。 但是钟锦也不像啊,还有说的他们家。 不过钟家到底是什么内情,外人也打听不到。 关盼吃了点东西,就回房歇着去了。 其实她心里愿意相信钟锦,但弟弟的言辞未必有问题,总之看日后如何吧。 反正钟锦也没有从她这儿占到什么便宜。 想清楚这些,关盼便安心了。 那边,关晏打算去了书院好好打听打听,看看这个钟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若是真的,那还得看他人品如何,要是个锦绣包袱纨绔子弟,那也不能答应,平庸一些倒是不要紧,反正姐姐厉害,摁得住他。 钟锦坐在家里,连打了几个喷嚏,在一旁绣花的妹妹道,“哥哥是不是着凉了,怎么打喷嚏了。” 钟溪今年十三,和她娘一样,也是性子太软,软的让钟锦为她担忧。 钟溪自己倒是不觉得,日子过得自得其乐。 “大约是你未过门的嫂子想我了。” 钟锦道。 他还不知道,他小舅子刚刚狠狠动摇了关盼的心思。 钟溪闻言蹙眉,道,“哥哥,媛姐姐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为什么不娶她,要娶那个出身低的关盼呢。” 钟锦神情严肃,“溪儿,你媛姐姐喜欢我,我却不喜欢她,若是答应娶她,才是让她受罪,她日后自有自己的姻缘,你不能这般无礼,直呼你未来嫂子的大名。” 钟溪一年里有三五个月都在外祖家,和她表姐关系亲厚,如今因一个未过门的嫂子被哥哥斥责,心里实在不大高兴。 但她也不能说什么,她学的规矩本就不允许她的无礼。 “哥哥,我错了,”钟溪道,“只是媛姐姐很不高兴。” 钟锦心想,他表妹孙媛兔子成精似的,从小到大就爱哭,软的不行,若她真进了这家的门,日后那些人有本事叫她哭都哭不出来。 钟锦道,“你没见过关盼,她人很好,等婚事定下来,我带你去见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钟溪怏怏点头,继续绣花去了。 有多好,难道还能有媛姐姐好吗?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钟二嫂便说起了关盼,她也不一味夸奖,只说关盼生的端庄,说话做事还是得体,但到底小门小户出身,多少有些小家子气,但人品还是好的。 钟锦的母亲孙氏听了,道,“到底还是门不当户不对。” 钟二嫂浅笑,道,“这事儿我们妯娌两个,也就是瞧着,最多帮着九弟说了两句好话,绝没有夸大的,最终做主的人,还是爹和娘。” 孙氏到底不情愿,钟锦道,“母亲,父亲,二嫂的眼光你们是知道的,她们为着我好,也不会胡说,我出自真心,并非冲动行事,我这里没个准话,人家姑娘也不小了,不可能一直拖着等我,您二位就赶紧下决心吧。” 钟二老爷听了这话,知道钟锦是真心着急,若那女子真的没有大问题,那他可以松口。 但他也得听孙氏的意见。 孙氏叹气,“我如今是管不了你了,你既然觉得好,那我也不拦着你了。” 钟锦心想,他娘这个人啊,就是这样心软好说话,对自己儿子就算了,对别人的儿子也是一样。 钟锦立刻露出笑容,“爹,那赶紧提亲吧。” 孙氏道,“再等两日,我要再打听打听关家的事情,这人既然入了你二位嫂子的眼,那我也得见见。” 第十七章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关晏临出门之前,再三叮嘱关盼,一定要仔细,不要被人骗了。 关盼自然一一答应下来,谢容送走长子,和关盼四目相对。 谢容有很多话想交代女儿,但她回头想想,自己这些年也过得糊里糊涂,索性就什么都不说了。 两人从村口往回走,阿花跟在关盼身后,不时拱她一下。 谢容走在后面,看着关盼和阿花嬉闹。 旁边有位大娘瞧见谢容,赶紧追上她,问道,“关盼她娘,那许先生的事情,你们家是个什么意思呀?” 谢容温婉笑着,道,“劳烦嫂子你跟许先生说一声,这事怕是不成。” “怎么,你们家盼儿不愿意?” 大娘的热情劲儿立刻散了,“这许先生多好的人啊,十里八乡都有名,你们家关盼不能耽搁了,都多大的姑娘了,许先生她都瞧不上,难道还想嫁到梅州城?” 谢容听到这些事情就觉得头疼,只得硬着头皮道,“许先生比我家关盼大了太多,心里头又装着他前一位娘子,这事十里八乡都知道,我们关盼嫁过去,怕是不行。” “这死人还能活过来跟活人争不成。” 大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谢容心想,活人怎么可能争得过死人。 关盼拒绝是对的,许先生再好,也不是她的良人。 是她的错。 关盼还在回想弟弟的劝导,她想把这些话说给钟锦听,看看钟锦是什么反应。 远在梅州城的钟锦觉得鼻子痒,又打了两个喷嚏。 接下来两日里,关盼都没有再听到钟锦的消息,一度让关盼怀疑钟锦真的是个骗子。 关盼家里十几亩地,一家几口人种不过来,大多是租给别人家的,每年都要去村长那儿重新写契书。 这事本来是关盼他爹要办的,但这日他急着打家具,关盼便过去了。 村长家的院子里有不少人,关盼准备去写契书,那租地的两家看见关盼一个人来,有人起了心思。 “关家妹子,这地不好种,日子也苦,妹子你能不能把地租写少些,你们关家几口人,也吃不了那么多米,就当是发发慈悲了。” 说话的是那家的大娘,也是外来户,当初逃难来的。 她凑到关盼面前,露出一副凄惨的神情。 “钱大娘,您不如去问问,还有谁家比我们家的租子更便宜的,你不如去租别家的地好了。” 关盼才不理会她,交粮的时候缺斤少两,他爹也不计较这些小事,今天还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事情,也不嫌害臊。 钱大娘立刻垮下脸,咒骂道,“呸,怪不得嫁不出去,真是个黑心的东西!” 关盼啪一声把笔磕在桌子上,起身道,“这话你再说一遍,我看这地你们也别租了!” 占便宜占得多了,竟然不知好歹起来。 钱大娘理亏,但不肯认输,道,“我叫你降租子,也是为了你们关家考虑,叫你们关家多多地行善积德,给你们家攒个好名声,这样菩萨肯定也会保佑你的,叫你早早嫁出去。” 她说得振振有词,仿佛她是真的有理一样。 关盼听得荒谬话多了,倒是也不多这一个,就道,“钱大娘,这样吧,你们明年有了收成,交了我家的租子,再分一半出来给村里人,权当行善积德,也好保佑你那两个儿子早日娶上媳妇,我想菩萨也肯定会保佑你的,大家说是不是。” 周围发出一片哄笑声,钱大娘只能悻悻闭嘴。 “我能不能嫁出去,那是我们关家的事情,钱大娘还是少操这个闲心吧。” 关盼提起笔,写好了契书,和往年一模一样。 钱大娘只能在心里骂关盼牙尖嘴利,毕竟还得租关家的地,他们一家还要吃饭。 关盼这里还忙着,关家的门被人敲响。 关晴打开门,看见是个陌生人,一个中年妇人,身后带着几个仆妇打扮的人。 关晴道,“你们找谁?” 妇人倚在仆妇身上,道,“小姑娘,我们路过这个村子,我这不小心崴了脚,想在你们家歇一会儿,你问问你们家大人,行不行?” 关晴扭头喊了一声娘,谢容很快抱着小儿子出来,道,“怎么又喊起来了。” 谢容很快看见站在门口的妇人,微微蹙眉,但依旧有礼的问道,“太太有什么事情。” 妇人将谢容上下打量了一遍,心下有些惊讶,这女子可不像是个村妇,换件衣服说是谁家的太太肯定都会有人相信。 关晴道,“娘,这位太太路过村子里,崴了脚,想到咱们家歇一会。” 谢容也没多想,道,“那快请进,小心些,我去喊隔壁的婶子,帮太太看看脚,别伤得厉害了,晴儿,去给太太倒杯热水,您跟我进来,到堂屋里坐一会。” 几个妇人,瞧着也不像多凶恶,关正云就在后院,谢容也不怕她们是什么恶人。 孙氏道,“不用,不必劳烦旁人,我身边人就会看,并无大碍,只是我觉得不大舒服,便过来打扰了。” 谢容也不强求,请了她们几人进来。 孙氏对谢容的举止很是满意,跟她一起进去,又不轻不重问了几句闲话,谢容一一答了。 关晴倒了几杯水端上来,又把弟弟抱出去玩。 孙氏笑道,“小姑娘年纪不大,便这样懂事。” 谢容道,“我身子不大好,女儿还得替我操心,便懂事地早了些。” 孙氏点头,“姑娘家懂事,是娘的小棉袄。” 谢容这才笑起来,她几个孩子都很懂事,十分省心。 孙氏看着杯子是白瓷的,瞧着干净,便喝了口水。 “太太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孩子们肯定也懂事。” 谢容道。 孙氏心想,我家那个祖宗要是懂事,我今日怎么会上你的门来,唉。 不过谢容气度不凡,孙氏还真想瞧瞧,关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怎么就把她儿子勾住了。 关盼写完契书,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她收好东西往后走,想着中午吃什么。 关晏走了几日,家里好吃的都已经吃完了,就剩下些肥肉,不如回去炼猪油,拿猪油拌饭吃。 关盼这么一想,便觉得饿了。 路上跟她打招呼的不少,不知道哪个大嘴巴的,把她拒绝许先生的事情传了出来,这两日大伙儿都在议论。 关盼要气死了。 谁瞧着许先生好,谁把姑娘嫁过去啊,在她面前瞎念叨什么,真是烦人。 孙氏和谢容东拉西扯,终于听到了女子说话的声音。 第十八章印象尚可 关盼进门,看见小弟满院子乱跑,关晴在后面追,“两位小祖宗,今天刚换洗的衣服,一会儿又跑得一身汗。” 关盼一手把小弟拎起来抱好,不让他乱动。 关晴哭丧着脸,“姐,你可回来了,我哪里管得了小弟。” “娘呢,怎么又让你带孩子。” 小孩子两岁多,正是淘气的时候,关晴才多大,当然带不了孩子,关盼也知道。 关晴道,“咱们家来客人了,有个太太崴了脚,要在咱们家歇一会儿,娘在堂屋陪着。” 关盼也没多想,吩咐她道,“去把剩下的那块肥肉拿出来,中午吃猪油拌饭。” 关晴唉唉的叹气,“惨,太惨了,哥哥在的时候,就吃肉,哥哥一走,我们一家子只能吃猪油拌饭了。” “你哪儿这么多话,”关盼斥道,“有油星子就不错了,何况还是猪油拌饭,你知道十里八乡多少人一年都吃不到块肉吗,把你养的白白胖胖,你还敢有怨言,真是欠打。” 关家在村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有钱,几个孩子从小到大都吃白米饭,三天两头还有肉,有糖吃,比城里的人家都过得不差。 关盼一向知足,关晴年纪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又爱跟人计较,关晴的说头也多。 关晴哼了一声,去灶房拿肉了。 孙氏在屋里听见关盼教训妹妹,抱着弟弟还要准备午饭,心想确实是个贤惠人,帮着她娘操持家里,算是勤快的。 孙氏笑着对谢容道,“我听你说话,倒像是读过书的,很不一样呢。” 谢容笑了笑,答道,“是,原先我爹还活着的时候,是个读书人,家里只我一个,因此自小读过几本书。” “怪不得大姑娘也这样懂事,一回来就忙着照顾弟弟,准备午饭。” 孙氏道,“是个贴心的。” 谢容听了也点头。 关盼要去厨房做饭,关晴又管不了小弟,关盼也不能把他带进灶房,万一磕着碰着,只能进了堂屋。 进门关盼便瞧见一个贵太太,身后站着两个仆妇,刚才已经听关晴说过了,关盼客客气气行了礼,才道,“娘,我和晴儿去做饭,弟弟您抱着。” 她把关小弟放下,又拿出契书,交给谢容,“这是今年的契书,和前两年一样,您收好。” 谢容抱过了小弟,道,“行,你去忙,给你爹添壶热茶水。” “哎。” 关盼脆生生应了一句。 孙氏这心里头却咯噔了一下,“这是你家的大姑娘?” 谢容道,“对,家里头老大。” 这模样,倒真是不一般,孙氏心想,这也忒漂亮,还拿着契书,方才是帮家里出去办事了。 他们孙家的姑娘个个都生的好,尤其是孙媛,长相漂亮性情温柔,花儿似的娇养着,一点油烟都不近的,结果到了这个村里的小姑娘面前,反而不值一提。 他儿子这眼神倒好,可一个姑娘家,只是生的漂亮,未见得是什么好事。 她只见了这一回,虽然觉得这家母女都还不错,但日久方能见人心,到底如何,还未可知呢。 “像你。” 孙氏看看谢容,挤出笑容说了一句。 关盼不傻,而且她聪明得很,心里头很快就觉得这位太太不一般。 无缘无故在她家门口崴了脚,坐了这么久都不走,这肯定不能是旁人。 这应该就是她那未来的婆母,钟锦的亲娘。 关盼心想不能瞒着了,今天就得把事情跟家里说清楚。 也不知道钟锦他娘能不能同意,这要是不同意,之后还有一大串麻烦。 天哪,关盼心里头直叹气。 这也太难了。 梦里那一回她被张泽退婚,后来整个人都不大好,最后还把自己给折腾没了。 这一回她得赶紧把自己嫁出去,不然还不知道有什么灾劫等着她。 “生的真是漂亮,你们母女都是。” 孙氏称赞了一句。 谢容很不好意思,道,“太太才是,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身,您若是有姑娘,肯定也是漂亮懂事的。” 孙氏听她夸赞,心里挺高兴。 关盼也插不上话,就准备出去做饭。 方才关盼没关门,张媒婆拿着几块刚刚蒸好的米糕,还没进门就说道,“盼儿,容妹子,我刚蒸了米糕,正好昨天梅州城里的那个掌柜,叫我来问问~”话说到这儿她人已经进门了。 关盼上去帮她拿着米糕,道,“大娘来了,快坐。” 张媒婆道,“哎哟,家里有客呢,瞧我,大呼小叫的,不像样,容妹子,这是你娘家的亲戚?” 关小弟挣扎从谢容怀里扑腾出来,伸手要吃米糕,关盼怕他这会儿吃了一会不好好吃饭,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关小弟也不敢哭,过去让张大娘抱。 谢容道,“不是,路过的客人,崴了脚,马车又叫人去修了,在我们家坐一会儿。” 孙氏也客客气气跟张媒婆点头,态度很是和气。 怪不得她儿子着急,小姑娘生的漂亮,又到了成婚的年纪,眼下说亲的肯定不少。 张媒婆抱起关小弟,笑道,“那我不打搅你了,回头再跟你说,好几家瞧上盼儿的,都是好人家,咱们最好年前就定下来。” 张媒婆说完就要走,谢容起身要去送她。 张媒婆道,“你坐,这小子我带过去玩一会子,叫盼儿送我。” 谢容点头,关盼端着米糕,先去送了张媒婆。 张媒婆心中疑惑,“哪儿来的太太到咱们村来歇脚,瞧着身份也不一般啊。” 关盼小声道,“我猜是钟锦他娘。” 张媒婆眼皮一跳,“啥?” “您小点声,我也是猜的。” 关盼道。 张媒婆喜道,“看来这八字是有一撇了。” 关盼淡淡道,“算了,我这两天想着,这门不当户不对的,能成就成,不成我也不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钟锦是挺好,但也麻烦啊。 关盼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不大舒服。 钟锦是她相到的最好的人,不管家世还是性情,直来直往,有一说一,很好相处。 若是能够嫁给他,关盼有把握让他安安分分跟自己好好过。 “我觉得人家太太性子挺好,还专程上门来,你也打起精神,贤惠些,先把脾气藏起来。” 张媒婆一个劲的出主意。 关盼心说她脾气挺好,就道,“行了我的好大娘,您帮我看着这小子一会,我先去做饭。” 张大娘笑着推了她一把,叫她好好做饭,又对怀里的关小弟道,“走,你姐姐不让你吃糕糕,去大娘家里吃。” 关小弟听了很是高兴。 大概为了这口吃的,能被人卖了也不知道。 孙氏那边也不能留在别人家吃午饭,看关盼里里外外的忙,对她印象还不错,准备回去再考虑考虑。 第十九章谢容拒婚 钟锦险些被他娘的动作急死,一声不吭就跑到人家家里去了,这像话吗,太冒失了。 但钟锦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今天上午他被两位表兄叫出去,回来之后早就来不及了。 因此孙氏一回来,钟锦便上前道,“娘,人你瞧见了吧。” 孙氏也知道自己这般不合规矩,咳嗽了一声,道,“瞧见了。” “那怎么样,您都亲自去相看了,也该请个媒人上门说亲了吧,不然被关家知道,咱们家多没脸。” 钟锦道。 “他们家怎么会知道,我不过借口在他们家坐了一会。” 孙氏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外甥女,想要亲上加亲,这跟关盼好不好,没有多大关系。 “娘,关盼又不是傻的,好端端的像您这样的妇人上门,关盼难道还瞧不出来你是我娘。” 钟锦无奈道。 关盼聪敏,肯定能够看出来。 钟锦心里清楚,这几日他火急火燎的,想劝他娘赶紧过去说媒,早日把婚事定下来。 可他娘磨磨蹭蹭,就是不肯答应,钟锦左劝右劝,急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孙氏倒是没想到这一点,进了门嘴硬道,“那也没法子,她瞧出来就瞧出来吧,你娶媳妇,我当亲娘的,还不能过目瞧瞧吗。” “没说不能,但您这般唐突上门,就是失礼。” 钟锦道。 孙氏理亏,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道,“锦儿啊,你是瞧上了关盼生的漂亮吗。” 钟锦扶着他娘进门,“她生的漂亮不错,可是她性子也好,我与她见了几回,都是好的,两位嫂子也见过她,只说她有些缺点,但人无完人,这不是寻常事情吗,你儿子也没多好,她年纪小,都是可以更正的东西,难不成人家生的漂亮,反倒成了过错。” 孙氏皱眉不语,道理她知道,可孙媛就是她的心头好。 钟锦无奈,“表妹也是好的,可我只拿她当妹妹,她嫁过来,我反倒要不待见她了,娘,您是明事理的人,您要是真心疼爱表妹,该盼着她嫁一个疼她爱她的好夫君,非要让她做您的儿媳妇,这是什么道理。” 孙氏叹了口气,“关盼我今日瞧见了,是个大方利落的,她娘谈吐也好,说起来该是个好姑娘,回头我与你爹再商量商量。” 钟锦点头,“您快商量吧,我要是再给不了她准话,只怕她就要另择良人了。” 孙氏也清楚这事儿,那媒婆今日进门就说起关盼的婚事,可见关盼不是嫁不出去,只是想嫁个好的,凭她的长相,要嫁得好也不难。 孙氏准备晚上跟丈夫商量一下,儿子喜欢,关家也是个差不多的,关盼瞧着还好,只要人好,日后进门,该教的规矩教给她,也不是不行。 钟家两个嫂子也听说婆母私底去找关盼了,钟三嫂道,“可别看不上了。” 钟二嫂老神在在,道,“放心。” 她们这位婆母,生的性子和软,心眼也不多,那关盼能哄得了钟锦,难道还哄不住孙氏吗。 想来并没有多大的问题,就算有,她也会帮着找补回来的。 钟锦这边送走他娘,就赶紧打发人去给关盼递话,叫她再等两日,很快就要有说法了。 没两日,钟家几房也热闹起来,说是钟锦有看中的人了,二太太亲自去瞧了,虽说出身低了一些,但是个好姑娘。 这是之后的事情,暂且不提。 关家一家人吃了猪油拌饭,关盼收拾好家务,便去找了她爹娘,说起今日的事情。 关盼把自己相亲,见了钟家两位嫂子,还有今日来的钟二老太太一并说过。 关正云自然听说过关家,心中十分惊诧。 谢容如关盼所料,脸色非常难看。 “钟家是什么人家,那钟锦是什么出身,你如何配得上人家,我就说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原来早就给自己找好了高枝儿,你早给我说啊,你要是说了,我还给你费心找什么,你比我有本事!” 关盼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只是坐在一旁,由着谢容发脾气。 “婚姻大事,门当户对,门当户对这几个字你没听说过吗,关家是什么人家,钟家又是什么人家,你马上托人去跟钟家那边说,这婚事成不了,省得到时候人家不要你了,丢脸的可是你!” 谢容怒道。 谢容不发脾气的时候,也是个好母亲,只不过一发起火来,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尤其是关盼婚事不顺利之后,谢容又道,“以色侍人,能长久吗,那钟锦富贵出身,一时被你的皮相迷惑,可是日后呢,日后他若是不情愿了,不高兴了,难道还不能在外面养着其他漂亮的女人。 关盼,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你就赶紧去跟他们说,你和钟家的人没有关系了,本来也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让你张大娘给你找个靠谱的,能够长久的人家,你看行不行?” 谢容说到最后,已经红了眼眶。 关盼终于开口,“娘,您还没有见过钟锦,他人很好,也和我合得来,我挺喜欢他的,我想嫁给他,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觉得我和钟锦能够长久,他不像张泽。” 谢容神色冷冽,“你觉得,你觉得算什么,那得人家觉得才算,高嫁不是什么好事,等你进门,众多规矩等着你,你婆母要是不高兴,要你做这个做那个,你又能怎么办,难道那个时候才指望我和你爹给你想法子吗。” “您要不先见过钟锦,咱们再说这些事情,您看,您总得见了人,才能论他的长短,是不是。” 关盼温声劝道。 关盼当然有想过未来会如何,但那些都是或许,现在她眼中,钟锦就是好的。 谢容神色淡淡,道,“你回去歇着,婚事定下来之前,就别出门了。” 关盼也没跟她争吵,起身就出去了。 没几日钟家人都知道钟锦看中了一个乡下姑娘,传的很是热闹。 于是在孙氏和丈夫终于下定决心,答应给他儿子娶关盼过门,又打发了媒人上门时,是万万没有想到,媒人吃了个闭门羹。 谢容在听到钟家提亲之后,拒绝的干脆利落。 第二十章钟锦上门 钟锦在家听到这事儿,觉得在意料之中。 钟家其他人也是一样的震惊。 关盼倒是心情极好,钟锦没有违背诺言,这就够了。 钟锦在家叹气,“我就说要早些去提亲,关盼根本不缺人娶,这下可好,拖来拖去,反倒耽搁了。” 媒人也是尴尬,竟然有人能拒了钟家的婚事。 钟锦问媒人道,“我是要娶妻,不是纳妾,你没有说错吧。” 媒人赶紧道,“怎么会说错,只是我瞧着那家娘子不是很高兴,一听我是钟家请来的,便将我打发了。” 钟锦想起关盼说过她娘的话,她娘不想她高嫁,只想叫她嫁个门当户对的。 钟锦道,“大约是关盼她上一回被那举人退婚,她娘之后觉得不能高嫁,怕关盼以后受委屈。” 钟溪在一旁道,“这有什么呀,想嫁给哥哥的姑娘多了,又不缺她一个,她不嫁正好。” 孙氏道,“溪儿,胡说什么。” 钟溪赶紧闭嘴,不敢再说话。 钟二老爷道,“看来这关家确实不是爱攀附的,一心只想给姑娘找个好人家。” 孙氏看着儿子,撺掇道,“既然如此,那不如算了吧。” 钟锦道,“娘,您明年不想抱个大孙子吗。” 孙氏也不说话了。 钟锦他三哥随口道,“别是欲擒故纵,想叫咱们高看他们家姑娘一眼。” “三哥如此臆测,怕是不太好。” 钟锦反驳道。 钟三哥被钟锦反驳,自然是要驳回去的,“我们钟家家风如何,梅州城里外都知道,你既然要娶,肯定就是真心的,那家人也是梅州城的,难道会不知道我钟家的行事作风?” 钟三哥的骄傲不是没有理由,毕竟他可是梅州城钟家的人,在这里,就连县官到他们家都是客客气气的,他们家甚至在皇城都有认识的人,地位非同一般。 钟锦非常厌恶他二哥这副假清高真傲慢的样子。 “钟家在上,关家弱势,外面如何评价,谁又能说的清真假,关家父母不曾见过我,误会也是有的。” 钟锦起身朝父母行礼,道,“爹,娘,关盼是我要娶的,我想亲自去关家一回,面见长辈,也好让他们安心吧女儿许给我。” 钟锦心想,自己应该早就去一趟的,关盼肯定也想他了。 钟二老爷点头,道,“行,娶妻的是你,你过去一趟也是应该的,明日你备了礼,过去拜见一回,若他们家还是不同意,那就另说了。” 钟锦起身,朝他爹行礼,“我的婚事这般,麻烦您了。” 钟二老爷笑道,“你呀,赶紧成婚,成家立业,完婚之后,家里的事情,你就不能光看着了。” 钟家家大业大,钟二老爷看出来他这小儿子不是读书的料。 他自己也是多次没有中举,后来便放弃了,给几个儿子赚回来这份家业。 他们二房这三个孩子,老大考中了举人,进士考了两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考上,老二是个闲散的,这也不管,那也不管,不惹是生非,酒肉朋友倒是不少。 钟锦是幼子,就算读书无望,钟二老爷也希望他有别的出息。 钟三哥看着他们父子,心中很是不喜。 有句话怎么说的,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自从家里有了钟锦,他们兄弟两个,便入不得老头子的眼了。 好在他们兄妹三人有本事,压制地住这个后娘和钟锦兄妹,不然这家里早就翻天了。 关盼每日在家忙活,她娘不太管事,关家大小也是个富户,关盼要管的事情还不少。 钟家提亲的人虽然走了,但关盼猜测,钟锦肯定还会再来的。 她娘那个性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年轻时候因着长得漂亮,被人辜负过,便担心她也被人辜负,这才这般激动。 关盼知道她娘的好意,她娘一直对她不亲热,但关盼能从她的言行举止中找到她对自己的关心。 虽然这关心就像掺了碎瓷片的糖块儿,经常让关盼流满嘴的血。 谢容虽然严词推拒了钟家打发过来的媒人,但看着女儿这样,就知道她心里还是指望钟锦。 一想到这些,谢容饭也吃不下了。 关正云忍了几日,终于道,“容儿,钟家名声一向极好,你这又是何苦。” 为难姑娘,也为难自己,要是真的耽误了关盼的好姻缘,这不是罪过吗。 谢容没说话,道,“谁知道是真好,还是假好,那些个高门大户,关起门来哪个不是满地脏水,关盼她傻,还以为那是什么好地方。” 关正云知道她早年吃过苦,道,“或许盼儿看上的那孩子是个好的。” “等人来了不就知道了,”谢容道,“我倒是要瞧瞧,关盼看中了什么人物。” 这人物第二天一早就上门来了。 打扮的简单大方,还带了薄礼,借口是来打家具的。 关盼正好在院子里喂鸡,听见动静就去开了门。 两人四目相对,关盼露出笑脸来,钟锦先是愣了片刻,然而才笑道,“盼儿,我还以为你娘把你锁在屋里了。” “少胡说,难道怕我跟你私奔吗。” 关盼道。 钟锦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看见关盼,心里就莫名的开怀,想到她和关盼还有天长日久,他就十分期盼。 诗经里是怎么说的?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钟锦从前读诗经,不懂这种感觉,但关盼让他知道了。 他喜欢关盼。 喜欢她生的漂亮,喜欢她聪敏,喜欢她言辞锋锐,也喜欢她的厉害性子,总之哪里都是好的。 “要是咱们婚事不成,那你跟我私奔吗。” 钟锦笑问她。 关盼哼一声,道,“娶为妻,奔为妾,你娶不到我,那是你没本事,还想叫我给你做妾,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胆子倒是不小。” 钟锦本来就是开玩笑,说到这些立刻告罪,“对对对,是我的不是,我得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把你抬回去,做我的正头娘子。” 两人凑在门口说话,屋里头能瞧见。 关正云大声咳嗽了一声,关盼赶紧道,“行了,你赶紧进来,我娘脾气可大了,再说话得跟我发火了。” 钟锦心想这丈母娘可真不好伺候啊,他和关盼的事情,一波三折,麻烦不少。 他进了门,关正云和谢容已经走到院外。 钟锦低头行礼,道,“晚辈钟锦,给您二位见礼了。” 谢容冷着脸,开门见山道,“行了,你回去吧,钟家门槛高,我们家小门小户,不敢高攀,你也不用说了。” 钟锦一紧张,把满肚子说辞都给忘了。 第二十一章真心想求娶 钟锦手心出了一层细汗,半晌才道,“我、晚辈是真心求娶大姑娘的。” 关盼听了,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然而钟锦说到这里,又没了下文。 关盼忍不住瞄他,都这会儿了,当然是要把提前准备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给倒出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钟锦却觉得,关盼的父母并不想听他的好话。 毕竟说的再多,都是虚言,还会叫人觉得油滑和轻浮。 钟锦有些窘迫,关盼瞄他的时候,他也瞄了过去。 关盼用眼神催促,钟锦才继续道,“钟家并无门第之见,今日来此,已受父母之命,祖父曾有命,钟氏子孙,年逾而立无子,方许纳妾,何况晚辈真心喜爱关盼,一生只想娶她一人,日后定不会辜负了她,还请二位许嫁。” 关盼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话说的,真是别扭。 钟锦又行了一礼,方才站直,等着关盼父母说话。 关盼道,“娘,我知道您担心我嫁的高,日后要受委屈,只是钟锦如何,您也见到了。” “要说受委屈,但凡成亲,就没有不受委屈的,女儿声名有损,能得钟锦喜欢且真心求娶,已经不易。” 钟锦想用真心求得谢容答应,但关盼并不这样觉得。 她娘显然并不相信男人的真心,只希望她嫁个像她爹这样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人,日后安生度日。 关盼明白她的意思,钟锦恐怕得把心剖出来,才能够打动她。 谢容听了钟锦的话,无动于衷,但听到关盼开口,脸色终于变了。 “关盼,你是翅膀硬了。” 谢容冷声道。 关正云拉了谢容一把,道,“人家孩子真心上门求娶,容儿,你别这样。” 关正云实在是着急了,他素日里什么都顺着谢容,但事关关盼的婚事,好不容易遇了好姻缘,人家家里已然打发了媒人,连孩子都过来了,关正云觉得这婚事没有问题。 钟家门槛高不假,但他们家关盼打小聪明,家里大小时候她都管得好,不用说,肯定是个贤惠的,若是个男儿,肯定也跟她弟弟一样,要读书出头的。 钟家这孩子,除了投胎投的好,倒是不见得能配得上他们的姑娘。 谢容露出一副疲倦的模样,“我这是为了你好,关盼,我是你亲娘,还能害你吗。” 钟锦生怕关盼回嘴,忙道,“您说的是,您肯定是为关盼着想,不过晚辈实在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今日来求娶,言行都出自真心,日后也会遵守今日之言,您这般拒绝,对晚辈和关盼都不妥帖,晚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让您信我,不如您同晚辈说一声,晚辈一定全都答应,只要能让您放心。” 谢容笑了一声,指着门道,“你从这门口出去,我就放心了。” 钟锦无言,半晌道,“这怕是不行的。” 关盼已然见识过母亲的固执,道,“娘,明天的事情,不能用今天的事来揣测,照您这样,我还没嫁出去,您就开始担心我被抛弃,那我干脆不用嫁了,就守着您和我爹过日子好了。” 谢容心下顿时烦躁起来,道,“随你吧,你爱嫁给谁就嫁吧,我反正管不了你。” 说罢,谢容扭头走了。 关正云赶紧追上去,钟锦心里咯噔一声,道,“盼儿,你娘生气了,这可怎么好。” 关盼叹气,“没事,你去堂屋,我爹一会还得跟你说话,我给你倒口水。” 关盼要去灶房,钟锦赶紧追上去,“我哪儿喝得下水,你娘生气了,婚事岂不是要黄了。” 两人前后脚进了灶房,关盼道,“她一直同我这般,说不过我就说不管,这就是答应了,你回头再叫人来提亲就好。” 关盼要烧水,钟锦想帮忙,去捡了几根柴。 “这就成了吗,我看你娘不大愿意。” 钟锦依旧担心。 “我娘不愿意,可我愿意啊。” 关盼笑道,“没事,我爹会劝她的,你人都来了,今天村里人肯定都知道这件事情了,我娘肯定会松口的。” 钟锦闻言,道,“你也别同你娘争吵,她肯定是为你好。” “你娘为了你好,还不叫你娶我呢。” 关盼道,“我知道她的好意,只是也得看我愿意不愿意,不能什么都听她的。” “对,我娘还总想让我娶表妹,我也不能答应她。” 钟锦赞同道。 钟锦除了捡柴什么都不会,在一旁道,“等你嫁给我,只等着人伺候就好了。” 关盼道,“算了吧,我觉得天天烧火都比跟你那两个嫂子说话来的容易。” 钟锦词穷,这时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姐姐,爹爹找他。” 关晴指着钟锦说话。 关盼推钟锦,“你去吧,我爹要见你。” 泰山大人要见,钟锦不能推辞,于是去了堂屋。 钟锦进了堂屋的门,行了礼便站着不动了。 关正云笑道,“坐下吧,别客气,咱们关家没这么多规矩。” 钟锦闻言,这才坐下,道,“多谢岳~叔叔。” 他一着急嘴都瓢了,人家还没松口,他就敢喊岳父,这也未免太失礼了些。 关正云自然也听出来了,但他也没什么大的反应,只问他,“你与关盼是如何相识的,关盼她生的好,图她漂亮不怀好意的实在不少,你别怪她娘不答应,实在是我们家不能安心。” “我明白您的意思,婶婶也是心疼关盼,我都清楚,只是我也是真心求娶关盼的,希望与她结百年之好,日后生儿育女,长长久久,她确实漂亮,也聪明厉害,没有哪里不好。” 钟锦如实回答道。 钟锦这样有礼,叫关正云想起了张泽。 张泽也是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在他们面前说话有礼,做事进退有度,从未失礼。 但谁知道他考中举人,便骤然翻脸,半点信义也无。 关正云道,“你可知道盼儿被退婚之事。” “知道,但这不怪她,不是她的过错,我家里人也清楚。” 钟锦道。 “她娘跟我说,齐大非偶,你觉得这话怎么说。” 关正云笑着问他。 钟锦想了想,回道,“您高看我了,钟家确实家大业大,但我并没什么大本事,只希望日后成家立业,不会委屈关盼。” 其实钟锦想说,关盼嫁给他,还是他得了好处。 日后关盼进门,他们夫妻二人,必定是要和兄嫂们起争执的,那绝不是简单的事情。 关正云对钟家很有好感,心中早已动摇,听钟锦这么说话,自然满意。 谢容这时走进来,直截了当道,“要我同意,你得答应一件事。” 第二十二章杀鸡给某人看 钟锦闻言,立刻站起来,道,“您说,我肯定答应。” 谢容沉思片刻,回答道,“日后你若是负了关盼,那该怎么办?” 钟锦毫不犹豫,道,“当然不会,我必定不负她。” 谢容在椅子上坐下,道,“我并非指责你,世事无常,人心易变,有些事情谁也说不定,我知你今日说这话是真心的,可是日后这真心,若是又落到旁人身上,那你今日多喜欢关盼,日后便有多怨恨她,到那时,就该各走各的路了。” 谢容十分平静,钟锦也明白她的意思。 女子髙嫁,丈夫便是唯一的倚仗,若丈夫变心,女子必不会有好结果。 这从来都是无法更改的事情。 她身为母亲,怀疑自己的真心,不足为奇。 “您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答应。” 钟锦道。 “倘若关盼要同你和离,且并非关盼的过错,她要分走你们一半的家财。” 谢容道。 男人没几个靠得住,还是银子靠得住。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契书,一共三张,内容就是刚才她说的话,主动权掌握在关盼手上,只要关盼认为钟锦有过错,她就可以和离且分走钟锦一半的家财。 “这与你们钟氏一族无关,只与你有关。” 谢容道。 钟锦看过之后,没有多想,在三张上都写了自己的大名,其中一份他拿走了。 “关盼要嫁你,是福是祸,我也拦不住,你回去打发人来提亲吧。” 谢容终于松口,“此事不必说与关盼。” 钟锦起身行礼,面露喜色,道,“多谢您二位成全。” 谢容神色淡淡,脸上半点没有嫁姑娘的喜悦。 但总算是答应了,他也没白来这一回。 关盼和关晴两个坐在灶房里,关晴本来想去偷听,但关盼不许,她娘会答应的,关盼知道,她总归不会坑害自己。 关晴道,“姐姐,该做午饭了。” “你想吃什么。” 关盼问道。 关晴摸摸肚子,“想吃肉。” 关盼神色淡淡,“哦,想想吧。” 关晴抱着她姐姐的手臂嘤嘤嘤了几声,小声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嫁人呀?” “不知道,三媒六聘还挺麻烦,大概要到明年了。” 关盼道。 关晴小声道,“姐姐,你看姐夫是不是太瘦弱了,瞧他那个模样,就跟人家说的小白脸似的,手无缚鸡之力。” “那才好啊。” 关盼拉着妹妹的手,道,“手无缚鸡之力,必定是连我也打不过的。” 关晴面色严肃,认真道,“他还敢动手,她敢动姐姐一个手指头,我就去找他拼命。” 关盼掐掐妹妹的脸,想到要出嫁,她很舍不得弟弟妹妹。 钟锦站在灶房门口,听到小姨妹要跟他拼命,不由感叹。 关盼她爹娘,还有妹妹,心里都是向着她的。 关盼的大弟弟自己倒是还没见过,只听说在梅州城里读书,是个好苗子,回头得去见见他。 关盼看见钟锦站在门口,问道,“答应了吧。” 钟锦点头,“是,已经答应了。” “你要走了,我送你出去。” 关盼起身说道。 钟锦看看时辰,委婉道,“中午了,我赶回去得一个时辰。” 关盼心说这得问她娘的意思,关晴大声道,“姐姐,他想留下吃饭。” 钟锦心说这个小姨妹,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就她明白的多。 关盼揉揉妹妹的头发,道,“回去看小弟,他该睡醒了。” 关晴噘嘴,扭头跑了。 钟锦道,“睡醒了抱出来给我瞧瞧,我还没见过。” 关盼知道他不想走,“你去问我爹,中午吃什么。” 钟锦点头,也去问了。 关正云正和谢容说话,女儿的婚事既然已经定下,嫁妆自然也要准备的。 关家有些家底儿,关正云不想委屈了关盼。 两人商量了几句,钟锦过来询问。 谢容心说这孩子倒是心大,还想留在他们家吃饭。 关正云倒是没说什么,笑道,“叫盼儿去杀只鸡,中午炖了,你喝酒吗,陪我喝两杯,今天高兴。” 钟锦“哎”一声,道,“行,我陪您喝两杯。” 他出了门,才想起来,杀鸡也是关盼的事情吗。 关盼听说要杀鸡,颇有些心疼,提着刀拿着碗出了灶房,道,“公鸡都吃完了,母家还要下蛋,前些天晏儿回来刚吃了一只。” 钟锦在一旁道,“我帮你吧。” 关盼摇头,“不用。” 她走到鸡舍前,把手里的刀放下,鸡舍已然乱了,一群母鸡咯咯咯地叫,遍地乱跑。 关盼四下一看,大步上前走了两步,一把按住了一只母鸡,随意拎到鸡舍外。 钟锦看她动作娴熟,确实不用自己帮忙。 杀鸡的刀拢共两指宽,钟锦想过去帮她把鸡按住,卷起袖子准备帮忙。 关盼依旧拒绝,道,“没事,你往旁边,小心身上溅了血。” 钟锦莫名觉得背后发寒,立刻站到了关盼身后。 只见关盼手起刀落,在母鸡脖子上划了一个口子,母鸡拼命挣扎,但喉咙已经被割断,头歪在一边,血从脖子里流出来,地上溅了一点,其余的全部流到碗里,冒着热气儿。 钟锦还是头一回见杀鸡,他摸了摸脖子,蹲在关盼面前,小声问道,“盼儿,这鸡难不成是杀给我看的。” 关盼闻言,笑道,“说什么呢,你是猴子吗。” 钟锦心想,不是也差不多了。 “放心吧,我可不敢杀人。” 关盼忍不住笑出了声。 钟锦转念一想,媳妇儿这样的胆量和本事,等到了钟家,才不会吃亏啊。 关盼把鸡拎起来,正好灶房烧了一锅热水,关盼给鸡拔了毛,麻利的收拾干净,准备炖汤。 钟锦片刻不离,跟在关盼身后,还在灶房帮她添柴。 这顿饭做好,时候也不早了,关盼搬出来一坛酒,让他爹和钟锦坐一桌,母女几个人坐在里屋吃饭。 关晴如愿以偿吃了鸡腿,心情很好,但随即又放下筷子,“姐姐,等你嫁人,家里头就没人做饭了。” 谢容顿觉尴尬,但是没办法,她也学过,只是做的饭一直难吃,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关晴看看自己的手,认命道,“我学吧。” 一家几口人,总不能饿着了。 关正云喝了两杯酒,便开始说起关盼的好来,从长相到性情,关正云将自己女儿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钟锦就在旁边附和,两人说的十分尽兴,翁婿和睦。 第二十三章定情的信物 钟锦没喝多少,倒是关正云醉的不轻,只能由管关盼送钟锦出门。 钟锦得偿所愿,出门时心情极好,一个劲看着关盼傻笑。 关盼道,“你笑什么。” “日后你就要嫁给我了,高兴吗。” 钟锦问他。 “高兴,自然高兴,你也喝了不少酒,你怎么回去,马车呢?” 关盼问道。 “马车在村外。” 钟锦回她,“我没让他们进来,你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 关盼道,“你说呢?” “肯定是真的,”钟锦自信满满,“你想什么时候成婚,现在十月了,年前怎么样,我听说腊月成婚的多。” “来不及吧?” 关盼算了算,道,“三媒六聘哪有这么快,起码半年,都要到年后了,我看春日也不错。” 钟锦道,“太晚了。” “不晚,你急什么。” 关盼道。 “怕你跑了,我娘那日跟我说,张媒婆又给你相中了好几户人家,还叫你去见。” 钟锦道。 他是着实着急娶关盼过门,希望能够早日有人相伴。 关盼很是不解,道,“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是都不喜欢被人管束吗,正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你就没想着去哪儿风流,等我过门,你便什么风流事情都不能做了。” 钟锦立刻道,“盼儿你说什么,风流是肯定没有的,我两个哥哥倒是想着把我养成个吃喝嫖赌的纨绔,可我爹不许,钟家的叔伯堂兄们也是不许的,还有我的舅舅表兄,他们若知道我在外胡闹,腿都能给我打折,我可不敢。” 关盼心说怪不得有那么两个哥哥,都好端端的长大了,还是个好的。 “那就好,到时候我也省心了。” “我很省心,等你嫁过来就知道了。” 钟锦笑道。 关盼道,“你省心,但是你家里人肯定不省心,你妹妹怎么样,好相处吗,你母亲不大喜欢我,我怕你妹妹也不喜欢我,到时候婆婆和小姑子都要来找我的不是,那我可太难了。” 钟锦心说这倒是不假,但是他觉得他们母女肯定不是关盼的对手。 “我妹妹就是个傻妞,她要是为难你,你只管教训她就是,我肯定帮你。” 钟锦道,“至于我娘,教训长辈确实不可能,她要是为难你,我站你这边,给你想办法。” “我娘和妹妹都还好,就是我那二嫂,怎么说呢,杀人不见血,她最厉害,咱们要小心她。” 说起兄长嫂嫂钟锦很是心烦。 “我爹还活得好好的,钟家家大业大,到时候我又能分走多少,偏要这样防备算计,真是白读了圣贤书。” 关盼听出他不高兴,安慰道,“你拿他们当兄嫂,人家也不见得拿你当弟弟,同胞兄弟尚且头反目成仇的,何况你要分走家财,我猜你父亲一定最疼你,是不是?” 钟锦点头,“确实疼我。” “不疼你也不会这样轻易就许我进门了。” 关盼道,“你是家里最小的,幺子长孙,一向最得宠。” 钟锦笑道,“你知道的事情也不少。” “读书就知道了。” 关盼道,“我这是生成了女儿身,若是男儿,日后封侯拜相都有可能。” 钟锦道,“是是是,我如今要娶一位女诸葛进门。” 两人一起笑起来,这会儿正是晌午的时候,村里人不多,倒是有几个小孩子来来往往。 不知谁家的孩子淘气,朝关盼大声喊道,“盼儿姐姐,你这是嫁出去了么?” 关盼大声道,“哟,我看是个哪个欠打了,过来我这儿。” 几个孩子哄笑着跑了,和关晴年纪差不多的,都知道关盼厉害。 有几个大人瞧见,便知道关盼这是许了户好人家。 将钟锦送到村口,关盼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道,“给你的。” “这是你做的,定情信物?” 钟锦小心接过去,一个天青色的荷包,颜色素雅,上面用黑线绣着两只大雁,简简单单。 关盼针线活好,做的很漂亮,钟锦瞧着就很喜欢,一时又着急起来,“我怎么忘了这事儿。” 关盼准备好了定情信物,他却没想到这一茬,思来想去,把自己腰上的玉佩给了她,上面有个锦字,钟家这一辈的孩子们都有。 关盼收下,“这可是你的过错,日后要补给我。” “这是自然。” 钟锦轻轻握了一下关盼的手。 关盼把手抽回来,钟锦又将荷包给她,“快给我寄上,回头你进了门,是不是也给我裁衣服。” “等婚事定下来,我给你做。” 关盼答道。 “你怎么什么都会。” 钟锦欣喜。 关盼叹气,“有什么办法,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起来,我这个长女,自然是要照看家里的大小事情,不能耽搁了。” 钟锦道,“盼儿辛苦了,日后就不会了。” 关盼忧心忡忡,“我都怕我嫁出去,把他们给饿着了。” “盼儿你真孝顺。” 钟锦道。 关盼指着不远处的马车,还有马车旁边伺候的人,道,“行了,你就别夸我了,赶紧回去吧,想想回头送个什么值钱东西当信物。” 钟锦舍不得走,道,“想把你一起带回去。” “别做梦了,快走吧。” 关盼无情道。 钟锦做贼似的四下瞧瞧,快速在关盼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扭头跑了。 关盼回过神来,就看见钟锦一个趔趄,惹得关盼哈哈大笑。 钟锦心想,这就是偷香的下场啊。 钟锦站在马车旁边,馄饨三催四催,连劝带扶,终于把人架上了马车。 关盼目送他离开,转身回家去了。 从早上起来就没消停,关盼实在有些累,准备回去睡一觉。 回到家中,谢容把她喊到身边,交给她一张纸,道,“这是你的嫁妆单子,拿回去瞧。” 说完谢容就走了,一点没有要嫁女儿的不舍。 关盼心想她娘倒是动作快,嫁妆都帮她准备好了。 她拿过纸也没细看,扭头先睡觉去了。 家里虽然不缺钱,但嫁妆估计也没多少,毕竟下面还有几个孩子,不过关盼并不在意这些,她想要什么,日后总会有的。 回到房间,关晴已经睡着了。 关盼帮她把被子拽好,关晴迷迷糊糊的睁眼,“姐夫走了?” “走了,别多事,快睡。” 关盼道。 关晴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关盼把针线匣子收拾好,嫁妆单子放在一边,倒头也睡了。 终于可以安心了。 钟锦坐在马车上,手里拿着荷包,实在兴奋。 日后就是他的了,那样漂亮能干的姑娘。 第二十四章媒人上门 钟锦回到府上,先去见了父亲。 钟二老爷看他笑逐颜开,问道,“那头答应了?” 钟锦点头,“是,我还同未来的岳父吃了酒,他很喜欢我。” 钟二老爷道,“如今可是高兴了吗。” “自然,让爹担心了,日后儿子一定争气,不让您失望。” 钟锦道。 钟二老爷点头,“你有这份心思就好,你既然喜欢那姑娘,等她过门,可要好生待她,不过你也得上进些,不然以后怎么养得了媳妇和孩子。” “您说的是。” 钟锦当即应着,“那我明日就打发人去提亲,早早的将婚事定下来,您觉得如何。” 钟二老爷捋捋胡须,笑道,“你就是再着急,婚事今年也定不下来,怎么也得到了明年,三媒六聘,一个都不能省,你娘今日去置办聘礼了,回头你与她商量,咱们尽快,赶在明年开春前。” 今年不行,那就明年,反正人是跑不了的。 “哎,就知道您最疼我,盼儿也是这么说。” 钟锦笑道。 “那姑娘怎么知道?” 钟二老爷问道。 钟锦道,“她说您要是不疼我,怎么会答应让她过门。” 钟二老爷点头,“是个聪明孩子。” 钟锦道,“可勤快了,她娘不会做饭,身体也不好,家里的事情都是她在忙,会做饭还会做针线活,还要带年纪小的弟弟妹妹。” 钟锦把荷包拿出来,给他爹看了一眼,“她给我绣的。” 钟锦今日当真是高兴,平素并不在他爹这里说长道短,今日着实忍不住。 钟二老爷看他如此,也觉得放心了。 他想起自己两次成婚的时候,仿佛也没有这般高兴,都是糊里糊涂的就成婚了。 倒是比不得小儿子。 “行了,别在我这儿显摆,喝了酒便回去好好歇着。” 钟锦起身,“爹你也歇着,我回去睡一会,这酒上头了,有些头晕。” 钟二老爷叫人把钟锦送回去,心想等钟锦成婚,就要把家里一些事情分给他,读书科举不成,总要有条能走的路,等日后看他有了儿子,有了家业,自己也能闭眼了。 婚事定下,关盼美美睡了一觉,起来天也不早了,又去厨房做饭。 关正云也是头疼的厉害,才起来不久,想吃些清淡的。 关晴领着小弟出去玩了,关正云来了灶房,问道,“我瞧着那孩子是个实诚的,若是人品能一直如此,那我和你娘也安心了。” 关盼道,“如今确实是好的,您别担心,难道我还能吃亏不成。” 关正云笑道,“这倒是,你打小聪明,那老实孩子肯定压不过你。” “这是自然。” 关盼在她爹面前十分得意,“我还长得漂亮呀,十里八乡都找不到一个比我更好看的。” 关正云听了,立刻严肃起来,道,“盼儿,你可不能这么想,你娘说了,正经的媳妇,得操持家里,相夫教子,得有真本事,光凭着长相好,那是小妾才干的事情,你可不能胡来。” 关正云也是个实诚人,生怕女儿这个苗苗长歪了。 关盼往锅里倒米,“哎呦,我的亲爹,我说着玩儿,您别急啊。” “玩笑话也不能说。” 关正云道。 “我知道,你快出去,这儿烟熏火燎的。” 关盼道。 关正云准备出去,正巧听见关晴和小弟回来,道,“你小弟到了这个年,就要三岁了,你说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 关盼正在切菜,闻言道,“让我娘起不就行了,我们几个的名字,可比村里那什么毛蛋铁柱的好听多了。” 村里人取名取的贱,说是好养活。 谢容可不喜欢那些名字,但又怕名字起得早不大好,家里这几个,三岁之前都不起大名,就妹儿弟儿的叫着,过了三岁再起大名。 关正云也笑,道,“你娘是个讲究人,规矩多,把你们几个也教得好,如今你嫁了钟家,瞧着是咱们小门小户,等你弟弟日后中举,叫他给你撑腰,你什么都不用怕。” 关盼道,“我这婚事也定下了,回头托人给晏儿带句话,他出门前还说要给我认识他的同窗,且叫他收了心,好好读书,明年先考个秀才回来。” “这倒是,我明日托人过去带话。” 关正云道。 父女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商量了不少事情。 第二日早上,媒人又上门了,先说了一大串吉利话。 关盼悄悄对张媒婆道,“大娘,合该是你做的媒,我回头一定给您准备一份厚厚的谢媒礼。” 张媒婆倒是不在意,“你是大娘瞧着长大的姑娘,跟我半个女儿似的,你嫁得好,大娘心里便安定了。” 关盼挽着张媒婆的胳膊,说了一通好话。 关盼昨日送一个少年郎君到村口,今日便有人上门提亲,一时间村里便议论纷纷。 有好心的说关盼有福气,也有喝了醋的,羡慕关盼长得漂亮,命好,能嫁给城里的大户人家。 关盼因为性子泼辣,长相又格外好,在村里都没几个交好的姑娘,同她一般年纪,或者再大些的那几个,都已经出嫁了。 媒人没在关家待多久,便带走了关盼的庚帖,要去合八字。 等媒人一走,便有不少人上门,来恭贺关盼。 关家姑娘嫁得好,日后他们要是有个什么,还能让关家姑娘提携一把。 谢容和关正云都十分客气,但凡来恭贺的,他们都极客气的回话。 张媒婆嘱咐关盼些事情,便回家去了。 关盼在屋里,拿着绣绷子,准备再绣个荷包,给钟锦换着戴。 这几日正好是张泽他爹的忌日,张泽和他娘一起回村里,正好撞见关家的热闹。 张寡妇瞧见,轻蔑道,“关盼这个小贱蹄子,竟然还能嫁出去,也不知道谁瞎了眼,竟娶她过门。” 当初张寡妇来让关盼当小妾,关盼那叫一个泼辣,连儿子的胳膊都险些被她弄折,伤筋动骨,还养了些日子才好。 就这,她还敢去张老太爷面前告状。 老太爷也是年纪大了糊涂,竟护着关盼,真是不讲理。 他儿子已经是举人了,关盼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能不能配上她儿子。 张泽长相平平,但身上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温润儒雅气质,若非关盼聪明,把退婚一事闹大,只怕一辈子都要扣着脏水在身上了。 “娘,此事与咱们无关,您就别打听了。” 张泽柔声道。 张寡妇偏不,拉住了村里人询问起来。 第二十五章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钟家,是梅州城的那个钟家?” 张寡妇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关盼一个被退了婚的贱蹄子,竟然能够嫁到梅州城的钟家,钟家人是瞎了还是疯了,竟然让自家儿子娶关盼。 张寡妇道,“老娘就说那小贱蹄子狐狸精转世,是个祸害,没想到竟然连钟家的人都能魅惑,当真是个厉害的!” 张寡妇气得都要发抖了。 张泽也是没有想到,关盼会有这样的好运气,被他一个举人退婚,还能攀上高枝儿。 说实话,关盼长的漂亮,从前与他有婚约时,也颇用心,可是张泽并不甘心。 他要娶的女子,需能够帮他踏上青云路,正好他娘瞧不上关盼,张泽便私下提出纳妾,还说了无数好话。 谁知关盼在他面前温温柔柔的一个女子,当场翻脸,第二日他上门,还险些弄断了他一条胳膊。 这都不算什么,只能说她是个悍妇。 谁知她竟哭到了张老太爷面前,偏偏老太爷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还是张家的长辈,张泽被好一通教训,早早搬出了村子。 关盼到此已然赢了一局,然后除此之外,她还有后招。 村里的人眼界不好,上河村读书的年轻人也有几个,张泽中举,眼红的人可不少,村里便开始传言,他张泽中举又如何,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读的圣贤书再多,也枉为人,是个披了人皮的畜生。 张泽背负骂名,关盼全身而退。 这样的心机本事,张泽是万万没有想到,关盼一个乡野出身,身份微贱的女子,竟然能叫他这个堂堂举人在村里落到如此地步。 如今她还要嫁到钟家,张泽心说现在还不是对付她的时候,最好能够相安无事,不然关盼怕是要闹到梅州城,那他举人的好名声,怕也难以保全。 张寡妇看儿子沉默,道,“我儿别着急,她嫁的是梅州城的钟家又如何,那林县令还想将孙女嫁给你呢。” 林县令的孙女。 张泽真的是敬谢不敏,不敢高攀。 那姑娘长得勉强就算了,还是个蛮不讲理的,张泽还想考中进士之后,在皇城攀个高枝,那什么林县令的孙女还是免了吧。 其实他最近在梅州城也见过不少姑娘,但是,真的没有一个比关盼漂亮。 呵,早知关盼泼辣,不肯当妾室还算计他,他必定另有办法降服了她。 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的女子,他张泽也喜欢啊。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他还得远着关盼些,退婚的事情,捂死在上河村就够了。 万万不能传出去,起码现在还不能。 呵,等日后吧。 “娘,这话就不要说了。” 张泽叮嘱他娘道。 张寡妇深吸了一口气,道,“哎,我听你的,日后咱们去了皇城,你考中进士,到时候什么样的好姑娘没有。” 母子二人去张泽他爹坟头上了香,张泽又去拜见了村长。 村长本来就对张泽心存好感,张泽也有意与他交好,因此说话十分客气。 村长瞧着泽对他并无怨怪之意,这会儿便提议道,“张泽啊,你看,叔家里这十几亩地,每年交的税也不少,要是把这地挂在你名下,日后的收成咱们分,你说怎么样?” 中举之后,举人名下的田地可免赋税,梅州城这一带的几个举人,哪个名下没有几百亩地的。 张泽闻言,并未推辞,道,“并非大事,张叔的忙,侄子还是要帮的。” 张泽如今是举人了,处处都要花钱,进京还得花用,他自然不能免俗。 村长“哎、哎”两声,十分满意,送他走的时候道,“老太爷年纪大了,又是死脑筋,你是个有前途的,别跟他老人家一般见识。” “老太爷是长辈,我岂有怨怪之意,张叔您说笑了。” 张泽道。 两人相谈甚欢,一起到了门口。 关盼正巧抱着关小弟来了,她爹非要买十亩地给她,说是嫁妆,十亩地也得百多两银子,关盼说不要,她爹却说到时候关晴也有。 关盼便过来问问,看有没有卖田地的,回头好买下来。 结果那句话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村长也是万分尴尬,关盼现在要嫁给钟家,钟家在这梅州城,当真是泼天的富贵,村长既不想得罪关盼,更不想得罪张泽。 关盼淡淡看了张泽一眼,并不理会他,道,“张叔,我爹打算买十亩地,您看有没有合适的,要是有,我明日再过来打搅您。” 关小弟似乎还认识张泽,在关盼怀里扑腾,嘴里喊着“哥哥、哥哥”,十分高兴。 关盼把小弟按住,拿出一块糖塞进他嘴里,关小弟这才消停。 说完她行了一礼,就大步离开了。 村长万分尴尬,道,“这,这关家也是,给一个丫头片子买十亩地!” 张泽没说什么,答应了挂田的事情,也离开了。 他快走几步,很快便追上了抱着孩子的关盼。 张泽道,“盼儿,你一向胆子大,怎么今日见了反倒躲着我了。” 关盼冷笑一声,“张泽,你的胳膊不想要了是不是,用不用我帮你打折了,倒是省了你考功名的麻烦。” 张泽上回是不小心,这回当然不能真叫她打了,“关盼,你如此泼辣凶悍,钟家难道不知,若他们知道,岂会容你一个悍妇进门。” “钟家为何不知?” 关盼道,“不仅钟锦知道,钟锦他父亲肯定也知道,倒是不劳举人老爷为我的事情操心了。” “妇人果然目光短浅!” 张泽道,“我日后到了皇城,必定高中,一个小地方的乡绅之子,能成什么气候。” 关盼扭头看他,“你少在这儿恶心我,你知道妾是什么吗,是奴婢,进门的时候一顶小轿抬进门,连正红都不能穿,是主母可以随便发卖的玩意儿,生了儿女,都不能听他们喊一声娘,一生伏低做小,日后死了,也是孤坟一个。 叫我与你做妾,我还不如找根绳子吊死算了,我关家几个孩子,哪个没读过书,能被你几句话蒙骗,就是你,也是我娘启蒙的,如此深恩,不让你回报,你还不赶紧滚,居然有脸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圣人若是知道有你这样的子弟,只怕要从地里爬出来,把你给掐死不可。” “张伯伯仁厚,小时候他还抱过我,他若知道有你这样的儿子,只怕要恨生了你一回。” “读书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你这种人,就是当官,也是个贪得无厌的狗官。” 关盼说完,大步走了。 和这种人走一路,她嫌脏。 张泽明知自己说不过关盼,可看她另嫁,心里就难受,想显摆自己的身份,关盼根本看不起他。 张泽气得头昏。 这女人,张泽压下心头怒火,日后必定不饶她! 第二十六章酒楼巧遇 关晏今日下学,已经有些累了。 但同窗喊他出去吃饭,他已经推辞了几回,这一回再推辞,实在不好,只能去了。 酒楼里还算热闹,关晏打了个呵欠,他在这一群同窗里年纪最小,他们也不会非要关晏多喝酒。 关晏一向觉得喝酒误事,便只坐在一旁,与他们闲谈。 隔着一道屏风,旁边传来几个男子的议论声。 “钟九啊,你真的定亲了。” “定了,明年成婚。” 钟锦回答。 “你定的哪家的姑娘,我妹妹听说你定亲,在家哭天抹泪的,你这让我怎么跟她交代。” 林子义拍着桌子说道。 林子义,正是林县令的孙子,钟锦的友人。 关晏在一旁听了一耳朵,心说钟九不就是姐姐说的那人吗,人家都定亲了,可见姐姐是真的遇上了骗子。 这可不行,回头得请两日的假,回家看看。 姐姐先遇到了张泽这个狗东西,又遇上一个骗色的,姐姐要是知道,不得气死了。 钟锦回道,“是上河村的,说了你也不知道。” 关晏脸色变了有变,喃喃道,“上河村?” 同窗推了他一把,“怎么了,你想家了。” 关晏摇头,继续听墙脚。 虽说这种事情不是君子所为,但事关长姐,不可轻忽。 “上河村是什么地方,你放着我妹妹这么好的姑娘不要,你娶一个大字不识的乡野村妇,钟九,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林子义愤愤道。 桌上众人静默了一瞬间。 林子义果然是亲哥哥,只有他才会觉得天底下的姑娘,他妹妹最好。 林子义愤而拍桌,“我妹妹自然是好的!” 友人赶紧道,“好好好,没说不好,没人说啊。” 林子义这才满意,心说这群眼瞎的混账东西。 钟锦则对林子义指责关盼的行为十分不满,道,“我未婚妻子哪里都好,谁家往上数三代,不是在地里刨食的,你这叫什么,叫数典忘祖。” “她弟弟读书很是不错,十三岁就考中了秀才,日后前途无量。” 关晏心想,我就是十三岁考中的秀才,老师们也曾说过他日后必将前途无量,真是巧啊,呵呵。 林子义也不是那等狂妄骄横的人,半晌道,“唉,是我说错话了。” 钟锦这才满意,关晏在一旁心想,数典忘祖这词儿,能不能这么用。 “上河村哪家的?” 又有朋友询问,“我嫂子就是上河村的,姓张,我听说上河村好多都姓张,说不定咱们日后就是亲戚了。” “上河村的关家。” 钟锦回答。 朋友听了,道,“上河村的关家我也知道,他家的大姑娘~”朋友说到这里,脸色变了变,凑过来想对钟锦说什么。 钟锦猜到他只是知道一些关家的事情,于是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关家的事情我都知道。” 朋友意识到自己的逾矩,笑着对众人道,“我听我嫂子说,关家的姑娘是那一带最漂亮的。” 钟锦道,“我又不是贪图她的美貌,她人品性子都是好的,日后你们就知道了。” 说罢他举起了酒杯,显然并不想在饭桌上谈论这件事情。 关晏靠在屏风一边,心神恍惚。 他姐姐定亲了,他当弟弟的,竟然不知道!这是哪天的事情啊!还真的定了钟家的人,开什么玩笑!他还没同意呢!关晏心中愤愤,旁人有个朋友喝得有些醉了,高声喊道,“关晏啊,你的文章写的真好,回头给我也指点指点。” 关晏只想捂着朋友的嘴,另一边的钟锦自然也是听到了关晏这个名字。 其他人喝酒吃饭,没有注意到,但是钟锦听得很清楚。 关晏是谁。 他未婚妻的弟弟,他未来的小舅子,这就隔着一道屏风坐下了? 钟锦起身,准备过去瞧瞧,既然听见了,那就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关晏也整理了几下衣服,准备瞧瞧钟锦是个什么模样。 于是两人一起饶过了屏风,走到一张空着的桌子前,然后面对面坐下。 关晏十四,还是个清秀的小少年,钟锦十八,生的白净,也是个眉清目秀的,挺好看。 两人四目相对,关晏先道,“你与上河村关家长女关盼定下了婚事?” “是,就是前日的事情。” 钟锦道,“你是关盼的弟弟?” “对。” 关晏点头,“我叫关晏,今年十四,去年考中去了秀才,你刚刚说的前途无量的那个人就是我。” 钟锦立刻面露笑意,“对,我知道,你爹喝了几杯酒,便一直同我夸赞你,你姐姐和妹妹说你读书很厉害,我都知道。” 关晏的气势弱下来一些,他心想,他娘不是随便的人,既然答应了婚事,肯定是经过考量的,不可以随便答应。 “你是真心的吧?” 关晏问道,“你若是只贪图我姐姐的容貌,大可另娶他人,现在还来得及,我姐姐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也知道,我日后是一定能当官的,你若是有负我姐姐,我定不能饶你。” 小舅子上来就是威胁,可见对姐姐的真心。 钟锦也不生气,道,“自然出自真心,你姐姐聪慧,若我心思有假,她当然不会同意。” 他说话的时候颇有些紧张,毕竟是小舅子,正经的亲戚,不能含糊。 关晏颔首,“我知道。” 两桌人自然也注意到钟锦和关晏的动静。 林子义瞧着,对旁边人道,“那边干嘛呢?” “这忍我见过。” 有人指着关晏道,“那是宋先生最喜欢的学生,回回都夸,叫关晏。” 林子义瞧了几眼,道,“姓关,是钟锦的小舅子吧,真是巧了,我看长得还不错,今年多大了,定亲没有,我觉得说给我妹妹挺好。” 友人赶紧把他摁住,“人家孩子瞧着也就十二三岁!” “女大三,抱金砖,你知道什么,给我让开。” 林子义道。 几人七手八脚才把人摁住,这个林子义,喝多了瞧着谁都像他妹夫!关晏瞧着钟锦人模狗样,像他姐姐能够瞧上的人。 算了,钟家名声还不错,姐姐性子也厉害,应该不会吃亏。 他努力读书,日后这个姐夫不行,就把姐姐从里面接出来,换一个好了。 钟锦觉得关晏打量他的眼神奇奇怪怪的,觉得身上发毛,关晏道,“我家里都同意了,我当弟弟的,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他起身去找酒杯,“今日当是见过了。” 两人喝了一杯,关晏不再多饮,也劝钟锦少饮酒。 之后两桌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顿饭,关晏才回去。 钟锦心想失策,该给关晏准备一份厚礼的。 下次吧。 关晏下定决定,日后头悬梁,锥刺股,一定要好好读书,当姐姐和妹妹的靠山! 第二十七章没想到着了个丫头片子的道 关、钟两家的婚事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转眼已经到了十一月里,算算日子,关盼和钟锦也快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关晏中间回家一回,仔细盘问过姐姐,又在外打听过了钟锦的名声,这才安心些。 这日钟锦捎了话来,说是要去云霞寺上香,虽然只一句话,但不用多说,肯定是要关盼也过去的。 关盼去问了她娘,毕竟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再出去乱跑不太好。 谢容想了想,道,“你带着晴儿一起去上个香,出去瞧瞧也是无妨。” 关盼最近被拘着了,现在能出门,心情自然极好,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然而这会儿钟家并不太平,钟二嫂只觉得关盼是个爱慕虚荣的无知村妇,很是瞧不上她。 最近钟锦的婚事定下,外面的人自然也是知道了,不少人都好奇关盼到底是个什么人,能叫钟家瞧上。 于是说来说去,张寡妇这里便传出了些说辞,说关盼是个泼妇,凶悍十足,关盼是狐狸精转世,长得妖里妖气。 其他人会把这件事情当成笑话,但钟二嫂不会,她立刻派人去仔细打听关盼被退婚的前因后果,然后便知道了。 她以为钟锦找了个柔弱的菟丝子回来,结果这女人,竟然如此心机,能够在一场举人退婚的事宜中,把自己洗的清清白白。 这哪儿是个菟丝子,这是个唱大戏的,把她都给骗了。 这不是小事,钟锦挺聪明,不是个无能的人,关盼也是个厉害的角色,若是日后让她进门,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可如今婚事已经定下,马上就要交换聘礼单子和嫁妆单子,连婚期都拟定在明年二月初,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不可能随意更改。 钟二嫂没想到自己一时大意,竟留下了这样的祸端。 这可不行,万万不行。 她得想个法子。 钟二嫂为此愁了两日,然后听说钟锦要去云霞寺,已经约了关盼一起。 钟二嫂看着手里的茶杯,把心一横,喊了身边伺候的妈妈过来,定了婚还到处乱跑,那样的容貌,惹了祸端,也不能怪旁人,不是吗。 钟家特地派了马车过去接人,钟二嫂其实想在马车上动动手脚,但钟锦十分谨慎,用的是他自己的马车,人也是他的心腹,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关晴知道今天要去玩,昨晚上睡不着,来回试新做的衣服,结果睡得晚了,这会儿靠在关盼怀里打呵欠。 “阿花回去了吧。” 关盼往后面瞧。 “应当回去了。” 关晴道,“我们阿花最听话了。” 今天出门,阿花抱着关盼不撒手,大概也想出去玩,只是去的太远,不能带它。 馄饨和车夫一起过来,隔着帘子对关盼道,“姑娘,昨日晏少爷知道我们九爷要出门,今日请了假,也一起出来,想来这会儿已经到了云霞寺等着您二位。” 关晴瞬间清醒过来,道,“他竟然敢请假,这怎么行,读书可是终生的大事,一日不可耽搁,他有这样的机会,竟然还敢疏忽!” 关晴最近在家,被家务闹得心烦意乱,关晏能读书居然逃学,可把关晴给气得不轻。 馄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关家二姑娘竟然如此严苛,怪不得晏少爷读书这样厉害。 要是自家姑娘也这般,说不定他们少爷早就中举了。 关盼按着妹妹,道,“整日读书,别读成了个书呆子,出来一日也是无妨,正好问问他,给小弟起名的事情。” 关晴倚在关盼怀里,顿时都不犯困了。 马车走得快,不到一个时,便到了云霞寺外。 虽是冬日,天气倒也不错,外头比屋里还暖和,关盼下了马车,觉得身上都不舒服。 关晴也是一样,坐得久了浑身难受。 钟锦和关晏都在外面等着,钟锦身边不远处还站了个小姑娘,正是钟溪。 钟溪性子执拗,钟锦想让她见见关盼,日后也熟悉些。 关晏看见姐姐和妹妹,心情颇好,哪知关晴上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说他不好好读书,到处乱跑,荒废了时光云云,很是严厉。 钟锦看向关盼的目光带着询问,关盼习以为常,并不奇怪,关晏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生气。 钟溪心想,竟有这般当妹妹的,竟然教训兄长不好好读书。 钟锦也不由汗颜,心想他往日当真是荒废了太多时光,小姨妹说的都对。 关盼听了一会,道,“好了,晴儿。” 关晏上去捏关晴的脸,笑道,“没事,我们晴儿说的对,今日是我荒废了时日,这几日一定赶上,今日我是得了一本好书,特意来见晴儿的。” 关晴这才气顺,把他的手拿开,“好吧,一会我回去的时候看看。” 钟锦终于找到机会,把钟溪带到关盼面前,关盼早有准备,客客气气地同她见礼,然后拿出一块帕子,道,“听你哥哥说,你最近学了针线,这帕子的纹样漂亮,你拿去学正好。” 钟溪看看帕子,绣的是真好看,跟她媛表姐简直不相上下,相比之下,反而是她的针线入不得眼。 “谢谢关姐姐。” 钟溪道。 关盼笑着说不客气,于是三个姑娘走在前面,两个男的在后面,几人先去上香许愿。 上完香刚出来,忽然有个妇人大喊起来,“孩子,我的孩子呢,你们瞧见我的孩子没有!” 院中一阵乱,好几个人边喊边冲撞。 关晴年纪小,险些被挤倒,钟锦赶紧去扶,结果这阵乱子之后,关盼却没了踪影。 关盼是被人捂着嘴拖走的,等她回过神来,便已经到了僻静处,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两个男子。 关盼心头一紧,整个人慌乱的没法说,顿时惊惧道,“你们是谁,为何掳走我!” 其中一个男人笑起来,“这还用说吗,小姑娘,你生的这样漂亮,我这小半辈子都没瞧见过,自然是打算娶了你!” 关盼的脸刷地就白了,“我已经定亲,今日出来,便是同我未婚夫婿一起来的,你怕是来的晚了些。” 另一个男的哈哈大笑起来,掐着关盼的脸,“那么个小白脸哪里好了,手无缚鸡之力,岂能比得过我们两个,你跟了我们,日后去了山上,吃香喝辣,哪里不好。” 关盼使劲拨开那人的手,四下瞧着,往后退了几步,大喊了钟锦几声。 几人发现关盼不见,已经急疯了。 钟锦和关晏还有带来的小厮分头去找,却都不见人影。 钟锦急的满头的汗,浑身发冷。 第二十八章万分侥幸 找不到。 好几个地方都找不到。 光天化日下,一个大活人难道还能平白消失不成。 红霞寺的僧众开始帮忙找人,关晏神情冷冽,四下寻人的时候心里想,姐姐难道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肯定不会,姐姐一个女子,最大的仇人也就是同他退婚的张泽而已,不过张泽没这个胆子敢把人掳走。 钟溪已经红了眼眶,拉着关晴的手不肯松开,关晴也想去找姐姐,但她怕自己只能添乱。 云霞寺依旧人来人往,事情并没有闹大,毕竟事关一个女子的清誉。 云霞寺僧众中,有个小和尚小声说道,“师父,我听说最近有山匪出没,方才那个姑娘,长得那样好看,别是被掳走当压寨夫人去了。” “胡说什么。” 那僧人立刻训斥了弟子。 钟锦整个人都是懵的,山匪? 难道是真的被山匪掳走了!他立刻叫人去报官,就说云霞寺有山匪出没,请县令赶紧派人过来。 寺中找不到人,钟锦和关晏便去了寺外,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但事与愿违,依旧没有关盼的身影。 关晏已经不能再保持冷静了,脑中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部浮现出来,姐姐要是真的被山匪掳走,那可怎么办? 她一个女子,被人掳走,不论如何,结果都不会太好。 但怎么会这样碰巧,姐姐这一回出门就遇上了山匪,梅州城平静了几十年,周围也是有驻军的,山匪怎么偏今日就来了这里,还撞上了他姐姐。 这肯定不简单。 “钟锦,难不成是你们钟家得罪了人,这才有人动手,将我姐姐掳走了!” 关晏道。 钟锦闻言道,“怎么会,钟家多年来与人为善,我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就算是得罪了人,绑走他或者妹妹,甚至是家里几个孩子,岂不是更能用来威胁钟家? 关盼和钟家,只是刚刚定下了婚约而已。 “难不成真是我得罪了什么人!” 钟锦惊疑不定。 若真是钟家得罪了什么人,钟锦只求他们是为了求财而不是要求别的什么,只要关盼平安就好!只要她好好活着,钟锦心想,他一定要娶关盼过门。 众人在云霞寺周围四处寻找,钟锦突然听到狗叫声。 在这里有野狗不算什么,但钟锦听出来,那是阿花的声音,他立刻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狂奔过去。 云霞寺后边是一片山林,这边刚刚已经找到,但找过去的仆从并没有发现踪迹,钟锦快步走进林子。 身后的僧人大喊,“公子,那林子里有蛇!” 钟锦自然管不了那么多,七拐八绕就钻进了林子里。 他往前跑了不远,便看见了关盼。 关盼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大狗,那是阿花。 一个男人手里拿着染血的刀,另一个倒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两人身上都沾了不少血。 关盼紧紧抱着阿花,身上也有血。 阿花挡在关盼前面,正在和提刀的男人对峙。 “盼儿!” 钟锦大喊了一声,又惊又喜,只觉得自己都活过来了。 关盼猛然回神,高声道,“你别过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钟锦看见关盼,大喜过望,又担心得要命,已经过来了。 这两个盗匪也是没有想到,绑一个姑娘这样的小事,竟然翻了船。 一开始事情很顺利,他们把人绑走,看她长得挺漂亮,想着献给他们大当家的当个小妾,肯定能换不少好处。 就在他们要走这条路离开的时候,他的同伴,就是倒在地上的那个,被一个大狗扑倒,咬伤了大腿,血流的止不住。 他拿刀砍伤了狗,那姑娘把狗喊了过去,双方就这样对峙起来。 盗匪看见钟锦跑过去,便想着拿了他当人质。 钟锦意识到这一点,冷静道,“你是求财的吧,钟家不缺钱,你放下刀,想要多少银子都好说,你若是伤了我和我未婚妻,官兵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钟锦找过来后,云霞寺僧众和钟家几分仆从也陆续过来,关晏看见姐姐和阿花,长出了一口气,上去和钟锦站在一起。 他们不敢激怒盗匪,毕竟是拿刀的人,阿花受了伤,他姐姐一个弱女子,素日再厉害,也不可能和亡命之徒比较。 关晏冷静道,“你走吧,我们只求人平安,这里也没有人能够追上你。” 盗匪看看这状况,又看向地上只剩下一口气的同伴,不跑也没法子了。 可惜了这个能换他一个好前程的漂亮小姑娘,竟然是梅州城钟家的儿媳妇。 他面向众人,往后退着走,阿花挡在关盼前面,关盼也往后退。 退了一段距离,盗匪转身欲走,阿花瞬间扑过去,发出一声低吼,追上了盗匪,将人和他的刀一起扑倒在地上,狠狠按住。 僧众们立刻上前绑人,钟锦走过去把关盼抱着,关盼喊道,“阿花,快回来。” 阿花已经为她挨了一刀,要是再挨一刀,岂不是要了命。 钟锦赶紧道,“阿花没事,我看见了,那人的刀被阿花扑地飞出去了,你有哪里伤着了吗?” 关盼哽咽道,“我没事,阿花伤着了。” 关晏看姐姐有钟锦照看,便上去瞧阿花。 阿花压着人不肯松开,关晏把它叫走,僧众们去看地上那人,发现已经被压断气了。 关晏看到阿花身上的伤,顿时心疼地不得了。 阿花在关家有五年了,是他们姐弟亲手养大的,如今看它受伤,关晏自然难受,何况它拼命救下了姐姐。 阿花舔着关晏的手,低声呜咽,又抬头去找关盼,瞧着都觉得可怜。 关盼和钟锦一起走过去,去看它身上的伤。 钟锦摸着阿花的头,心说日后阿花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一定不亏待它!寺中有会看病的僧人,看了伤后道,“没事,它毛厚,就是伤了皮毛,带回寺里,贫僧给它上药,你们把它拉回去就好,好生养着。” 关盼赶紧行礼,“行行,真是麻烦您了。” 僧人道,“这样护主的狗也是少见。” 关盼摸摸阿花的头,心想怪不得阿花今天非要跟着她出门,难道是知道她会遇险吗。 一通乱子闹了一个多时辰,梅州城的县令已经打发了捕快过来问话。 钟锦说他自己险些被人绑走,多亏她未婚妻家里的狗厉害,把两人都咬死了。 捕快心说多亏这家的狗厉害,不然钟家九爷真被人绑走,那他们还得去找盗匪,别说饭碗,只怕到时候连命都要没了。 关盼没有出来,姐弟几个一起坐在云霞寺的后院里,照顾今天的大功臣。 第二十九章有惊无险 关晴靠在姐姐身上,眼泪好不容易才止住,关晏冷静许多,道,“姐姐,我总觉得今日的事情不靠谱,怎么这样凑巧,就让咱们撞上了山贼,别是有人要害你。” 关盼已经换了衣服,头发也重新梳了,道,“这也说不定,谁这般狠毒,竟然想要我的命,钟家名声不是挺好的吗,咱们家也就跟张泽有仇而已。” 姐妹两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关盼道,“今日实在多亏了阿花,它竟然随我出门来了,要不是咱们阿花,只怕我就真的要被拖到山贼寨子里去了。” 阿花低声吼起来,关晏也摸摸它的头,“我们阿花身上有一半血是狼,自然非同一般,日后可要好生照顾它。” 关盼怜爱地看着阿花,心说回去再也不教训它了。 钟锦处理好了外面的事情,匆忙来找关盼,看见他们姐弟三人围着阿花,道,“盼儿,你没事了吧,今天真是多亏了阿花。” 关盼点头,“我没事,你别着急。” 钟锦想挨着关盼坐下,但是碍于关晏和小姨妹在场,只能坐在她对面,道,“今日是我疏忽,回头我得去好好查清楚,梅州城附近最高的山也就是个土坡,哪儿来的盗匪不要命了,还想到梅州城占山为王。” 他是真的害怕。 今日关盼没事,全凭阿花护主,可以说是万分侥幸了,那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若是再遇到危险,难道还能次次指望阿花。 “可惜两个都没气儿了,不然还能问问。” 关晏道。 今日见了死人,钟溪吓得直哆嗦,那会儿就送回家去了。 关家姐弟三个,倒是都挺冷静,关晏是男孩子,自不必说,关晴大概是年纪小,还不知道怕,那会儿都恨不得让两个盗匪再死上一回。 关盼道,“他们不会来寻仇吧。” 钟锦道,“捕头说了,他们已经告知梅州城外的驻军,军中有位年轻小将军是新来的,正愁没地方立功,方才知道这里来了盗匪,已经叫人四处追查去了,不会有事。” 当今天下,天子仁德,百姓也算得上安居乐业,尤其是他们偏南这些地方,二十多年没有天灾,百姓富足,怎么都能找到活路,哪里用得着落草为寇,去做犯法的事情。 “还是得小心些为好。” 钟锦道,“我雇几个人,在上河村住些日子,如此我才安心。” 关盼没有拒绝,道,“那就好,麻烦你了。” “该是我连累了你。” 钟锦回道,“这人肯定是冲着钟家来的,险些害了你,日后必不能再出这样的事情。” 既然在屋里坐了一会,钟锦雇的车便来了,几个汉子小心翼翼地将阿花抬上牛车,准备送它回去。 关晏也不放心,准备和姐妹俩一起回家。 钟锦更是要亲自把他们送回去,关盼本想和关晴坐一辆马车,但关晴还挺开明,硬拉着关晏坐了一辆。 关晏上了马车,不满道,“这男女授受不亲,坐一辆马车算什么事情。” 关晴道,“行了,姐姐的嫁妆都绣了一半,谁不知道他们是未婚夫妻,明年就要成婚,何况刚才出了那样的事情,姐姐自然是想和咱们未来的姐夫说话的,这没什么,你就别瞎操心了。” 关晏依旧不满,关晴仗着年纪小,倚在哥哥身上,道,“哥哥,我也害怕,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关晏经不起她撒娇,安慰道,“没事了,这是意外,官兵已经去追查了,肯定能查清楚,你别害怕。” 关晴点头,“哥哥,你最近读了什么书,同我说一说吧。” 关晏自然答应,同她小声说了起来。 钟锦和关盼坐在马车上,两人今日都吓得不轻,靠在一起坐着,关盼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拉住了钟锦的手。 她当然也很害怕,她险些就要被绑走,去了盗匪窝,能不害怕吗。 “若是我今日真的被绑走了,可怎么办。” 关盼道。 钟锦握紧她的手,两手拢着,“不会,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不敢想那些事情,关盼是他喜欢的女子,他不想她经历半点苦楚,那样可怕的事情,他恨不得自己去代替了她。 关盼也不再提,道,“嗯,肯定没事,咱们两个都会平平安安的。”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今日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你家中知道,会不会说什么。” “不会,今日被绑走的是我,他们要绑走钟家的人敲诈,与你没有关系。” 钟锦道,“云霞寺的僧人我都认识,已经打点好了,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敢胡说,我肯定收拾他。” 外人都在意女子的名节,钟家若有人知道,肯定也是要说闲话的,钟锦怕她多想,里外又说了许多话来劝慰关盼。” 关盼今日岁受惊,但她并不是胆怯懦弱之辈,得了钟锦的承诺,她便什么都安心了。” “莫不是有女子喜欢你,想嫁给你,便找了盗匪来谋害我吧。” 关盼胡乱猜测道。 钟锦想了想,又悄悄往关盼身边凑,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道,“应该不会,你不知道,我名声不好的,读书不如我大哥,性子又不如我二哥,那些长辈都觉得我就是个纨绔子弟,日后的前途,就是分些家产度日,小姑娘们都喜欢有前途的,自然也这样觉得,也就是我外祖家的兄弟与我亲近些,哪个姑娘也算计不到我头上。” 关盼睁大眼睛,笑道,“怪不得你到处相亲呢。” 钟锦道,“若不是到处相亲,怎么找到你这样好的姑娘,愿意与我风雨同舟,同入火坑。” 关盼听了,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是啊,偏我傻,瞧上了你。” 钟锦道,“日后咱们夫妻同心,肯定还有大好前途。” 关盼看着他,道,“我只希望咱们俩平平安安,你日后都像今日一般待我,反正我娘也给我准备了不少嫁妆,肯定够咱俩花用了。” 关盼前些日子看了她娘准备的嫁妆,当真是十分震惊,因着她的嫁妆极多,不算她爹要给的十亩地,她娘给她准备了上百两的嫁妆。 上百两啊!城里大户人家的姑娘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多。 关盼都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她娘这么有钱,她何必着急嫁人呢。 钟锦忙道,“那都是你自己的,我还能叫你养我吗,我今日问了寺里的僧人,都说你是富贵命,我日后肯定不缺银子给你。” 关盼往钟锦肩头靠了靠,“好,那我日后可就指望你了。” 第三十章美目盼兮 其实关盼这话说的并不真心实意。 怎么说呢,日后的事情,如今她也说不清楚。 何况,即便钟锦一生可信,然而即便是女子,关盼也不想将自己的担子压在他的肩头,他们是夫妻。 合该风雨同舟,共渡难关,她也有自己的责任。 回到关家时,已经是下午了。 谢容看见女儿换了衣服,阿花被放在板车上,还有关晏,关晏竟然回来了!她把怀里的小儿子交给关正云,道,“这是怎么回事?” 关盼道,“娘,今日在外出了事情,咱们先回去,我们几个同你慢慢说。” 关正云也点头,道,“对,先进来,这会儿你们该是还没吃饭,我喊你们张大娘过来,给你们做点吃的。” 说完,关正云抱着儿子去喊张大娘,路过阿花的时候,心疼地摸摸它的狗,看它身上的毛都剃了一片,肯定伤得不轻。 几人七手八脚地将阿花抬进门,关晏留在外面招呼,关盼姐妹和钟锦一起去了堂屋。 谢容忙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倒是快说。” 她都快急死了。 关盼言简意赅,道,“今日寺里出了乱子,我险些被两个盗匪掳走,阿花咬死了那两个人,被砍了两刀,我这才侥幸没事。” 谢容的脸顿时白了几分,不由上去拉着关盼的手,颤声道,“遇上了盗匪,梅州城哪儿来的盗匪!你没事吧?” 关盼也握紧了她娘的手,道,“我没事,只有些害怕,在家歇两日就好了。” 谢容这才坐下,喘了两口气,“平安回来就好。” 她家的姑娘,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平安就好。 钟锦起身,道,“今日之事,都是晚辈疏忽,这才让盼儿遇险。” 谢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没怪钟锦,只道,“你坐下吧,好端端来了盗匪,也怪不得你头上,对外面你是怎么说的。” 对外自然不能说一个姑娘遇到了盗匪,这等事情,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这世道不得不防。 谢容不责怪他,他反倒越发的愧疚,道,“那会儿实在乱,对外说有人要绑了我去敲诈钟家,已经报官了。” 谢容点头,“行,我知道了。” 关晴坐不住,挨到她娘身边,“娘,今日可吓人了,多亏阿花偷偷跟着我们俩出门,要不是它,它伤得那样厉害,娘你日后就不要嫌弃它了。” 谢容搂着小女儿,道,“我若是真嫌弃,还能叫你们养着它,放心吧,日后肯定亏不了它的。” 关晴这才露出一点儿笑,靠在她娘身边,她便觉得天大的事情都不用害怕了。 关正云父子三人很快也回来了,关晏怀里抱着小弟,听他嘴里哥哥、姐姐的喊着。 关正云已经听长子三言两语说了那件事情,进门便打量了关盼一番,看她平安无事,这才安心。 “你们大娘在灶房做饭,等一会儿便好了。” 关正云道。 关盼当即起身,“我去瞧瞧,叫大娘一个人在厨房也不好。” 钟锦担忧她受了惊吓,灶房里又是刀又是火的,不安全,他已经拽住了关盼的袖子,不叫她过去。 谢容温声道,“你坐,我去瞧瞧。” 做饭谢容不会,但是打下手她很会。 关盼确实恍惚,便坐在屋里。 越是回到家中,那股子后怕的劲儿就越大,关盼坐在椅子上失神。 这不是她头一回遇险了。 她想好好活着,不想再死一次了,不管是因为救人,还是遇到盗匪,她只想好好活着,再也别遇上要命的事情。 堂屋里一时间颇为惨淡,关盼失神,钟锦担忧。 其他人看着他们二人,也觉得担心,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关小弟不满他们这样沉默,哥哥姐姐爹娘大声喊了一遍。 关晏想起什么事情,打破了沉默,问道,“小弟的名字取好了吗。” 关晴回道,“还没有,姐姐说你读书最多,等你回来一起取。” 关晏颔首,“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姐姐想过么?” 关盼回过神,看着小弟,温道,“取昭字如何?”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关晏念道,“昭有光明之意,是个好字,爹,你觉得如何?” 关正云笑笑,“你们几个的名字,都是你们娘起的,一会儿问问她吧。” 关晏点头答应,钟锦凑到关盼耳边,小声道,“这个字起得好,日后咱们有了孩子,也让你来取名。” 关盼也小声道,“取名不是长辈的事情吗,钟家族中长辈甚多,该是他们来取名。” 钟锦摇头拒绝,理由十分充足,“不好,‘锦’字一听,就像个纨绔子弟的名字,华美鲜艳,徒有其表,我一个男的,这个名字我还得叫一辈子。” 钟锦对自己的名字不满,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说起来抱怨颇多。 外人面前他不好说,关盼却是听得的。 “名字而已,不要紧。” 关盼笑着劝他。 谁也不能因为名字,就定下了一辈子。 有些人还名不副实呢。 有了这一通谈话,一家人复又热闹了一些,说起其他事情来。 张大娘手脚麻利,很快把中午剩下的米饭炒好,又回家带孙子去了。 吃过饭后,钟锦也该回去了。 关盼送他去外面,依旧是往村口走。 两人今日话也不多,是并肩往前走,关盼忽然说道,“你知道我这名字是从哪儿来的吗?” 关盼的名字和弟妹都不同,钟锦问道,“哪儿来的。” 关盼眨眨眼睛,“我娘生下我,我爹瞧了第一眼,说是我眼睛生的漂亮,所以我娘给我取名叫‘关盼’。” 钟锦听了,道,“确实漂亮,不光眼睛,哪里都漂亮。” 关盼对自己的脸十分自信,抬起下巴,“这是自然。” “可见咱们俩这名字起得就有缘分。” 哪儿都能让他说到缘分,关盼如他所愿,问道,“缘分在哪儿。” “都是漂亮的那个。” 钟锦回道。 关盼忍不住笑起来,道,“你这样说,倒也有理。” “当然有理,我和盼儿的缘分,早就注定了。” 钟锦道。 关盼幽幽叹气,“你当初瞧上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钟锦低声咳嗽了几声,“就是这么说的。” 关盼翻个白眼给他,如今倒是一往情深了,当初瞧中她,纯粹是觉得她泼辣,能够娶回去跟他嫂子们打擂台。 钟锦大言不惭,“盼儿哪里都是好的,长相和性格都好,我当初一眼瞧中你的性子,后来才发现,哟,这是个大美人。” 关盼一时笑得停不下来,直到把钟锦送上马车,两人依依惜别,都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婚前是没法儿见面了。 钟锦硬是先目送关盼回去,直到看不见关盼的背影,这才上马车。 第三十一章到底是隔着一层关系 钟锦回到家中时,钟家已经乱作一团。 钟二老爷看他平安回来,只觉得心头一松,但是当爹的,不管冷静不冷静,至少外人轻易察觉不出来。 钟锦他娘孙氏则是直抹眼泪,见了他就抱上去,“我的儿啊,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打发几个人把关盼送回她家就好了,哪里还用得着你亲自过去,你伤着哪儿了,重不重,给娘瞧瞧。” 钟溪小心看着哥哥,回家之前,钟锦交代她,必须一口咬定出事的是自己,而不是关盼,钟溪心说哥哥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她就忍不住实话实说了。 “娘,您先坐,我就是被捂了嘴,差点给人绑走,他们要拿我当人质,来勒索咱们家,为了钱,他们自然不会伤了我。” 钟锦说道。 钟二老爷沉声道,“平安回来就好,日后出门,可得多带些人手。” 钟锦两个兄长也象征性的安慰了几句,钟二嫂神情忧虑,道,“今日九弟侥幸平安,咱们家的其他小辈日后也得小心些,家大业大,难免有些贼人起了不好的心思。” 别人不清楚内情,钟二嫂却是清楚的,她打发过去作乱的人说了,被绑走的就是关盼,只是关盼好命,她家那狼狗护主,才把她救回去的。 钟锦倒是厉害,扭头就堵住了那些人的嘴,说成他自个被绑走,还报官了。 就算日后有人说被掳走的是关盼,想必都得落一个污蔑的罪名。 真是可惜,大好的机会就这样没了。 日后关盼想来也不会再出门,钟二嫂心想,怕是只能让她进门了。 也怪她自己计划不周详。 罢了,来日方长,日后进了门,在自己手心里,她又能翻出什么大风浪来。 孙氏听了立刻附和道,“对,咱们家小辈不少,日后出门,都要多带几个人手,若是被绑走,钱倒是小事,人要是有事,那不是剜咱们一家的心吗。” 钟三嫂也连连说是,借机把钟二嫂恭维了一番,说她有远见,目光深远。 钟锦说要回去休息,钟二老爷当即打发了他们几个,又嘱咐孙氏好好照顾钟锦,这才起身,叫上两个儿子,准备去找家里的族老长辈,钟锦险些被绑,这可是大事。 听说附近的驻军已经准备剿匪去了,钟家身为梅州城的豪绅,此事又因钟家而起,他们家自然少不得要捐钱捐粮。 钟二嫂几次看着钟锦,钟锦对她阳奉阴违,钟二嫂心里也有数,不过瞧着这回,他应该是没有看出自己什么破绽的。 他们母子几人,必定会觉得一家人即便有争端,也断不会闹出这等大事。 钟二嫂轻蔑的想,要分走钟家家财的任何人,都是在她的心头上剜肉,她拿捏不住的人,绝不会客气。 钟锦压根没事,回屋的时候又把钟溪喊到身边,再三叮嘱道,“溪儿,这件事情,你一定不能出去乱说,事关你嫂子的声誉,你知道吗?” 钟溪点头,“好了,我知道的,我肯定不会乱说,哥哥,你是不是瞧着她漂亮,才看上她的。” 钟溪本来觉得孙家几个表姐妹,都算是少见的美人了,结果今日看见关盼,才知道人外有人。 钟锦道,“你瞧见她今日哭了吗?” “没有。” 钟溪道。 她顿时反应过来,“也是,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和关晴妹妹都在哭,她竟然不哭。” 钟锦不满,“她什么她,她是你嫂子,你叫嫂子就好了,实在不行叫姐姐也行,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这样无礼。” 钟溪顿时噘嘴,道,“别人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哥哥你呢,有了媳妇就忘了妹妹,还跟我大声说话,你过分!” 钟锦赶紧道,“我跟你说正事,你看,今日这件事情,要是落在你几个表姐身上,她们吓都要吓死了,肯定哭得哄不住。” 怕妹妹生气,钟锦道,“当然了,我也没说表姐表妹不好,只是她们都是被娇养出来的,不经事,咱们家人多,嫂子们各有脾性,或许相处不来,她们就要受委屈。” “你嫂子就不一样了,她经得起大事,我娶了她,我们两个同心协力,有她在内宅照看,我出去做事,也能安心,是不是。” 钟溪听了,虽然觉得有道理,但她还是说道,“二嫂、三嫂她们都挺好,肯定也会照看我的。” 钟锦不由叹气,母亲性子和软,这些年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二嫂在照看,她手段厉害,在家里人面前没有半点错处,母亲都被她蒙骗着,以为她是个好的,更何况才十三岁的妹妹。 他到他娘面前说过几回钟二嫂的不好,他娘也只以为他小孩子脾气。 “溪儿,你要记得,哥哥和你才是同母同父的亲兄妹,二哥、三哥他们和咱们到底隔着一层,你要明白亲疏远近这个道理。” 钟锦说的耐心十足,苦口婆心,希望妹妹能够有些防备心,别总是这样天真。 钟溪听明白她的意思,道,“哥哥,那你这么说的话,难道哪个经得起事的,你都能看上,那你待关姐姐有真心吗,你喜欢她吗?” 钟锦瞪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真心,我当然是喜欢她的。” 钟溪小声叨叨,“哥哥真是多事,又要人家漂亮,又要人家经得住事儿,要求倒是不少,真是麻烦。” 钟锦没听见她小声念叨,问道,“你听懂我说的话没有?” 钟溪立刻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我知道的,哥哥。” 钟锦心说你要是真知道那就太好了。 他今日同样受惊,有些疲倦,看着天真的妹妹更觉得无奈,道,“行了,你今日也吓着了,回去歇着吧。” 钟溪见哥哥终于不念叨了,心里很是欢喜,正要离开,又拽着他道,“哥哥,关姐姐的那只大狗真是厉害,我也想养一条。” 钟锦道,“行,回头给你找一条,你可要好好养着,别养死了。” 钟溪立刻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证,说自己要是有两条狗,一定会好好养大的。 钟锦这才答应,关盼要是嫁过来,能把阿花当陪嫁就好了,不过想想也不可能,阿花是条母狗,回头生个崽子,他也养一只,关盼肯定高兴。 回头盗匪的事情,钟锦决心一定要好好追查,他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他知道防备钟家的人,但万万也不会想到,有些人这般心狠手辣。 关盼本来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受到一点惊吓,很快又忙着准备嫁妆。 第三十二章期盼来日一展宏图 关晏在家住了两日,还是担心姐姐,不太想去书院。 想到关盼明年春日里就要出嫁,他们姐弟能相处的时日也不会太久了。 关晏抱着见一日少一日的心情,总是不太高兴。 他虽然只比关盼小两岁,但关盼懂事早,照顾起他来很是用心,关晏舍不得她,也怕她嫁到钟家会受委屈。 关盼知道他担心,笑道,“你在家苦着脸也是无用的,倒不如去书院好好读书,日后蟾宫折桂,做我的倚仗,如此,钟家自然人人都要给我几分脸面。” 她这两日都没有劝关晏回书院,是知道他去了书院也会担心,正经做不成事情,今天已经第三天了,即便关晏天资不凡,也经不起这样懈怠。 关晏也明白这个道理,道,“姐姐放心,我明日一早就过去书院。” 他看着关盼手里那个快要绣好的香囊,又道,“姐姐,这个给我吧。” 关盼道,“不是中秋那会儿才给你绣了一个新的,这才多久,就又想换了?” 关晏自然知道这东西是给钟锦的,但他想要,关盼肯定也会给的。 关盼果然没有拒绝,反正布料很多,给钟锦重新做一个也不耽误。 “好,这个晚上就做好了,一会儿给你。” 关盼道。 关晏立刻高兴起来,“谢谢姐姐了。” “晚上想吃什么。” 关盼又问。 “什么都好,我不挑。” 关晏道,“姐姐你也别太惯着关晴,数她整日里挑三拣四,最难伺候。” 关盼道,“你这话叫她听见,回头还得来跟你吵架。” 关晴一向能折腾,关晏习以为常,道,“她从会说话开始,哪天不跟我吵。” 关晏垂眸,又道,“姐姐嫁到钟家,便再也不用围着锅台转了,到时候姐姐便能做些别的事情,这也是好事。” 关盼这些年在家,一日三餐大多时候都是她在做,她娘谢容不太会做饭,还得照顾孩子。 关晏总觉得自己姐姐这样漂亮,合该是享福的命,要是一辈子都围着锅台,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关盼放下绣绷子,道,“你这么一说,那我嫁到钟家,岂不是整日里游手好闲,那我该做什么?” 关晏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家事应该是钟家的长媳打理的,姐姐就是不做什么,应该也没事。” 关盼心说只怕她没有享福的命,事情肯定不少。 “姐姐是不是明年就要生个小外甥,我同窗家的小外甥长得像他,说是外甥肖舅,到时候姐姐也要生个像我的外甥,我看姐夫读书是不太行,还是像我一点好。” 关晏说的十分兴奋,好像他马上就能有个小外甥一般。 关盼忍不住笑起来,“好好好,像你。” 钟锦若是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小舅子,只怕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晏还在为姐姐的未来考量,“我前些日子打听过了,姐夫是勉勉强强靠中了秀才,中举怕是不太容易,可我觉得他二哥既然是举人,那他还是考举人最好,不然日后在家,没有说话的份,到时候姐姐你也要跟着受委屈,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关盼觉得弟弟说得有理,但钟锦并不太喜欢读书,道,“前日在寺里,我听他说他爹把一些家中庶务托付给了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空余。” 关晏道,“姐姐就别管这事了,我回头去问问。” “那你去吧,能考中还是好的。” 关盼道。 有句话说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话不见得有道理,但世道就是如此。 就像张泽,中举之后,立刻弃了自己,甚至还想逼迫她,即便她赢过一回,但张泽背信弃义,并未有什么实质的伤害。 这也是关晏考虑到的事情,姐姐照顾他这么多年,他自然要设身处的为姐姐考虑。 “姐姐的嫁妆准备好了吗?” “好了。” 说到这儿关盼都压低了声音,道,“你说娘到底是什么人,她给我准备了许多东西,林林总总,算起来都有上百两了,还不算那十亩地,爹还说了,我有的,你们几个也有。” 关晏知道自家没缺过银子,日子过得富余,他读书花销不小,家里也没少他什么。 但数目这样巨大,他也不由心惊,道,“娘不是逃难到这儿的吗,说不定从前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后来落魄了。” 谢容识文断字,显然是正经读过书的女子,身份不简单。 不过他娘不说,他们几个也猜不到,他爹娘也不像是所谓的江洋大盗,不偷不抢的就行,难道有钱还是什么坏事吗? 关晏对此不甚在意,只觉得关盼有这么多嫁妆,想来日后到了钟家,也不会受委屈。 关盼玩笑道,“说不定还是逃婚出来的。” “姐姐想得太多了。” 关晏道,“娘也不是傻的,好端端的怎么会逃到咱们这个穷乡僻壤来受苦,关晴瞎看话本子,你也跟着瞎看。” 关盼想着也是,姐弟二人说了不少事情,关盼手里的东西也绣好了,只剩下晚上缝起来,里面放些香草就好。 晚上是关晏帮着做的,谢容和关正云听说关晏明日要去书院,都安心了。 钟家这几日人心惶惶,直到听说驻军这次抓了不少盗匪,这才稍稍安稳了一些。 钟锦他娘孙氏最近出门,儿子的婚事经常被问起来。 其实不少太太都瞧不上孙氏给儿子挑的媳妇,孙氏也觉得面上无光。 但她毕竟不是太苛责的人,只说婚姻大事,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还得儿子喜欢,只盼着他们夫妻和乐,一家安稳。 如此众位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张寡妇的话能够传到钟二嫂耳朵里,自然也会传到其他人耳中。 这天正好一家人在一起吃饭,钟三嫂在饭桌上就提起了她捕风捉影听到的一些事情。 钟锦对此十分不耐,但不好同她争吵,孙氏不想和儿媳妇起冲突,只道,“耳听为虚,这些话不见得是真的。” 钟三嫂道,“母亲,我也是为九弟考量,若那关氏女真的德行有亏,日后嫁进来岂不是委屈了九弟。” 钟二老爷咳嗽了两声,道,“行了,关家的大小事情,我都查过,她被退婚,也是那举人的过错,难道她自个还能把一个举人的事情搅黄了?” 钟三嫂怕的还是钟二老爷,道,“爹,但那关氏女,未免太泼辣了些,日后她进门,若还是这般泼辣,那可怎么好?” 第三十三章老爷子就是偏疼小儿子 一个女人,泼辣就意味着不好欺负。 钟三嫂也是后悔,心说二嫂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以为她是个柔弱的,结果能把男人的胳膊打折,这要是进了门,怕是不好对付。 钟二老爷岂能不知道关盼做过什么事情,但自家儿子喜欢,何况泼辣也不见得是坏事,自己小儿子脾气好,有个厉害的管着倒也不错。 纵然关盼的举止有些许不妥,但那到底不是什么大事。 钟二老爷道,“行了,你们小弟和关家的婚事,已经定下,婚期也定在明年春日里,梅州城上下已然得知,这关家姑娘,现在就是半个钟家人了,你们遇上那等胡说八道的,首先该想到的是维护自家人,怎么能够跟着外人一起质疑自家人?” “所谓疏不间亲,那些外人那般说话,是要等着看咱们钟家的笑话,一家人,本该同心协力,日后再也别让我听到你们说自家人的闲话。” 钟锦听他爹这样说,这才歇了要跟他三嫂理论的心思。 钟三嫂被公爹指点一番,心里十分不喜,但长辈的教训,岂能不从。 钟二嫂碗里的饭也越发的寡淡无味,钟三嫂要说这些话,她之前就知道,也想借此看看公爹和婆母的态度。 果然,结果如她所料。 婆母爱面子,自然要跟所有人说,她挑的人是好的。 公爹一心想要一家和睦,也不会允许家里有人挑拨离间。 这也是她一得知关盼的真正面目,就动手算计的原因。 自家事自家知,想必日后出门,她还得去全钟家的体面。 真是麻烦啊。 钟三嫂神色郁郁,钟二嫂给她使眼色,道,“爹说的对,日后我们妯娌出门,肯定不会再信这等胡言乱语,三弟妹也是担心九弟在婚事上受了委屈,她性子向来急了点,也没什么坏心,爹娘别怪她。” 钟二嫂的目光落在孙氏身上,孙氏便接了茬,给了台阶下,道,“一家人,本不是什么大事,快吃饭,都快凉了。” 饭桌上比一开始安静了许多,钟家几个小侄儿侄女也觉察到气氛不对,都安静下来。 晚上,钟二老爷和孙氏在屋里说话。 孙氏叹气,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原来不知道,现在才知道,那关盼确实泼辣,只怕她进了门,要跟两个儿媳妇生了龃龉。” 钟二老爷道,“关氏年纪小,她们两个年纪可不小了,孩子都生了几个,她们当嫂子的,也该多包容些,再说了,我看关氏也就厉害了那一回,若是被无端退婚还无动于衷的,那也太软弱了些,你不是见过她母亲吗,想来关氏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锦儿喜欢,你也别太忧心。” “老爷说的对,是我糊涂了。” 孙氏道。 她安慰自己,自己儿子性格温和,关氏厉害,正好互补,儿子也不会受委屈。 钟二嫂这会儿也正和钟二爷说话,钟二爷认识了张泽,觉得那年轻人是个不错的,结果他与关氏有些纠缠。 钟二爷道,“这退婚到底是谁的过错,你打听清楚没有?” 钟二嫂道,“张泽欲纳关氏为妾,说起来,该是张泽的过错,何况关氏已经算是钟家的人了,二爷前日说想把钟家的姑娘说给他,怕是不太合适。” 钟二嫂觉得可惜,但张泽能够抛弃关盼,日后再有前程,想来也不会对他们太客气。 钟二爷道,“如此,我也不好同他再来往。” 其实钟二爷同样觉得可惜,张泽在这次的举子中,才能很是不错,人品有瑕,在他眼中并非大事,男人嘛,谁不为自己的前程着想。 可偏偏这瑕疵与自家扯上了关系,他爱名声,实在不好与他再有往来。 钟二嫂帮着捏着肩膀,道,“二爷,一个举子,不是什么大事,近日九弟管起庶务,我听管事们说起,说他是个有本事的,最近几个铺子的进项都多起来了。” 钟二嫂这样说,自然不是为了夸赞钟锦,而是担心钟锦抢走了属于他们的东西。 钟二爷是个读书人,不喜沾庶务,之前是钟三爷管着,钟二老爷经常过目,并没有出过差错。 如今不少事情交给钟锦,他爹倒是有放手的打算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但钟锦赚回来的钱,是钟家的。 是钟家的,就是他这个长子的。 “不碍事,叫他先管着。” 钟二爷半眯着眼睛,从容道,“那些个管事,你打点好就行了。” 钟二嫂和她丈夫是一样的想法,钟锦管得再好,那也是钟家的东西。 也是他们这一家子的。 很快到了腊月里,阴雨天气多起来。 他们这个地方靠南,不会下雪,只是冬日湿冷多雨,洗了衣服都不好干。 关小弟的名字也终于定了下来。 不是关盼起的,还是谢容定下来的,叫关晗。 “晗”字,意味天初明。 谢容道,“昭字虽好,但有些太好了,有道是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人间之事,皆是如此,太好了,娘总是担心压不住。” 关盼对此没什么想法,只道,“娘说得有理。” 关晴道,“听着像个小姑娘。” “这男女都能能用,不耽误。” 关盼道。 关正云只觉得她们母女几个麻烦,“你看你,又怕太好,又怕不好,这叫什么,畏首畏尾的,我看孩子要是有出息,叫铁蛋狗蛋都不会耽误。” 关盼怀里抱着小弟,不由心疼,这个亲爹真是不靠谱,关晗多好听,非想叫个铁蛋狗蛋。 关正云小名就很随意,孩子们没有像他一样,关正云觉得十分可惜。 谢容瞪他,道,“胡说什么,你看晏儿,要是名字不好听,先生怎么可能一眼注意到他,这名字是要紧事情,你可别小看。” 关正云连连认错,笑道,“好了,你就别怪我了,我识字还是跟你学的,你别生气。 谢容哼了声,道,“盼儿的嫁妆都置办好了,说起来在家也待不了多久了。” 谢容之前一心把她嫁出去,如今真的要嫁了,她又舍不得,说起来也是矛盾的很。 关正云在旁安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嫁给我时,也同盼儿一般年纪,别想太多。” 他说完,又怕关盼觉得他这个当爹的着急把她嫁出去,又道,“盼儿想要什么家具,我打好了几件,回头你看你喜欢什么,带几件过去。” 关盼点头,“行,那就麻烦爹了。” 关正云笑道,“跟你爹还客气。” 关晴应和,“就是,我就不客气,姐姐,我今日要喝汤。” 关盼无奈道,“就知道吃,快去看看阿花。” 关晴大笑着跑开了。 第三十四章钟家有变故 钟锦在腊月中旬收到了关盼绣的另一个香囊,很是高兴。 钟家最近也忙,他们这样的人家,到了年关,家里的事情要管,外面的铺子要对账,田产也要看,还有各种人情往来,都逃不开。 钟锦去年不用管这些事情,但今年他得管着。 不仅要管,还要管出点样子来,毕竟也是要成婚的人了,不能叫其他人挑出错处。 他如今并不想和家里再起争执,免得娶关盼过门的事情再遇到麻烦,左右来日方长,许多事情不急于一时。 他今日忙完回来,时候已经不早了。 结果刚洗漱完坐在床上,他爹那边的人就来咣咣敲院门,“九爷,九爷,您快出来,老爷那边找你。” 钟锦赶紧趿拉着鞋子,馄饨进门帮他穿衣服,一边问来传话的人,“武伯,这是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说是二太老爷那边不太好,请咱家老爷赶紧过去瞧瞧。” 传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在钟锦他爹身边伺候了很久,大家都喊他武伯。 武伯有些胖,跑得气喘吁吁,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钟锦闻言动作也快起来,“前几日瞧见,还是好的,怎么今日就说不行了。” 二老太爷年近古稀,是钟家现在辈分最高的人,素日里身子骨还算硬朗。 武伯摇头,“老宅那边只打发人来传话,到底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 说话间钟锦已经收拾好,一大家子人都匆匆起来,外面已经准备好了马车,钟二老爷催了儿子媳妇几声,一家人上了马车,匆匆走了。 孙氏看丈夫急得眼睛都红了,赶紧劝说道,“老爷你冷静些,一会二老太爷瞧见你这般,老人家肯定心疼。” 二老太爷毕竟年纪大了,家里去年冬天就备好了寿材,算是冲喜。 钟二老爷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平静下来,“对,你说的对,我不能着急。” 钟家从二老太爷这一辈开始发迹,大老太爷当过县官,二老太爷处理庶务,给钟家创下了一份家业。 兄弟二人没有分家,加之大老太爷去世的早,又没有留下个儿子,二老太爷生了四儿两女,小儿子早年夭折,之后把二老爷过继给了大老太爷,钟二老爷因此独得了大老太爷的家业,剩下的兄弟二人有些不满。 于是钟二老爷带着家眷搬到了梅州城的东边,二老太爷和其他两个儿子一起住在西边的老宅,两家平日也有来往,但来往并不亲密。 另外钟家还有一些旁支,枝枝蔓蔓,总归人数不少,但最亲近的就是他们几个兄弟。 不过二老太爷可是钟二老爷的亲爹,父子天性,他怎么能够不着急。 可他得冷静下来,若这是最后一次见面,那他得好好和他的生父、名义上的二叔说几句话。 他握紧孙氏的手,深吸了几口气。 马车在黑暗的街道上骨碌碌地往前走,钟锦定下婚事的时候回过老宅,本来一家人过几天就要去老宅过年,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二老太爷竟然在年关前病倒了。 钟锦是这一辈年纪最小的男丁,他上头两个亲哥,六个堂兄都已经成婚,大房兄长的嫡子都已经十三岁了。 老人家知道他定下婚事之后,还十分高兴,说等他成婚,还有东西要给他,说来也是唏嘘。 老宅这会儿乱糟糟的,人来人往。 兄弟几个有什么恩怨,这会子也顾不上了。 钟大老爷神色疲倦又焦急,看见自己的二弟,道,“来了。” 钟二老爷扶着兄长,声音喑哑,道,“怎么回事,郎中他怎么说的。” 钟大老爷长叹一口气,道,“说是能救过来,只是救过来之后,怕也撑不了几个月,爹年纪大了,熬不住。” 钟大老爷说着,不由抹起了眼泪,钟二老爷瞬间眼眶通红,钟三老爷已经倚在门廊的柱子上,已经哭出了声。 老兄弟几个站在一起,他们几个都已经当了祖父,但这一刻,他们都是即将失去父亲的人。 钟锦这一辈的兄弟们赶紧上去劝着,二老太爷年纪不小了,他们几个岁数也不小了,太过伤心,自然也对身体不好。 众人等到了深夜,已经过了丑时,郎中满头大汗,从屋子里出来,说是二老太爷已经醒过来了,要是按时用药,还能撑一段时日。 小辈们没有进去,钟家三个老爷抹了把脸,赶紧进去看老人家了。 二老太爷头发花白,人也瘦弱,身上露出来的皮肤都是浅褐色,斑点和皱纹显示着他的衰老,只有看见三个儿子,他才露出一点笑容,道,“过来,都坐。” 三人拉着椅子,坐在他床前,二老太爷道,“我老头子,怕是没有几日好活了,你们几个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然年纪大的时候要吃苦的。” 几人赶紧答应,钟三老爷哭得最惨,他难过道,“爹,你肯定长命百岁的,你别这么说,七郎他媳妇儿怀着身子,这回还能生个小子。” “对了,九郎,还有九郎,九郎年后就成婚了,他是咱们家最小的,您就不想瞧瞧九郎和他媳妇儿吗,您好好的,还能抱个曾孙子。” 二老太爷听见,哈哈笑了两声,道,“你也是知天命之年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这么能哭。” 钟三老爷捂着脸,不忍再说下去。 他们都知道,二老太爷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我也不知道还有几日好活,今日瞧见你们,我就把能交代的事情交代一番,省得我走了以后,你们兄弟再闹笑话。” 几人都知道,他这是要分家产了。 钟二老爷哑着嗓子,半晌叫了声叔父,道,“您给大哥和三弟交代吧,我当年已经拿走了大房的所有东西,别的我都不要。” 二老太爷听到这一声“叔父”,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但儿子已经过继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大哥当年待他恩重如山,他给大哥过继一个孩子,帮他摔盆戴孝,也是应该的。 二老太爷轻轻叹气,道,“我知道,家里就那些东西,我都写好遗书了,倒是九郎那边,我要是咽了气,这孩子得守孝一年,你去问问亲家,能不能趁我这口气儿还在,年前把姑娘嫁过来,这聘礼我给你们添两样,肯定不委屈那两个孩子。” 钟二老爷没想到他还关心钟锦的婚事,半晌道,“哎,您放心,我明早就去问问。” 这是老人家的心事,钟锦成婚,他也能安心了。 第三十五章上门商议婚事 钟锦倒是没有想起二老太爷走了,他还得守孝这件事。 他爹从屋里头出来,留下他们父子三人说话,便问起这件事情。 钟二老爷红着眼眶,道,“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他老人家也不担心别的,想在闭眼之前看你成亲,离过年还有半个月,虽说有些赶,但咱们家一早就在准备了,我明早上跟你一起去关家,说说这事儿。” 钟锦扶着他爹进了厢房,有些茫然,“这来得及吗,二叔公真的熬不住了?” “是啊,年纪大了”钟二老爷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水,“你这婚事,就当给他老人家冲喜了,爹肯定不委屈你们小两口。” 婚事这么赶,钟锦其实不太愿意,但一来二老太爷疼他,老太爷的心愿,他当孙儿的,自然该满足,二来老太爷要是走了,他要么守孝一年,要么热孝里成婚,都不太好。 钟锦也没一口答应,道,“爹,咱们明日去关家,好好商量一下。” 钟二老爷点头,两家的事情,自然要两家商议。 大老爷和三老爷从里头出来后,大老爷板着脸,三老爷还在哭,也不知道二老太爷交代了什么。 九个孙儿很快也被喊了进来,大房嫡孙已经年过而立,比钟锦整整大了一轮,二老太爷看着这些孩子们,心情颇好。 看着他们,就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没有白来过。 他笑着说道,“九是个吉利数,我听着都觉得高兴,日后你们几个,我不求你们将钟家发扬光大,只盼着你们能够堂堂正正做人,认认真真做事,好生记着你们大伯公留下的家训。” 钟家大哥立刻带着弟弟们行礼,说道,“祖父放心,孙儿一定铭记。” 说着有几个人已经哭出了声音,钟锦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二老太爷笑着劝了几句,随后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有地契、房契等物,他不仅给这几个孙儿准备了东西,还给家里的姑娘也准备了,这会儿一一分下去,外嫁的姑娘要回来,他也准备亲手送出去。 “九郎啊。” 二老太爷道,“你的婚事,只怕是要委屈了。” 钟锦赶紧摇头,“没有的事情,您现在该好生休养,别操心这么多。” 二老太爷笑笑,没有再说下去。 他再三嘱咐过小辈们之后,实在觉得疲倦,这才歇下。 关盼习惯早起,天气冷,鸡已经不下蛋了,再养也是费饲料,关盼要杀几只鸡,收拾干净放起来,回头过年的时候吃。 关晏要到小年的时候才回来,关晴眼巴巴地看着杀好的鸡,还有屋檐下做好的腊肉,只能看,不能吃,实在叫人难受。 “姐姐,你的嫁衣绣好了吗?” 关晴问道,“你过年的时候可要少吃些,你去年过年胖了几斤,衣服都穿不上了。” 关盼正在把鸡剁成块,一听这话,刀狠狠剁进了案板里。 关盼眼里含着笑意,淡淡地的着自家妹妹,虽然她不说话,但这样的气势,就让妹妹折服。 关晴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最可爱的笑容,“姐姐,姐姐,我记错了,是我,是我胖了三斤,衣服都穿不上了,我记错了。” 关盼这才把刀拔出来,继续剁几块。 半晌关盼小声道,“一会儿给你悄悄煮两块肉。” 关晴的笑容越发真心实意,娇嗔道,“姐姐,我的好姐姐,我最喜欢姐姐了。” 关盼笑着赶她去添火,越到过年,真是越舍不得妹妹。 关晴添了两根柴,听见外面的敲门声,起身去开门。 关盼也不管,觉得是哪家小孩来找关晴玩了。 关晴打开门,看见是钟锦在敲门,他身后还有个老头子。 关晴疑惑道,“欸,姐夫怎么来了,我去喊姐姐。” 钟锦一夜没睡,他年轻,偶尔熬夜不算什么,钟二老爷年纪大了,熬地有些头晕。 “晴儿,去请家中长辈出来。” 钟锦道,“这是关盼的妹妹。” 关晴点点头,噔噔噔得跑了。 关盼从窗户口看见钟锦来了,赶紧放下刀,把围在腰上的布解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来。 她看见钟锦身边还有个年纪大的人,看样子是他爹,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先过去行了礼,道,“九爷,这是~”“是我爹,今日有事过来。” 钟锦道。 关盼载行了一礼,客气道,“伯父好,您先进来,我爹在后院打家具呢,娘带着弟弟串门去了,您先进来堂屋坐下,晴儿一会就请他们过来。” 钟二老爷这才打量着小姑娘,心说他一把年纪,见过不少女子,这样素净都能看出倾城之姿的,也是少见。 不过瞧她进退得体,说话有礼,果然是读过书的,并不粗陋。 钟锦扶着他爹进去,在堂屋坐下,关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好问钟锦,只能先上了热茶,然后在一旁等着。 她爹忙着干活,肯定要收拾一下才能过来,至于她娘,今天村里有人家做豆腐,她带着弟弟买豆腐去了。 钟锦不时看关盼,发觉她有些紧张,但瞧着还是大方得体,便朝她眨眨眼,示意她别害怕。 关盼心说我这不怕也难啊,她到底是女子,堂上坐着未来的公爹,她留下吧,好像失礼,走了吧,好像也失礼,忒尴尬。 钟二老爷也不自在,小姑娘招待他们父子,确实不合适。 “这茶不错。” 钟二老爷客客气气的说道。 关盼赶紧回话,“这就是后头那个小山包上摘下来的,我娘说能够清心明目,我们自家晒了些,您喜欢就好。” 钟二老爷喝了几口茶,一夜不眠再加上赶路的劳累确实散了些许。 钟锦有些担心,但总不能到了关盼家里,就说他们父子俩还饿着肚子,这不合适。 关正云终于匆匆赶来,看见屋里坐着的人,赶紧道,“久等了,久等了。” 钟二老爷起身,道,“这就是亲家公,别客气,是我们来的唐突,打扰你们一家子了。” 关正云也想不通他们到底有什么事情,只能客气应承道,“没事,没事,先坐下说话。” 关盼看她爹坐下,便起身说灶房还有事情,赶紧出去了。 钟锦等关盼出去之后,也找了个借口,准备先和关盼提一句。 关盼进了厨房,钟锦很快也进来,正要说话,先闻到香味,顿时肚子响了起来。 关盼立刻笑出声,扭头去给他拿吃的。 第三十六章就这么长长久久下去 早上熬的粥还在锅里,关盼热了粥,先递给钟锦。 “先喝一些,我给你煮个鸡蛋。” 关盼道,“你早上没吃饭吗,对了,你爹是不是也没吃,你这是天不亮就过来的吗?” 粥是温热的,钟锦一口气喝了半碗,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嗯,家里出了些事情。” 钟锦把昨天二老太爷病重,想让他和关盼早点成婚的事情说清楚了。 关盼听了,也坐在小凳子上,惊道,“那他老人家现在还好吗,我记得你上回跟我说他老人家身体很好。” “人有旦夕祸福。” 钟锦也是感慨,“嗯,到底是年纪大了,昨夜我瞧着他,就觉得老了许多,人也瘦弱,人老了都是如此。” 关盼打小家里就没有长辈,但她能够感觉到钟锦的伤怀,道,“老人家年近古稀,有这样一份家业,还有这么多子嗣,这一辈子,算是没有白过。” 钟锦点头,二老太爷在整个梅州城都是有名的,有这份家业,确实值得了。 “他老人家精神倒好,昨夜还把手里剩下的东西分给了我们这些小辈,我瞧着他是不怕的。” 钟锦道。 关盼点头,“我也听出来了,老人家还有心思催着你赶紧成婚。” “路上听我爹说起,二老太爷和二太奶奶夫妻之间关系极好,所以才立下了钟家子嗣不能随意纳妾的规矩,祖母十几年前就走了,我爹说他想祖母了,想去陪她,还有我的祖父,所以他才不怕。” 钟锦道。 他顿了顿,又道关盼道,“盼儿,你日后同我一起长命百岁,我瞧着二老太爷他一个人,家里人各有各的事情,这世上都没有什么他舍不得的人和事了,如此也是孤独,我们两个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才好。” 钟锦还很年轻,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生离死别之事,如今又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心中许多感慨,第一个想到的是孤独二字。 关盼把手放在钟锦手上,低声道,“生死有命,这种事情,谁能说清楚,说不定我们两个日后长久相对,要成了一对怨偶,你巴不得早早不看我了。” 钟锦立刻反驳,“绝不可能,我才不是那等没有信义的人,我要娶你,就是日日夜夜瞧着你,我都是喜欢的,你这样说,我倒是害怕你倦了我。” 关盼闻言笑起来,道,“罢了,我们不说这种事情。” 关盼起身,从锅里捞出煮好的鸡蛋,放进冷水中。 天气冷,鸡蛋很快就凉了,关盼快速剥开鸡蛋,放到钟锦手里,“快吃,别想乱七八糟的事情,每回咱们俩都要说到这些事情,你都得信誓旦旦地起誓。” 钟锦吃着鸡蛋,也知道他们俩这样有些幼稚,道,“想让你信我。” “日久见人心,咱俩到底是什么人,日后就明白了。” 关盼道。 钟锦点头,吃了蛋白,随后他把蛋黄掰开,一半放进了关盼嘴里。 钟锦稍微吃了些东西,身上也舒服了一点。 屋里,钟二老爷也对关正云说了家里的事情,希望关盼能够在年前嫁到钟家来。 这不就是冲喜吗,关正云心想。 他其实很舍不得女儿,但钟二老爷这般诚恳,钟家的二老太爷也盼着孩子们赶紧成了好事。 钟二老爷苦笑一声,道,“确实是为难你们家了,这事实在是有些太仓促了。” 关正云点头,道,“是啊,确实没有想到。” “不过钟家的情况,我也能明白。” 关正云十分温和,“当初我的婚事,就是因着家里长辈仓促成婚的,长辈的苦心,我是明白的。” 钟二老爷本也觉得关家不会拒绝这件事情,毕竟关盼日后就是钟家的媳妇,他要是推拒了,日后进了钟家门,提起二老太爷临走前的心愿,肯定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但这件事情,属实对关家不太公平。 钟二老爷心里也清楚,他道,“亲家放心,我回去重新拟一份聘礼单子,肯定不委屈了姑娘。” 关正云无奈笑道,“亲家,我们关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绝不会贪图钟家的嫁妆,这事还得等盼儿她娘回来再说,您再等一会儿,她也该回来了。” 关正云看着就是好脾气的人,看来家里头当家做主的不是他,而是关盼的母亲。 “亲家千万别误会,我添嫁妆,可绝不是辱没你们家的,只是这婚事仓促,着实委屈姑娘,想补偿她一二,除了聘礼,我们家也不知该如何补偿她了。” 钟二老爷赶紧解释道。 关正云自然清楚,客客气气的应下,两人又商量起来。 谢容领着小儿子去买豆腐,得知钟家二老爷和钟锦来了,很是诧异。 钟锦要是过来,那肯定就是小年轻心思浮动,婚前想来看看关盼。 但他爹来了,这肯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谢容赶紧带着小儿子准备回去,留下小女儿在这里买豆腐。 关晴也想回去凑热闹,不想等着买豆腐。 结果被谢容瞪了一眼,所有的心思便偃旗息鼓了。 谢容匆匆回家,钟锦和关盼在灶屋里瞧见,赶紧出去。 钟锦跟谢容打了招呼,谢容点头,把关晗交给他们俩,进堂屋去了。 她得赶紧去瞧瞧,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看这样子,也不像是来退婚的呀。 钟锦抱着关晗,道,“名字定下了吗,是你起的吗?” 关晗挺喜欢钟锦,在他怀里欢闹,钟锦把他举高,心想,这孩子比他们家的小辈们可漂亮多了,日后他和关盼的孩子肯定也同样可爱。 “没有,叫关晗,也是个好名字。” 关盼解释了一下。 钟锦觉得还是关昭好听,昭字也没有多重,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这样想了。 外面冷,关盼和钟锦抱着关晗进了灶屋坐下。 关晗挺能折腾,在灶屋里上蹿下跳,一不小心他就要玩米推油壶,关盼素日里会大声喝止这孩子。 然而毕竟是在钟锦面前,她只好温言细语地劝着关晗。 “带孩子果真辛苦。” 钟锦道。 关盼道,“是啊,你看我娘,身体不好,都是带孩子带的。” “我们日后少生些。” 钟锦大概也被关晗的折腾劲儿闹得怕了。 堂屋里,谢容听说了钟家想要提前成婚的事情,便沉默着考虑起来。 钟二老爷则是在谢容一进门便看出来,这妇人不是寻常人,他们家这是找了个什么样的亲家。 第三十七章我心悦你 这事儿关家为了关盼好,也得答应下来。 就是担心婚事仓促,自家的门槛又比钟家低了许多,只怕有人说关盼是冲喜嫁进去的,日后旁人听了,要说什么闲话。 生为女子,就是这样麻烦。 谢容不得不时刻谨慎,不过钟二老爷态度很好,这让谢容多少舒服了一些。 “既然是老人家的心愿,我们夫妻也没有推脱的理由。” 谢容回道,“不过添聘礼就不必了,等他们小两口成婚后,您有什么东西,记在他们二人名下就好,我同意嫁女,是觉得锦儿是个好孩子,不是为着您家给的聘礼多。” 钟二老爷闻言,立刻道,“是我心急,想的不周到了,还是亲家母仔细。” 谢容拒绝了添聘礼,但让他把东西给两个孩子,关盼显然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又得了自家儿子的心,这东西自然还是要落在关盼手里的,传出去名声也好听。 谢容笑道,“都是为孩子们考虑罢了,我一介妇人,不识大体,若是有什么不妥,还请您多担待。” 钟二老爷应承了几句,两家很快决定,在年前挑个好日子,尽快让两人完婚。 现在离过年也就只有小半个月了,最多十天,关盼就得嫁过去。 谢容虽然嘴上没提什么要求,但话里话外都在为钟锦和关盼日后打算。 她要是单单为关盼考虑,钟二老爷怕是不会太高兴,但钟锦是自己的儿子,谢容字字句句为他考虑,那些话听着也叫人觉得顺心。 阿花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关盼专门从村里的屠户那儿买的带肉的大骨头,剁了给它拌饭吃。 钟锦看阿花埋头吃饭,摸着它的头,道,“可惜了阿花,要是给你陪嫁就好了。” 关盼笑道,“这你可别想了,我弟弟妹妹也喜欢它,肯定舍不得,回头咱们养只小的,从小开始养,大了也听话。” 钟锦道,“只怕找不到像阿花这样厉害的。” “那肯定不好找,阿花是村里的母狗和外面山上的狼生的,就活下来它一个,其他几只小的,都没活成。” 关盼捏捏阿花的脖子,给它顺毛。 关晗站在两人中间,伸手就要揪阿花的耳朵。 关盼在他手上打了一下,关晗立刻委委屈屈的哼唧起来。 钟锦立刻抱着他,道,“小孩子,你打他轻些。” 关盼说不打就不长记性,关晗于是躲在钟锦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喊哥哥。 关盼心说现在的孩子心眼可真多。 婚事既然定下,两人自然都要开始忙碌,时辰也不早了,钟二老爷准备回去。 听见动静,钟锦和关盼也开口道别,一家人要送他们父子二人出去。 钟锦道,“想来年前你就得嫁过去,万万没想到这节骨眼上会出这样的事情,还是委屈你了。” 关盼倒是不在意,道,“那些事情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旁人说什么都不要紧,你心里知道,日后好好待我就行了,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有长辈在,关盼一个姑娘不好出门去送,和钟锦说了几句,又给他带了点两个煮好的鸡蛋和两块米糕,还有几块小点心,用油纸包好,让他带着出去。 钟锦刚刚吃了点东西,想到一路上马车颠簸,他估计没到家又得饿了。 话别之后,钟二老爷和儿子在村口坐上马车,准备回家。 钟锦看他爹神色倦怠,便拿了点心给他,道,“爹,你吃点东西吧。” 钟二老爷笑道,“你那小媳妇儿给你带的? 她倒是有心。” “应该是给您带的,我刚才已经吃了些东西,不饿。” 钟锦回道。 他是空着肚子一大早来的,他爹自然也是,关盼仔细,会想到这一点。 钟锦这般,自然有表功的意思,钟二老爷也不觉得意外,笑着说他有福气。 钟二老爷吃了几块点心,胃里舒服一些,道,“有心就好,我看她性子不错,是个会体贴人的,日后进了门,肯定也能把你照顾好。” 钟锦点头,心说该是他们两个相互照顾,尤其他身为男人,该多照顾关盼一些,他问道,“婚期定在哪日?” “肯定就是腊月末那几日了,看看哪个日子好些。” 钟二老爷拍拍儿子的肩膀。 他有这孩子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因此对他格外珍爱些,对他并没有什么期许,只盼他一生顺遂平安。 “都是这么大的人了,我瞧着你那岳母,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要是敢欺负她的姑娘,只怕她是要打上门的,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过一两年再生个孩子,爹也就盼着这些了。” 钟二老爷说道。 钟锦点头,“您放心,我肯定和关盼好好过日子,不让您失望。” 钟二老爷又吃了几块点心,心中不由想起他的发妻来。 他们两个少年夫妻,她也是很会照顾人的,可惜走得早了些。 钟二老爷叹了口气,钟锦只当他是又想起二老太爷了。 谢容跟关盼大体说了过几日就要成婚一事,关盼也听钟锦说过内情,道,“唉,本来还想着还能在家再过一个年呢,这就要出嫁了。” 谢容心里舍不得,但她不说,道,“这有什么,出嫁了又不是不能回家了,在家里头又是带孩子,又是围着锅台转,你也不嫌烦,行了,你先去把关晴带回来,叫她买块豆腐,怎么这会儿还不回来。” 关盼“哎”一声,去找关晴了。 关晴已经买好了豆腐,关盼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跟村里的男孩子吵架。 “我姐姐嫁得好,那是她有本事,我们姐妹生的好看,那是我娘就好看,怎么就是狐媚了,张小二,你今天要是不给我道歉,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张小二很是委屈,他只是听大人说了一嘴,回头来找关晴,翻了一嘴,结果就被关晴逮着骂。 “又不是我说的。” “那别人瞎说,你也跟着瞎说啊,你好的不学,偏要学孬的,你有这会儿工夫,怎么不去多认几个字,好好知道知道这世上的道理,我姐姐嫁得好,有人眼红,怎么着,你也眼红,以后想嫁个好的不成?” 关晴毫不客气的说道。 张小二听了直跳脚,道,“我是男的,男的怎么会嫁人。” “那你是不是在胡说!” 关晴道。 “是,是我胡说,你别骂我了。” 张小二赶紧认错。 关晴这才满意,瞧见关盼找她,高高兴兴的跟着回家去了。 第三十八章多子多福的命 关盼从她手里拿过豆腐,问道,“你怎么又跟人吵起来了。” 关晴道,“姐姐,张小二竟然敢笑话咱们家,也不知道是哪个长舌妇说的闲话,说姐姐你高攀了人家,日后肯定过得不好如何如何的,还说咱们家的女人都狐媚,他敢这么说,我当然要跟他好好理论!” “晴儿,从前你年纪小,跟那些孩子争吵,也没什么,现在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再这样咋呼可不行。” 关盼要出嫁了,便忍不住想要多给妹妹说几句。 关晴挽着她的手往前走,“这有什么,姐姐,我觉得当姑娘的,还是要厉害些,像咱们爹那般老实的男人,实在不好找,姐姐也要厉害些,不然怎么管得住男人。” 关盼一时无语。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话。” 关晴笑道,“我听村里的那些婶婶大娘们说的。” “她们还说什么了?” 关盼好笑的问道。 “她们还说,男人都是贱骨头,你对他太好,他反倒要觉得软弱可欺,你要厉害些,他倒是巴巴地就听话了,对男人,平日里不要太客气,只要时不时地给点甜头就好了。” 关晴想了想,便说了这样的话。 关盼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道,“小祖宗,这话以后可不要听了,你才多大,就想学着教训男人了,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关晴依旧一本正经,“姐姐,圣贤书是男人写的,孔圣人和孟圣人都是男的,他们在家国大义上是有理的,在对待女子上说的话却是无用的。” 关盼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肯定是在胡说,”关晴边走边说,“不读书怎么能明理,不明理怎么能够治家,他们是想叫咱们女人当牛做马,牛马自然不必明理。” 关盼也不再戏弄关晴,搂着她的肩膀,“你小小年纪,思量的事情倒是不少,说说都是谁教你的?” 关晴得意道,“这还用教吗,我多聪明呀,哥哥也跟我这般说过。” 关晴也着实聪明,若是男子,绝对不输关晏。 她合该是个男子,可惜投错了胎。 这样要强的性子,只怕日后是要吃苦头的。 关晴扭头对关盼道,“姐姐要当心,日后绝不能成了那等围着男人打转的平庸妇人,要让姐夫围着你转。” 关盼搂着她笑起来,“好,我知道了。” “那你日后想做什么?” 关盼问道。 关晴摇头叹气,“不知道,我不着急,我还有好几年才出嫁。” “到时候给你找个好夫家,教你好好管教他。” 关盼玩笑道。 关晴道,“那我就全指望姐姐了。” 关盼揉揉她的头发,心想,她身为长姐,日后一定会保护她的,要强些也好,起码不会受委屈。 关晴也往她怀里靠,笑着不叫她弄乱自己的头发。 回到家中,得知关盼年前就要嫁出去,关晴立刻红了眼眶,道,“不是要到明年吗,怎么这么快就要嫁人了?” 关盼给她擦眼泪,道,“哭什么,嫁就嫁了,反正我都是要嫁人的,今年和明年也差不了多少,你先别哭了。” 关晴倚在姐姐身上,道,“我就哭,我偏要哭!” 关盼搂着她,好笑又无奈,“行行行,你哭,你哭还不行吗,让你哭。” 关盼这样说话,倒是让关晴把眼泪忍了回去。 姐妹两人凑在一起,关晴小声道,“那姐姐嫁过去,多久才能回来一次,我听说了嫁了人的姑娘,许久才能回一次娘家,我要是想你了可怎么办。” 关盼思忖道,“你要是想我了,就去钟家住几天,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钟溪比你大了三岁,你们俩在一起也有话说,是不是?” 关晴想了想,“我是真舍不得姐姐,那姐姐是不是这几日就要准备收拾东西了?”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关盼道,“就几个箱子罢了,都整理好了。” 关晴看看她们两个人的屋子,六口箱子都是她们爹早就打好的,里面有被褥、衣服、布料、首饰,就是寻常嫁姑娘要准备的东西,至于地契,房契还有一些银票,都不是大物件,已经小心收藏好了,等出阁的时候一并带上就好。 “这几日家里肯定很忙。” 关晴道,“看来买的豆腐还太少了。” “何止豆腐少。” 关盼道,“我既然要出嫁,那肯定有要请村里的人吃饭,还得花不少银子。” 关晴漫不经心,道,“姐姐想这么多做什么,那些事情爹娘肯定会安排好的,你只安心准备嫁人就好了。” 关盼点头,本来想着还有一段时日的,结果她这就要匆匆出嫁了。 关家父母匆匆忙碌起来,钟家那边动作也快,很快就定下了婚期,腊月二十五。 今天腊月十五,离二十五整整还有十日。 定下婚期,钟家人立刻忙碌起来,下帖子,准备宴席,事情极多。 钟锦倒是清闲下来,什么事情都不用他做,只量了一回尺寸,要给他做衣服。 钟家二嫂为着钟锦的婚事忙里忙外,心情实在不太好,可关盼紧着年前嫁过来,又是为了钟家的二老太爷冲喜,婚宴要是寒酸了,那边肯定是要戳她的脊梁骨的,到时候外人也得说闲话。 她是梅州城有名的贤妇,自己不能因着这事儿拖累自己的名声。 孙氏每日看着儿子,一提起儿子要成亲,她这心里头又觉得高兴,又觉得不舒服,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钟锦笑着劝道,“说不定您明年就能抱上大孙子了,想想大孙子,肯定就高兴了。” 孙氏如今也到了当祖母的年纪,只是钟二嫂、钟三嫂生的那几个孩子对她并不亲近,她对那几个孩子也亲近不起来,到底隔着一层,素日里也就是客客气气的。 孙氏眼前一亮,“也是,我瞧着关盼身体挺好,她娘生了四个,不像我,有了溪儿之后,就怀不上了,她要是能多给我生几个孙子孙女,我也喜欢。” 钟锦笑道,“又不是下崽儿,有两三个就够了,到时候围在您身边,喊您祖母,您肯定喜欢。” 孙氏想着那个场面,立刻眉眼间都是喜欢。 不说别的,关盼起码是个好生养的,他们钟家轻易不许小辈纳妾,关盼能多生几个孩子,孙氏对她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钟锦心说她娘还真好劝,有孩子就高兴起来了。 第三十九章滔天冤屈啊 母子两人正说闲话,侍女过来传话,说是孙氏娘家姐姐和两位嫂子一起过来了。 她们前两日就下了帖子,说是今日过来。 孙氏对她们过来早有准备,但是想想还是觉得很尴尬。 从前她们都觉得钟锦肯定是要和表妹孙媛定亲的,结果钟锦不同意,拖来拖去,险些耽误了孙媛。 孙氏想着就万分尴尬,在儿子后背上狠狠拍了一下,“你这孩子,你说你,你不愿意娶你表妹,那你早说啊,你表妹都十五了,如今正匆忙要定人家,你看你把你表妹耽误成什么样子了,我哪儿还有脸见你两位舅母。” 孙氏这下子力气不小,钟锦虽然不疼,但觉得十分冤枉。 难道他没有拒绝过吗? 从他是十三上,他就开始拒绝,年年都要拒绝三五回,说他不愿意娶表妹,年节要说,上元要说,中秋要说,他但凡有一次松口,两家的婚事肯定早就定下来了。 可长辈们都不听啊,他们都说钟锦年纪还小,再过些时日,性子就定下来了,到时候就愿意娶表妹了。 钟锦真是觉得自己的冤屈堪称六月飞雪,他太冤枉了。 可是钟锦在他娘面前,也只能低头认错,总不能因为这种事跟他娘吵,免得他娘不高兴,回头还要牵连关盼。 “一会儿见了你姨母和舅母,一定要客客气气的,说些好听的话,尤其是你大舅母,她知道你定亲,还定了个哪里都不如媛媛的,险些气坏了身子,你见了她,可要客气些,别胡说八道。” 孙氏带着儿子往外头走,这边就提点起来。 钟锦连连点头,道,“是,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什么时候在长辈面前不是恭恭敬敬的,我一会儿一定给大舅母道歉,行不行?” 孙氏说了声好,母子两人很快就到了堂屋。 几位太太都已经被迎了进来,孙姨母亲近妹妹,看见她之后便笑起来,孙氏道,“姐姐,大嫂、二嫂,你们都来了。” 不光她们,孙媛也坐在大舅母一边,心情瞧着不是很好。 孙媛实在是个漂亮文静的姑娘,瞧着温温柔柔的,好像连大声说话都不会,一看就是妇人们会喜欢的儿媳妇。 孙姨母笑道,“锦儿不日成婚,我这个当姨母的,自然是得过来问一句,只怕还要在你家打扰几日,等锦儿成婚,我再回宛城过年去。” 孙姨母嫁去了隔壁城里,坐马车过来就得三个时辰,她来一回不容易,孙氏自然高兴。” 孙家大舅母勉强挤出个笑来,“锦儿成婚仓促了些,也不知道家里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们妯娌两个听了母亲的吩咐,过来瞧瞧。” 孙媛看着钟锦,心中不平,也不知道自个哪里不如那个村妇了,怎么表哥不娶她,偏要娶那村妇,她一定要问问清楚。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她不见得多喜欢表哥,但自己莫名其妙被比了下去,这不是落了她的脸面,叫人笑话吗。 这些日子娘都不许她过来,今日她可得问问,不然这个年都过不好。 钟溪姗姗来迟,进门之后行了礼,立刻走到孙媛面前,笑道,“媛姐姐,你来了,我可想你了。” 孙媛倒是很疼爱表妹,挽着她的手笑道,“我也想你了,溪儿快坐下。” 孙氏笑着对她大嫂说道,“瞧这两个孩子,跟亲生的姐妹一般,这么亲近。” 大舅母倒也喜欢钟溪,道,“表姐表妹的,又跟亲生的姐妹有什么不同。” 二舅母听了这话,总算是放心了。 今天来的时候,婆母嘱咐过,瞧着大嫂,别让大嫂因为两个孩子的婚事,伤了一家人的和气,如今瞧着,肯定是不会了。 钟溪拉着孙媛起来,道,“娘,姨母,大舅母,二舅母,我在试新衣服,想让媛姐姐给我瞧瞧哪件最漂亮。” 大舅母道,“去吧,你们姐妹俩也多久不见了,在一起好生说话,不要起争执。” 她吩咐了一句,姐妹两人随即就走了。 钟锦也想走,可惜他还得给长辈赔罪,就算他觉得自己没有错处,可是长辈觉得你错了,你就是错了,不赔罪也没办法。 两个姑娘一走,孙氏赶紧给钟锦使眼色。 钟锦朝大舅母拱手,道,“舅母,是钟锦的过错,耽误了表妹,日后表妹有什么事情,我这个当哥哥的,一定义不容辞。” 大舅母听了他的话,摆手道,“罢了,也不是你的错,这缘分一事,谁也说不清楚,媛媛是你妹妹,日后你还拿她当妹妹就好。” 钟锦立刻点头,“您放心,这是肯定的。” 大舅母又叹了口气,叫孙氏心里头有些难受,想着日后有机会,还是得弥补一二。 孙媛去了钟锦的闺房坐下,道,“溪儿,你见过你那嫂子没有,是个什么样的?” 钟溪迟疑片刻,随后道,“人品性情这种事情,我也不了解,倒是长相嘛,她长得很漂亮。” 孙媛对自己的容貌一向自信,惊讶道,“比我也漂亮?” 钟溪实话实说,道,“比媛姐姐,还有其他几个姐姐都漂亮。” 孙媛哼了一声,道,“表哥真是过分,都说娶妻娶贤,他难道就是瞧谁长得好看才娶的吗。” 钟溪急着维护兄长,“哥哥不是这样的人,我觉得哥哥肯定不是光看容貌的人。” 她这样一说,又觉得自己这是对不起媛姐姐,一时很是抱歉,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媛愤愤道,“我一会得去问问表哥,我是哪里不如他要娶的女子了。” 钟溪拉着她,“媛姐姐,哥哥都要成婚了,你现在问也来不及了。” 钟溪觉得哥哥都要成婚了,媛姐姐再私下见他,总归不太好。 孙媛道,“不行,不问我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 钟溪一咬牙,不惜抹黑哥哥,道,“媛姐姐,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我哥哥也就是个歪瓜裂枣,读书不成,又不是家中长子,继承不了多少家业,媛姐姐这么好的人,日后一定嫁得好。” 孙媛听了,忍不住笑起来,“我的好妹妹呀,你这般抹黑你哥哥,你哥哥他要是知道,该有多伤心啊。” 钟溪小声道,“我说的是实话嘛。” 孙媛心情顺畅许多,但她还是想问一问,总得有个说法,她被小姐妹们笑话了几回,想起来就委屈。 钟锦这边终于伺候好了舅母姨母,终于松了口气。 第四十章日后定要打发了出去 这口气还没松完,孙媛就从廊下走了出来。 “表兄,我想~”孙媛道。 “你什么都不必想。” 钟锦立刻打断了她的话,道,“你生性柔弱,性情和顺,钟家是非多,我也只拿你当妹妹,这话我说过不止一次,只是长辈们都没有放在心上,想来你对我的情意,也只是将我当作兄长,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应付家里的女性长辈,已经让他十分心烦了,表妹还得接着应付。 孙媛听他这么说,脸色当即更难看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钟锦心说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妹妹到底是妹妹,于是他耐心劝慰道,“我当哥哥的,自然不会坑害你,如今我都要成婚了,咱们男女有别,更应该离得远些,你快回去吧,溪儿肯定还在等你。” 孙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口气,就这么散了,她叹了口气,委屈的问道,“表兄,那表嫂是不是比我好。” 钟锦应付这个表妹,颇有几分不耐烦,于是道,“等你瞧见她,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说罢,钟锦便离开了。 钟溪从后面跑出来,挽着表姐,道,“媛姐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大声质问哥哥,要跟他吵起来呢。” 孙媛倒是想吵架,可孙家教导自家姑娘的标准是“贤妻良母、贤良淑德”,别说骂人了,她根本就不会跟人大声说句话,吵架就更不用说了。 孙媛问道,“溪儿,表兄说我柔弱,难道还没过门的表嫂很厉害吗?” 钟溪拉过孙媛,小声在她耳边说,“我听我三嫂说,她被人退婚,将那未婚夫的胳膊都打折了。” 孙媛漂亮的小脸上满是震惊,仿佛被雷劈了似的,“胳膊,都打折了?” 这也太凶悍了点吧。 被退婚是挺惨的,但是把男人的胳膊打折,这也太凶悍了。 孙媛的小姐妹们,最多都只是娇蛮,这样凶悍的,她真是闻所未闻。 钟溪也是满脸一言难尽,道,“也不知道哥哥怎么想的,日后他要是和嫂子吵架,嫂子会不会把他的胳膊也打折啊。” 她说着便觉得十分忧心,孙媛哼了一声,心说打折了那也是他自找的,怪不了旁人。 钟溪还在一旁叨叨,“媛姐姐你不知道,她长得可漂亮了,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够把人的胳膊打折。” 孙媛心说她这表妹真是个傻的,没瞧见她因为那个关氏不太高兴吗,她居然还在这儿说人家可漂亮了。 孙媛捂着胸口,面无表情地想,为什么她有这么两位表兄妹,莫不是上一世欠了孽债吗。 回头去庙里上个香,佛祖保佑给她许一个人品德行都好,最好读书也厉害,日后能够金榜题名蟾宫折桂的好男儿!钟溪拉着她进屋,拿出一块帕子,道,“媛姐姐你看这个漂亮吗?” 孙媛拿过那张帕子,瞧着花样子很漂亮,绣活儿也很不错,笑道,“这是你绣的吗,有长进了。” “不是,是我还没过门的嫂子给我的,我也觉得挺好看的,我虽然学了几年绣活,却始终也没什么长进。” 钟溪老实道。 孙媛面无表情,无语地把帕子放下,又捂了捂胸口,唉,她不在家好好准备过年,跑到钟家来给自己添堵做什么!“你慢慢学,不着急。” 孙媛露出笑容,安慰妹妹道,“会一些就好了,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都不要紧,你见过哪家太太亲手做衣服的。” 钟溪的心情这才好了一点,“姐姐你说的有道理,我娘非要我学这些,还说德言容功,一刻都不能松懈。” 孙媛摸摸妹妹的头,“好好学,是不能松懈。” 钟溪并没有察觉到她媛姐姐的不对劲,伸出自己每日都要被扎好几回的手,只觉得手疼。 钟锦回到自己这边的院子里,管家正好送了仆妇和几个侍女过来。 关盼身边没有陪嫁的人,她到了钟家,肯定也用得着她们。 只是钟锦瞧着那几个花里胡哨的侍女,还有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仆妇,心想关盼人还没有过门,麻烦就先送过来了。 管家是钟家之前那位太太的人,如今对钟二嫂忠心耿耿,他挑过来的人,自然也都是为了钟二嫂着想。 钟锦问道,“陈管事,这些人的卖身契呢?” 陈管事年近五旬,笑起来一副老实模样,道,“家里的仆妇丫头,都是太太身边的高妈妈管着,老奴今日只是把人送到您这边,后面的事情老奴不管的。” 钟锦也没再多问,高妈妈说是他娘身边的人,管着钟家的仆妇婢女,其实人到底是谁在管着,钟锦心里清楚。 他倒是想直接把这人打发了,换上自己用得顺手的人,只是他这举动要是传出去,只怕外面又有人要说他胡闹。 他二嫂那个人,时刻都想抓住机会,去外头败坏他的名声。 从前他不明白这一点,现在却得重视起来,日后他还要在梅州城过日子,还要打理自己手上的铺面,若是名声有损,日子必定不好过。 只是这些人,钟锦心想,先让他们再高兴几日,现在婚事要紧,后头自然会找到合适的法子,将人一并打发了。 关晏得知姐姐匆忙就要出嫁,便向先生个告假,提前赶回家中。 他从村口下了牛车,便着急往回走。 结果走得太快,不小心跌了一下,险些摔倒,多亏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搀了他一把。 关晏赶紧道谢,“多谢,多谢。” 小伙子说着不客气,然后两人四目相对,关晏面色就冷了冷,赵四郎也睁大眼睛,道,“是,是关家郎君啊。” 关晏十分警惕道,“是赵家四郎啊,你到上河村有什么事情?” 他可没忘了赵家这对母子,尤其是赵母,撵上门来骂他姐姐是狐狸精。 赵四郎虽然一副憨厚模样,可关晏觉得上梁不正下梁歪,多亏姐姐和他没成,不然整日挨骂争吵,日子还怎么过。 再者就算赵四郎这根梁是正的,那他管不住他娘,可见也是个软弱的男子。 赵四郎讷讷道,“我听说你姐姐年前就要出嫁了。” 赵四郎是真心喜欢关盼的,可他娘做了那样的事情,他也没脸见关盼。 但这几日听说关盼很快就要嫁进城里,他今天糊里糊涂就到了上河村来。 关晏点头说是。 第四十一章婚事在即 “我姐姐就要出嫁了,赵四郎你也要赶紧找一门好姻缘,早日成婚生子,才能让你爹娘安心。” 关晏这祝福说的真心实意。 关晏无意嘲弄或者炫耀什么,他只希望姐姐安安稳稳的出嫁,到了钟家,也能和钟锦顺顺利利地过日子。 赵四郎听了,沉默片刻,道,“钟家实在是个难得的好人家。” 关晏又说了声是,道,“缘分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我姐姐是庙里上香,就遇到了好姻缘,你肯定也能遇到。” 赵四郎心下苦笑,关盼之后他也相过几次,可是他娘横挑鼻子竖挑眼,觉得谁家姑娘都不好,挑来挑去,就耽误到了过年。 中间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可是人家姑娘偷偷到村里打听,听说他娘难缠,还上门骂人,立刻拒绝了媒人。 怕是只有天仙下凡才能叫他娘喜欢,不过就算是天仙下凡,他娘怕是也能再把人家挑剔过去。 关晏生怕他去自家纠缠,在一旁劝他去找好姻缘。 好在赵四郎没有再往前走,很快就离开了。 关晏这才安心,匆忙回家去了。 关盼已经在家歇了两日,她娘说她马上就要出嫁了,不用她干活。 关盼平时在家忙忙碌碌,最近什么都不用干,就觉得很不习惯。 尤其这两日她娘和关晴在学着做饭,关盼吃得很勉强,于是忍无可忍,把掌勺的位子抢了回来,这会儿正在灶屋里烧午饭。 她娘大概是生来的富贵命,只会吃不会做,至于关晴,她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思,这两日吃饭也吃得不开心。 关盼觉得吃她们俩做的饭实在太委屈了,还是自己做饭好些。 关晏回来的时候,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子香味,应该是在炖鱼汤。 关晴正在院子里和关晗一起玩,看见关晏回来,道,“哥哥你回来了。” 关晗迈着小短腿,扑到关晏身边,抱着他的大腿,“哥哥!” 关晏把小弟抱起来亲了一口,“晴儿,姐姐呢?” 他刚刚问完,关盼就从灶屋里出来,道,“晏儿回来了,正好,去洗手换件衣服,准备吃午饭了。” 关晏放下关晗,上去问道,“姐姐,钟家急着叫姐姐嫁过去,是为了给他家老太爷冲喜吗。” 关盼手里还拿着勺子,准备进灶屋,听了这话道,“你先去洗手换衣服,爹娘见你回来,肯定高兴,这事儿咱们一会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关晏觉得婚姻是大事,若是真成了给长辈冲喜的事情,他总觉得不大好。 关晏听了关盼的话,先去拜见了爹娘。 关家父母都在后院忙碌,看见儿子回来,赶紧停下手里的活。 因着关晏回家,关盼又多做了两个菜。 吃过午饭,关晏被谢容逮去查问功课,关晏一向对自己要求严格,尤其是在关盼被张泽退婚之后。 谢容问过功课,便劝说道,“我儿聪慧,读书一事,非一日之功,你着急当家里的顶梁柱,这大可不必,也别太苛责自己,身体要紧,熬坏了身子,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关晏点头,“母亲放心,我都明白。” “好了,该叮嘱的我都叮嘱过了,去找你姐姐说话吧。” 谢容拍拍儿子的肩膀说道。 关晏准备离开,随即又想到什么,凑过去小声问道,“娘,你为什么不喜欢姐姐,是因为她生下来是个女孩子吗?” 关晏清楚,姐姐和母亲的关系并没有太亲厚,也不会像其他母女一般无话不谈,她们俩的关系若即若离,说好也行,说不好也行。 就像之前,关盼被张泽退婚,他娘因此事大发雷霆,还病了一回。 关盼立刻自己想法子找夫家去了,显然不愿意在家待着,谢容好一些之后,也给她相看了好几个人家。 关晏不明白,就算姐姐嫁不出去,明年家里要多缴税,关家也不缺这点钱,何必急着把她嫁出去。 谢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晏儿,母亲不曾亏待过你姐姐,对吗?” 关晏知道她娘并不想提起姐姐的事情,心说难道姐姐是他爹和其他女子生下的,所以娘不喜欢她。 但这话他是万万不敢问的,谢容道,“你看,她马上就要嫁到好人家享福去了,我给她的陪嫁,也够她日后的花用。” 关晏没有再说下去,道,“娘,你先休息,我去找姐姐说话。” 关晏离开之后,谢容独自坐在窗户前面,看着院子里,关晴和小儿子姐弟两人正在满院子疯跑,阿花慢腾腾地跟着两个人,院子里十分热闹。 她心想自己该是没有亏待关盼的,给了她好相貌,把她教得识字明理,现在好好地嫁出去,自己就算尽到当母亲的责任。 关晏想不通他娘的想法,来找关盼的时候,关盼正坐在椅子上打盹。 冬日里吃完饭,她便有些犯困,关晏推门进来,关盼睁开眼睛,道,“母亲又问你功课了,怎么样,学的如何?” 关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然还是差了一些,还得继续发奋读书。” “倒是不用着急,你还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秀才了,再读几年,肯定能够中举,不要太着急,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就算出嫁,我也会照顾家中的。” 关盼担心弟弟受了影响,读起书来命都不要了。 “我知道。” 关晏道。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明白,关家若是想改换门庭,他就必须好好读书,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了姊妹兄弟,为了关家,他都必须奔个好前程出来。 关盼也了解自己的弟弟,并不多劝解,日后自己过得好,他就该放心了。 姐弟两人很快又说起闲话来,关晏想起自己在回来的路上瞧见了赵四郎,便对关盼道,“姐姐这几日出门,可得小心些,别遇上什么人了。” 关盼向来敏锐,问道,“你瞧见谁了?” 关晏值只得把来龙去脉说了,关盼笑道,“没事,还怕他纠缠不成,过错又不在我这里,他见了我,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唉,姐姐错就错在生的太好看了。” 关晏唉声叹气道。 关盼立刻大笑起来,“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啊,长得漂亮我能怎么办?” 姐弟两人厚脸皮相互吹捧了一番,关晏又说了这几天想吃什么,关盼这才去午睡。 第四十二章关家天仙 腊月二十五很快就到了。 这天日天气极好,关盼家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邻居家的大娘婶婶们全都过来帮忙。 关盼晚上一直睡不着,又早早被叫起来,但她压根不困,睁着眼睛看起来挺精神。 她屋子里有几个年轻妇人,正围着关盼一起坐下说话。 “关家妹子真有福气,能够嫁进那么好的人家,等过了门,一早生个儿子,后半辈子只等着享福吧。” 李嫂子生的圆脸,身材也十分圆润,说话嗓门高,是个喜庆的。 关盼笑着说借她吉言,关晴在一边想,她姐姐愿意嫁给钟家,那才是姐夫的福气。 几人纷纷附和,关盼回道,“李嫂子前头先生了个儿子,这回肚子里还有一个,三年抱俩,这才是有福气,我娘说李哥在城里的铺子里当学徒,日后是要当大掌柜的,到时候李嫂子就是掌柜娘子。” 关盼别的不说,吹捧别人说好听话还是很有一套的,很快就把周围说话的年轻妇人全部夸了一遍,大伙儿听着都觉得高兴。 关晴被这样的氛围弄得十分尴尬,这一点她真的很佩服自家姐姐,夸人的话说来就来,说得大家谁都喜欢,她就不行。 她不喜欢这么多人。 关盼说了一圈,也觉得有些累了,就在一旁听她们议论,偶尔附和一句,只要不出差错就好。 关盼听了一耳朵东家长西家短,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她看看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屋子,这一走,日后就算再回来,也不在娘家住得太久,这就是规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日后她就是钟家的人了。 关盼心下十分感慨,觉得很是不舍。 不过她心中也觉得松了口气,她和她娘关系不好,按说出嫁前的晚上,她要跟她娘一起歇着,她娘得嘱咐她一些事情,可惜她没这个福气,那个见鬼的避火图,她看了一眼,就塞到箱子最下面去了。 让钟锦去看吧,她不要看!关盼想起来就觉得耳热,那位被夸的十分开心的嫂子说道,“你们都瞧见过那钟家的九爷吗?” “见过。” 有妇人说道,“我远远瞧见过一次,模样没太看清楚,我婆婆倒是给他带过路,说那是个好看的年轻人,我们关家妹子生的这模样,与他倒是相称。” “我也见过,人挺好看,就是瘦弱了一些。” 妇人笑着拍拍关盼的肩膀,“妹子啊,你要是嫁过去了,可别把他当成了咱们村里人,手脚要轻些。” 这话自然是在调侃,关盼听着,和众人一起哄笑起来,道,“嫂子说的是,我一定小心捧着,不叫人磕着碰着。” 这会儿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张大娘听见哄笑声,推门进来,道,“行了,时辰也差不多了,你们快帮着换了衣服,梳了头发,别一会儿耽误了时辰。” 关盼赶紧站起来,问道,“大娘,我有些饿,能不能吃点东西?” 张大娘本来已经出去了,听见这话,很有几分无奈,“早上不是吃了圆子吗,怎么这会儿又饿了。” 关盼很是委屈,按着这边的规矩,她已经吃了三天的圆子了,虽说肉馅素馅都有,可也吃的她都要倒胃口了,关盼很是委屈,道,“我想吃点别的,一会儿得在轿子上坐一个多时辰。” 张大娘无奈,对李嫂子道,“四妹儿,你看着这丫头,叫她少吃些,别吃太多了,一会子穿上嫁衣都不好看了,她那胃口太好了。” 关盼越发委屈了,胃口好能怪谁,她整日都要干活,洗衣做饭的,要是吃不饱,哪有力气干活啊。 李嫂子笑得前仰后合,“行,大娘你放心,我看着关家妹子,叫她少吃些。” 关盼只能吃了一小碗米饭,还不敢喝水,一会儿换了衣服,上了妆,她就不能去如厕了。 关盼换上嫁衣用了大概两刻钟,然后被按在镜子前面,李嫂子开始往她脸上涂粉,最后关盼看着镜子里涂了粉的脸,心想这是在糊墙吗。 不仅如此,糊完墙之后,还给她抹了口脂。 于是关盼本来漂亮的脸,被糊得跟什么似的,怕是夜里瞧见了,怕是只会觉得撞上了鬼。 关盼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只觉得惨不忍睹。 算了,不照镜子她也看不见,就委屈钟锦吧。 关盼于是放心了。 钟家那边同样鸡飞狗跳,林子义看着钟锦穿一身红衣,哈哈大笑道,“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你也不用娶了,直接嫁给爷吧,跟着爷,以后保管吃香的喝辣的。” 钟锦一挥袖子,上去推了林子义一把,怒道,“闭嘴,就你会说话!” 几个朋友赶紧在一旁拉架,“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够打架,快住手。” 但几个人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钟锦生的眉清目秀,皮肤还白,乍一看确实像个漂亮的姑娘。 钟锦有什么办法,他也很无奈啊。 林子义依旧在一旁哈哈大笑,让钟锦很想上去把他打一顿。 这时候钟锦的四堂兄走进来,高声道,“九弟,九弟快别闹了,赶紧准备去接新娘子了。” 钟锦赶紧答应了一声,就准备往门口走。 结果今天的衣摆太长,他走得急,踩住了衣摆,然后往后跌去,几个朋友七手八脚地扶住他,然后爆发出又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有没有扭到腰。” 林子义道,“扭到腰了吗?” “扭到腰了?” 四堂兄没注意到他们是在看玩笑,赶紧回头来问。 新婚夜可是要洞房的,怎么能够扭到腰!钟锦恼羞成怒,抬脚踹了林子义一脚,“说谁呢你!” 几个朋友赶紧把四处蹦跶的林子义按住,催促钟锦往外面走。 钟锦深吸了两口气,扶了扶自己的腰,准备出去迎亲。 他心想,盼儿本来就漂亮,这几回见她,最多只描过眉毛。 只描过眉毛,就漂亮得不得了,要是上了妆,肯定跟天仙下凡一样美。 钟锦被林子义逗出来的脾气立刻没了,只恨钟家离关家太远,迎亲的队伍走得慢,肯定要走一个多时辰。 这会儿关天仙已经上好了妆,梳好了头发,乖乖等着来接她的人。 第四十三章上门迎亲 关盼上好了妆,几个年轻妇人也都出去了。 关盼独自坐在屋里,关晴和关晏看准机会,一起进来了。 两人看到关盼,都愣了片刻。 关晴倒是不奇怪,村里又不是头一回嫁人,上妆都是上成了这个样子,糊墙似的看不清楚脸。 别人家的姐姐她不在意,不过看着自己漂漂亮亮的姐姐被打扮成这样,关晴觉得十分别扭。 但是关晏就不一样了。 他一直在书院里读书,几乎从没有见过比自己姐姐还漂亮的女子,看见自家姐姐这样,只觉得惨不忍睹。 不过从这样惨不忍睹的妆容里,关晏还是能够感觉到自己姐姐的美貌。 “姐姐,你这是上妆还是糊墙,这嘴是谁涂的,怎么像刚刚吃了别家小孩似的。” 关盼一皱眉,脸上的粉都往下掉。 吃了谁家的小孩? 这说法真是稀奇。 关晴本来是很伤心的,姐姐今日出嫁,日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想见一面都不容易,可是看看她这脸,关晴已然哭不出来了,只想笑。 关晏在旁边诚恳的建议道,“姐姐,作为一个男人,我觉得我新婚之夜要是看见新娘子是这个模样,那黑灯瞎火的,怕是要把我给吓着,我给你打盆水,姐姐你把这妆洗了去,描个眉毛涂点胭脂和口脂,这就够了,脸上的粉真的就不必了。” 关晴在一旁点头,“是啊,我们姐妹俩个天生丽质,不用涂脂抹粉也是好看的,我给你打水去,反正一会盖上盖头他们也瞧不见。” 弟妹们的建议很中肯,关盼立刻表示答应,关晴就去提水了。 关晏这才坐在关盼旁边,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道,“姐姐,你嫁过去,可不能受委屈,要是钟家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肯定要给你撑腰的。” 关盼身为长姐,是真的对弟弟妹妹都尽到了职责,对他们三个关爱有加。 关晏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比其他男孩子弱些,出去总是有人欺负他,但凡被关盼知道,关盼就会找上去,谁打了他,肯定是要被原样打回去的,后来关晴也是一样。 长久下来,村里的小孩子都怕他。 第一次定亲之后,关盼才稍稍温柔了些,只是她的泼辣之名已经传遍了附近几个村子。 姐姐待他好,关晏对姐姐的心思自然也是一样的,他身为男儿,在这个世道就是胜了一筹,他是关家的长子,关盼的弟弟,他也想尽到自己的责任。 关盼莞尔一笑,脸上的妆叫她笑得有些瘆人,她道,“我的好弟弟,你什么时候见过你姐姐吃亏,这世上只有我欺负旁人的份儿,绝没有旁人欺负我的份,你且放心,钟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谁还能吃了我不成。” 关晏被她这一笑,心想关晴怎么还不来,赶紧打水先把这妆洗了,自己攒了一肚子话,其实还挺伤怀的,结果被姐姐这一笑,就什么心思都淡了。 “那就好,姐姐尽可以让他们受委屈,只要你不受委屈就好。” 关晏说道。 关盼大约也知道自己笑起来有些吓人,于是这回不笑了,只是伸手拍了拍关晏的肩膀,“我当姐姐的,哪里有让你整日挂心的道理,好好读书,等我到了钟家,离你的书院也不远,你要是不放心,过来看我就好。” 关晴终于把水提进来了。 两人帮关盼提着裙子,把脸上厚厚一层粉洗掉,关盼对着铜镜,描眉,然后涂了胭脂,抹了口脂,都涂得淡淡的。 关晴长出一口气,看看桶里的水,道,“《阿房宫赋》里怎么说的来着,水上都是脂粉。” 关晏道,“渭流涨腻,弃脂水也。” 关盼笑道,“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不过就是多些粉而已。” 关晴扶着关盼的胳膊,挨着她坐下,道,“有,姐姐,怎么没有啊,还是这妆洗了漂亮。” “可是我这么漂亮的姐姐,今日就要嫁作他人妇,日后我一个人住在这间屋子里,孤苦伶仃,晚上一个人睡着,没人给我掖被角,早上一个人起来,没人喊我早起,唉,这可怎么办。” 关晴一开始说起来,是有几分玩笑的意思,但是说到最后,她先哭了。 她跟在关盼身边长大,吃饭睡觉都跟她在一起,冬天冷了,她还要硬挤到姐姐床上去,可姐姐就要嫁人了。 关晴抿着唇,好一会儿都不说话,就搂着关盼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关盼默默拿出帕子,帮她擦着眼泪,然后道,“怎么办呢,难不成叫娘再给你生一个妹妹。” 关晴正哭着,听到这话倒是忍不住笑了,她又是哭又是笑的,瞧着就让关盼心疼。 “好了,别哭,我三日后就要回门,年后还得回娘家,都是要回来的,你要是想我,来看我就好。” 关盼好声好气地劝着妹妹。 关晴在一旁点头,关晏眼圈有些红,但他没有哭出来,男子汉大丈夫,要是他也在关盼面前哭了只怕他们三姐弟一会儿就要抱头痛哭,关盼这妆还得再洗一次。 日头终于到了头顶,钟家的迎亲队伍也来了。 关晴听到门外李嫂子的声音,眼疾手快帮关盼蒙上盖头。 关晏则告别姐妹俩,立刻去门口堵人。 关家门口拦着不少人,一起把新姑爷挡在门口。 钟锦早有准备,一堆红包从林子义手里分出来,其他几个朋友则在旁边撒糖,七八岁的小朋友们立刻一哄而散,要来拿糖吃。 钟锦这个新郎官也没被放过,看他生的白净好看,被好几个大娘掐了脸。 钟锦赶紧躲开,很是惊慌。 关晴在屋里跃跃欲试,又不想让关盼一个人待在这里。 “去吧。” 关盼拍拍她的手。 关晴露出笑容,“姐姐放心,我去好好拦着姐夫。” 关盼赶紧拉着妹妹,小声道,“拦什么呀,让你哥哥别拦得太久了。” 关晴起身,“姐姐人还没出去,胳膊肘就往外拐,我就拦着!” 说完,关晴立刻跑了。 关晏站在门口,门口众人终于安静下来,钟锦也松了口气,小舅子总算来了。 两人相互行礼,钟锦随后说了一段场面话,大意是你们家的姑娘聪明利落,我要聘她为妇,携手共度余生,绵延子嗣。 关晏有不少话想说,但他想了想,问道,“我姐姐日后若是受了委屈可怎么办?” 第四十四章迎娶新妇进门 外面热热闹闹,关盼独自坐在屋里,头上盖着盖头,她眼前一片红。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关盼正要掀开盖头去看。 谢容赶紧道,“别动,你的盖头只有新郎能掀开。” 关盼倒是没想到她娘这会儿会过来,道,“娘怎么来了,快坐,没在前头同婶婶大娘们一起说话吗。” 谢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道,“我听了好几日恭喜的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也没什么意思,便来瞧瞧你。” 隔着红盖头,母女二人都看不到对方的神情。 关盼语带笑意,“您生的姑娘嫁得好,她们自然羡慕,多听些恭喜的话,也是应该的。” 谢容沉默了片刻,道,“你确实有本事,能得了这一门婚事,全凭你自己的本事。” “娘不能这么说,多亏您给了我一副好相貌。” 关盼道,“从小您还教我读书识字,外面都说您因我是女儿,便不喜欢我,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您已经尽到了母亲的责任。” 本来是大喜的日子,但母女二人说话这样客气,硬生生地让屋里头的喜气散去了许多。 谢容听她这样说话,心中有种难言的滋味在蔓延,她也说不清楚。 关盼也确实没有什么好怨怪的,她生在关家,还能够嫁给钟锦,父母给她的陪嫁确实不少,如此说来,已经是三生有幸。 养育之恩,难以报答。 谢容道,“你从小就聪明有主见,钟家宅院之中,或许繁杂的事情不少,你该有本事处置好那些事情,真有什么难处,我和你爹、你弟弟妹妹,也会帮着你的。” 关盼听得,不由得红了眼眶,她扶着椅子起来,然后跪伏在地,叩首哽咽道,“多谢娘了,我一定会过得好的。” 谢容将她扶起来,没有开口,起身出去了。 关盼听见咔嗒关门的声音,心中怅然。 谢容关上门,哽咽着离开了。 外面依旧十分热闹,新郎还被小舅子挡在门口。 要说关晏担心什么,那自然是担心他姐姐会不会在钟家受委屈。 钟锦学识如何,他并不关心。 学识好没什么用,譬如张泽,年纪轻轻就考中了举人,结果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背信弃义比谁都快。 这问题不仅叫钟锦和他一众朋友都愣了神,连今日来帮关晏助阵的朋友们也颇不解。 钟锦本以为小舅子会考他诗词歌赋,因着关晏本人颇有才气,却没想到他开门见山地就问,关盼若是受了委屈怎么办。 钟锦回道,“内宅之中,本来就颇有矛盾,我不敢说你姐姐什么委屈都不会受,只能说若她受了不该受的委屈,我一定全力帮她讨回公道,日后我们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我定会挣得一份家业,叫她能够体体面面的做人。” 钟锦这些年深受兄嫂折腾,他这回娶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日后也一定会努力,把从钟家拿到的东西变成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关晏点头,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又问道,“我听说~”他说到一半,便觉得自己问这个事情不妥。 他想问得是婆媳姑嫂若是起了争执,那他是向着关盼,还是向着他母亲和妹妹。 关晏寻思今日要是问了这个问题,日后怎么着也不好看,他改口道,“我觉得读书是件要紧事情,若今日九爷答应我,日后考个举人回来,这门我便让开,心甘情愿唤一声姐夫。” 钟锦不由得眼前一黑,什么玩意儿? 考个举人回来!关晴进来通风报信,道,“姐姐,哥哥竟然让姐夫考个举人回来!” 关盼听了便笑起来,道,“你哥哥在想什么呢。” 上回就跟她说过这件事情,这回竟然在大婚当日光明正大地提出来。 日后要是钟锦考不中举人,肯定是要给人笑话的。 关晴挽着她的手臂,道,“哥哥读书读得疯魔了。” 关盼掐妹妹的脸,道,“再去外头听听,他们还说了什么。” 关晴起身,“好好好,我这就去听。” 外头钟锦一时间哭笑不得,这考中举人的要求,怎么跟他爹一样。 林子义在一旁道,“关小郎君啊,有句话说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这不是给你姐夫出难题吗。” 林子义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关键时刻还是向着自己好兄弟的,关晏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啊。 钟锦读书可不是那块料。 关晏的朋友们也有些着急了,这大好的日子,拦一下新郎官,不过是图个热闹而已,谁知道关晏好本事,这是打算叫钟家的轿子抬回去吗。 关晏并不着急,从容道,“并非是我强人所难,我既然提出了这般要求,日后自然是我来帮姐夫读书,若姐夫不中,那肯定是我没本事。” 就算关晏不这样说,钟锦也是会答应的,不论如何,得先把媳妇儿娶回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了。” 钟锦道,“小舅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尽管说来听听。” 关晏朝他行礼,诚恳道,“家姐性情并不太和顺,还请姐夫日后多多包涵。” 他为难了人,现在也做足了姿态。 钟锦随后还礼,态度同样诚恳,道,“放心,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自会爱护于她。” 关晏颔首,叫人开了门。 钟锦长舒一口气,大步进门,也不知道盼儿今日是什么模样。 关盼的屋门也被人打开,妇人们簇拥着她起来去拜别父母。 谢容瞧不出哭过的样子,但关正云却知道,她昨夜哭过,刚刚也哭过,只是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总是这副强硬的模样。 这是何苦呢。 关正云拉着她的手,道,“盼儿三日后回门,年后也要回娘家,今日她嫁出去,日后你也能时常瞧见她的。” 谢容神色自若,道,“嫁出去了,就要好好在婆家,没有常回来的道理,我这个当娘的,只有为她高兴的份儿。 关正云习以为常,她嘴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关盼被簇拥着进了堂屋,钟锦与她并排,两人一起进来拜别父母。 钟锦很是遗憾,他都没有机会瞧瞧新娘是什么模样,因为盖头早就盖上了。 娶回去就能瞧见了。 不知哪个使坏,故意推了关盼一下,让关盼歪在钟锦身上。 钟锦赶紧把她扶好,堂屋里一阵哄笑声。 钟锦和关盼也跟着笑起来。 第四十五章争一个锦绣前程 按着惯例,出门前父母是要训话的。 关正云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儿,心想她生下来小小一个,乖巧懂事,如今竟然已经长到了这么大,转眼就到了成婚出嫁的年纪。 关正云想着,忍不住抹起眼泪,旁边张大娘赶紧劝道,“盼儿她爹,这大好的日子,你可别哭。” 钟锦看着关盼的爹娘,自己的岳父岳母,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从今日早早起来,他一直都是紧张的。 关正云“哎”一声,赶紧道,“女婿,日后你和盼儿好好过日子,有什么磕磕绊绊的,也得一起想法子往前走,要相互忍让些。” 他说了几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钟锦拱手道,“多谢岳父教导,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过,不让您担心,也不让盼儿受委屈。” 钟锦回了岳父的话,心中那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就越发的让他清醒起来。 他娶了关盼过门,日后得承担起作为丈夫的责任,还有身为女婿的责任。 关盼也一起行礼,“爹别担心,您日后和我娘也要好好照顾自个,别太操劳了。” 谢容深吸了口气,道,“盼儿出嫁为妇,日后要好好侍奉公婆,照顾好家里,凡事要谦虚些,和姑嫂长辈好好相处,有什么事情,和女婿商量着来,不能张扬,也不能受了委屈。” 钟锦和关盼一起行礼,训话之后,两人便要离开。 谢容敛起眼中的不舍,她该为这个女儿高兴的。 关盼转身要走,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孩子的哭声,“姐姐,姐姐!” 是关晗在哭,他本来拉着关晴的手,还挺高兴,可是发觉姐姐要走,他突然就挣开了关晴,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关晴赶紧上去,愣是没有逮住他。 关盼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转身蹲下,抱着关晗,哽咽着安慰,“晗儿不哭,不哭。” 关晗伸手去拽她的盖头,“姐姐不走,姐姐不走。” 李嫂子赶紧挡住他要拽盖头的手,关晗立刻哭得更大声了。 他本就生的玉雪可爱,今日穿着一身红衣裳,喜庆又可爱,这会儿哭起来,便格外地可怜。 关晏上前抱住关晗,道,“姐姐,你去吧,我抱着他。” 钟锦扶着关盼起来,他也见不得关晗哭,拿了颗糖给关晗,关晗也不肯要,依旧哭得不得了。 媒婆在一旁催着他们出门,怕耽误了时辰。 钟锦扶着关盼,两人一起往外走,钟锦道,“没事,咱们过两日就回来看弟弟妹妹。” 关晏在一旁让她放心,关盼听着关晴和关晗的哭声,心里实在难受。 但她今日就要出嫁了,她总是要离开这里,有个新开始的。 “你好好照顾他们。” 关盼吩咐道。 关晏沉稳道,“姐姐去吧,不要担心。” 关盼听得,扶着钟锦的手,两人一起走出关家,关晴到底不是小孩子了,她已经止住了哭声,关晗的哭声也弱了下来。 两人走出关家的门,关晏亲眼瞧着姐姐上了花轿,心里头像是少了些东西似的。 但很快他的心头又沉重起来,日后他该承担的责任,便多了一份。 关晗还在小声喊姐姐,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喊得委屈又可怜。 关晴回头道,“好了,晗儿不哭了,你一哭,姐姐也要哭的。” 关晗搂着关晏的脖子,不再看关晴。 关盼坐进花轿,正拿着帕子沾眼角流下的泪水。 她听见媒婆喊了一声起轿,花轿便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起来。 直到关盼上了花轿,钟锦都恍惚如同做了一场梦似的,他竟然还成婚了,娶到了合自己心意的女子。 关盼偷偷掀开盖头和帘子,看见钟锦骑在马上,旁边是同他一起来迎亲的朋友们,看不见长相,不过从背后看,一个个的倒是挺精神。 关盼放下帘子,花轿很快出了村子,走到平整的大路上。 前头的马像是受了惊,队伍突然停下来。 关盼心里头着急,钟锦已经下马,走到花轿前,对关盼道,“是阿花追过来了。” 关盼一手按着盖头,赶紧下来,家里这几天乱,阿花被放在张大娘家里关着,关盼昨晚上去看过它,没想到它今日会追过去。 阿花认得出关盼,跑到她面前低声呜咽起来,和关晗一样委屈。 关盼弯腰,搂着阿花,亲昵了一会儿,拍拍它的后背,吩咐道,“回去吧。” 阿花蔫蔫的,抬头去蹭关盼。 关盼心中一阵柔软,又顺毛摸了一会儿,吩咐了句让它回去。 阿花这回乖乖地转身走了,没有再纠缠。 “看来是我娶走了关家的宝贝。” 钟锦玩笑道。 关盼嗓子有些哑,说道,“好啊,你日后可要好好带待我,不然连阿花也是不饶你的。” 关盼这次上了花轿,迎亲的队伍继续往前走。 林子义骑马在钟锦旁边,道,“你这媳妇可不简单,一家子都舍不下她,连狗都是,我妹妹要是出嫁,我肯定要仰天大笑几声,高高兴兴地把她送出去,我肯定不哭。” 钟锦心说你妹妹和我媳妇有什么好比的,我这媳妇可是好不容易才娶回来的。 朋友在一旁反驳道,“你小子也就是嘴上说的好听,回头你家妹妹出嫁,你肯定哭得跟个娘们似的,不信咱们来打赌。” 钟锦表示认同,几个朋友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林子义十分不忿,他那妹妹说亲说了几回都不成,能嫁出去,他都要念阿弥陀佛了,有什么好哭的。 “行,我要是到时候哭了,我请你们喝酒,我要是没哭,你们一人给我妹妹五十两银子的礼。” 几人笑着把这件事情记了下来。 钟锦忍不住回头去看花轿,看见帘子被掀开一角,两人四目相对,同时露出笑容。 钟锦一颗心顿时噗通乱跳,果然是他看中的人,就算只看到眼睛,钟锦也觉得今日关盼一定美得不得了。 关盼赶紧放下帘子,今日嫁给钟锦,也算了解了她一桩心事。 日后到了钟家,也不知道她会遇到什么事情。 钟锦是不是会如他所说,日后好好保护她。 她愿意相信钟锦,但对于看不到的未来,关盼心中也十分茫然。 她深吸了口气,心想没事的,她关盼也不是好欺负的人。 她一定能够在钟家立足,当好自己的钟九太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 关盼擦干了眼泪。 第四十六章柔弱新妇 轿子一路颠簸,关盼被颠的头晕眼花,才总算到了钟家。 钟家正热闹着,关盼下了花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被钟锦扶着腰,两人一起在许多人的簇拥下,进了钟家的门。 关盼被盖头蒙着,看不到四周,只能听到周围纷纷杂杂的议论声音混杂在一起。 关盼有些恍惚,紧紧跟着钟锦,两人一起进了大门,准备去拜堂。 孙氏坐在堂屋里,钟二老爷也是满脸的喜色,屋里不时有人说着恭喜的话,钟二老爷一一拱手道谢。 二老太爷已经眼花,老人家伸着脖子往前看,问道,“来了没有?” “来了,马上就来。” 钟家大爷扶着老人家的手,笑道,“您别着急,一会儿九郎就该带着新妇一起来拜堂了。” 二老太爷笑着说好,然后看见门口两道人影一起进来,他长出了口气,笑道,“来了。” 关盼在轿子里的时候,人还是冷静的,进了门之后整个人就跟做梦似的,站在堂中,听见媒人高唱“一拜天地”,她才稍稍回神,被两个侍女扶着转身,弯下腰去,行了大礼。 二拜高堂时,关盼听到有几个男声在说好,年长的、中年的还有年轻的声音。 右边是一个女人轻微压抑的抽泣声,关盼知道肯定是钟锦她娘,自己的婆母在哭泣。 夫妻对拜倒也容易,之后她便被人推着离开,七拐八拐地入了洞房。 钟锦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关盼心中稍稍安定,直到被人扶着坐在床上,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关盼心想,大冷天的她都出了一身的汗。 钟锦挨着关盼坐下来,跟她一样背后汗湿。 两人坐好之后,便有人笑着催促钟锦把关盼的盖头掀开,让大伙儿瞧瞧新娘子的模样。 关盼心中庆幸,多亏听了弟弟的劝告,脸上糊的那层粉已经洗干净了。 全福人是个二十五六的年轻妇人,听了他们催促,也笑着让钟锦掀开新妇的盖头。 关盼垂眸,抬手拽住了钟锦的袖摆,瞧着便十分的柔弱。 钟锦回头道,“你们别催,把人都吓着了。” 屋里头又是一阵哄笑,钟锦一手握着关盼的手,另一手掀开了盖头。 关盼觉得眼前的光有些晃眼,扭头往钟锦身前躲了一下。 钟锦随即抬手搂着她,林子义看热闹不嫌事大,“钟锦,你快撒手,我们这都还没瞧见人呢,你就挡住了。” 钟锦的堂嫂姊妹们也开起玩笑,道,“我们九郎好不容易求回来的新妇,自然是舍不得叫我们瞧的。” 钟锦心说等林子义这厮大婚,一定要给他好看。 屋里人多,关盼做足了柔弱的姿态,自然也不能显得太过小家子气,随后从钟锦怀里出来,扭头看大伙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屋子里随即安静了片刻,关盼是个美人儿,大伙多少都知道。 女眷们是从钟二嫂、钟三嫂以及钟溪嘴里听说的,大家刚才还在私下议论,说钟锦为色所迷,竟然没有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可见这女子是个有心机的。 钟锦的朋友们自然也是知道的,钟锦同他们说过,说关盼生的好。 但静默的这个片刻,众人都在想,人家这不是生的一般地好啊,这女子的相貌,实在是少见了些。 全福人先回过神来,笑道,“今日钟家九郎和你媳妇儿坐在这里,当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啊。” 关盼回道,“承您吉言了。” 钟锦也道,“薛嫂子最会说话,能请您过来当全福人,也是我和盼儿的福气,今日有劳您了。” 薛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招呼身后的人,“好听的话咱们一会儿再说,九郎快将左襟压在新妇的右襟上。” 这也是大婚时候的习俗,如此,日后新郎会压新娘一头。 钟锦道,“这就免了,夫妻之间,哪有高低之分,薛嫂子叫人撒帐,日后我们二人早生个贵子才是正经。” 关盼挽着钟锦的手臂,不好意思地笑,喜果随后落在床上。 钟二嫂在一旁瞧着,听见身边的妯娌小声说道,“这九郎果真是喜欢九弟妹,看来日后是九弟妹要压着九郎一头了。” “这可不一定,你看九弟妹那模样,瞧着就是乖巧柔弱的的,一直往九郎怀里躲。” 钟锦的几个堂嫂凑在一起,都在说关盼柔弱。 钟二嫂心说到底是真柔弱还是假柔弱,日后就知道了。 侍女又端着一碗圆子过来,关盼瞧见,只能应着头皮吃了一口,窗外传来一群男孩女孩的喊声,“生不生?” 关盼笑着没说话,钟锦回了句“生”,关盼吃了四个,他就喊了四声。 “哎。” 钟锦一个朋友说道,“可见这女子太美,也不是好事,钟锦已然被迷得找不着北了。” 林子义把手搭着这人的肩膀上,道,“你小子,这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你家那位是个河东狮,人家钟锦娶了温柔和顺的大美人,你就别说酸话了。” 那朋友推他一把,“河东狮怎么了,我乐意!” 他娘子虽然是河东狮,但要不是她,他肯定要被家里那个得宠的姨娘给欺负死了。 林子义也知道内情,笑道,“你不能以貌取人啊,你怎么知道人家长得漂亮,就是耽误了钟锦了。” 这朋友也是无话可说,林子义不想让他们私下议论钟锦的娘子,逮着几个在后头胡说的,挨个训了一遍。 吃过夹生的圆子,全福人又喊着他们俩喝了交杯酒,结发,外面的宴席已然摆开了,几个朋友便催着钟锦出去喝酒,说今夜要一醉方休。 钟锦自然担心关盼,她嫁过来着实就是独自过来的,连个陪嫁的都没有。 他喊住了钟溪,道,“好好照顾你嫂子,她人生地不熟的,别让人欺负了她。” 钟溪自然也明白一个亲疏远近的道理,保证道,“哥哥放心,我一定好好看顾嫂子,不叫人欺负她,娘也交代过了,你放心喝酒去吧。” 男人们一起走了,一些女眷们也该去吃酒的,但大伙儿都好奇钟锦从乡下娶过来这位太太,自然是要试一试她的深浅。 关盼看着一屋子女眷,倒是并不担心。 她既然是柔柔弱弱地进了门,那在她们面前,自然也该是个柔弱的女子。 第四十七章内宅暗藏汹涌 女眷们既然要试探,那自然是有个出头鸟的。 钟锦的五堂嫂是个急脾气,性子又有些刻薄,尤其是从钟二太太那里得知,二老太爷为了早让关盼过门,给了他们两口子不少好东西,心中便十分不平。 她往前走了半步,玩笑似的说道,“怪不得我们九郎说什么都要娶弟妹过门呢,弟妹生得这般容貌,我见了都要怜惜三分,何况是九弟。” 关盼敏锐得很,立刻就听出了她在笑话钟锦肤浅,也是说她仗着好相貌,勾引了钟锦。 关盼也不知道她是钟家的什么人,便像是什么都没听懂似的,便笑着接话,道,“真是要多谢姐姐怜惜了,我初来乍到,又是小门户出身的,日后遇上什么,还请姐姐多多指教。” 钟五太太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说果然是个乡野出身的,蠢钝得很,连嘲笑她的话都听不懂。 钟溪挽着关盼的手,道,“嫂子,这可不是姐姐,这是二房的五堂嫂。” 关盼立刻接茬,道,“原来是五堂嫂,钟锦早与我说过,钟家的嫂子们都是和善的人,五堂嫂今日才头一回见我,便如此怜惜,果然与他说得一般。” “我今日孤零零地嫁过来,心里一直害怕。” 关盼说着,拿帕子轻轻挡着半张脸,道,“如今听了五堂嫂这话,我真是一点儿都不害怕了。” 她一副泪盈于睫的娇柔模样,扭头去看钟二嫂和钟三嫂,笑得十分诚恳,“头一回瞧见二嫂和三嫂时,也是这样和和美美的光景,日后真是要麻烦嫂子们了。” 钟二嫂的脸色险些维持不下去,关盼这是在说什么,什么叫“也是”? 薛太太的神情也变了变,关盼瞧着就是一副柔弱模样,且她出身乡野,只怕是没有见过内宅争斗的。 那钟五太太说什么怜惜,明显就是在笑话她长的太好看,勾引了钟锦。 难道钟二太太和钟三太太也影射过一样的话? 哎哟,这可就有意思了。 薛太太是个脾气直的,大伙儿都说钟二太太几乎是个十全十美的妇人,可她却总是觉得钟二太太这个人太假了,像是戴了面具似的。 如今果然被她抓到破绽了吧。 钟五太太活像是喝了隔夜的汤饭,被身后的妯娌一推,她才勉强道,“是啊,弟妹不用害怕,咱们家里头都是和和气气的,没什么弯弯绕绕,你嫁过来,只管好好过日子才是。” 关盼立刻答应下来,“这是自然,五堂嫂尽管放心。 钟二太太心中再不高兴,脸上也得是高兴的,道,“当初我一见弟妹,便知道她是个好的,我们家九郎人也赤诚,你们二人在一起,确实是天作之合,今日成了一家人,日后咱们得好好过日子才是。” 钟二太太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关盼自然无有不应,道,“二嫂说的是,我不懂事,钟锦说了,家里的事情都是二嫂管着,十分辛苦,叫我多亲近二嫂。” 钟二太太之前不觉得,如今瞧着关盼,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她不顺眼,偏偏在其他女眷们眼里,关盼是那个最没有心眼的,回头关盼要是传出了柔弱的名声,这可就不好办了。 日后家里出了事,肯定都是她在欺负人了。 钟三嫂之前听了钟二嫂的话,自然也对关盼没什么好感,四下瞧瞧,忽然看见在后头站着的孙媛,立刻道,“这不是孙五姑娘吗,快过来,你钟锦表哥的媳妇,可是你的正经表嫂,快来瞧瞧。” “弟妹啊,五姑娘可是和九郎青梅竹马长大的。” 三太太生怕这热闹不够大,说起话来毫不遮掩。 关盼心想钟锦说他两个嫂子都难缠,关盼一直以为这两个都是性子深沉的,如今瞧着,钟三太太就是个胡搅蛮缠的。 这两个嫂子,一文一武,一动一静,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确实难缠。 孙媛是怎么都没有想到,钟家三太太会把她从人群里拣出来。 她确实好奇关盼,也想知道关盼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能让他表哥一心求娶。 今日见了,她方知道,关盼模样确实漂亮,至于性情,瞧着是柔弱许多,钟五太太暗藏机锋的话,她似乎也没有听明白,小门小户出身的,想来还要在内宅里多多磨砺。 可她看看也就罢了,钟三太太把她喊出来,这不是给关盼难堪吗,这可不是她的初衷。 孙媛年纪虽小,但也知道三嫂这做法不妥,可她又不能说什么,一时都着急起来。 钟二嫂经营了个好名声,钟三嫂可不是,她素日里就是如此,今日这般故意添堵,也不奇怪。 关盼去看钟溪,钟溪拉着孙媛的手过来,道,“嫂子,这是母亲娘家的五姑娘。” 关盼笑着称赞,道,“原是孙家的表妹,我听钟锦说过,说孙家的姐妹们,一个个都是生的漂亮,性子又好的,尤其是五表妹,今日瞧见,他果真没有哄我。” 孙媛松了口气,露出笑容道,“表嫂才漂亮,这婚服该是表嫂亲自绣的,待我出嫁,可要请表嫂过来教我女红。” 关盼看向孙媛的笑容,不由得真诚了几分。 这个五姑娘还真不错,关盼心想,请她过去绣婚服,悄不声的,就把三太太说的什么青梅竹马给遮盖过去了。 “五表妹若是有请,我当然不能推辞。” 关盼从头上摘下来一枚银簪,道,“这簪子也算沾了我的喜气,五表妹别嫌弃,你拿着,很快就会有好姻缘找上门的。” 关盼把簪子递过去,孙媛笑着接了下来,瞧着很是和睦的样子,先堵了钟三太太的嘴。 钟三太太冷笑一声,孙家的女儿,果然跟她那个好婆母是一样的,烂泥扶不上墙。 这一番话说下来,关盼没有吃亏,但瞧着也没有占什么便宜,五太太的话,她没有听懂,三太太故意挑拨了孙媛,她也没说什么,还把孙媛夸了一顿,好在孙家的姑娘在梅州城里一向名声不错,都是贤惠懂事的,帮关盼圆了过去,这才没出差错。 薛太太在一旁瞧着,心想钟锦这个媳妇,柔弱或许是真的,但也有几分小聪明,可这几分小聪明,只怕在钟家不太够用,日后很有她受委屈的时候呢。 之后再说笑了一番,女眷们也结伴出去吃酒。 钟溪本想留下陪着关盼,关盼叫她去玩儿,她便没有多留。 关盼独自坐在屋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屋里只她一个,她也自在些。 第四十八章结发夫妻 关盼四下打量屋里头的样子,钟家富贵,屋里头的摆设装饰,都是不寻常的。 不过家具确实她熟悉的,这屋里头的桌椅,都是她爹亲自打的,前几日都送了出来,床还没有来得及打好,她就要出嫁了。 她看着家具,心里那点陌生的感觉便消散了许多,灯台上点了红烛。 关盼起身,找了一把小剪刀过来,把烛芯全剪短了一点,烛火瞬间更加明亮。 关盼放下小剪子,绕到屏风前面,倒了杯水喝下去。 她今天上午穿上那身衣服,之后就没有再喝水吃东西,这会儿实在是有些饿了,可惜她孤零零一个人嫁过来,钟家的仆妇婢女她全都不认识,只能独自坐在床上等着钟锦回来。 也不知道前厅的宴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关盼心想,她这婚事,也够麻烦的。 从前看村里的姐姐们出嫁,一顶轿子抬过去,拜了堂,说不定晚上就要洗手给一大家子人做饭。 能够嫁到钟家,日后她倒是清闲了。 说起做饭,关盼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她这一走,家里是真的连个会做饭的都没有,这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年夜饭可怎么办。 关盼再喝了杯水,放下杯子的时候,磕碰到了桌子上。 门外有两个婢女听到动静,赶紧推门进来,满脸惊讶,扶着她往屋里头走,其中一个个子高的说道,“太太,您怎么下床来了,快到床上坐着,您可是新娘子,今日不能乱跑。” 关盼被她扶到床上坐下,道,“不碍事,我去喝了口水。” 高个侍女面上倒也恭敬,瞧不出错处来,笑道,“太太想喝水,只管叫奴婢进来,奴婢叫兰春,这是小薇,我们两个都是府上的一等侍女,是高妈妈叫我们来照看太太和九爷的。” 关盼笑着应下来,她打量着两人,小薇长得不如兰春漂亮,性子也沉闷些,这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好,我知道了。” 关盼道。 兰春点头,准备出去,小薇跟着行了礼,出去的时候把茶壶带上了。 兰春看她殷勤,出了门不悦道,“就你手快,那烧水的事情可不咱们管。” 小薇低头道,“总不能让太太喝冷的茶水,九爷知道了也不高兴的。” 兰春听了也不好说什么,她娘老子都是钟家的老人了,这才能到新进门的太太这里伺候。 别看她刚才笑得开心,其实她瞧着关盼,心里实在高兴不起来。 一个乡下的妇人,能够嫁到钟家,简直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九爷不就是看上她那张脸吗,自己也不差啊,偏偏她就没这个命数!实在气人。 小薇手脚麻利,很快拿了热茶水过来,给关盼喝了两口。 关盼笑着道谢,小薇惶恐道,“太太言重了,这本就是奴婢该做的事情,您别这样说。” 关盼道,“没事了,你去外头候着吧。” 小薇把茶杯放好,赶紧出去了。 钟家的流水席一直到了夜里,都没有散。 钟锦被那些不靠谱的朋友逮着不放,灌了不少酒,还是他几个堂兄靠谱,把钟锦从人堆里头捞出来,帮他挡酒,免得今晚都不能洞房了。 林子义已经醉了,哐哐拍着钟锦的肩膀,大声说道,“钟锦啊,今生你是当不了我的妹夫了,没有机会了,咱们俩只能当兄弟,来世我再喊你一声妹夫,来,喝酒!” 这一番豪言壮语,即使是半醉的钟锦,也觉得不对,回道,“你可醒醒吧,我看来世兄弟也不用做了!” 周围的朋友们也大笑起来,林子义早就看中钟锦人品好,想让他当妹夫,可惜钟锦不愿意,没想到林子义胡说到人家的大婚上来了。 大堂兄在前头待客,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把钟锦从那几个酩酊大醉的狐朋狗友手里逮出来,喊了侍从,叫他们把人送回去,不能再喝了。 林子义很是不舍,高声道,“你别走啊,这时候还早呢,怎么就跑了!” 几个朋友赶紧把他按着,省得他再语出惊人。 馄饨扶着钟锦往院子里头走,一边念叨道,“九爷,我看您这几个朋友也不必要了,哪儿有这样灌酒的。” 冷风从廊下穿过,钟锦被风一吹,清醒了不少,道,“你这话说的很是道理。” 好在他早有准备,喝酒的时候先倒出去一半,反正大家都喝得迷迷糊糊,也不会有人看出来。 馄饨扶着钟锦回到院子里,院里的其他几个小厮瞧见,赶紧过来,把钟锦扶到里头。 关盼被开门的声音惊醒,她从床上爬起来,赶紧上去扶住钟锦,先闻到一股酒气。 钟锦站不稳,险些把关盼一起压倒。 关盼东倒西歪地往后退,两人一起跌在床上。 两个侍女瞧着,心说要不要上去帮忙,然而下一刻,关盼一把将钟锦掀翻在床上,整理了衣服,气定神闲道,“去准备热水过来,再准备些热汤饭,九爷喝了酒,要是不吃东西,晚上肯定不舒服。” 兰春和小薇看着被掀翻的九爷,都颇为震惊。 九太太怎么看,都是柔柔弱弱的,怎么能够把一个大男人掀翻。 两人赶紧出去,钟锦在床上滚了一下,下一刻就大喊着从床上蹦起来。 关盼赶紧回头拉着他,“怎么了?” 钟锦疼得酒已经醒了大半,稍稍转身,委委屈屈道,“硌着我了。” 关盼伸手帮他揉了一下肩膀,笑道,“床上的核桃还没收拾干净。” 关盼扶着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去收拾床上的核桃红枣还有其他东西了。 钟锦起来帮她一起收拾,那一下硌得不轻,他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 收拾好了喜果,两人挨着坐在床上,钟锦偷偷握着关盼的手,关盼往他身边挨得更近些,小声道,“你这酒要是再喝得晚些,我就饿得昏死过去了。” 钟锦听她说饿了,道,“你怎么不吩咐外头那两个侍女,日后她们可是要伺候你的。” 关盼道,“没事,我等你回来一起吃,也是一样的。” 钟锦抬手揽了她一下,道,“也怪我疏忽。” 关盼把他推开,笑道,“不碍事,你快把身上的酒气洗一洗去。” 正好伺候的人已经抬了水进来,关盼推着他洗漱,自己坐在桌前,准备先吃些东西。 两个侍女要留下伺候,也被关盼打发出去了。 第四十九章无师自通 钟锦洗完之后,在里头喊道,“盼儿,我的里衣呢,你帮我拿进来。” 关盼起身,从箱子里找到里衣,隔着屏风递给他。 钟锦拿了里衣,又道,“盼儿,你看我肩膀,是不是硌得青紫了,怎么这么疼呢。” 关盼自然不肯过去瞧,不由得红了脸,道,“你快些穿好衣服出来,饭都要冷了。” 钟锦的脸也是红的,他好不容易才厚着脸皮说出了那些话,让他再说第二遍,他是万万没脸说出口的,只得自己穿好里衣出来。 钟家家教颇严,他娘孙氏本来就担心钟锦的前程,还是关盼要进门了,才安排了几个侍女过来伺候。 钟锦第一眼没瞧见关盼,第二眼才看见关盼站在灯台前头,正在剪烛芯。 他走过去拉着关盼闲着的那只手,道,“吃好了吗?” 关盼把剪刀放下,道,“吃了些,你在外头吃好了吗?” 小两口牵着手在桌子前面坐下,钟锦还是不肯松开,道,“没有吃,喝了一肚子酒,还好堂兄们帮我挡酒了。” 钟锦的右手牵着关盼的左手,他正好用不了筷子,便用眼神示意关盼给他夹菜。 关盼喂了他几块肉,姿势十分别扭,感觉也颇别扭,她便使劲把手抽回来,咳嗽了两声,道,“你自己吃,又不是不长手。” 钟锦只得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结果吃了两口之后,他又开始喂关盼吃饭。 关盼吃了两口便道,“我自己会吃,你别管我。” 钟锦不太饿,不依不饶地给关盼夹了许多吃的,两人也不太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吃饭,都十分腼腆。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两个年长的妈妈,都是孙氏身边伺候的人。 陈妈妈小声道,“怎么屋里头还没动静,不是叫九爷看了避火图吗,别是醉酒醉过去了。” 杨妈妈倒是气定神闲,回道,“时候还早呢,没听说刚刚端了热汤饭进来,小两口肯定还在吃饭呢。” 陈妈妈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两个小祖宗,这会子了,竟然还吃得下饭!” 杨妈妈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把陈妈妈先按住,可别惊扰了屋里头的。 关盼吃得差不多,钟锦也吃好了。 关盼想了想,先叫兰春和小薇进来把碗筷收拾出去。 陈妈妈趁机进来,看见两人还坐在椅子上,先见了礼,笑盈盈地说道,“九爷,九太太,这时辰也不早了,你们赶紧歇下,老奴也好回去跟咱们老太太说一声。” 关盼的笑容有些僵硬,陈妈妈一个劲儿地给钟锦使眼色,又吩咐了几句,这才出去了。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关盼和钟锦对视一眼,便去了床边坐下。 杨妈妈看陈妈妈出来,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个老泼皮。” 陈妈妈才不管这些,九爷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成了家,最好是赶紧生了小郎君出来,她当然要去催一催了。 钟锦灌了两口茶水,没有过去,两人隔着一道屏风坐着,屋里烛影摇曳,气氛便无端端变得暧昧起来。 好一会儿,钟锦故作镇定,道,“盼儿,你今日,高兴吗?” 关盼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完全褪去了平日的大方劲儿,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当然高兴,称成婚哪里有不高兴的,只是想着日后不能时时见到我爹娘弟妹,心里有些舍不得,你高兴吗?” 钟锦娶的是自己看上的人,当然高兴。 “我也高兴,我昨晚上怎么都睡不好,今天早早地就起来了。” 隔着屏风,钟锦的话倒是多起来。 “我想着你今日是什么模样,一定很漂亮。” 关盼自然听出他的愉悦来,笑问,“难道我往日就不漂亮了吗,”“没有,都好看,每回见你,你都是最好看的。” 钟锦好不客气地称赞道。 关盼听了他的话,便笑起来。 钟锦听见她的笑声,无端便有了胆气,绕到屏风后,走到床边坐下。 关盼往里头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钟锦身上有些烧,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盼儿,你今日该唤我什么?” 他伸手圈住了关盼,慢慢将她抱在怀里,自己先红了脸。 关盼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渐渐热起来,她想夫妻之间,应该是亲近的。 关盼伸手,把下巴搁在钟锦的肩膀上,要抱住了她,道,“九郎。” “还有呢,还有别的。” 钟锦心想,女子怎么能够怎么柔软呢。 尤其是他怀里的这个。 又香又软。 “夫君。” 关盼喊了一句,然后迅速埋头在钟锦怀里,搂紧了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钟锦觉得自己要被关盼搂着喘不过气了,不是她力气大,到底他也是个大男人,喜欢的人在怀里,钟锦当然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们今日结发为夫妻,关盼现在是他的人了。 有些事情大概不用学,无师便可自通,钟锦把关盼从怀里轻轻推出来,低头便吻在她的颊上,唇上。 关盼先是睁着眼睛,也不躲闪,只是抱紧了钟锦,随后两人一起倒在床上,关盼闭上眼睛,耳边是钟锦的喘息声。 她心想,钟锦,九郎,夫君,你可万万不要负我。 喜烛燃了一夜。 钟锦今日的绮梦,与往日所有都不同。 第二日天还未亮,钟锦醒了去喝水。 关盼被他的动静惊醒,她睁开眼睛,灯火还是亮的,她抬头看着周围,只觉得十分陌生。 钟锦赶紧回到床边,给她也喝了杯水,搂着她道,“还早,再睡一会儿。” 关盼这才躺下,看见钟锦的后背上,留下好些红印。 关盼往被子里躲了躲,等钟锦过来,挨着他又睡了一会。 钟家的亲戚实在不少,再加上二老太爷最近住在这边,钟家的长辈晚辈们也早早地过来,关盼今日可是要认亲的。 二老太爷精神极好,看着满屋子人,笑道,“瞧着咱们钟家越来越好,我这心里头也高兴,你们几个中了举的,回头可得好好读书,早些考个进士回来。” 钟锦这一辈九个兄弟里,有三个考中了举人的,二老太爷如尽快看钟锦完婚,剩下的就是盼着有个进士。 他说完,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你看看,这人啊,就是贪心,我总想着,钟家能够越来越好。” 小辈们赶紧说着恭维的话,钟锦侄子辈的,有个十一二岁的小郎君拍着胸脯道,“曾祖父放心,我一定能考上。” 屋里头顿时热闹起来,关盼和钟锦听着说话声,也终于到了。 第五十章枝繁叶茂 关盼习惯早起,她比钟锦醒得早些,靠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钟锦没一会儿也醒了,他顺手搂着关盼问道,“怎么醒得这样早。” “习惯了,你也快起来。” 关盼催促道。 新婚头一天,他们俩要去拜见长辈,稍微晚一些没什么,要是日上三竿还没过去,那就失礼了。 钟锦只得起来,关盼穿了一身红衣,她是新妇,这几日都要穿的喜庆些,钟锦也是一样。 钟锦打了个呵欠,道,“等拜见了长辈,再回来睡个回笼觉。” 关盼帮他扣好衣服,道,“那我呢,我该做什么呀?” 关盼真的是两眼一抹黑,在村里的时候她需要忙这个忙那个,在钟家倒是不必做那些事情,如此,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关盼问道,“年节时候,家里不用准备些什么?” 钟锦把她的鬓发别到耳后,自己的媳妇,果然怎么看都是好的。 “家里的事情都是二嫂要做的,你不必管那些,我记得你的陪嫁不少,钱这东西,放在那里落灰总是不好的,总要用起来。 说到这里,关盼道,“你说的是,不过这些事情,我全不明白。” “我教你,”钟锦说道,“我读书不行,打理庶务可是很在行的。” “好啊,那我都托付给你了。” 关盼道。 两人收拾齐整,关盼的头发全被梳起来,插了两支银簪。 关盼之前束发,一向是随意的,如今这般束起来,她总觉得头皮都要勒得慌。 陈妈妈和杨妈妈奉了孙氏的命,来看着他们两口人,别出了什么差错。 尤其是给小辈们的红包,孙氏担心她给的太薄,落了脸面。 关盼看见她们二人,忙见了礼,才柔声说道,“今日麻烦两位妈妈了,我已经将给侄子侄女们准备的红包都备好了,收在箱笼里。” 但凡有外人在,关盼都是一派温柔模样。 陈妈妈正想问红包是多大,被杨妈妈按住。 杨妈妈去箱笼里拿了红包,看里面都是五两银子,她便放心了。 钟家的小辈数起来就有十五个,关盼梳妆那会儿听钟锦说了一遍,都没有记清楚。 准备好后,两位妈妈同两人一起往前院走,钟锦发觉她不太自在,便挽着她的手臂,安慰道,“别怕。” “我不怕,”关盼说道,“头发梳的我难受。” 钟锦随即蹙眉,道,“屋里头这几个侍女,没一个得用的,回头一定找个由头,把她们全打发了。” 关盼自然也瞧出来了,兰春是个娇蛮的,小薇太过温和,今天给她梳头的就是兰春,险些把她的头发都薅下来。 “话虽如此,可我新婚才几日,就把屋里头的侍女打发了,回头他们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咱们俩的闲话,还是不必急于一时。” 关盼道。 “真是托了我那两位嫂子的福气,”钟锦被这些琐事惹得心烦,道,“我一会儿给你说说家里头的事情,像是这些小事,不必她们亲自开口,都有人来折腾咱们。” 关盼倒是不在意,道,“急什么,有人欺负到头上来了,我还能生受了不成,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钟锦搂着她道,“只是委屈你了。” “这没什么的。” 关盼道,人生在世,谁还不受点儿委屈,何况她又不是什么千金娇女。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堂屋,关盼听见里头的说话声音,神色便严肃起来。 两人进了堂屋,看见这屋里头这许多人,关盼有些眼花。 女眷们和孩子们都在里屋,钟锦的兄长叔伯们和二老太爷在外头坐着二老太爷看见他们夫妻进来,很是欢喜。 两人见了礼之后,二老太爷笑者称道,“我们九郎眼光不错,这媳妇找得好。” 关盼身量修长,容色出众,听了这话之后,便往钟锦身边挪了挪,垂眸道谢。 钟锦笑道,“老太爷别开盼儿的玩笑,她脸皮薄,从早上起来就害怕了。” 大伙儿说着便笑起来,里屋走出来一个妈妈,笑得很是温和,道,“几位爷可都瞧过了九太太,我们几位老太太和太太们也都等着见九太太呢。” 关盼听见,便同这位妈妈一起进了里屋。 陈妈妈小声道,“这是大老太太那边的管事妈妈,今日来了咱们二房。” 关盼点头,钟家三房,二房是单独出来的,想来日后也不必同那边有太多来往。 关盼进了里屋,女眷和孩子们都在里头,孙氏和两个妯娌坐在一起说话,年轻的妇人里,有怀里抱着孩子的,也有聚在一起说话的,看见关盼进来,屋里头就安静下来。 钟溪正在和两个小侄女一起玩,立刻起身迎过来,道,“嫂子来了。” 关盼朝孙氏和其他两位老太太见礼,钟锦上头八个哥哥,屋里头就有八个嫂子,一遍喊完她都需要喝杯茶水。 孙氏也笑道,“过来,咱们家人多,你是这一辈最小的,快过来把人认全了,回头可别记错了。” 关盼应了声,走到孙氏身边站好,钟溪便从大嫂到八嫂,给她说了一遍。 钟大太太瞧着脸色不好,大概是病着,关盼昨天便没有瞧见她。 钟二太太和三太太关盼都认识,大家也就是面上客气;四太太和五太太是一对表姐妹,五太太不喜欢关盼,四太太也是一样,只不过稍微客气些。 钟家六太太去年春天难产没了,六爷还未娶妻。 七太太生得圆润,有一双笑眼,道,“昨日我就想说了,九弟眼光好,竟然娶回来这样漂亮一个媳妇,我瞧着都眼热,九弟妹日后可要同我常来往。” “七嫂太客气了。” 关盼柔声说道。 八太太怀着身孕,比关盼大不了多少,扶着肚子上下打量关盼,瞧着也是个和善的。 关盼认过众位嫂子们后,陈妈妈就拿了红包,出来,分给一群孩子们。 最后还剩下两个,关盼顺手拿了一个,交给八太太,道,“这孩子虽然还未出世,不过红包却是要给的,免得它在嫂子肚子里听到,要不高兴的。” 八太太听了当即笑起来,道,“弟妹真会说话,那这红包我就替你侄子侄女儿收下了。” 关盼抿着嘴笑,大老太太这时候说道,“九侄媳妇沾些喜气,你和九郎,也要早些给钟家开枝散叶。” 这样说着,孙氏便心热起来,这满地孩子,只有关盼生下,才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孙子。 第五十一章敢作敢为 钟锦搬了椅子坐在二老太旁边,正在说话。 二老太爷已经有些疲倦了,道,“你成了婚,这家里的事情,我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了,只是委屈了你们两口子,赶在年节上成亲,婚事仓促,外头都说是给我冲喜的。” 二老太爷过继了第二子给兄长,还分走一半家财,家中因此起了波澜,这些年才稍微平静下来。 二老太爷心里头一直不是滋味,如今借着钟锦的婚事,他希望他们兄弟三个,能够冰释前嫌,等他入了土,钟家也能和和睦睦的,长长久久。 只是这般,钟锦自然是委屈的。 钟锦拉着老人家的手,笑道,“您这不是拿我和您孙媳妇当外人吗,都是一家人,您是长辈,您若因着这事儿搁不下,那就是我们夫妻俩的不是了。” 二老太爷也笑起来,道,“你们两口子过得好,我才能放心。” 钟大老爷在一旁道,“我看九郎的媳妇关氏,是个和善的,虽是乡下出身,不过我听二弟说,她家里母亲读过书,她自己就是识字的,弟弟也在梅州城的书院读书,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想来日后是有前途的,这门亲事,结得也好。” 钟二老爷道,“锦儿是我幺子,他自己喜欢就好,关家那孩子才多大,要说前程,也是二十年后的事情,我哪里瞧得见。” 二老太爷摇头道,“咱们钟家,这几十年也没出来一个进士,但凡有一个,也不该是如今这样的境况,二郎四郎都中了举,趁着还年轻,赶紧去科考才是正经,还有六郎七郎,我才听先生夸了他,说他明年下场,定能中举,这是一家子的大事,不能松懈。” 钟锦想起昨日迎亲的时候,答应了小舅子要去考举人一事,便想起了那些书本,只觉得头晕眼花。 钟大老爷赶紧应声,道,“六郎正关门读书呢。” 钟二爷是已经去过皇城,进过考场的,只是差了几分运道,没有考中。 钟四爷凑过来道,“唉,祖父,我怕是考不中的,我打算年后谋个官职,考进士这样的大任,还是交给六弟七弟去吧。” 钟七爷听了,道,“我明年下场试试,应该能中举的。” 钟三老爷看着两个儿子,心中很是得意,钟家这一辈足有九个男丁,他是没有出息,可是他生的两个儿子,老四和老七读书都是很可以的。 老四中举要谋官,老七说不定能考个进士回来,他都算过了,他的儿子里头,肯定有人是有官运的。 钟三老爷昂首挺胸,在一旁催着儿子好好读书。 说到读书,钟锦便插不上话了,和其他两个也不大会读书的兄长们坐在一旁。 二老太爷心里,惦记晚辈,更惦记钟家的前途。 钟八爷揽着钟锦的肩膀,笑道,“这回是没咱们俩什么事情了。” 他是大房的幺子,和钟锦年纪相近,关系也颇好。 钟锦听起这些事情,也觉得心烦。 世间的路不少,不见得读书就是唯一的出路,他自小读书,读到十七八岁,家里人终于知道他于读书一道没什么前途,又给他张罗婚事。 好在他还年轻,若是拖延到三四十岁,才发觉没有读书的本事,那才叫耽误。 一屋子女人,说起事情来,自然格外热闹,关盼不多话,就坐在孙氏旁边,听她们说起年节时候的安排。 关盼在一旁听着,觉得也没有自己想到的那样麻烦。 钟二太太长袖善舞,安排起这些事情得心应手,大太太最近身体不太好,听了直叹气,道,“我最近病着,可惜咱们两家离得太远,不然府上的事情,要是有你帮着,倒是很叫我省心。” 钟大太太身体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这样的身体,本该静养着,可她放不下手里事情,一心把持家事。 五太太心中冷笑,钟锦是给老太爷冲喜,拿走了老太爷不少好东西,现在大太太还敢说要让二太太去管大房的事情,莫不是病的痴傻了。 难道五爷不是大房的儿子,她不是大房的儿媳妇吗!她至今都沾不到家里的事情,想想也是来气。 二太太才不想掺和大房妯娌的争端,道,“大嫂是钟家宗妇,一应事情,大嫂处置的都好,我不过管着些许事情,还要请婆母和三弟妹多多帮助,如今有了九弟妹,我要操心的事情,就更少了。” 二太太笑盈盈地去看关盼,好似钟家真的有事情需要她帮忙似的。 关盼接茬道,“我听九爷说起,二嫂打理家事井井有条,是梅州城都有名的贤惠人儿,我才进门,有许多事情都不明白,若是二嫂真的有事情吩咐我,我肯定是要跟二嫂好好学一学的。” 关盼说了这话,屋里头几个有心的妇人纷纷觉得关盼不大聪明。 二太太那样说,肯定只是谦虚而已,难不成关盼还真的要学。 钟七太太也是个心眼少的,道,“九弟妹不知,家中琐事,一向是最麻烦的,我只愿意做个闲人,那些事情,还是让嫂子们操劳去吧。” 三老太太看着自己这个儿媳妇,心想就你话多!关盼也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道,“如此,二嫂肯定极辛苦,若是二嫂不嫌弃,我当然是要帮忙的。” 三太太心说钟家的事情,她都管不了,关盼还想管,还真是敢做梦。 关盼心里清楚,二太太掌管家事,她就是钟家说一不二的人,连自己的婆母都要让她三分。 若是可以,关盼当然愿意分管钟家家事,但是只有管了家事,才有她和钟锦说话的份,她可不是嫁进来当个闲人的。 二太太若是仁善,不,不说仁善,只要她能够轻慢钟锦,关盼都不会去争这口气,可是瞧瞧送到她身边的两个侍女,关盼就知道,要是不争不抢,回头人家还要当你是纸糊的。 二太太敢说教她,她就敢接话,左右谁还没有一张嘴了。 孙氏从不管家事,也不愿意关盼掺和进去,免得有人说她苛待继子偏爱亲子。 她也只当关盼是好意才和二太太这样说话,在一旁打圆场道,“你二嫂是个能人,家里的事情有她操心,你也只管当个闲人,好好照看锦儿就是,可没有你操心的份儿。” 关盼听了,当即笑起来,“母亲说的是,都说我是嫁过来享福的,日后什么都不必做,可见这话不假。” 二太太不好撕破脸皮,也只能说道,“弟妹勤快,我是清楚的,日后肯定有你要忙的。” 关盼道,“那也得辛苦二嫂教导。” 二太太笑着应下来,说什么回头就教她。 第五十二章枝枝蔓蔓 这话当然没人信,关盼自己也不信。 钟家的东西她得争一争,她和钟锦自己的东西也得管着,若是日后真有个什么,也好给他们自己留条后路。 关盼认过亲,二老太爷那边也乏了,他昨天过来,在这里住了一晚,现在想回老宅去了。 于是大老爷和三老爷,便带着一大家子人,呼啦啦地回老宅去了。 钟锦和关盼在门口把他们送走,也回房休息了。 关盼回来的头一件事情,就是把头发拆了,让小薇进来,帮她梳了个舒服些发髻,才和钟锦一起坐在床上。 两人挨在一起坐,都比昨晚上大方了许多,钟锦问道,“刚才没人欺负你吧,一屋子女人,最容易出岔子。” 关盼听了说道,“还好,人多了些,他们就顾不上我了,你不是要跟我说家里的事情吗,快跟我说。” 钟家人多,事情自然也麻烦。 钟锦想了想,便从他爹钟二老爷身边的侍从开始说起来,接着就是他两位兄嫂的侍女仆从,还有家里的管事和管事妈妈们分别是谁的人。 关盼听罢,道,“在母亲身边,能正经管事的,只有一个高妈妈?” 钟锦解释道,“高妈妈是母亲的陪嫁侍女,也管着家里的仆从和婢女,不过她的儿子,在二嫂娘家表兄弟的铺子里当掌柜,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你看咱们俩这儿的婢女仆从,就没个明白的。” 关盼听了,道,“家大业大果然是不一样,这七绕八绕,高妈妈早就投奔了二嫂,家里头婢女的卖身契都归她管着吗,母亲连家里的事情都不管,可外人听起来,倒像是母亲手里头捏着家里所有婢仆的卖身契,听起来欺负人的不是旁人,倒是母亲。” 钟锦说来也觉得来气,道,“就是这个理儿,不过家里其他人,像是母亲和溪儿身边,一等女使的卖身契,也都是她们自己管着的,你没有陪嫁的人,如今倒是吃亏了,早知道该让你先找两个侍女过来的。” “这倒是容易,”关盼道,“我娘本来就在打听了,准备年后买两个给我,只是我嫁得匆忙,没来得及,回门的时候,我跟她说一声,叫她找好了人,再帮着教一教,我娘很会管教人的。” 钟锦觉得这主意不错,亲娘给自己姑娘送婢女,这本来就是寻常事情,钟家自然不能阻拦。 “这法子好,岳母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 钟锦说道。 关盼听了忍不住笑起来,“你是怎么看出她有本事的。” “能教出你们钟家这样的孩子,当母亲的,自然不简单。” 钟锦搂着关盼说道。 关盼把他推开,“就你会说好听的话,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 钟锦从前确实不会,不过看到关盼,他就什么好听的话都会说了。 “我看你妹妹很是舍不得你,都年后了,你叫她过来,跟溪儿一起玩。” 钟锦道。 “那你可想好了,我们家关晴,从来都不受半点委屈,说不会做饭,险些烧了灶屋,就是不会做,隔三差五就要跟村里的小子们争吵一回,我瞧着溪儿性情温顺,若是带得偏了,那可就不好了。” 关盼说道。 她也知道,钟锦想叫关晴过来,肯定就是专门给钟溪当玩伴的。 钟锦道,“我还想让溪儿和林子义的妹妹当朋友呢,可她们俩合不来,溪儿要是有晴儿一半的脾性,我也能稍微放心些。” 人心险恶,尤其是钟溪日后肯定会嫁到周围的大户人家,要是还是万事不知的,肯定不好。 吃亏是福这句话,是万万不能信的。 生在钟家,钟锦是十分明白一个道理,让别人吃亏才算本事,自己吃亏那就是无能了。 母亲是继室,继子继女在前,她本来就不好做人,性子又弱了些,在这家里处处吃亏,谁不是只知赵氏不知孙氏。 日后钟溪绝不能再走她母亲的后路了。 “你这个当哥哥的,真是叫我眼红,可惜我是家中长女,若有个兄长,或许我的日子便不同了。” 关盼身为长女,一向很会照顾弟妹,有时候也会想着若是她也有兄姊那便好了,可以全心依靠。 钟锦道,“你这是吃醋了?” 关盼眨眨眼睛,“吃哪门子醋,我难道是那等妒妇吗,何况溪儿是妹妹。” 没看孙媛这个表妹她都没有说什么,更何况亲妹妹。 钟锦心想这就是玩笑话,和妒妇有什么干系。 “我觉得你不必可惜,关晏就很有做兄长的风范,他比得上旁人家里几个兄长了。” “晏儿是很乖。” 关盼忍不住嘴角弯起,关晏可是她值得骄傲的弟弟,一心想要保护她。 钟锦心想,果然姐姐看弟弟,是怎么都好,关晏那样子,哪里是乖,明明就是很霸道。 “日后我会保护你的,”钟锦搂着她小声道,“若是盼儿愿意,喊我一声好哥哥,我也是答应的。” 关盼回头,娇嗔地横了钟锦一眼,床笫之间的话,怎么能够在光天化日地时候说出来。 钟锦被她这一眼横的,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搂着关盼非要胡闹。 关盼还想跟他说正事呢,结果这人年轻气盛,扭头就什么事情都顾不上了,关盼来来不及推脱。 等关盼饿着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钟锦在窗户边坐着,他手边一摞账本,正在翻看。 关盼醒来,问道,“什么时辰了。” 她说着打了个呵欠,钟锦听见动静,说是已经句未时中了,便出去吩咐两个侍女进来伺候关盼起来,又让人去准备饭食过来。 兰春给关盼整理衣服,心中不由得想,九太太果然是有勾住男人的本事的。 九爷从前都不拿正眼看屋里头的婢女,钟家的婢女里,自然也有那等不安分的,可惜上回那个,听说是让老太太赶出去了。 可恨她怎么没有生得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也能给自己找个好人家嫁了。 小薇给关盼梳好头,关盼这才和钟锦坐在一起,吃了这顿午不午,晚不晚的饭。 二太太正在给她养的花儿草儿浇水,钟锦这里的事情,她扭头就知道了。 三太太在一旁说道,“二嫂你也真是心宽,你听听她今日是怎么说话的,还想分担钟家的事情,当真就是个蠢的,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心思真是不小,二嫂你也不教训她。” 二太太笑了笑,“要是聪明,那不是更麻烦了。” 第五十三章盼儿孙来 关盼要是安分了,二太太反而要担心的。 关盼没在退婚这件事情里吃亏,确实能够瞧出她的厉害,这点厉害,也确实让二太太有些许忌惮。 但一个小门户出身,略识得几个字的小女子,她还能如何呢。 那些手段,到了自己面前,到底是不够看的。 二太太摆弄着盆里的梅枝,道,“你呀,也把心放宽些,你要是着急忙慌地动手,外头那些人还要说咱们俩不容人。” 三太太叹了口气,“我能不能容人,又有什么要紧,二老太爷心疼幺孙,父亲也心疼幺子,他们两个成婚,家里头给了好些铺子和田产,那关家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人家,关氏带过来的嫁妆也不少,这年前成婚,可是便宜了他们两口子。” 说起关盼的嫁妆,二太太也挺惊讶,关家不过是个乡下人家,关盼的嫁妆竟然和梅州城里头的姑娘差不多,关盼他爹就是老老实实的木匠,那谢氏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出身。 二太太道,“怎么,三叔又胡闹了。” 钟三爷是个不靠谱的,家里的银钱有多少他都能花出去,今日请人喝酒,明日请人吃茶,隔三差五就送出去一堆银子,二太太倒是想管,可是哪里管得过来,铺子她要管,两个孩子她要管,大事小事都要她操心,娘家那边的事情,她也得关心。 钟三爷又不是个安分的,三太太自然是管不了。 二太太叹了口气,“男人啊,都是一个样子,你把自己手里的东西看好,你呀,把两个孩子看好,若是指望他们,只怕是要去喝西北风的。” 三太太道,“我哪儿还指望他,我这全都指望二嫂你了,我是个命苦的,当初嫁妆没有多少,我和三爷手里分到的东西也没有多少,二嫂你说,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三爷确却是比不过人家,年节时候我也不想提这些事情,年后这些事情,我可不能亏着了。” 二太太算是听明白了,说到底,还是想从公中分些好处。 二太太心里冷笑,心想这一个个的,都打量着从公中分好处,公中的东西,日后就是他们二房的,难不成这是想分家了吗。 二太太道,“有什么事情,咱们都年后再说,父亲这几天正高兴,若是叫他老人家听了闲话,他肯定要不高兴的。” 三太太听出她的推脱,也不说什么,她这二嫂也不是好糊弄的。 “二嫂放心,我都明白,咱们俩才是亲近的妯娌,旁人都是外人,二嫂若有什么好处,可得先同我说才是。” 二太太把花瓶里的梅花摆好,指着其中一盆道,“过几日花就开了,放着屋里头,瞧着也漂亮,给你带一瓶回去。” 三太太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不过还是接下了。 送花有什么用处,三太太看着花瓶,便觉得十分心烦。 等三太太离开,二太太又让侍女给钟锦屋里头送了几枝梅花。 关盼和钟锦才吃过饭,关盼吃过饭后清醒了些,看着送过来的梅花,和三太太一样不感兴趣。 “这能开花吗,我瞧着要是晾干了,当柴火还差不多。” 关盼看着几枝梅花说道。 钟锦把花瓶放在桌子上,他倒是挺喜欢梅花,可惜这花是他二嫂送来的,看着伤眼睛。 “我回头给你重新找几枝回来,梅花开了漂亮。” 钟锦道。 关盼点头,又打了个呵欠。 钟锦又道,“我前些年去过皇城,那边冬日里会下雪,下雪的时候梅花一开,那才漂亮。” 关盼长到现在,还没有出过梅州城,更没有见过下雪,她说道,“可惜你不去皇城参加春闱,不然我还能跟你去看看皇城是什么样子。” 妇人们一生都被困在内宅中,关盼也是一样,她日后的一亩三分地,就只能在钟家,围着钟锦和孩子转悠。 若是可以,她也想出去看看,看看外头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不去春闱,日后家里的事情做大了,我也要同去皇城的,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就好,赶在冬天,能瞧见下雪。” 钟锦道。 关盼瞬间眼前亮了,“真的吗,我也能去。” “当然能去,”钟锦道,“一个人出去也没意思,和你一起才好。” 关盼道,“那你可记好了。” 两人说闲话又消磨了一下午,晚上一家人一块吃了饭,饭桌上倒是安静,当着钟二老爷,二太太和三太太都不会说什么,几个孩子和关盼不熟,再加上是在长辈面前,一个个的也十分安静。 二太太膝下有两个儿子,三太太一儿一女,家里的孩子也不算太多。 吃过饭后,孙氏留下钟锦和关盼说话。 关盼是个会说话的,没几句就把孙氏夸了一遍,从钟锦到钟溪,再到孙媛,孙氏脸上一直带着笑。 孙氏道,“你是家里的长女,果真是会体贴人的,你娘把你这个小棉袄嫁出来,想来也舍不得。” “我娘那会子还奇怪,说怎么家里来了个菩萨样的太太,她是万万没想到,我有福气能当您的儿媳妇,她高兴着呢。” 关盼道。 孙氏笑得合不拢嘴,又说起谢容的好处来。 说着说着,孙氏便说到了孩子身上,她对关盼说道,“儿媳妇啊,你看,你二嫂和三嫂,都是过门不久就有了身孕,你也争气些,我和她们两个,到底是隔着一层,几个孩子和我也不亲,你长相好,锦儿小时候白白净净的,一双大眼睛,也好看,你们俩有了孩子,肯定也漂亮。” 关盼有些不好意思,她该说什么,难道说她会争气的吗,她怎么争气。 钟锦也难堪,道,“娘,明日我们两个回门,要带些什么礼,我和盼儿都不知道,还要麻烦杨妈妈帮着准备。” 孙氏也发觉自己说得有些过了,忙笑道,“这你放心,杨妈妈有心,下午就帮你们安排好了就是过去说话的时候,你们都不得空,东西都准备好了。” 在人情往来上,孙氏是极看重面子的,她绝不会这些事情上失了体面和分寸。 说起下午,关盼就更尴尬了,下午她为什么不得空,还不是怪钟锦。 看看时辰也不早了,孙氏便打发他们两人回去休息,明日早早起来回门。 按规矩,回门的夫妻不能在外头住,他们还得赶回来。” 第五十四章三朝回门 三朝回门,关盼今日也起得早,钟锦比她起得还早些。 孙氏本来还安排了几个侍女跟着,但是关盼不想阵仗太大,便没有带侍女。 何况要是带了侍女,回头她家里人说几句话,都要被外人知道,那就实在叫人生厌了。 兰春送她出门,很是委屈,道,“太太回门,奴婢们就是太太的脸面,太太怎么不带着奴婢,叫那些多嘴多舌的知道肯定要说是奴婢没有伺候好太太,叫太太不高兴了。” “我又不是回去显摆的,家里头地方也小,哪里放得下这么多人,”关盼道,“再者,我看家里头太平得很,有二太太管着,哪个敢胡乱编排,若真有人敢胡说,你把人带到我面前来,我给你主持公道。” 兰春顿时不说话了,小薇在一旁找补,“太太,奴婢们就是担心没有把您照顾好。” 关盼道,“你们俩想得太多了。” 小薇赶紧说是。 关盼随口安抚了几句,便和钟锦一起上了马车。 等马车走远,小薇和兰春一起往回走,兰春神色不太好,准备趁着今日得空,去看看自己亲娘,别回头她真的让人给挤兑走了。 小薇倒是从容,看兰春着急,还安慰她道,“兰春姐姐,奴婢看着九太太是很好的人,肯定是讲道理的,你就别担心了。” 兰春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关盼上了马车,觉得还能睡一觉,就靠在钟锦肩头打瞌睡,钟锦不敢睡觉,万一睡着,衣服头发都是乱的,叫岳母瞧见,恐怕要不高兴。 钟锦问道,“你说我一会儿见了岳母,同她说什么。” 关盼听见,眼睛也不睁开,道,“说什么,说些好听的话,说写个高兴的事情就好,我娘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钟锦心说我怎么能够不怕,岳母气势逼人,实在不似凡间妇人。 “你快给我说说。” 钟锦道。 关盼想了半天,才道,“你这么一问,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娘一直都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待谁也不亲热,都是客客气气的,你说几句话好听的话就够了,她不会跟你多说的,倒是我爹,你就夸他做的家具好用,夸他把我教得好,你肯定要拉着你喝酒,你多喝两杯,他就高兴了。” 钟锦听完,心中颇有些无奈,搂着关盼的肩膀,“你睡吧,到了我喊你起来。” 关盼一路睡到了上河村,下马车之前,她先裹了件袍子。 马车照旧搁在村口,两人走着进去,后头是抬着回门礼的侍从。 马上就要过年,城里的铺子也歇业了,外头办事的也都回来了,钟锦这一行人很快便惊动了村里人。 孩子们最是闹腾,远远朝关盼喊姐姐。 关盼也不说什么,笑着拿了给关晗准备的糖分给他们吃。 李嫂子大概是听见了动静,等关盼路过她家的时候,她就出来打招呼。 李嫂子的丈夫也是个精明能干的,心说日后他可是多了一条出路,回头一定要和关家多来往。 “盼儿回来了,”李嫂子也是大嗓门,看见关盼后似是很欢喜,“这才两日不见,瞧着你气色越发得好了,可见钟九爷很是疼爱你的。” 关盼赶紧回道,“那可不是,嫂子什么时候见我受过委屈。” 李嫂子听了,便大笑起来,“是是是,盼儿打小就厉害,如今也是咱们村里嫁得最好的,日后可要好好过,早日生个大胖小子。” “借嫂子吉言,”关盼道,“你也快回去,外头风大,别着凉了。” 李嫂子答应着,目送关盼和钟锦也走了。 等他们一走,李嫂子一手扶着腰,一肘子推了李嫂子一下,道,“你如今这个掌柜当的,怕是没什么前程,年后我想法子给关盼说一声,你到钟家的铺子去,咱们这知根知底的,你到钟家的前程肯定更好些。” 李木听了,像是在迟疑,道,“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先不着急。” “怎么不急,关家姑娘飞上枝头,这几日去关家串门子的人都多了,我要是不开口,人家可早就什么都说了。” 李大嫂听得很是焦心。 李木看她着急,担心她肚子里这个,道,“行行行,我都听你的,你别急,快回屋坐下。” 李嫂子看男人服软这才高兴。 李木扶着她进去,道,“你刚嫁过来那会儿,村里头还在说关家婶子的闲话,说人家狐狸精,现在风水轮流转,什么都不一样了。” 李嫂子道,“也就是关家婶子傻,她那样的长相,嫁给谁不行,偏嫁给关叔这个老实巴交的木匠,我要是有她五分好看,我都想法子嫁到城里头去。” 李木听了,无奈道,“你这人,孩子都有两个了,什么话你都敢说。” 李嫂子心说我做不到我还不能想想吗,谁还不想过好日子了。 “你可给我争口气,日后咱们也搬到梅州城里头去,咱们也让儿子读书,万一考中了举人,咱们后半辈子都不用担心了,你看看张寡妇如今那嘴脸,亏得关盼命好,还能嫁到钟家去,不然她要给人笑话死了。” 李嫂子在男人胳膊上掐了一把。 李木疼得呲牙,他这婆娘虎的,就不知道自个多大手劲吗。 得亏她怀着老李家的种,不然谁纵着她!关盼挽着钟锦的手,道,“李嫂子可真有意思,咱们俩的婚事自从定下来,我就没少从村里人嘴里听到好听的话,只有李嫂子最直接,叫我嫁给你之后,万万要提携她家男人,隔三差五我都要听一回。” 钟锦笑道,“你这是今非昔比了。” “可不是吗,张泽跟我退婚的时候,可把我的脸丢尽了,我这是嫁得好了,要是嫁得不好,尤其是比不上张泽的,只怕我在这村里,成日都要给人笑话。” 关盼道。 这话可不是假的,她是实实在在受过这个苦头的,还因此搬出了家里,丢了性命。 如今想着那些事情,只觉得如梦一场。 钟锦握着她的手,“没人敢笑话你,放心。” “其实那些事情,也算不了什么,谁还能堵住旁人的嘴不成。” 关盼感慨道。 是她作茧自缚,自己将自己带上了绝路。 但这一回,肯定会不一样的,她一定要想看她笑话的嘴都闭嘴。 “一会儿咱们去见张老太爷,他可是我的恩人。” 关盼道。 多亏老太爷人品正直,关盼才能及时给自己讨个公道。 “行,一会拜见过岳父岳母,咱们就去。” 钟锦道。 关盼露出笑容,握紧了钟锦的手。 第五十五章钟锦之难 离关家还有一大段路,关盼迎面就被个庞然大物扑到身上来了,钟锦赶紧拉着关盼往后躲。 阿花眼下足有一百多斤,关盼哪里经得住它这么扑过来,好在她眼疾手快,只是往后头退了两步,钟锦把她扶住。 阿花没有扑到关盼,便很是委屈,当即准备再来一回。 关盼赶紧喝住它,“阿花,坐下!” 阿花呜咽一声,不情不愿地蹲坐在地上,关盼这才上去,在它头上摸一把,安慰道,“好了,阿花乖,咱们回家去。” 阿花在关盼身上胡乱蹭着,关盼无奈,只能弯下腰,搂着阿花的头,好声好气地哄它。 倒也不怪阿花娇气,它是关盼亲手养大的,在家里和关盼最亲近,长这么大,都没离开过关盼几回,这回两天不见,自然是娇气得很。 哄了好一会儿,阿花才愿意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关盼。 钟锦本来是挨着关盼走的,结果没走几步,就被阿花挤开,不让他挨着关盼,使劲儿挤着钟锦。 钟锦心说他可真是命苦,连媳妇家的狗都欺负他。 阿花摇头摆尾,又得意又开心。 钟锦咳嗽了几声,示意关盼看她,关盼忍不住笑道,“阿花怕是前日瞧着你把我领走,给它吓着了,你就不要跟阿花一般见识了。” 钟锦当然不能跟只狗儿一般见识,只能黑着脸往家里走。 关盼一路忍笑,好在没多久关晏和关晴也出来了,关晏道,“我就说阿花哪儿都不见,原来是知道姐姐来了,来迎姐姐。” 看见弟妹,关盼也高兴,“你们怎么出来了,我一会就到家里,何况阿花在这村里谁不认识,还能丢了不成。” 关晴上去挽着关盼的手臂,喜笑颜开,“姐姐你可回来了,我这两天一个人睡在屋里头都害怕,还叫阿花给我守门。” 关盼道,“你怕什么,就那么大一个院子,一家人都在,谁还能吃了你不成,是不是又听村里的老人们说什么神神怪怪的故事了,叫你别听那些事情,你偏不听。” 关晴好奇心重,什么事情都想打听,竟然在外头听到乱七八糟的故事,把自己吓得晚上不敢睡觉。 关晴撒娇道,“没有,我就是想姐姐了,我舍不得你。” 关盼叫她站好,“行了,总共一日没见,大年初二我还会回来的,要是你想我,也能来钟家,你姐夫想让钟溪给你做个伴。” 关晴听了,想姐姐那是肯定的,只是和钟溪作伴,关晴颇有些为难,她小声道,“姐姐,钟家姐姐一看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姑娘,我可不是。” “钟家藏书多,我在你姐夫书房里瞧见了许多书本。” 关盼从容道。 关晴,要说厉害,还是自己姐姐厉害。 她去还不行吗。 关晏偶尔和钟锦搭两句话,更多的时候,目光还是落在关盼身上。 眼下瞧着,关盼精神挺好,在钟家这两日过得应该还好,不至于像其他新妇回门的时候,同家里人哭诉,说是婆母立规矩,给她下马威。 到了关家,谢容抱着关晗在堂屋里坐着,关正云站在堂屋门口,看见几个孩子回来,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道,“快过来,这两天冷了,别在外头吹风。” 关盼喊了声爹,道,“您也知道儿冷了,怎么还站在外头等我们,该去屋里头等着的,您快进去,我娘和晗儿呢,在堂屋里么?” “在,快进来。” 关正云道。 几个人进了堂屋,关盼喊了娘,就在谢容旁边坐下,抱起了关晗。 钟锦倒是礼数周到,行了礼才在谢容身边坐着。 谢容对关盼道,“你怎么坐着前头来了,叫钟锦坐到你前头,这才是正经规矩。” 关盼亲了关晗一口,道,“娘,咱们家连个门槛都没有,偏偏规矩却多,这是何苦呢,又没有旁人瞧着,我就是坐到钟锦前头,那也不碍事。” 她知道谢容讲究,但关盼最闹心的,就是这些事情。 钟锦也在一旁附和,“是,咱们自家人,盼儿坐在我前头也不碍事,让她坐着。” 谢容不认同,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你们在家里头若是习惯了没有规矩,那到了外头,肯定也会疏忽的,好习惯要在平时就养成。” 关盼嫁出去了,本来嫁出来的女儿,该是不必太操心的,可关盼嫁得是大户人家,旁人说她过好日子去了,谢容反而更加担心了。 大户人家事情多规矩多,万事都要谨慎,她自然担心。 关晴在一旁插嘴,“娘,姐姐才回来,就先不说这些事情,姐姐这是还没吃亏,要是吃了亏,肯定自己就讲究规矩去了。” 关盼道,“你还盼着我吃亏呢。” 关晴道,“没有,姐姐你怎么会吃亏,你最厉害了。” “姐姐厉害。” 关晗在关盼怀里说道。 谢容看着两个女儿,心想可不是嘛,等她吃了苦头,自己就长记性了。 钟锦伸手,想要抱一抱关晗,关晗不愿意。 关盼道,“给你姐姐抱抱,姐夫可喜欢你了。” 关晗依旧不愿意,埋头在关盼脖颈间,说,“姐夫,坏。” 钟锦心想,我可太难了。 这一家子里头,也就是岳父看他顺眼些。 其他人听了这话,都笑起来。 关盼问道,“姐夫怎么坏了。” “姐姐不回来。” 关晗道。 关晗年纪虽然小,但爱护姐姐的心思,和关晏是一样的。 关盼忍不住又亲了他几口,心想小孩子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钟锦只得哄着他,道,“你给姐夫抱,姐夫手里有糖。” 关晗上下看钟锦,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想找糖在哪儿。 “让姐夫抱你,好不好。” 关盼哄道。 关晗终于动摇了,伸手让钟锦抱他。 谢容瞧着,也挺高兴,对关盼道,“我看钟锦喜欢孩子,你也早些生一个。” 关盼点头,心里却想,孩子是说生就能生的吗。 “您别担心,我们俩都年轻。” 关盼说道。 谢容也不多说什么,关盼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 家里头有孩子,一家人便围着孩子转。 逗了关晗好一会,关晗才和钟锦熟悉起来。 关盼在旁边和家里人说话,关正云不放心她,问东问西,问了一通。 谢容心说钟锦就在这里,关盼还能是实话实说不成,要问还得一会儿再问。 第五十六章长辈指教 说了几句话,关盼便准备去见老太爷,钟锦带着给老人家的礼物,两人便一起出门去了。 说到老太爷,谢容便想起张泽来。 “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谢容道,“张泽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就是他初初识字,也是我亲自教的,张寡妇当时感恩戴德,这些年来和我关系也好,却没有想到,张泽竟是那样忘恩负义之人,竟然想让关盼当他的妾室,他倒是胆子不小。” 这件事情,令谢容非常地恼火,甚至因此病了一回,如今提起事情的边角,她都忍不住要骂张泽几句。 她竟然将女儿许配过这样一个人,想想都觉得膈应。 关正云忙安慰起来,道,“就别提他了,一个混账东西,日后要遭报应的。” “关晏,”谢容扭头看着儿子,道,“你要好好读书,正经做人,追求前途当然没错,但是不择手段,那就大错特错的,张泽如此算计,总有一日是要惹祸上身的,你日后若是如此,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关晏听完,起身朝父母行礼,道,“孩儿谨记教导,绝不敢做那等背信弃义之事。” 谢容道,“走正道固然是艰难了些,可是人生在世,也该堂堂正正学着做个人,和畜生学的东西,算什么人。” 关晏忙说自己受教了。 自己的母亲自己知道,她娘是个要强的人,也一向有自己要坚持的东西,你可以是真小人,但绝不能做伪君子,张泽那样的人,是她最看不起的。 关盼和姜湄到了老太爷家中,阿花还跟在后面,只是这一回没有往中间挤,阿花瞧着不大高兴。 关盼一路上看着钟锦和阿花争来争去,笑得肚子都疼了,到了老太爷家门口,两个人才正经起来。 张老太爷的曾孙来给关盼开的门,他和关盼年纪相仿,在外头读书,还没成亲。 “张五哥,老太爷这会儿方便吗?” 关盼问道。 “方便,”张五笑着迎他们两个进门,顺便打量了钟锦,道,“你今日回门,怎么不在家和家里人好好说话,还专门过来了。” 关盼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他,“要不是老太爷做主,我哪儿还有今天,要是不过门,我这心里头实在过不去。” 张五哥接过东西,带他们进堂屋坐下,道,“你们等一会儿,曾祖父一会就出来。” 关盼点头,和钟锦一起坐在椅子上。 张老太爷果然很快就出来了,看见关盼之后,笑道,“盼丫头来了。” 关盼和钟锦忙起身,老人家让他们两个坐下,“这是钟家的儿郎,瞧着是不错了,如今嫁了人,可要好好过日子,过去的事情,就别放在心上了。” 关盼点头,“您说的是,我会好好过日子的,您的恩情我可不敢忘,当初若不是您,我肯定是要一辈子顶着污名的,哪里能有嫁到钟家的好事,今日也只是带了些薄礼,您可不要嫌弃。” 老太爷喝了口茶,道,“都是小事,算不得什么。” 他顿了顿,又对钟锦说道,“我们盼丫头可是这十里八乡最漂亮最能干的,十几年前路过我们村子里的老和尚还说了,盼丫头旺夫,旁人娶不到,那是他们没福气,你可要好好待她,有道是夫妻同心,日子才能过好,你们两个,我瞧着般配得很。” 钟锦忙道,“您说的是,我们两个肯定好好过日子,不让长辈们担心。” “你能够这样想就好,”张老太爷说道,“百年修得同船渡,你们有缘分成婚,可不能平白消耗了这好缘分。” “小伙子,老夫再说一句,钟家虽然家大业大,但那是祖宗的基业,好男儿志在四方,即便科举一途走不通,还有其他路可走,要把目光放长远些,才能走得远,知道吗。” 张老太爷哪里都好,就是有个好为人师的毛病,爱指教晚辈,一指教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钟锦也乖觉,从头听到尾,什么都应和,一点没有不耐烦,张老太爷越说越高兴,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说,甚至还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见闻来。 张五哥打小就开始听这些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今日这一番长篇大论,他实在受不了,在一旁咳嗽了几声,暗示老太爷。 结果张老太爷根本不理他,还说道,“冬天就是容易生病,咱们村后头的那个小山包上,摘回来的树叶子,晾干了泡水喝,就治咳嗽,小五子你回头多喝一些。” 说完,自己端着茶杯,先喝了一口。 张五哥无话可说。 关盼瞧着好笑,但是老人家高兴,多说一会儿也不碍事。 钟锦也不觉得有什么,他家里就有年长的长辈,而且张老太爷对关盼有恩,他也不知道多久才来村里头一回,听一会没什么。 钟锦也挺会哄老人家开心,张老太爷捋着胡须,说得眉开眼笑。 结果就又说了好半晌,张五哥看看时辰,人家新妇和新郎回去用了午饭,还得赶回城里,真的不能再说了。 张五哥道,“老太爷,该吃晌午饭了,让他们两口子回去吧。” 张老太爷喝了口茶,明显意犹未尽,但是时辰确实不早了。 他只得说道,“行,小五子,你送他们小两口出去。” 关盼道,“老太爷,那我们就走了,等过几日初二了,我过来给您拜年。” 钟锦也道,“您保重自己,我和盼儿过几日再来。” 张老太爷笑着摆手,让他们赶紧回去。 张五哥长出一口气,送两人出门。 出了大门,张五哥笑得有些尴尬,道,“关家姑爷,你别见怪,我们家老爷子年纪大了,就是这个脾气,话多。” “没事,张五哥言重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家里也有这样年纪的长辈,老人家就是喜欢和小辈们多说话。” 钟锦道。 张五哥能看出来,钟锦说的是实话。 不少人来看望老太爷,都是表面上客客气气,心里头不耐烦,像钟锦这样的,还真是不常见。 “行了,你们两个赶紧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有这份心就行。” 张五哥笑道。 关盼回头把阿花喊过来,然后对张五哥道,“五哥也忙去吧,日后有什么事情,若是我和钟锦能够帮上忙的,你也别客气,托人跟我说就好。” 张五哥点头,跟两人道别。 第五十七章言辞相护 钟锦挽着关盼的手臂,两人一起往前走。 关盼笑道,“你看五哥那个样子,怕是老太爷说的东西,他从小都听了几十遍。” 钟锦道,“老人家,年纪大了都是如此,二老太爷但凡见了小辈,也是说些前途长远的事情,前日在家里,就是催着几个有望考进士的兄长好好读书,赶紧考个进士回来,考中了日后去他们兄弟两个坟头烧香,钟家没出一个进士,可是他的心病。” 关盼道,“钟家到了如今的地步,家产也有了,小辈们也多起来,那想往上走,自然得当官,你大哥能考中吗?” “中不了,”钟锦回答,“我大哥去考过一次,本来明年春闱,他也该再去的,不过他借口说怕二老太爷去了,今年便不准备去了。” “今年不去,岂不是还要等三年。” 关盼道。 “他要是能中,自己会去,中不了,当然就不去了。” 钟锦道。 钟锦听先生说过,他二哥读书尚可,但还是差了那口气儿,写出来的文章,够不着进士的门槛。 若想考中,就要苦读,可惜他二哥又没有悬梁刺股的狠心,只怕日后也就是半吊子。 “亏得他考不中,若是能考中,只怕你的日子更不好过。” 关盼玩笑道。 “若他能中,便外放去做官了,如此,也不知道几十年能见一回,倒是省事了。” 钟锦对他这两个哥哥,实在亲近不起来。 “这就不对了,我看你二哥和二嫂更难缠,若是你大哥考中进士,你二哥岂不是要翻天了。” 关盼道。 “由着他们翻去吧,”钟锦道,“张老太爷说的对,目光不要放在祖宗的基业上,要放的更长远些,我自己挣下一份家业,那就谁也不能说闲话了。”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关盼欣慰道。 和钟家那二位争来争去,争到的那就是钟家那些东西,钟锦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两人并肩往前走,钟锦心里便渐渐有了底气,如今他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不久之后,他还会有子女,身为丈夫,身为父亲,他都要更出色些才好。 两人路过村长门口,大概是冤家路窄,关盼正亲亲热热地和钟锦说话,没想到竟然瞧见了张泽母子,两人应该也是刚从村长家里出来,准备回去吃午饭。 关盼的脸色立刻暗了暗,但她可不想和这两个人纠缠,拉着钟锦便要离开。 钟锦没有见过张泽,四人狭路相逢,他还愣怔了片刻,想着同村的人,要不要上去问好,关盼人缘好,见谁都能说上话,他被关盼一拉,也只能跟着关盼一起走了。 本来大家相安无事,各走各路,并不耽误,但是张寡妇对于关盼嫁到钟家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不能心安,于是往地上啐了一口。 关盼立刻就怒了,回头道,“张婶婶,好歹您也是举人的母亲了,也在梅州城住了些日子,怎么还跟从前一样不讲究,若是将梅州城里的太太知道您这般,只怕是不愿意跟您来往的,张举人您说是不是?” 张泽听见关盼说话,就想起她的泼辣劲头。 听到这儿,钟锦自然就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他如雷贯耳的张举人和他母亲。 张寡妇上下打量了钟锦,冷笑道,“钟家的人,真是被你这个妖精骗了,等到以后,他们肯定能认清你的真面目!” 关盼自然是有一大堆能够气死张寡妇的说辞等着她,钟锦拉着关盼的手,对张泽道,“令堂出言不逊,盼儿只是提醒一句,张举人的身份到底是不一样了,张举人身为人子,长辈的言行举止有错,理当更正。” 钟锦并不想让关盼和张寡妇这样的下作妇人纠缠,当初梅州城里有人传关盼的闲话,肯定就是从张寡妇嘴里说出来的。 何况张泽当初不是直接退婚,而是想纳关盼为妾。 关盼这样的长相,想来张泽这种人,肯定舍不下。 如此,还是要离这等人品败坏的人远些。 “何况事情到底如何,我们钟家都清楚,盼儿是正经的良家女子,只要她不愿意,就是天子来了,也不能逼迫她为妾室,何况令堂意图逼妻为妾,有错在先。” 钟锦的目光落到张泽身上,并不十分客气。 他接着道,“张太太不懂,张举人你是知道律法的,若是关家一纸诉状,告到学政去,张举人无故抛弃未婚妻,你的功名可就保不住了,令堂竟然还有胆量在梅州城四处传谣,败坏我妻子名声,我钟锦虽无能,不过写一张状纸,还是会的,张太太还是要学会少说话,免得耽误你儿子的前途。” 张寡妇瞪大眼睛,事关儿子前途,她即刻便将嘴堵上了。 张泽脸色也不太好看,关盼嫁得好,这就是在打他的脸,钟家他如今真是得罪不起。 等着日后吧,张泽心想,日后他必定会留在皇城为官,关盼这样敢忤逆自己的女人,她必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钟九爷说的是,今日不过巧遇,日后自然不会再相见,不过是女子之间拌嘴,何至于告到官府。” 张泽道。 钟锦揽着关盼的肩膀,淡淡道,“不知令尊从哪里看到了妖精,这倒是趣事,可以写进话本子里了。” 当着他的面辱骂他的妻子,钟锦自然不能忍。 关盼道,“算了,张太太身份尊贵,是举人的母亲,眼里看到的东西,自然同我们寻常人瞧见的不一样,尤其是我这个寻常妇人,比不得她身份尊贵,回去吧,到了该用午饭的时辰了。” “张举人可要早日考中进士,希望您日后做官,能当个好官,可别再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了,日后青史有名,可别留个奸人之名。” 关盼嘲讽道。 关盼挽着钟锦的手,绕过他们母子,大步离开了。 张寡妇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关盼也觉得同她争执没什么意思,她虽然厉害,可也不是能够当街骂人说脏话的泼妇。 张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气,他是一定要发奋读书的,绝不能一辈子都留在梅州城这个小地方。 关盼当钟家的九太太一日,就是把他的脸面往地上踩,他一定要去皇城,考中进士,娶一个好妻子,倒时候关盼别说做妾,就是给他提鞋都不配。 张寡妇愤然道,“我都跟钟家的太太说过关盼是个小贱人了,他们竟然还将关盼娶过了门,真是一群傻子!” 张泽深吸一口气,劝她娘道,“母亲,我都说了,您别张口就骂人。” 张寡妇赶紧答应儿子,“我这不是给关盼这个贱人气得吗,儿子你别生气,我日后不说了。” 第五十八章谁来做饭 张泽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却实在是个孝顺的。 他幼年失祜,眼看着他娘一个寡妇把他拉扯大,日子过得艰难。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甚至拉下脸面,和关盼定亲,赢得了关家的帮助,才顺利把书读下去。 他娘一个寡妇,不知道多少人催着她改嫁,让她不要管他这个儿子了,可她没有,日子过得再艰难,他们母子都熬过来了。 “娘,钟家倒是不是寻常人家,我虽然有功名在身,可是离富贵这两个字还远着,那关盼本就泼辣得很,她到钟家,迟早都要吃苦头,您就别想着她了,咱们好好过日子,日后我带您去皇城。” 张泽劝慰他道。 “可是儿啊,你过了这年就二十一了,今年不去考进士,等你过三年再来,你就二十四了,不如说一门亲事吧。” 张寡妇年纪也不轻了,她年轻的时候熬坏了身子,就怕自己看不到孙儿出世。 张寡妇提议道,“你不想娶妻,纳妾也对名声不好,不如就私底下养个外头的,先生个孩子,等你到了皇城,要是有好人家,你再成亲,我儿有出息,我知道,一定会有好姑娘原意嫁给你的。” 张泽揉揉眉心,“这事儿再说,咱们先回去,您好好歇一会儿。” 关盼稍稍识得几个字,便性烈至此,那些大户人家的姑娘,若是知道他有了庶子,还指不定要跟他怎么折腾。 就是关盼,他也是打算自己去皇城成亲,把她养在梅州城,给银子就好,她长得漂亮,张泽也喜欢她的容貌,但女人绝不能成为自己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他会娶一个官宦世家出身的妻子,生下嫡子,有个好岳家,他的路自然走的更容易。 张泽对自己未来的路很有安排,只是他娘心急,总是想要个孙儿。 关盼和钟锦回到关家,瞧见张大娘在灶屋里忙活,关晴和谢容在一旁帮忙,里头烟火缭绕。 关盼闻着香味,道,“炖了鱼。” 她四下看了看,道,“今儿谁杀的鱼。” 钟锦想起她夫人杀鸡的麻利动作,不由得脖子一凉,关盼叹了口气,“我不在家,家里会做饭的都没有,我娘别说杀鱼了,她瞧见活鱼在盆子里蹦跶,都吓得手软脚软,今日倒是能请张大娘过来做一顿,等我走了,谁又去做饭。” 钟锦提议道,“不是要请岳母找几个趁手的侍女给你,正好,给家里找个做饭的厨娘过来,弟弟妹妹年纪还小,母亲得看着他们,爹要忙着木匠活,还想给咱们两个打张床和屏风,怕也没工夫。” 关盼点头,这主意不错,反正她娘不缺银子,请个厨娘,或者在村里头找人做饭,也比一家人饿着好。 爹娘就不说了,关晴也不小了,关晗才断奶没多久,哪里能够饿着他。 “你去堂屋坐着,我看看用不用帮忙。” 关盼卷起袖子,进了灶屋里。 钟锦倒是想帮忙,可他那里会做饭,没到关盼家的时候,他连灶屋都不知道在哪里。 还没进门,张大娘就热情道,“盼儿不用进来,快去堂屋和姑爷歇着去,你才新婚,怎么能够干重活,去等着吃饭就好了。” 关盼不好意思,“这怎么好,太麻烦您了。” 谢容十指纤纤,手上连硬茧子都没有,看着桌子上的菜,已经愁得不得了。 关晴随了她,母女两个同样发愁,锅碗瓢盆跟她们有仇,熬粥都能熬出奇怪的味道。 张大娘笑得十分开怀,道,“嗨呀,咱们村的妇人,谁不是一个人就能做一大家子的饭,你们才来了几个人,大娘我还能饿着你们不成,也就是你娘和你妹妹非过来给我添乱。” 张大娘好意,关盼推辞了两句,笑道,“那就麻烦大娘,还有娘和妹妹了,我围着锅台转了好几年,如今倒是得了便宜。” 关盼说完,就乐呵呵地走了。 关晴往灶膛里添柴,幽幽道,“看来我日后也得嫁个不用做饭的好人家,不然一家子都得去喝西北风。” 谢容呵斥道,“说什么胡话,你姐姐嫁得好,那是她的缘分,怎可轻易便说出攀附权贵这样的糊涂话!” 关晴本来只是开玩笑,被他娘这么一训斥,立刻低头认错,道,“娘,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您别生气。” 谢容听得,这才满意,“做人要谨言慎行,当心祸从口出。” 张大娘听了她们母女说话,道,“我看啊,你们母女的聪明劲头都用在了别的地方,容娘你说话一套一套的,真是有学问。” 谢容道,“唉,教孩子不容易,生怕她学坏了。” “你教得好,”张大娘称赞道,“我家妹儿跟着你学识得几个字,现在她婆家有了些底子,都是交给她管着,就是她那难缠的婆婆,也是服她的,我家小子没有读书的本事,现在识字,也是在外头铺子里当学徒,都是亏得你。” 张大娘对关盼好,对关家人好,当然不是平白来的,她受过关家的恩情,自然是要还回去的。 谢容笑道,“您太客气了,我这几个孩子,没少麻烦您。” “你从前怎么说的,远亲不如近邻,”张大娘乐呵呵地炒菜,“我看晗儿也大了,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村里头的小毛头们喊到一块儿,到你这里来识几个字,学学正经道理,尤其是小姑娘们,咱们女人,生来不容易,也给自己找活路啊。” 谢容听了,也没多想,笑道,“难道这村子里头还能多我一个女先生。” 关晴立刻在一旁附议,想着回头她就要去喊村里头的小姑娘们过来。 关盼坐在堂屋里,关晏看她回来,道,“老太爷是不是又念经了。” 村里头的晚辈们经常这样开玩笑,关晏也听了许多老太爷的道理。 上河村风气正,极少那些个懒汉泼妇,也多亏了老太爷管教。 关盼瞪他,“没大没小,老太爷是正经说话的。” 关晏忙认错,小声道,“姐姐不在这两日,要不是娘不让,我都想下厨做饭了。” 关盼出嫁,家里准备了流水席,不过当日她一走,谢容就大大方方把多余的熟食都分给了村里人。 然后昨日,灶屋都险些被她娘给火烧了。 关盼道,“我看,还是回头找个能做饭的,在家里洗衣做饭,家里也不缺那些银子。” 关晏道,“也是,委屈姐姐做了这些年的苦差事,如今姐姐走了,就要找能做事的,合该早些找的。” 饭熟不熟的,其实都不要紧,万一哪天她娘失手烧了灶屋,那就有些可怕了。 关盼笑道,“这有个什么,村里哪个姑娘不跟我一样在家忙前忙后,这不是什么大事。” 关晏只得点头,姐弟凑在一起说闲话,什么就去吃了午饭。 第五十九章谢容嘱托 谢容本想留下张大娘吃饭,张大娘不肯,关盼把一早就准备好给她的厚礼塞到她手里,亲自把她送出了门。 “这本就是给您的厚礼,你要是不拿,我和钟锦心里不安生。” 关盼道。 张大娘搓着手道,“我不收这个,自然是有其他事情托你办。” 关盼自然知道她是想为自家小儿子问个前程,关盼保证道,“您放心,礼是要收的,成二哥也算是我半个哥哥,我自然是不会亏待咱们自家人的。” 张大娘得了这句话,心里头就安稳了。 关盼送她出去,便回去吃饭。 因着关正云肯定要和钟锦喝酒,于是几人就分了桌,关盼她们娘几个在里头吃饭,关晴手里是鸡腿,先啃了一口,满足道,“哎哟,我总算吃到好的了。” 谢容不满道,“满打满算,你姐姐也就昨日不在家,我给你灌毒药了不成。” 关晴甜甜地说道,“娘,您就是给我灌毒药,我也是喝得的。” “少说胡话,”谢容道,“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就你一个会说话。” 关晴笑嘻嘻地吃着饭,心里却说吃了今日没明日,年夜饭都不知道在哪儿呢,还不许她说。 关盼吃了几口,在一旁顺手照顾弟弟,道,“娘,我想请您托人给我寻摸几个小丫头,等年后送到我身边来,钟家送过来那两个,实在不靠谱,我要是自己去寻了,又好像是跟她们叫板似的。” 谢容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只是她嫁过去太匆忙,立刻便答应道,“自然行,这是小事,我回头就托人找,搁在家里教上十天半个月,再给你送过去,你用着也安心。” “麻烦娘了。” 关盼道。 至于谁出钱,关盼心想,她娘的好处,不拿白不拿。 她很久之前不懂这个道理,非憋着一口气,不肯向家里低头,觉得丢脸,结果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现在她绝对不会再做这些蠢事的。 有道是好风凭借力,自己亲娘的便宜,她难道还不能占吗,她不占谁占? 日后她一定会孝顺回去的。 “还有,”关盼稍稍委婉了些,“娘,您找个能给家里洗衣做饭的吧,弟弟还小,离不开人,得您时刻看着,您身体又不好,家里的事情没人做,晴儿也小,我实在不放心。” 谢容很有些挫败,她都打算好好跟着张婶子学一学了,但女儿这样提醒,显然是说她没有这根筋,于是谢容叹了口气,“也罢,我实在是做不了饭的。” “术业有专攻,”关盼忙安慰道,“术业有专攻,我看屋里头的红纸不少,还是裁好的,您和弟弟又给村里头写对联呢。” 关盼一贯是会哄人高兴的,尤其谢容是她亲娘,盼哄起来得心应手。 说到这儿,谢容一扫方才的挫败,便有些骄傲起来,“那是自然,我年轻的时候,便想跟随名师,想着日后能成为前朝徐夫人那样的书法大家,可惜我没那个命数,只能在村里头写写对联解闷。” 关盼给她夹菜,“您多吃些,写字费精神,我多写几个就头疼。” 谢容吃了几口,又叹了口气,只是这回为什么叹气,她没有说。 她该说什么呢。 谢容觉得自己算是个清醒的人,但在对待关盼这件事情上,她一直有失偏颇。 她自欺欺人,说什么尽到了为母之责,其实她并没有,她因为年轻时候的经历,亏待了关盼。 之前那口气怎么都不顺,怎么都别扭,直到前日目送关盼出嫁,她骤然心生悔意。 她本不该那样对待自己的女儿,关盼是没有错的。 错的是她这个当母亲的,可惜她一叶障目,做出了蠢事,如今补救,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关盼吃了半饱,催促她们多吃点,谢容道,“没事,我吃饱了。” “盼儿你跟我说说,你家里那两个嫂子,是什么脾气秉性?” 关盼闻言,如此这般说了大概。 谢容嘱咐道,“他们家前头两个是元妻所出,想来并不喜欢钟锦,你婆母又是个性子和顺的人,只怕这些年养大了他们的胃口,你在府上,可要多加小心,有什么拿不住的事情,叫人给我带话,这内宅里的事情,也不是小事。” “我记住了,您别担心,她们手段多,我也不见得就会受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能够应付好的,若是真有什么,我一定请娘给我出主意。” 关盼应承道。 谢容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句。 关正云没吃多少,喝得酒是真不少,便说起关盼小时候的时候来。 “我们盼儿小时候就长得好看,三五岁那会儿,又白又漂亮,险些被路过的人贩子带走,结果那人贩还没出村子,就被隔壁下河村的逮住了,说是十里八乡就我们家丫头这么一个漂亮的,一看就是我们关家的,可把我和她娘吓坏了,恨不得拿绳子栓着她。” 关正云感慨道。 钟锦听得心惊胆寒,这人贩子可真是该死,万一把人拐走,他岂不是这辈子都找不到媳妇了。 “当初被人贩子拐走,还能找回来,如今哪,被你这个小子拐走,却是回不来喽。” 关正云喝了满满一杯。 钟锦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太惨了吧。 好歹是关家的姑爷,怎么就沦落到跟人贩子相提并论了,这也太没有道理了。 “岳父,盼儿是嫁过去了,又不是卖身,她想回来,还是能够常回来的,我肯定陪着她。” 钟锦哭笑不得。 关正云道,“你有这个心就好,记得带她常回来,她娘嘴比心硬,其实心里疼着盼儿呢,盼儿要是不常回来,她一定会想的。” 关晏没喝酒,他年纪小,还不到喝酒的时候,就在一旁听着,也不插话。 钟锦听了这话,心说他岳父不算太有本事,也就是一手木匠活能够养活一家子人,但他贵在心性豁达,又疼爱妻儿,她也听他娘念叨过,说是关盼的娘亲年轻时候肯定是个少见的美人,想嫁到大户人家当太太,肯定也有法子,为何要嫁给一个寻常木匠。 理由他今日就看到了。 岳母肯定这些年都没有过什么烦心事情,除了关盼的婚事曲折了些,她在这个家里,肯定是说一不二,没有受过半点委屈的。 不像他娘,在继子和夫君面前小心翼翼,用贤妻的标准苛责自己,不知道她心里头苦不苦,钟锦是为她的苦的。 他希望自己的妹妹,还有孙家的姑娘们,不要再重复那样的命运了,人该活得洒脱些。 第六十章麻烦上门 新妇回门,不能在娘家过夜,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吃过饭后,又说了几句闲话,关盼和钟锦就得赶回钟家了。 关盼说要走,家里又是好一阵鸡飞狗跳,关晗眼泪汪汪,阿花嗷嗷地叫,关盼哄了这个哄那个,两人才出了门。 坐到马车上,钟锦道,“回去又得准备过年了。” “过年有什么事情要准备?” 关盼问道。 “咱们两人新婚,要出门拜见各家长辈,钟家的亲戚多,我外祖那边的亲戚也多。” 钟锦道。 关盼不由得皱起眉来,关家根本没有多少亲戚,他爹娘两边都没有,这些年过年也就是在家吃吃喝喝,关盼倒是不怕见亲戚,只是去拜见长辈,是件耗费心力的事情,关盼也觉得麻烦。 “没事,不用担心,只是见面说几句闲话罢了,她们若是为难你,你只管为难回去,不用客气。” 钟锦道。 关盼笑着点头,“行,我本也不怕,只是你家的亲戚太多,尤其是你外祖家,你和你那媛表妹把本该是有缘分的,可惜这缘分叫我打断了,我怕他们不喜欢我。” 孙家的亲戚里,自然是有人因为这件事情不高兴的。 钟锦道,“不妨事,我已经提前同大舅母说清楚。” “不用说什么,本来也不常见,若是什么都要你说,好似我真是个以色惑人的,一点本事都没有。” 关盼觉得自己应付孙家的人应该没有问题。 何况在孙媛这件事情上,她并没有什么过错,孙家要是有人指责她,那反倒是孙家人的过失。 “照看你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情,若是不管,那才过分。” 钟锦到。 夫妻之间,本该互相扶持。 钟锦喝了酒,马车晃晃悠悠,他和关盼说了几句话,就有些困倦,关盼往旁边坐了些,叫她靠在自己身上歇一会儿。 钟锦有些醉意,很快便睡着了。 回到钟家,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关盼扶着钟锦下了马车,两人一起往回走,先去拜见孙氏。 两人才走没几步,小薇便迎了出来,兰春却不在。 小薇眼眶有些红,关盼询问道,“你哭什么,兰春呢?” 小薇低声道,“太太,兰春姐姐同其他院子里的婢女吵架,被高妈妈带去,打了几板子,正在屋里头躺着呢。” 关盼听了,脸色便不太好,吩咐道,“你回去照看兰春,我一会儿过去看她。” 钟锦正要说什么,关盼打断他道,“内宅的事情,同你没什么关系,你不要过问。” 这件事情肯定不简单,关盼心里面明白,哪里就有那么巧,她不在的时候,兰春就跟其他院子里的人吵起来了。 何况高妈妈就算管着院子里的侍女,那也不能打她身边的人,这就有些过分了。 小薇听了关盼的吩咐,也没有多说什么,赶紧回去了。 “先去见母亲。” 钟锦道。 内宅之事,他确实不方便管,还是要让关盼去办。 钟溪也在孙氏院子里,两人进了堂屋,钟溪道,“哥哥嫂子回来了。” “溪儿也在,”关盼笑道,“快坐下。” 钟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孙氏笑道,“回来了,快坐,亲家还好吗,我叫人准备的回门礼,他们可喜欢。” 钟锦和关盼坐在孙氏左手边,这回是钟锦在前头。 钟锦道,“有劳母亲了。” 关盼接茬道,“娘太客气了,我娘也准备了回礼,只是并不如您准备地那样精细,我娘说说了,让我代家里人向您道谢。” 孙氏确实仔细,一家五口人,大大小小她都准备了合适的东西,看得出来,确实费心了。” 孙氏道,“喜欢就好,我们钟家娶走了关家的女儿,想来他们很是舍不得的,我不过准备了些许东西,这算得了什么。” “能嫁到钟家,也是我的福气。” 关盼垂眸,笑得十分腼腆。 两人奔波了一整天,孙氏也没有多留他们,很快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钟溪重新挨着她娘坐下,道,“娘,我以后得婆母,要是像您这样,不会为难儿媳妇就好了。” 孙氏笑道,“你日后当儿媳妇,你婆母肯定是要给你立规矩的,这是寻常事情。” “那你怎么不立规矩。” 钟溪问道。 孙氏摇头,“你二嫂和三嫂在前头,我就没有立过规矩,你哥哥娶关氏,外头的传言本来就不好听,若是我再严苛些,只怕闲话更多。” 上次贸然去关家瞧了关盼和她母亲,对孙氏来说,已经是很逾越的事情了。 她确实不太喜欢关盼,但外头的流言蜚语是万万不能放纵的,不论如何,都得做出婆媳和睦的模样,免得外人说钟家家宅不宁,指摘她的过错。 钟溪听了,道,“娘果然还是不喜欢嫂子。” 孙氏心想,天下能有几个婆母喜欢儿媳妇的,但女人都是如此,儿子长大了,就是旁人的丈夫,母子再亲近也亲近不到哪里去,自家母亲和嫂子们不也经常闹矛盾。 孙氏叹了口气,她是填房继室,总比元妻少了几分底气。 在自己亲生儿子和儿媳面前,她确实可以严苛些,但孙氏并不想那样做,何况关盼如今也没什么错处。 儿子喜爱关盼,她看在眼里,她和关盼起了争执,为难的只怕是他儿子。 钟溪心想,哥哥总是母亲性情太过和善,她之前不懂事,并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里,如今看来,果然就是这样。 “娘有什么事情,只管跟我说就好。” 钟溪搂着孙氏的肩膀说道。 “还是我姑娘最乖。” 孙氏笑道。 母女两人坐在一起,钟溪又提了些有趣的事情和她说。 关盼和钟锦回了院子里,钟锦先去洗漱换衣服,他身上的酒气还未散去,钟锦有些不舒服。 关盼则是去了厢房里,两个侍女就住在里头兰春挨了四个板子,正趴在床上歇着,小薇在一旁同她说话。 看见关盼进来,两人就要起来,关盼温柔道,“没事,今日到底是什么事情,先同我说一声。” 兰春委屈得不得了,“太太,您可得给奴婢做主,高妈妈不讲道理,胡乱打人。” 关盼心说兰春也不是个多聪明的,高妈妈当然是柿子拣软的捏。 “不要哭,你先同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好想想怎么处置。” 第六十一章关盼出手 兰春哭得很是委屈,道,“太太,奴婢今日去外院看我娘,回来的时候,听见几个小丫头嚼舌头,说您的坏话,奴婢哪里能够忍着,自然是同她们理论起来,奴婢一时情急,说话厉害了些,不小心、不小心同她们推搡起来,高妈妈知道了,便让人把奴婢带过去,打了几个板子。” 小薇赶紧帮着兰春擦眼泪,兰春抹着眼泪,道,“太太,是她们先胡说八道的,还说得那样难听,要是传出去,太太的名声可怎么办,奴婢就算有错,高妈妈也太不讲道理了。” 关盼听完,心说这钟家可真是事情多。 她起身道,“行了,事情我知道了,你先歇着,这几日不必伺候了,我明日去问问。” 兰春趴在床上,凄惨道,“太太可一定要给奴婢做主。” 关盼点头,小薇赶紧送她出去了。 出了门,关盼问小薇道,“你在这府上时日也久了,之前可曾听过什么闲话。” 小薇低着头,半晌才讷讷道,“太太,闲言碎语,是哪里都有的,总不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关盼叹了口气,随即露出得意的神情,嘲讽道,“说闲话那又如何,我关盼长得漂亮,三媒六聘地嫁进钟家,说闲话嚼舌头的人,也不过是嫉妒我有个命罢了,好歹我也是这府上正经的九太太,我倒是要看看,谁敢这样下我的面子,看来是不想在府上待着了。” “我难道还不能护着自己的侍女!” 这话不止小薇听到了,院子里洒扫的两个侍女和婆子,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大伙儿瞧着关盼这厉害模样,有人害怕也有人轻蔑。 这钟家的内宅,可是二太太管着的,九太太才进门,在这府上的日子,还不够一个巴掌,就想伸手内宅里的事情,这心思未免太大了。 在外头一副柔弱模样,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关盼撂完话,小薇听了脸色都变了,赶紧说道,“太太,您可不能说这样的话,要是叫外头知道了,可怎么办?” “我在自己院子里说话,外头怎么会知道,难道这院子里的人,不归我管吗。” 关盼横了院里的人一眼,也不管小薇说什么,便要回去。 丢了的面子,她必定是要捡回来的,若是生受了委屈,只怕她就成了人人都可以欺负的那个。 也不去打听打听,她关盼什么时候吃过亏!关盼往回走,小薇便要跟进去伺候,关盼道,“不必,你去好好照看兰春。” 她脸色不悦,“兰春也是蠢的,叫人拿住了把柄,还要我去收拾烂摊子!” 她瞧着很是不喜,小薇自然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回厢房了。 关盼回了屋里,钟锦已经收拾好了,正在歇着。 关盼坐在镜子前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她将头上的发钗簪子拆下来,准备梳头。 钟锦过去拿着梳子,道,“怎么样,外头的事情用我帮忙吗?” “不用,”关盼道,“你觉得兰春和小薇,哪个好使?” 钟锦道,“哪个都不好使,这两个连带院子里头的,一起打发了最好。” 他们院子里,怕是钟家里外的仆妇丫头里头,找到的最笨手笨脚,歪瓜裂枣的了,钟锦本来院子里那几个小厮都比他们强多了。 钟锦帮关盼梳着头发,虽然动作很轻,但还是弄得她有些疼。 关盼倒是不在意,钟锦下手更轻了些,关盼道,“自然是要打发的,不过也不必急于一时,我总要知道,哪些人能用。” 钟锦道,“你跟岳母说好了吗,她明年能给你送两个靠谱的过来吗?” 关盼身边连个能贴身伺候的都没有,他自然担心,“我明日先把杨妈妈从娘那里要过来,她是娘身边最可靠的人,日后叫她照看你。” 说到杨妈妈,关盼问道,“我看溪儿身边有个乳母,很是可靠,你怎么没有?” 钟锦回道,“我小时候是有乳母,只是我那乳母是个心大的,总是叫她家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和我一起玩,我当时刚刚八岁多,后来我娘知道了,就把她打发走了,对了,那时候二嫂刚进门有半年,我如今想着,只怕这件事情,有她的功劳。” 关盼不由得睁大眼睛,道,“那她还真是眼光长远啊,她动作这么多,母亲就在家里头,难道就一点觉察不到她的心思。” 这是关盼最奇怪的事情,她婆母就是瞧着温和了些,人又不傻,难道还能瞧着有人坑害自己的孩子不成。 关盼拿了根发带,把梳好的头发绑起来,准备去换件轻薄的衣服。 钟锦又帮她换衣服,道,“我娘忌讳前头那位太太,这家里头的人,又多是那位太太留下的,我娘疑心,也是疑心那些人,至于我二嫂,就是疑心她,也找不到什么证据,我娘身为继母,也不好跟她们对上,她就是脾性太软了些。” 关盼表示同意,孙氏确实软和了些,关盼道,“继母又怎么了,继母也是母亲,母亲难道没有给二哥三哥操劳过吗,母亲太顾忌名声了,我们村里头当继母的,谁不是把前头留下的孩子整治得服服帖帖,不亏待就难得了。” 关盼心说她要是去当后娘,继子好好的别折腾,那就什么都好说,若是敢在她手里闹腾,难道当娘的还没法子整治儿子吗。 钟锦唉声叹气,“你去了孙家,瞧瞧孙家是怎么教姑娘的,你就明白了。” 关盼道,“我那日瞧见孙媛表妹,她也的确是个和软的,若是一般女子,就算不喜欢你,也要觉得她丢了脸面,也得在我这儿把脸面找回去,她倒是比我还客气。” “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我外祖孙家专出贤妻良母。” 钟锦道。 关盼眨眨眼睛,“所以你就娶了我这么个泼辣的,准备改换门风?” 钟锦搂着她道,“我看你讲道理得很,不是泼辣,只是咱们不能无缘无故地受委屈。” “等着,我明日就去二太太那里一趟,叫她们瞧瞧,钟家可是娶了个好儿媳妇呢。” 关盼玩笑道。 “那就交给你了。” 钟锦说道。 关盼叫她放心,钟锦这时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床上,自己也坐上来,道,“这个也交给你,日后全归你管。” 关盼凑过去,“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要交给我。” 第六十二章早有盘算 钟锦抱上来的,是一个盒子,里头放着他这些年攒下来的私房钱,还有他名下的地契田契房契,总之一大摞,真是不少。 还有几个账本,上面把地契田契的营收记得清清楚楚。 关盼看了几张,惊讶道,“都是你的,你们钟家也太有钱了,这些东西,够寻常人家活两辈子了。” 钟锦推到她面前,“日后都是九太太的。” 关盼笑道,“你收着,和我收着,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自然不一样,这些都是恒产,我手里留不住银子,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糊里糊涂就用出去了,盼儿收着,日后你做主。” 钟锦认真说道。 这样的事情,关盼自然求之不得,道,“那我就收下了,我名下的那点东西,也一并交给你管着吧,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管。” “没事,这个我教你,得给你找几个靠谱的掌柜。” 钟锦在这些事情上很有成算,他觉得钟家迟早都是要分家的,他虽然打理家中庶务,但也不会平白给家里头卖命。 兄不友,弟何必恭。 关盼点头,下床把两个人的盒子放在提起,正好侍女端着饭菜进来,两人便在外间吃了饭,就坐在床上说闲话去了。 第二日一早,关盼就醒了,钟锦眯着眼睛,道,“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当然是要去把脸面找回来,你接着睡,明年你就别想睡这么久了。” 关盼道。 “明年怎么了?” 钟锦迷迷糊糊地问道。 “晏儿说了,明年要叫你早起,好好背文章,早些考个举人出来。” 关盼提醒道。 钟锦想起难缠的小舅子,心说他可真是太命苦了,他爹心宽,读书的事情已经放弃了,小舅子倒是管得宽。 “你可别在她们那儿受了委屈,我还是不放心,叫杨妈妈跟你一起去。” 钟锦被“小舅子”这三个字驱散了睡意,便不放心她去找二太太了。 “没事,还能打起来不成,左不过拌几句嘴,在上河村没有人吵架吵得赢我。” 关盼收拾好自己,特意打扮得素净了些许,瞧着一股子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收拾好,便带着小薇,叫她扶着兰春,去了二太太那儿。 今日已经腊月二十八了,家里也没什么大事,二太太正在暖房里修剪花儿,这是她惯常喜欢做的事情,家里几个管事妈妈正在二太太身边,大约在回禀什么事情。 关盼瞧见二太太,眼泪便下来了,她上前几步,抓着二太太的手臂,柔声道,“二嫂,昨日我回门,晚上回来之后,房里伺候的侍女兰春就给高妈妈打了几个板子,说是跟家里头的侍女争吵,二嫂,高妈妈这般,也太不给我脸面了,回头家里都知道我房里的侍女不懂事,听着就像是我的过错,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好,您帮我把高妈妈请过来,我得问问她。” 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太太自然是清楚的,关盼房里的侍女兰春是个不太聪明的,听到几句闲话,就跟人争吵起来。 家里对婢女一向管得严,高妈妈自然没有客气,把人带过去打了几个板子。 二太太无奈一笑,道,“侍女不懂事,挨了打,这哪里是什么大事,你先别哭,过来坐下,同我慢慢说。” 二太太一如既往的和善。 关盼随她在暖房里安置的木桌椅上坐下,抹着眼泪,道,“二嫂,可是兰春说,有人悄悄说我的闲话,笑话我出身不好,高妈妈怎么就偏偏打了兰春,我总得问问事情到底是着怎么回事,不然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是兰春糊弄我呢。” 二太太听说她要见的是高妈妈,便有些为难,道,“高妈妈是母亲带过来的陪嫁,也是这家里的老人了,也算是咱们半个长辈,你一会儿见了,说话的时候客气些。” 她还以为关盼是要来找她的麻烦,结果要找的还是高妈妈,既然她们婆母想要对上,二太太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二嫂是这家里做主的人,您可要给我主持公道,我房里的人,怎么就能挨了打呢。” 关盼说话的时候十分不喜。 二太太劝了两句,“高妈妈只是严苛了些。” 关盼垂眸,“也怪我出身不好,若是我同二嫂一样,是城里大户出身,肯定谁都不敢轻慢我。” 二太太心想,关盼她这是想踩着高妈妈立威吗。 这就有意思了,儿媳妇要打婆婆的脸面,二太太又道,“高妈妈好像是自小就在母亲身边伺候的,和母亲一样,重规矩。” 关盼叹了口气,低声道,“原是嫌弃我规矩不严吗?” 二太太听到她这句呢喃,却假装没有听到,给关盼倒了杯热乎乎的茶。 高妈妈很快就来了身后还跟着伺候她的两个小侍女。 高妈妈瞧着就是个很严肃端正的中年妇人,她身形偏瘦,生的浓眉大眼,眉大概经常皱着,眉心有两处隆起,眼睛很有神,嘴角平直,半点笑意都没有。 她路过小薇和兰春身边时,连个正眼都不给她们,只端端正正朝二太太和关盼行礼问好,连声音都是严肃的。 有句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关盼要不是早从钟锦那里知道高妈妈的底细,她都真的要相信高妈妈是个公平严谨的人了。 或许她从前是。 但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女人在自己孩子的事情,变得最容易。 关盼瞧见高妈妈,抬起下巴问道,“高妈妈,你昨日为何要打我房里的侍女。” 高妈妈开口就道,“九太太,二太太在这里,正所谓长幼有序,二太太不开口,您怎么好先说话。” 关盼柔柔弱弱地看向二太太,“二嫂,您不会因此责怪我吧。” 二太太道,“不是什么大事,弟妹有事问你,高妈妈赶紧说了,年关家里的事情可不少。” 高妈妈略带嘲讽地道,“昨日兰春与婢女争吵,口出恶言,不堪入耳,辱骂婢女,按照钟家的规矩,自然是要打的。” 关盼接着问道,“兰春为何要与她们争吵,高妈妈问过吗,她既然已经是我的贴身婢女,还要归高妈妈管教,高妈妈不觉得你过分了吗。” 身为仆从,能管到她身边的婢女,这就说明,高妈妈也可以借她们的手刺探自己这里的消息。 关盼不能容忍这件事情。 关盼今日总要叫家里头的人瞧瞧,马前卒可不是好当的。 第六十三章初战告捷 高妈妈自然也明白关盼的意思,当即道,“九太太刚刚进门,您不知道这家里的规矩,家里的婢女仆从都是老奴管着,这些年府上都是如此,老奴只是处罚府上胡闹的婢女,至于她们为何争吵起来,几人各执一词,剩余几人已经罚了月钱。” 高妈妈自然是占理的那个,关盼也清楚。 她喊了兰春一句,道,“兰春,昨日你因何与她们争吵。” 兰春道,“太太,都是因为有人说您的坏话,奴婢才与她们争吵的。” “你知错吗。” 关盼又问。 兰春本以为关盼是来为自己撑腰的,却不想关盼竟然这样问她,一时没有说话。 她心中有些害怕,她只是同人争吵了几句,怎么就要把她打发走了。 兰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薇赶紧扶着她,低声劝说。 关盼用余光去瞥去看二太太和她身后的妈妈和侍女,果然,她们倒是挺冷静。 关盼道,“兰春,你说你自己错在哪里?” 兰春咬着牙,委屈道,“九太太,奴婢不该与那些嚼舌根的争论。” “那你本该如何?” 关盼追问道。 兰春低头,没有说话,她性子急,与人理论几句,自然就吵起来了。 关盼冷冷道,“兰春这几日在我院子里,很是个懒惰的,把手里的事情都推给小薇去做,给我梳头又险些把我的头发都揪下来,昨日又惹出这样的事情,教我和九爷颜面扫地。” “二嫂,这样的侍女,当初是怎么被挑到我院子里的?” 关盼问这着二太太,目光却落在高妈妈身上。 “高妈妈,九爷说,院子里的人都是你给我们夫妻两个挑出来的,人还是你亲自调教出来的,可兰春竟然如此鲁莽,不懂规矩,半点一等侍女该有的模样都没有,你之前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才进门,高妈妈就挑这样的侍女给我这个刚进门的新妇,高妈妈,你这是笑话我呢,还是笑话九爷。” 众人都没想到,关盼这么一口锅就扣在了高妈妈头上,而且扣的严严实实,高妈妈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她信誓旦旦地说了,这府上的侍女,都归她管教,挑人自然也是她挑的。 而高妈妈挑给新妇九太太的一等侍女,根本不靠谱,这就是高妈妈的责任。 关盼之前三番几次地问高妈妈,就是要她自己说出侍女归她教导的话,现在没有教好侍女,是她的过失,将这样的侍女安排在主子身边,她的过失就更大了。 关盼端起已经冷了的茶,喝了一口,委屈道,“二嫂,高妈妈就是欺负我和九爷不懂事呢,给我们安排了伺候的人,说是教训好的,结果又接着打了板子,这到底是教好还是没教好,我和九爷的脸可往哪里放呀,二嫂 您可要给我们两口子做主。” 高妈妈脸上的镇定和端正严肃已经完全消失了,额头上已经出了细细一层汗,她是断断没有想到,关盼张口给她安了这么大一个罪名,她还没办法挑剔。 其实兰春当然不是高妈妈教导出来的,兰春娘老子都是家里的老人,兰春娇纵些,并不奇怪,高妈妈也只是教她基本的规矩而已。 按着兰春的教养礼数,是不能当一等侍女的,可是高妈妈听从指令,专门打发人膈应关盼,本以为拿捏住兰春,下了关盼的脸面,关盼就没有办法了,毕竟她无依无靠的,九爷又不好插手内宅的事情,关盼就只有哑巴吃黄连的份儿,谁知道她这样的好手段。 二太太本来以为关盼一是要教训高妈妈立威,二是要把兰春打发走,好全了她的脸面。 这两件事情,关盼确实在做,但二太太却没想到她这样的能说会道,竟然转眼之间就让高妈妈颜面扫地。 关盼泼辣,曾是在大门口骂过人的,二太太知道这件事情。 乡野村妇,骂人的话肯定是粗鄙难听的,二太太等着关盼骂人,好叫她在过年之前听听笑话,过个好年,不想如今高妈妈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高妈妈心中不安,时不时的就看二太太几眼,好在关盼扭过去和二太太说句,并没有注意到。 关盼心情很好,二太太不想再看她嚣张了,道,“弟妹,高妈妈管家里的大小事情,到底是年纪大了,或许有些失察。” 关盼拉着二太太的手,道,“二嫂就是心地太好了,二嫂管着家里,她们肯定不敢敷衍您,这才叫您疏忽了这些个胆大包天的恶奴,她们如今敷衍了我和九爷第一回,只怕日后胆子大了,更是不尽心,我才进门,本不该说这些话,只是我实在担心,日后她们会给二嫂添乱子。” 二太太心下不痛快,摆出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小声道,“高妈妈如何处置,总要给母亲那边说一声的。” 到了现在,高妈妈的罪责已经无法挽回,那就只有搬出孙氏,叫她们婆媳争斗去吧。 关盼心想二太太这算盘打得可真漂亮,孙氏要是指使得动高妈妈,这家里只怕早就没有二爷三爷的活路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儿管家? 关盼瞧着不是很甘心的样子,但又不得不低头,拉着二太太的手,小声道,“二嫂,明明您才是这家里当家做主的太太呀。” 二太太冷静道,“母亲在上,你我都不能逾矩。” 关盼只得什么都不说,她心想,今日谁在这里,就是谁包庇了高妈妈。 二太太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想通这一点,关盼起身,道,“那二嫂,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年节时候本来就忙,又操持我和九爷的婚事,如今我还拿这样的事情来打扰您,真是我的过错。” 二太太挤出十分和善的笑容,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且回去,这院里的婢女仆从,还是你自己教着,用习惯了就好。” 关盼道谢,横了高妈妈一眼,然后带着兰春和小薇,笑得温温柔柔地离开了。 小薇依旧低着头,一副瑟缩模样,兰春已经吓得恍惚了,她娘要是知道她丢了这么好的差事,只怕是要打断她一条腿的,不行,她得求求太太!只是出了二太太的院门,没走几步,关盼瞧着来往的侍女,便拿着帕子抹起眼泪起。 家里路过的几个妈妈瞧见,杨妈妈就在里头,赶紧上去询问,“太太这是怎么了?” 杨妈妈瞧着这主仆三人,主子柔弱,婢女无能,很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盼往二太太院子里看了一眼,又赶紧回头,随即边擦眼泪便摇头,“没什么,我这就回去了,九爷还在等着我。” 她不说,杨妈妈和其他几个妈妈也不能多问。 一路上不少人瞧见关盼抹眼泪,直到进了门,关盼赶紧叫钟锦打水帮她洗眼睛。 帕子上沾了生姜水,辣眼睛。 第六十四章知错能改 高妈妈噗通一声跪在二太太面前,道,“二太太,这、这可怎么办?” “二太太,九太太今日这番指摘,若是传出去,老日后只怕是没法子做人了。” 高妈妈公正严明,才能管府上的侍女仆从,可她要是没了威信,也不过是个普通下人而已。 她今日过去,想着关盼骂她一顿,也不是什么大事,关盼骂的越凶越好。 她骂的狠了,并不能立威,反而说明高妈妈是个公正讲道理的,连太太都不怕。 而关盼一介村妇,是非不分,纵容婢女,过错都是她的,只会徒惹笑话而已。 可是高妈妈万万没有想到,关盼没有骂她,而是釜底抽薪,破坏了她的威信,她有备而来,府上等着看她笑话的婆子肯定不少,只怕不等她出了这个门,事情就传遍家里了。 如今她只能求二太太帮忙想个法子,保住她在家里的位置。 二太太也是心烦,关盼的手段,也叫她大开眼界,她之前就知道自己看错了关盼,但是没有想到,她错的这样离谱。 关盼三言两语,就要折断她这条臂膀。 她得想个法子,不能让关盼得逞。 那边,杨妈妈正在伺候孙氏,她小声道,“老太太,方才老奴瞧见九太太从二太太院子里出来,正在抹眼泪呢。” 孙氏疑惑道,“她哭什么?” 杨妈妈解释道,“昨日高婆子撞见九太太的侍女同人吵架,想来九太太觉得下了面子,去跟高婆子理论了,她一个才进门的,怎么理论得过,怕是因此伤心,担心在这府上受委屈。” 孙氏垂眸,道,“新妇都是如此,嫁到旁人家里,哪儿有不受委屈的,她身边也没个年纪大的指点,正好锦儿那边打发人来说,想让你过去,你去不去?” 杨妈妈笑道,“老太太让老奴过去,老奴自然是要去的。” 孙氏道,“那就劳烦你了,去锦儿那里待些日子,也开解开解关氏,叫她心宽些,别去外头同人争高低,她和锦儿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杨妈妈点头,“老太太放心,九太太本就是个柔弱的,如今又吃了这样的亏,回去肯定会小心的,老奴过去了,也会提点她的。” 孙氏点头,把那小两口托付给了她。 另一边,高妈妈心惊肉跳地出了二太太的院门,二太太虽然吩咐下头的人不要胡说,但话还是传了出去。 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有闲话,高妈妈故意欺负九太太的说辞,已经飞快传了出来。 关盼那着姜汁抹眼睛,好一会儿眼睛才不红了,钟锦很是佩服,道,“你也不至于这样折腾自己吧。” 关盼道,“这我也没法子呀,我根本就不爱哭,也压根儿就不柔弱,平日里装一装还好,到了要掉眼泪的时候,那就没法子了,总不能光打雷不下雨,那也太假了。” 钟锦无言以对,这也太认真了。 关盼由认真道,“这事儿没完呢,高妈妈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二太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回头她就得找补回来。” 钟锦道,“你觉得她会怎么办?” 关盼思忖片刻,“这我就说不准了,大约是要叫高妈妈来认错的,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若是我咬着不放,那肯定是我的过错了。” 在此之前,关盼已经考虑过很多结果了,这是最大的可能。 “那你准备如何?” 钟锦又问。 关盼道,“我还没想好呢,她要是认错,那我就接了呗,头一回不能将她如何,还有第二回第三回呢,我不着急。” 她确实不急,可高妈妈这样有威望能够震慑住其他人的婆子,她这一回错了,那威望自然就要降下来,是保不住的。 钟锦认同道,“对,不着急,先过年吧,过了年,她身上找不出差错,那就从她儿子身上找,自然能将她压下去的。” 关盼说完,躺在床上,还想再睡一会儿,结果小薇敲门进来,说是兰春一直哭,请她过去看看。 关盼起身,问道,“她哭什么?” 小薇道,“兰春姐姐说没有伺候好您,怕您把她赶出去。” 昨天小薇听到关盼说兰春无用这样的话,她也以为关盼要将兰春赶走。 关盼进了厢房,兰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她之后,道,“太太,奴婢错了,奴婢笨了些,以后一定会好好学的,您别把我赶走。” 兰春是个挺漂亮的小丫头,结果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模样了。 关盼吩咐小薇,“你们两个也没吃东西,去厨房拿些东西过来吃。” 小薇听得,立刻走了。 把小薇支开后,关盼好笑道,“你也知道你笨呀,你看看你给我惹了多大的祸事,我才进门几天,就让我去跟家里的管事妈妈理论了,你知道你错了吗?” 兰春低头,垮下肩膀,讷讷道,“太太,奴婢知错了,我不该去跟她们争吵的。” 关盼道,“不对。” 兰春迷茫地看着关盼,“太太,奴婢、奴婢是错在哪里了?” 关盼走到她面前,把她扶起来,小声道,“你听到有人说我的闲话,愿意为我跟她们争执,这没有错,你为我着想,这是对的,只是你想想,那几个侍女怎么就有胆量说我的闲话了,肯定是背后有人,你得想想,她们是借谁的胆子。” “日后你再听到这种话,不必与她们争执,只管悄悄告诉我,我会想法子的,你好好养伤,别留下什么病根。” 兰春顿时哭得更厉害了,眼睛却亮,“太太,您不会赶奴婢走吧。” “当然不会,那些话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你只要一心为我做事,我绝不让外人白白欺负了你去,”关盼帮她擦擦眼泪,“嘴严实些,别什么话都跟人说。” 兰春点头如捣蒜,立刻答应下来,关盼安慰了她几句,便出去了。 小薇正好端着吃的进来,关盼叫她们俩好好吃饭,便回屋去了。 兰春这性子虽然钝了些,但直来直去的,总比弯弯绕绕的要好。 进去和钟锦说了几句闲话,杨妈妈又过来了。 钟锦那会儿就让人去跟孙氏说了,想要杨妈妈过来,他娘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关盼迎了杨妈妈进来,柔声道,“杨妈妈,我才进门,难免不懂事,日后就麻烦你了。” 杨妈妈笑道,“不麻烦,陈婆子瞧着老奴过来,那眼睛红的,跟兔子成精似的。” 关盼听了也笑起来。 第六十五章姓甚名谁 杨妈妈是个开朗豁达的人,看关盼笑起来,又安慰道,“太太别在意,那高婆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自己没有把婢女教好,就敢送到太太和九爷身边,如今又来折损太太的脸面,真是个该扒皮抽筋的,太太别生气,咱们明眼人,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太太别生气了。” 杨妈妈性情和善,安慰起人来也格外窝心,关盼道,“您说的是,我没什么好生气的,只是兰春和小薇那两个丫头,还得托付给您教导。” 杨妈妈自然答应下来,道,“兰春她娘就在前院里办事,她爹娘都是老实人,她能够伺候太太,是她天大的福分,老奴肯定把她管教好。” 关盼道谢,杨妈妈说是不打扰她歇息,先出去了。 事情自然不算完,这个下午,就有长舌的,在外头说高妈妈欺负新进门的太太,给她胡乱安排让,又下她的脸面,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也不知道是哪个这样瞧不上高妈妈,狠狠将人贬损了一顿。 再加上关盼从二太太院里头出来的时候,还一副哭天抹泪的委屈模样,一路走回去,不少人都桥见了,那样子一看就是没从高妈妈手里落着好。 高妈妈的脸黑得锅底一般,二太太已经给她出了主意,就是叫她去认错。 高妈妈知道,二太太是要拿她试关盼。 可是高妈妈哪里甘心,她要是认错了,日后还怎么弹压得下这些婢女仆从? 她心念一动,扭头去找了孙氏。 孙氏不管家里的事,每日就是伺候孙二老爷,养花喝茶,再看看佛经,院子里的人也简单,都是不会嚼舌根的。 高妈妈进来,行了礼道,“太太,老奴真是冤枉呀,您可得给老奴一个公道。” 孙氏不解道,“怎么了,旁人找上我就算了,你怎么还找我讨公道来了?” 陈妈妈在一旁伺候,说了今日的事情,又道,“高婆子你也是糊涂,那两个侍女你没有教好就算了,在九太太身边教也是一样的,你怎么能动手打九太太的侍女,那是贴身的一等侍女,不是随意能动的,说句不好听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把九太太的脸皮往地上踩,难道还真以为自己是主子了。” 杨、陈两位妈妈不大瞧得上高妈妈,她们是一起陪嫁的人,如今高妈妈管着家里仆从婢女,和二太太走得近,幺蛾子多,陈妈妈找到机会,自然要言语讥讽两句,心气儿才顺。 高妈妈怄地不行,道,“陈婆子,老太太还没说话呢,哪儿有你插嘴的份!” 陈妈妈道,“老太太心善得很,哪里像你,管着家里的事情,就忘了自己的斤两。”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孙氏道,“行了,吵什么。” “一等侍女犯了错,是该处罚,你该提前同关氏说一声,或者让她自己处罚,你亲自叫人动手,就不太好了。” 高妈妈赶紧道,“老奴知道错了,只是太太,如今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胡说,说老奴故意怠慢九爷和九太太,这是万万没有的,老奴只是性子急了些,这才叫人把兰春教训了。” 高妈妈继续解释道,“那两个侍女,一个是前院管事老赵的姑娘,老赵出了名的老实,那兰春也是个老实的,另一个小薇,也是谨慎的人,九太太是小门户出来的,老奴本是担心她才进门,弹压不住那些个傲气的小丫头,这才选了她们两个,怎么就成了怠慢,老太太,这实在是冤煞我了。” 高妈妈说着,本来严肃的脸上满是委屈。 孙氏知道老赵,那确实是个老实人,高妈妈这些年在家里也没出过什么纰漏,流言蜚语到底不好听,她道,“这既然是你的苦心,也该让家里头和关氏知道,你过去跟关氏说清楚就好,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大过年的,早些把误会解开才是。” “老太太,您能不能将九太太请过来,老奴也好把话说清楚。” 高妈妈道。 孙氏道,“本来是小事,若我出面,反倒不好。” 高妈妈管着家里的婢女仆从,本来就有人觉得她是为自己办事,而不是为了钟家,孙氏不想搅和进去高妈妈的事情。 孙氏说完,便让陈妈妈送她出去。 高妈妈心中颇为不满,自己好歹伺候了她多少年呢,怎么就不能把关氏叫过来呢。 陈妈妈送她出门,抬起下巴道,“你这等吃里扒外的人,还是别在太太眼前晃悠了,省得脏了太太的眼睛。” 高妈妈嫁的是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人,陈妈妈刚刚进来的时候,因着那些人,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高妈妈怒道,“你说什么!” “太太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哪里是担心九太太才找的那两个侍女,你觉得九太太小门户出身,好欺负,便随意找人敷衍她,如今叫人瞧出来了,你还找理由辩解,哼,当年你还说,你嫁给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人,是为了老太太考虑,你可真能说!” 陈妈妈骂起她来可没什么顾忌。 高妈妈气得面红耳赤,恨不得上去跟她厮打一顿。 陈妈妈道,“你动手啊,怎么,教训了九太太身边的人还不够,竟然还要教训老太太身边的人,你这老走狗,可真是能干。” 高妈妈险些就要厥过去,陈妈妈得意洋洋地扭头离开,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高妈妈心里头针扎似的,她真是跟这群人犯冲!真是,她还得去找关盼解释,这是什么道理!一个小门户出身的,飞上枝头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今年腊月是小月,只有二十九天,第二日就是除夕。 关盼头一回不在自己家里过年,很有些不习惯,过年也不用她准备什么东西,便只能坐在窗口做绣活。 钟溪也闲来无事,过来找关盼说话。 钟溪看见关盼手里绣了一半的花,很是喜欢,“嫂子,你教教我,我绣不好。” 关盼笑道,“没事,晴儿也是个手笨的,连针眼都找不到,学不会也不要紧,我也只是拿这个打发时间罢了。” 钟溪叹气,“还不是她们催着我学的,说要是学不好,就嫁不出去,哪有这样的道理,难道我是嫁过去给他们家当绣娘的吗?” 关盼心想,有些人家何止想让你当绣娘,他们还想让你当牛做马呢!关盼问道,“怎么,家里要给你说亲了?” 钟溪还没想过这个事情,道,“还没有呢,娘不想把我嫁得远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合适的。” 关盼点头,拿过绣绷子,教她绣花。 第六十六章乘胜追击 孙氏的话,高妈妈自然是要听的,于是今天一早,她就在外面等着,准备见关盼。 关盼起来之后,就听小薇说了这件事情。 关盼吩咐道,“你去把兰春喊出来,一起听听她要说什么。” 小薇帮关盼梳好头发,就出去了。 钟锦有些心烦,道,“大过年的,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叫杨妈妈去把她打发了。” 关盼道,“还是去听听她要说什么。” 做人最是不容易,关盼好不容易占了上风,自然要乘胜追击,让高妈妈不能翻身。 钟锦知道她有打算,也不再说什么。 到了堂屋,高妈妈忙行了礼,向她问好,道,“昨日九太太走得急,没听老奴把话说完,今日老奴特地过来,还请九太太不要责怪。” 关盼笑道,“高妈妈要说什么,只管说就是,你来的这样早,九爷那儿还等着我用早饭呢。” 高妈妈心下一凉,她耽误了关盼和九爷用早饭,这不是给人话柄吗? 这个九太太,年纪不大,怎么这么能算计!她昨儿晚上才知道,这九太太从二太太那里出去,哭了一路,她就说怎么那么多嚼舌根的!关盼笑得柔柔弱弱,道,“高妈妈说吧。” 高妈妈笑着道,“九太太昨日说,这两个丫头不成气候,这实在是老奴的疏忽,老奴本来想着,九太太您性子和软,弹压不住那些个心思多的丫头,便给你找了这两个老实的,没成想反倒是耽误了您的事情。” 关盼听了,脸上没什么变化,扭头去问刚刚进来的兰春和小薇,笑道,“是不是这么回事?” 高妈妈看见这个丫头,脸色变了变,小薇不敢说什么,兰春却火了。 “九太太,高妈妈当时可不是跟我这么说的!” 兰春大声道。 关盼问,“那她是怎么说的?” 兰春道,“高妈妈教奴婢的规矩,奴婢都学了,伺候太太和九爷的事情,也学了不少,高妈妈还夸奴婢学得好,说奴婢是那几个侍女里最好的,才会挑给太太,奴婢当时可得意了。” 高妈妈的脸色难看得紧,“你这个下作东西,在太太面前也敢胡说!“我可没有胡说,我爹娘都是钟家的老人了,太太,您不信去打听打听,我们一家人可老实了!” 兰春急道。 关盼笑着看向高妈妈,起身道,“好了,高妈妈,话不用多说,我一不痴傻,二不聋瞎,你是家里的老人了,我刚进门几天,当然说不得什么,我和九爷这儿的庙小,容不下你这座大佛,小薇,送客。” 说完,她就离开了。 杨妈妈在外头听完,便对关盼越发地满意了,刚刚进门就能堵住高婆子的嘴,比起她们家太太可是强多了,怪不得九爷要娶她过门。 高妈妈还想说什么,但被兰春狠狠瞪着,杨妈妈进来,道,“高婆子,我们九太太虽然年纪小,但到底也是家里的主子,该说的话她都说了,你出去吧。” 高妈妈听了这话,哀戚道,“杨姐姐,我真没有做什么,姐姐,我哪儿敢欺负正经主子啊。” 杨妈妈不动声色地拨开了她的手,温和地笑道,“你有没有,这家里的人都长着眼睛呢,我如今管着这院子里的事情,你有话跟我说就好,日后也不必辛苦过来了。” 杨妈妈说话客气,但打发人出去的动作却很不客气,高妈妈丧着一张脸,死了亲娘一样走了。 关盼回了屋里,这件事情,今日才算完,有杨妈妈在,高妈妈一定会坐实她的罪过,之后她倒是不必在管了。 关盼笑着进了屋里,问道,“吃的什么,还热着吗?” 钟锦道,“热着呢,专门等你回来吃饭。” 他帮关盼盛好了汤,关盼接过去喝了一口,觉得浑身舒服,她笑着拍拍钟锦的肩膀,道,“这个麻烦总算是解决了。” “九太太辛苦了。” 钟锦道。 “确实辛苦,比我在家洗衣做饭辛苦多了。” 关盼说道。 “那一会儿还去看账本吗?” 钟锦问她。 “自然要去,正经事情不能耽搁。” 关盼说道。 她本就是很有上进心的人,钟家的内宅争斗,其实并不是最要紧的事情,在这个家里,她和钟锦想要说上话,不能靠耍心眼,还得是手里有钱。 钟锦如今管着家里赚钱多的几间铺子,但这些钱,是公中的,他们是领着家里的月例银子过日子的。 他们得把自己手里的铺子田产经营起来,才算正经事情。 不然他们给钟家经营了十几年,到时候二老爷入了土,他们俩夫妻赤条条地叫人给赶出钟家,这就有意思了。 以二太太的城府本事,关盼觉得她肯定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 今日除夕,两人在屋里头准备好了几个孩子的红包,下午的时候,二老爷差人来传话,说是一会儿一家人收拾东西,去老宅过年。 这大概是二老太爷过得最后一个年了,他想让家里的小辈都过去,一起热闹热闹,今晚住下,明天下午再回来。 当天傍晚,一家人到了老宅这边。 关盼下了马车,挽着钟锦的手臂,依旧是一副羞怯模样,说话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 二太太和三太太瞧着,都觉得膈应得慌。 高妈妈短短两日在钟家名声扫地,不就是她折腾出来的吗,竟然还有脸装成这样。 二太太的表情还能维持一下,三太太对关盼的鄙夷简直肉眼可见。 关盼才不管她们,谁跟她说话都是一副柔弱模样,进了屋里,和钟锦分开之后,就跟在孙氏身边,婆媳两个都是一副吃斋念佛万事不管的样子。 钟五太太瞧了她这样,笑道,“上回不是说,你们那边的事情忙不过来吗,九弟妹可曾出手帮助过二嫂。” 关盼笑着摇头,“不曾,二嫂很厉害的,上回是我不懂事,说了大话。” 她这是实话实说,旁人听着,就像是二太太把持家务,不肯松手。 三太太一向紧跟着二太太的脚步,道,“九弟妹可是把家里一个管事妈妈都拉扯下去了,你管的也不少。” 关盼闻言,委委屈屈地看着二太太,道,“多亏二嫂做主,不然那个高妈妈,就真的是要欺负到我们夫妻俩头上了。” 钟五太太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追问是怎么回事。 关盼就把高妈妈以下欺上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又狠狠地夸了二太太英明,总之场面很好看。 第六十七章除夕年宴 关盼真心实意地把二太太从头夸到脚,老宅这边几个媳妇,实在些的,觉得她也是个实在人,心思多的,就觉得她是个傻的。 关盼神色自若,半点都不在意她们是怎么想的。 倒是孙氏很满意,笑道,“你二嫂确实是个厉害的,整日里忙东忙西的,是个吃苦的命,你日后懂事些,别拿下头的事去烦扰她。” “娘说的是,我昨日就是觉得丢脸,又害怕九爷不高兴,觉得我没用,一着急就去找了二嫂。” 关盼向孙氏解释道。 大老夫人在一旁道,“这些当下人的,日子久了,有些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给她三分颜面她就能开染坊了,侄媳妇你才进门不久,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时日久了,你就明白了。” “大伯母说的是,我日后肯定长进的,”关盼笑得温柔,“只是怕我长进得不多。” 大老夫人道,“急什么,你才当媳妇几天,等你日后有了孩子当了娘,可就什么都明白了。” 说起孩子,关盼便垂下了眼眸,八太太笑道,“去年还是说我呢,今年有了九弟妹,就轮着催九弟妹早些有孩子了。” 女人们凑在一起,左不过是丈夫孩子,东家长西家短的,关盼就在一旁听着。 她不喜欢说旁人的闲话,在上河村的时候,关盼永远都是闲话的中心,她长得这样一张脸,自然容易招惹流言蜚语,有一段时间里,不知怎么传的,就说她要到城里当哪个老爷的第十八个小妾了,很是难听。 三老太太推了孙氏一下,道,“我听说林县令年后就要打算给他孙儿说亲了,你们家溪儿还没定下来,你没这个打算吗?” 孙氏立刻道,“这我可没有,溪儿年纪小,再说了,你这传言怕是不准,我听说林县令可是还要往上头调的,怎么回让他孙子娶咱们一个小地方的姑娘。” 林县令刚过天命之年,可惜命数不好,中年丧妻丧子,丁忧断了前程,才会到这个小地方当县令,膝下一双孙子孙女,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一般。 林县令政绩好,上头有人,说不定还能回去皇城里,钟家两个进士都没有,孙氏可不敢把女儿嫁过去。 “那怎么了,咱们钟家也是大户,你也不为溪儿着想。” 三老太太很是不同意。 孙氏玩笑道,“我就想让溪儿留在我身边,最后嫁到对门,能够日日瞧见,我才安心。” 三老太太直摇头,笑道,“你这毛病,溪儿只怕不好嫁出去。” 孙氏心想,女人家家的,嫁得再高再远,又有什么用处,她就盼着女儿嫁个老实人,能够一辈子不受欺负,不吃亏,这就够了。 众人聚在一起,说了一会闲话,大太太喊上二太太,帮她去看前头的宴席。 钟家人多,大太太很是讲究,一定要席面好看,带上二太太,怕是又能把五太太气个半死。 入了夜,一家人便坐在了一起,都是正儿八经的亲戚,男女没有分席,关盼就坐在钟锦旁边。 席面很丰盛,鸡鸭鱼肉什么都有,橘子都还新鲜,关盼吃了个橘子,钟锦看她喜欢,又给她剥开一个,小声道,“甜不甜。” “甜,”关盼给钟锦嘴里也放了一瓣,问道,“年年都是如此吗?” “往年都是各家过的,初一才过来。” 钟锦道。 关盼点头,钟锦给她夹菜,“喜欢吃什么,多吃些,大嫂最在意这些东西了,这一桌子肯定比平时家里的好吃。” 关盼吃了块鱼,味道确实很好。 八太太在一旁推了钟八爷一把,道,“你看,你看九弟,对弟妹多好,又是剥橘子,又是夹菜的,我还怀着你们老钟家的孩子呢,你都不管我。” 八太太年纪小,性子本就娇纵些,如今怀着孩子,整日里更是对一些小事情挑三拣四起来,这会儿看见钟锦和关盼咬耳朵,就作起来。 钟八爷不由得眼前一黑,立刻放下筷子,伺候老佛爷似的扶着她,道,“是我不好,是我大意了,太太想吃什么,吃不吃这个鱼,要不喝碗鱼汤,我把刺挑干净了。” “不要,我要吃肉,你给我夹块红烧肉。” 八太太道。 她声音不小,一家人本来就在说闲话,很快就注意到了。 大过年的,八太太又怀着孩子,自然没人说她什么,都是一笑了之,还叮嘱钟八爷照顾好媳妇和孩子。 钟锦悄悄道,“要是咱们俩有了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关盼自信满满道,“像我,肯定都好看。” 钟锦对她的自信表示认同,媳妇确实好看,当初他嘴上说是奔着找最厉害的媳妇去的,可是看见关盼之后。 说良心话,就是关盼没有现在这样厉害,他都会把人娶回家的。 “对,像你漂亮,像他舅舅一样会读书,那就最好了。” 钟锦道。 他伸手摸了一下关盼的肚子,被关盼打在手上。 钟锦心想,还要多努力啊。 吃过晚饭,老太爷精神不好,听小辈们道了安,就回去歇着去了。 几位长辈也早早回去休息,钟大太太一向身体不太好,就由女儿扶着,把席面托付给二太太,这就回去了。 五太太瞧见这一幕,心里实在不顺,便冷嘲热讽起来,“九弟妹刚刚夸二嫂有本事,如今看来,果然是真的,二嫂不光管得二房那边的事情,连我们大房三房都能一并管了。” 关盼立刻端过点心,准备往下看。 二太太神色从容,“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我哪儿有那么好的本事。” 五太太冷笑一声,抱起儿子,道,“孩子困了,熬不住,我就先回去了。” 钟五爷万分尴尬,道,“你干什么呢,一家子兄弟都在呢!” 五太太才不怕他,抱上小儿子,拉着大儿子的手,麻利地回去了。 钟五爷心里恼火,但也只能追赶上去。 关盼心里有些失望,这还没说几句呢,人就走了。 钟锦轻轻捏了一下关盼的手,她失望得也太明显了。 八太太扶着肚子,扭头跟关盼道,“五嫂做梦都想管家,可惜她也只能做做梦了。” 关盼小声道,“五嫂脾气是不是不大好。” 八太太回道,“脾气大得很,今天是大嫂走得早,不然一准要吵起来。” 八太太便跟关盼说起五太太的事迹来。 第六十八章同台唱戏 钟锦多喝了两杯酒,关盼扶着他回屋歇息。 屋子里虽然收拾地干净,但姜湄还是能够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霉味,这屋子肯定是很久没有住人了。 关盼道,“我方才听八嫂说,五嫂一心和大嫂争高低,只怕这个年都不能消停。” 钟锦有些醉,道,“五嫂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想与大嫂争高低,还是这样明目张胆地争,肯定是争不过的。” “我瞧着大嫂身体不太好,她不会打着这个主意吧。” 关盼说道。 五太太是个容不得人的,关盼进门头一天就知道了,她不止看不惯大太太,甚至恨不得把钟家所有人都打发了,只留他们一家。 关盼很是可惜,三太太也是个有些拎不清的,可是三太太怎么就听二太太的话,这两人要是能争高低去,关盼觉得她倒是省事了。 她回去得好好想个法子,坐收渔利才是世上最好的事情。 钟锦道,“大嫂膝下有嫡长子,过了这个年,就十四了,已经到说亲的年纪,听说大嫂正在四处寻找一个合她心意的儿媳妇,已经有了眉目,只怕这边是不会消停的。” 关盼换了里衣,坐在床上,叹道,“还好两家住得远,咱们那边人少,不至于这样麻烦。” 钟锦搂着她在怀里,道,“早些歇息吧,明日还得早起。” 过年就是麻烦些,事情也多,尤其是钟家,人情往来肯定少不了。 第二日大年初一,一家子都早早起来,给二老太爷拜过年后,一家人就坐着吃了早饭,上午男人和女眷分开,各自唠闲话。 大太太神色疲惫,一直逮着二太太不肯撒手,五太太气得不轻,昨晚上都没睡好。 大太太拉着二太太的手,道,“说起来,二叔那边,才是正经的长房,我虽然年长,算是这家里的宗妇,不过二弟妹才更名正言顺些,一笔写不出两个钟字,我看,日后家里的年宴,往来,二弟妹也得多管着。” 二老爷过继给了大老太爷,大太太这样说,也是有理的,二太太这回倒是没有拒绝。 她虽然不想卷入大太太这边的争斗,但是,“宗妇”这个名头,她是想要的。 大太太不是长久之相,二太太想要成为钟家的“宗妇”,是很有机会的,送上门的好事,她怎么会不要,她又不傻。 二太太一如既往地温和从容,笑道,“大嫂言重了,您说的,一笔写不出两个钟字,咱们是一家人,大嫂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我还能推辞不成。” 关盼和八太太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去看五太太。 果然,五太太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大嫂果然是一心为了钟家着想。” 大太太前两年还有心收拾五太太,叫她消停一些,但是这两年她精力不济,已经懒得管五太太了。 反正五太太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五弟妹谬赞了,为了祖宗基业和钟家的前途着想,我自然是想把这个家托付给可靠的人。” 大太太说道。 言外之意,你要是可靠一点,我怎么会把这个家托付给旁人。 要是放在平时,五太太肯定已经跟她吵起来了,这会儿长辈不在,可一家子妇人都在,五太太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她要是闹得太难看,下不来台的只能是她。 五太太道,“是啊,谁叫我们都比不上两位嫂子呢,九弟妹才进门时,不也是想着为二嫂分忧吗,这才几日,就明白了家里的事情不好管。” 关盼心说你们这一房的事情,我现在可不想掺和,她笑了笑,扭头去看二太太,“二嫂您看,整日里打趣我一个,我就是想帮衬二嫂,又没有别的心思,二嫂是知道我的。” 五太太心说这可真是个没骨头的,竟然扭头去给二太太赔笑脸,日后二太太发威,有她好看的。 本来八个女人,或许各有心思,但大过年的,大家凑在一起,面子工夫还是要做的,让五太太一闹腾,乌烟瘴气的,没法子说话了。 八太太扶着肚子,起身道,“嫂子们,我这孩子这折腾人,我得回去躺一躺,叫九弟妹送我回去。” 八太太大着肚子,其他人自然也不能说什么,关盼便被她一起领走了。 到了外头,八太太长出了一口气,道,“我的祖宗啊,每回凑在一起,都听她们争吵,真是烦死我了,你刚刚进门,可别被胡乱挑拨利用了。” 关盼也苦着一张脸,道,“我们家拢共就几口人,我哪里知道五嫂说什么是真,说什么是假。” 八太太拍拍她的手,柔声道,“九弟妹别担心,也就是年节上见这一回,你去我房里,跟我一起说说闲话,也叫我多看看你。” 旁边的侍女捂着笑道,“九太太不知道,我们太太,听人说孕妇只要多看漂亮的人,孩子也漂亮,太太就觉得,九太太是她瞧见的最漂亮的女子了,这才将您喊出来的。” 八太太瞪了侍女一眼,“问月,就你长嘴了!” 八太太一向脾气好,侍女又是打小跟着她的,根本不怕她。 关盼“欸”一声,笑道,“若这事真的,八嫂还需要多看我,你只要每日里对着镜子照一照,我这侄儿侄女,肯定都是天仙模样。” 哪个女人不喜欢说她漂亮,八太太怀着身孕,身形走了样子,相貌也大不如前,可是关盼夸她漂亮,她还是很高兴。 八太太很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关盼的手,亲热道,“弟妹就不要哄我了,我还是多瞧瞧你,我这模样,我自小也瞧够了,还是瞧你更开心些,可惜咱们住得远,我不能日日瞧着你。” 关盼笑道,“八嫂要是想我,打发人过来喊我就是,我也想沾沾喜气,早日有了孩子。” 八太太苦着一张脸,摆手道,“可别提了,这生孩子真是个要命的事情,自从肚子大起来,我就一日都没有安稳过,你堂兄就是个书呆子,这苦头都让我一个人吃了。” 两人去了八太太屋里坐下,八太太才缓了口气,道,“还是在家当姑娘那会儿最好了,如今被绑着,生完孩子坐月子,带孩子,带大了再生,真是麻烦。” 关盼看得出来,八太太虽然这样说,但对孩子还是很喜欢的。 关盼顺着她的意思,劝了几句,在这儿消磨了一个上午。 第六十九章强颜欢笑 在老宅过完年,傍晚一家人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关盼第二日忙着回门,回来后歇息了几日,初五一过,便有各家的帖子送上门,要钟家去赴宴。 关盼和钟锦先跟着孙氏,去了孙家。 孙家书香门第,是梅州城里的大户人家,家里也出了举人,还有一位考中进士,在北方外放当官的舅舅。 钟锦坐在马车上给她数孙家的人口,“四舅舅在外头足有八年了,拖家带口去的,这几年只回过信,说是再过几年,等资历熬到了,就能回皇城当官,我都不记得他的长相了。” 关盼闻言,道,“八年前你才十来岁,自然不记得了。” 钟锦接着说道,“三舅今年不在家,也带着三舅母和弟妹走了。” 关盼道,“去哪儿了?” “三舅一心科举,想要当官,前些年就想搬到皇城去,只是家里不同意,年前与争吵了一番,便带着一家子走了,说是就算考不中,也要在皇城安身立命。” 钟锦道。 他这位三舅,也不是寻常人物。 关盼道,“我还以为孙家这样的人家,家里头肯定太太平平,一家人不会起什么争执呢。” “争执多着呢,有人的地方,就是要起争执的。” 从他懂事开始,钟家的安稳就是由于母亲的退让,不然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他娶了关盼进门,钟家便要重起风浪,在钟家,他娘孙氏已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了。 他要和关盼一起,从暗潮汹涌的钟家拿到该拿的东西,不然他就只能一辈子被他们打压。 没有关盼,他也要反抗,但有了关盼,这件事情就会容易很多。 “日后还要更乱,”关盼对钟锦说道,“其实家里的事情,胜负都不重要,重要的还是外面。” “放心,日子会好起来的。” 钟锦拍拍她的手,冷静又自信。 关盼笑笑,接着问他孙家的事情。 “今日大舅和二舅还有姨母一家在,还有两位出嫁的姐姐,剩下的倒挺和睦,肯定不会起争执。” 钟锦说道。 关盼数了一圈,问道,“孙家你们这一辈的孩子,好像不多,家里不是还纳了妾室吗?” 像钟家这样不许儿孙纳妾的大户人家,那才是最奇怪的,不过钟家也算人丁兴旺,反倒孙家子孙不多。 若是孙家子孙多了,孙氏肯定会把钟溪嫁到自己娘家,可惜拢共三个儿郎,老大和钟溪相差太多,老二是庶出,老三好多年不见了。 孙氏只能放弃把女儿嫁回娘家的心思,给她相看合适的人家。 “孙家历来都是如此,子嗣不丰,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钟锦说道。 孙家几位舅舅,都是妾室通房傍身的,钟锦四个舅舅,加起来才三儿五女,他二舅舅膝下只得了一个姑娘,当年好悬没有招赘。 到了孙家,夫妻二人下了马车,便跟着孙氏一起进门。 钟溪瞥一眼门口的人,道,“嫂子,那是大表兄,他已经成婚好几年了,和表嫂有个儿子。” 关盼看了过去,孙家的人,长相倒是还挺好的,大表兄内敛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 “他考中了举人,过几日就要皇城考进士了。” 钟溪又道。 关盼心说,孙家能读书的人可是不少。 关盼凑到钟锦耳边,小声道,“你们钟家和孙家的读书人都不少,你表兄年纪轻轻就是举人了,怎么你不像他们呢?” 钟锦听到“举人”二字,咬牙道,“我想个法子,回头就考一个回来。” 他也没办法啊,他读书的时候也是很刻苦了,不至于悬梁刺股,但也是起早贪黑寒窗苦读,奈何就是不开窍。 关盼本也只是开完笑,赶紧道,“没事,没事,你我说着玩儿的。” 钟锦却是下定了决心。 要不然怎么说少年意气呢。 在门口等着的是钟锦大舅的嫡长子,今年二十有二,他先喊了姑母,然后看向钟锦和关盼夫妻俩。 关盼钟锦成婚他也去了,只是没有去看新妇到底是什么模样,他不痛快得很,哪里有心情看新妇长什么模样。 后来他妻子和妹妹都说关氏长得仙女下凡一般,孙为谨本来不信,但看了这一眼,他心说这弟妹果然漂亮。 但是那又怎么样? 这也不妨碍在孙为谨眼中,钟锦也是个糊涂东西。 自家妹妹温柔和善,想娶她的,从梅州城东,排到了梅州城西,钟锦竟然不愿意,还娶了其他女子。 孙为谨看钟锦,那是越看越不顺眼,虽然表面客气,心里却是一点都不待见他的。 钟锦也知道这一点,关盼是个眼明心亮的,人家不喜欢,她也不往前头凑,就安安静静地往前走,跟着孙氏,先去拜见钟锦的外祖母舅母和姨母,以及家里的女眷们。 孙氏小声吩咐她,道,“你外祖母有些严肃,你不要怕,两位舅母和表姐妹也是和和气气的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儿媳知道,您别担心。” 关盼赶紧答应。 说好听话就行了,头一回见面,也不知道能够这亲戚日后能不能亲近起来,现在只要给人留个好印象就行了。 钟溪拉着关盼,道,“嫂子,你一会儿不能多说话,要少说几句,你知道表姐她~若是你好听的话说得多了,她要觉得你媚俗的。” 关盼压低声音,“竟然还有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 她心想,不是不喜欢,有句话说爱屋及乌,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孙家人应该不太喜欢她。 说得太好听媚俗,说得少肯定要觉得她愚钝,怎么都不成。 钟溪也很无奈,道,“唉,表姐自己都不在意的,反正嫂子记着这话就好了。” 关盼只得说是,进了门后,她便跟着钟溪行礼,半点差错都没有。 孙老太太抬起眼皮,打量着关盼,道,“模样果然生的好看。” 关盼大大方方说了声谢谢老太太夸奖,笑得很甜。 屋里安静了一瞬间,众人都想,哟,这新妇莫不是个傻的,她是怎么从老太太那句话里听见夸奖的,孙老太太根本就是在嘲讽她啊。 关盼才不在意她说什么,反正她跟孙老太太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 孙媛倒是万分尴尬,道,“表嫂来了,那日匆匆见了你一面,当时只觉得好看,没有看清楚,如今瞧见,才叫我眼前一亮。 孙大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女儿一眼,睁大你的眼睛啊姑娘,这是抢了你表哥的女人啊!其实孙媛根本就不像她爹娘哥嫂想到的那样伤怀。 她压根就没多喜欢钟锦,她说了多少遍,家里人就是不信,还以为她强颜欢笑。 也是服了。 第七十章怒而争吵 孙媛记事起,家里人就想她嫁给表兄钟锦,两人一起长大,感情倒是不错。 孙媛想着那嫁就嫁呗,女人嘛,嫁谁不是嫁,起码她表兄钟锦是个好人。 表兄拒婚,钟家答应他娶关盼过门,孙媛一开始确实有些伤怀,还跑去问了。 但事后她也没有多伤心,梅州城这么多男人,没有钟锦,她还能嫁给其他人啊。 可是孙家上上下下,都觉得她伤透了心,连门都不愿意出了,一定要给关盼好看,叫她难堪。 但是孙媛根本不想这样,她一遍一遍地说,自己不伤心,自己不在意这件事情。 就像钟锦只要逢年过节长辈们提起婚事,他就推拒一样,长辈们根本不听,要说她强颜欢笑。 天哪。 她表哥钟锦也不过就是个长相稍微好看些的普通男人,读书还不太行,她为什么年纪轻轻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又不是话本子看多了,因为那焦仲卿另娶,她就要去投湖。 何至于啊。 她孙媛长得漂亮,自认为品行也是好的,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何患嫁不出去。 孙媛如今是体会到钟锦的痛苦了,你说什么,长辈们都听不进去,偏偏要自以为是,自认为是在为你考虑。 说白了,就是放不下脸面。 关盼人家也是正经好人家的姑娘,到孙家是来认亲的,还是来看孙家人脸色的,她不偷不抢的,她有什么错。 孙媛想着,反倒心疼起关盼来。 关盼看得出来,孙媛是个好姑娘。 关盼笑道,“那就多谢妹妹夸奖了,妹妹也漂亮,我听母亲和溪儿说过,媛妹妹德才兼备,是这梅州城里最好的姑娘,自有大好前程。”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关盼说话客客气气,孙家老太太和大太太倒也客气许多,她们总不能拆自家姑娘的台不是。 孙媛看屋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这才安心,道,“表嫂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夸来夸去的,倒像是王婆卖瓜。” 钟溪在一旁找补,道,“没有,媛姐姐和嫂子都很好。” 孙老太太看孙女这副样子,也不知道她道到底在想什么,莫不是伤心过头犯了傻吗? 过了十五还是早些给她找个婆家,今年都及笄了,再拖着不好。 孙大太太反应快些,倒是恍然想起女儿说过,她没有那么喜欢喜欢钟锦,更不会怨恨关盼,孙大太太心说难不成女儿说的都是真的? 就在这样尴尬的氛围下,关盼和孙媛硬是撑起了场面,屋里头渐渐热闹起来。 孙氏的姐姐素来和气,在孙氏的暗示下,也帮着关盼说话,孙氏也是心烦,总不能因着两个孩子婚事不成,就断了一家人的情分。 正说着话,外头就有侍女过来,说是前院有些乱,钟锦要请关盼和孙媛过去。 关盼有些奇怪,好端端地找她做什么。 孙媛更是不知道,两人也没有多想,孙氏赶紧准备过去,“这小子,别是吵起来了。” 女眷们一起,赶紧都准备过去。 钟锦那边,外祖父自然是不高兴的,两位舅舅,两个表哥就不用说了,孙媛在家里受宠,他推拒了婚事,一家子就不高兴,他成婚那日,更是连个笑脸都没看见。 全家都觉得他辜负了孙媛,天可怜见,他们哪儿来的那么深的感情? 难道平常他很亲近孙媛吗,这些长辈,压根不和你讲道理,一意孤行,道理都跟了他的姓氏。 孙家大舅倒还好些,不咸不淡地,问了钟锦好些问题,最后说道,“你们小两口既然已经成亲了,那日后就要好好过日子,你过得好了,你娘才放心。 孙二哥道,“他们夫妻倒是开心了,我们媛儿的婚事,至今还未定下来。” 钟锦是绝不会背这口黑锅的,他起身行了一礼,道,“外祖父,大舅,二舅,两位表兄,这些年,你们每次提起婚事,我都会严词拒绝,说我不会娶媛妹妹,我只当她是妹妹,只有兄妹之情,每次都会这样说,可是你们不信。” “你们总觉得是我耽误了妹妹的前程,焉知不是你们自以为是,从不将我的话听进耳中,才闹出这一桩事情,我娘说,孙家都是性情倔强之人,但你们性情倔强,不听劝告,却把责任归咎于我,这我是不会认的。” 他要是真的对孙媛始乱终弃,那还好说,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为何要背黑锅,孙家长辈们也该认识认识自己的过错了。 孙家大哥一听,怒道,“你这个浑小子!” 孙老爷子倒是忧心和稀泥,道,“行了,行了,一家人吵什么,又不是三岁的孩子!” 孙家大哥道,“祖父,事关媛儿,我当哥哥的,怎能忍下这口气,你看他竟然还把脏水泼到我们孙家人头上!” 钟锦道,“不如咱们去找表妹对峙,看看到底是谁的过错!” “我可以听长辈们的训诫,但我的妻子关氏在这件事情里,绝没有错处,你们在这里指责于我,只怕外祖母那里也要指责于她,她没有过错,不该被苛责!” 钟锦毫不畏惧地看着孙家长辈,尤其是剑拔弩张的孙家大哥,走到外头,吩咐侍从,“去老太太那里,把咱们家太太和媛表妹一起请过来。” 他受些责难,可以忍让,但关盼嫁给他,可不是白白来受委屈的! 难道因为长辈不讲道理,他们就要认错,这是什么世道? 难道日后他和关盼无端就要矮他们一头,尤其是关盼,若处置不好,日后她和孙家来往,肯定是要受委屈的。 女眷们很快就过来了,屋里头剑拔弩张,关盼看钟锦脸色不好,赶紧上去拉着他问是怎么回事,大表嫂知道自家丈夫疼爱妹妹,怕就是这两个人吵起来了。 钟锦拉着关盼的手,小声问道,“没人为难你吧。” 关盼摇头,“还好呢,没怎么着,你这是发什么脾气。” 钟锦朝他外祖母姨母舅母行了礼,然后看向孙媛,无奈道,“表妹,大表兄认为我有负于你,只怕诸位长辈也是这样认为的,只是我自认为并无此罪过,有男女之情才能说负,媛表妹你觉得呢。” 孙老太太道,“锦儿,你这是胡闹什么,怎么又说起这事儿了。” 钟锦道,“外祖母,这话是必须说清楚的,我清清白白一个人,不能任由表兄泼脏水,这对媛妹妹也不公平。” 孙媛忍无可忍,道,“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还有叔叔婶婶,两位哥哥,你们真的是误会了啊!” 第七十一章有君相护 孙媛把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都说了出来。 “这件事情,我才是当事人,我整日吃得好睡得香,哪里就伤心欲绝了,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但你们也得听我说啊,不让我说话,我说了你们也不听,这是什么道理。” 孙媛说完,向关盼行了一礼,道歉道,“表嫂今日本来是来认亲的,却无端叫你吃了苦头,说起来都是我的过错。” 关盼听了她解释,对孙家人的固执有了新的认识,她心说怪不得钟锦三舅要携家带口地出走呢,只怕他在家里说话,也是没人听的。 孙家大哥听了妹妹的话,哑口无言,孙媛她爹孙家大舅也做梦似的回忆起钟锦每次推拒,女儿每次解释的样子。 家里头有一两个就算了,结果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子都挺犟的。 他一直觉得是钟锦太年轻,所以看不到自己姑娘的好处,之后又认为自家姑娘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所以强撑着笑脸,每次都心疼地不得了,结果闹了半天,倒是他们的过错。 孙家大舅一时间拉不下这个脸面,坐在那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要他向这个小辈认错吗。 那他的脸往哪儿放? 钟锦没说话,不愿意递台阶,关盼看钟锦气得不轻,估计这些年没少为这事情生气。 于是这台阶关盼也不好好给,这时笑道,“圣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从前长辈们是为着晚辈考虑,这才思量错了,如今媛妹妹既然已经把话说清楚,这就够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非要闹得两家不能和睦,这才不好。” 钟锦悄悄去捏关盼的手,这个台阶给的可真好。 他们要是顺着下了,他们就有错,要是不下,那就是因为一件小事,坏了两家人的情谊,这可就难堪了。 孙氏心里头心急火燎的,这俩死孩子,张口就说长辈有错,谁家孩子没事挑长辈的错处,给他们脸了!她正要训斥,却被自家姐姐拦住,孙姨母小声说道,“没事儿,咱们家这自以为是的毛病,早就该改一改了,你别掺和。” 孙氏着急道,“那也不能他们来说长辈们有错。” 孙姨母笑了笑,道,“都是读圣贤书的,那可是圣人的话,怎么能不听。” 她把妹妹按住,高高兴兴看着家里头这几位死倔死倔的人物,等着他们认错。 当初把她嫁到隔离城里的时候,可不是非说她喜欢如今的丈夫吗? 强扭瓜倒是好本事,一个个的,怎么不下田去!自以为是!好在她这些年日子也算过得顺利,没有太大波折,不然真是要给气死的。 一向话少的大表嫂轻笑了一声,扶着自家夫君的手臂,道,“咱们关起门来说自家说,你快给表弟认个错。” 大表嫂叫孙家大哥认错,他就可以代表孙家所有的长辈,也不折孙家长辈的面子。 孙家大哥也知道这个道理,上前道,“表弟勿怪,我一时情切,说了糊涂话,你别生气。” 孙家大舅的脸有些烧得慌,老爷子也不好和稀泥了。 钟锦也不会真的为难长辈们,说道,“表兄太客气了,主要还是媛表妹受了委屈,即便是为着妹妹考虑,也得知道妹妹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关盼心说今天这认亲认的,要传出去,外头还要有人说她是来砸场子的。 孙氏趁机赶紧说道,“行了,你知道我们做长辈的是为着你好就行了,这会儿该说的也说了,你们小辈们,自去园子里走一走就好。” 几个小辈们赶紧应下,这便出去了。 孙家大哥逮着妹妹,道,“你说你,你也不给我说清楚。” 孙媛送他一个大白眼,“嫂子你听听,是我没说吗,我说的嘴巴都要起茧子,非说我要吊死在表哥这棵树上,要不是看在他安慰我的份上,我早就生气了。” 孙家大嫂也是无奈,她其实理解一些孙媛的想法,她们女人也是正常人,真的不是话本子里说的那样,轻易为了个男人就要死要活的,她们真没有。 “表弟也是真疼他媳妇儿,从前也不见他因此事多说什么,今日担心我们苛待了他媳妇儿,竟真的生气了。” 孙家大嫂说道。 孙媛道,“我要是个男的,有那么个漂亮媳妇儿,我也心疼啊。 姑嫂两人相视一笑,孙家大哥道,“行了,年后就给你说亲,赶紧把你嫁出去。” 孙媛对着哥哥笑起来,“哥哥也是真心疼我,我知道的,就是咱们家里人,太轴了些。” 孙媛不可能对着家里人生气,她有这样疼爱她的家人,真是感激还来不及呢,只要把话说清楚就好。 钟锦和关盼在园子里瞎逛,关盼道,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哪里至于把你给气成这样。” 钟锦道,“背着黑锅多年,我实在是委屈,我委屈倒是不要紧,只怕连累了你也要受委屈,我娶你过门,可不是叫你来受委屈的。” 关盼道,“我本也不在意这些。”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有人护着,关盼怎么会不高兴呢。 “我倒是觉得吵得晚了,一早就该说清楚的,媛表妹也是可怜,我受过的罪,叫她受了一回,日后咱们有了孩子,一定不能自说自话,要好好跟孩子说清楚,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强塞给孩子些他不喜欢的,反倒要生了嫌隙。” 钟锦回想自己这些年来的苦楚,决计不让自己的孩子再受一回。 “你想的真远,八字还没一撇,孩子怎么教导,你都想好了。” 关盼笑道。 “这可是长远之计,不得马虎。” 钟锦回答。 他和关盼肯定很快就会有孩子的,他们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疼爱教导,不能叫孩子们受平白无故地受委屈。 “好了,说清楚就不生气了,”关盼安慰他道,“都是一家人,日后还要来往的,大表哥都给你认错了。” “日后他们不要再这样折腾我就好,咱们以后有了姑娘,可不能嫁到孙家来,这油盐不进的,能把人气死了。” 钟锦说道。 “行了,什么话都敢说。” 关盼捏了他一把,笑着与他十指相握。 两人在园子里逛了一圈,侍女过来说前头已经摆好了宴席,两人便回去了。 宴席就在后头的堂屋里摆着,只用一道屏风,隔开了男女。 孙家人少,吃饭的时候大伙儿也规规矩矩的,不过几位长辈也没有因为刚才得事情生气,尤其是孙姨母,一个劲儿给关盼夹菜,十分热情。 第七十二章回家途中 回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孙媛送关盼出门,两人说了一下午闲话,很快熟悉起来。 孙媛很是舍不得送她离开,道,“表嫂今日很是辛苦了。” “我吃的很辛苦。” 关盼说道。 长辈夹菜,她又不能扔,她本来胃口就好,索性就都吃了下去,都是长辈们的好意,关盼不想推辞。 孙媛道,“表嫂太实在了,吃几口就好,竟然都吃了,我娘就说表嫂太老实了,表嫂以后不必客气,来孙家,就跟自己家里是一样的。” 关盼应下,道,“日后肯定是要常来常来常往的。” 两人寒暄一番,一行人走到门口,关盼扶着钟锦的手上了马车。 送走钟家的人,孙家大嫂挽着小姑子的手,道,“你表哥成了婚,你的婚事,咱们也该早些定下来,你喜欢什么样的,嫂子给你打听打听。” 孙媛直摇头,道,“我也说不清楚,只能去求求菩萨,给我找个好夫婿了。” 孙家大嫂薪水菩萨可没工夫管你,她赶紧上去接着问,她是从外地嫁过来的,他们家那边的好男儿不少,她这小姑人品性情都好,若是能嫁到自己亲戚那边,也算亲上加亲了。 午后易困,关盼坐在马车里打呵欠,钟锦叫她倚在自己身上,睡一会儿。 关盼觉得很累,问道,“明日还要出门吗?” “明日是县太爷家的宴席,肯定要过去的。” 钟锦说道。 关盼额头突突地跳,明日走完县太爷家里,肯定还要去其他人家的。 “县太爷家里年年都要请咱们这边最好的戏班子过来唱戏,明日一起过去听戏,咱们家这两位嫂子人品不怎么样,不过外头有几位心性好的太太,你出门也能多认识几个人。” 钟锦说道。 关盼点头,“人情往来确实复杂,怪不得我家里人担心我呢。” 关盼身为钟家的九太太,她们夫妻俩要是安稳些,不出头,那关盼闭门不出,不去认识旁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两人有心出头,那他们要做的事情,就多了许多,关盼需要和各家的女眷们来往,给自己和钟锦挣一个好名声回来。 若是没什么阻碍还好,可二太太有心压制异母弟弟,自然会使绊子。 他们俩要面对的,不是外头的祸患,更是家里的祸患。 钟锦道,“竟是想不到,我这在世上头一个要对付的,竟然是我的兄长们。” 关盼搂着他的手臂,安慰道,“没事,我看外祖家的人都好,护短,如今你与外祖家的误会解开了,日后他们自然要护着你的,两位表兄人也是好的。” 钟锦笑道,“你就别往表兄脸上贴金了,这话叫他知道,要臊死的。” 关盼靠在他身上,道,“我眯一会儿,到了把我喊起来。” 她刚刚闭上眼睛,只过了片刻,便又说道,“今日多谢你了。” 钟锦自然是知道她说什么的,今日他没有忍让,与外祖一家争执,一大部分原因自然是因为关盼。” “谢我什么,事情因我而起,自然应该在我这里了解,你这样客气,是拿我当外人吗?” 钟锦问她。 关盼反问,“我难道会和外人睡着一张床上吗,这是我回门的时候,我娘教我的,要敬爱尊重自己的夫君,需要知道,即便成了你的妻子,也不能够事事指望你,两人相护帮助,都要记得对方的好处,不能太过理直气壮了。” 钟锦拍拍她的手,“那我也要多谢太太。” “你准备怎么谢我。” 关盼追问道。 钟锦拍拍她的后背,笑道,“太太今晚就知道了。” 关盼笑着骂他不正经,钟锦赶紧道,“好了,好了,你快歇会儿,我不打搅你睡了,再不睡就到家里了。” 关盼确实有些累,不想再同他玩笑,便小睡了一会儿。 几人回到府上,正巧遇到二太太和三太太也串门回来,两边一起下了马车,相互问好,寒暄了几句。 三太太脸上笑着,心里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看向关盼,道,“九弟妹今日没有同我们两个一起出去说话,实在是可惜了,大伙儿都听说我们九弟娶了位天仙进门,今日没有瞧见,都觉得可惜,说能够让九弟喜欢的,一定是极好的。” “尤其是给你当了全福娘子的薛太太,夸起人来很是好听呢。” 她是逮着机会就要挤兑关盼一回,孙氏听了,都皱起眉头。 但这个三儿媳妇一向不消停,孙氏不想同她起争执。 关盼笑得很甜,心里也明白薛太太和她二嫂三嫂不和,羞涩道,“只怕是三嫂心里头觉得我亲近,拿我当一家人,心里头向着我,这才觉得我哪里都好,大伙儿肯定是在说客气话呢,我这相貌,不过是俗气的,不像二嫂,正经的诗书传家,我实在算不得什么。” 三太太脸上的笑险些没挂住,心说谁跟你亲近了,真是好大的脸。 但孙氏在这里,她总不能翻脸,这是对嫡母不敬。 “咱们本就是一家人,自然是亲近的,”二太太在一旁解围,“正好明日就是县太爷家里的宴席,九弟妹去了,肯定能瞧见不少人。” 关盼上去挽着二太太的手,道,“我都没有见过那么多人呢,日后真是要麻烦二嫂照看我了,我肯定不给您落了面子。” 二太太被她挽着往前走,心里不舒服,身上也不舒服,但是挣脱开去,肯定就要有人说她落关盼的面子,没有长嫂风范。 二太太爱惜名声和脸面,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关盼就是料定了这一点,当然她拿长辈的身份压制钟锦,如今关盼就要给她还回去。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和关盼一起往回走,终于走到了分开的路口处。 关盼这才小女孩似的,恋恋不舍地松手,又给二太太看手腕上二太太送她的镯子,这才和钟锦一起回去。 总之一句话只要二太太气儿不顺,关盼就高兴了。 这些小动作虽然无用,但好处就是能够膈应人,关盼很喜欢。 送走了他们,三太太才愤愤不平道,“这关氏可真是会装疯卖傻,那薛家太太还说她性情柔顺,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三太太进门就挤兑关盼,那自然是因为外头有人提起关盼,说她的好处。 三太太自然不认,二太太对三太太这种毫无作用只是挑衅的行为,很是没有话说,你要么一招致命,要么你就闭嘴。 她道,“行了,你说话也有些分寸。” 太太们也是要分高低的,薛家太太出身不凡,又自认贤能,可是处处比不过二太太,当然不平。 第七十三章庙小事多 回到院中,关盼便忍不住笑起来,兰春上前,把小薇挤在旁边,殷勤地问道,“太太今日这样高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小薇也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关盼道,“倒也不是什么喜事,只是进门遇到了二嫂和三嫂,同她们说话,觉得挺高兴的。” 兰春立刻就凑过去,道,“二太太和三太太今日去了薛家的宴会,肯定很热闹,太太却赶不及,这多可惜。” 小薇道,“今日不能去薛家的宴会,明日还能去县太爷家的,都好。” 兰春却摇头,“不是这般,县太爷府上没有女主子,林姑娘年纪小,只能招待年轻女客,明日去林家的,都是年轻一辈的人,年纪稍长地都不去,怕没人招待。” 小薇低头道,“兰春姐姐知道地真多,不像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兰春得意道,“那是当然,我娘在府上久了,我从小在府上长大,自然什么都知道。” 她看着关盼,想等一句夸赞。 兰春过了这个年才十五,小薇也才十四,关盼本也不是心硬的人,这几日熟悉起来,待她们两个很好。 “兰春自小长在府中,果然不一般,日后我有什么事情,还要托付给你的。” 关盼笑道。 兰春点头如捣蒜,“我娘说了,太太心善,还向着我,叫我都听太太的。” 关盼心说改日能见见兰春她娘最好,她吩咐两人,道,“行了,大过年的,也没什么事情,你们俩去玩儿吧,别跟那些婆子打牌,回头肯定输得一干二净。” 年节时候,府上热闹,对下人们管得宽松,关盼这几日都瞧见有婆子们凑在一起打牌,怕两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给人骗了。 小薇柔声道,“太太不用担心,我们两个是太太身边的人,高婆子如今都吃闲饭去了,没人敢招惹我和兰春姐姐。” 兰春点头,她觉得自己那顿打没有白挨。 关盼心说闹得我跟家里头的恶霸似的,也不看看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关盼打发了两个小丫头,回头进了屋里,便去问钟锦。 钟锦听了说道,“确实如此,明日去的年轻一辈的,我有几位朋友也已经成亲,等你过去了,正好同他们家的女眷认识一番,二嫂那般年纪的女眷们,想来你同他们没什么话说。” 关盼道,“不仅没说话,我还不能那位薛太太多来往。” “说来也是,”钟锦道,“人情往来,最是麻烦。” 薛太太与二太太不和,那就是和钟家不和,关盼若与她关系太近,岂不是给人话柄。 “好在我明日是见不到她们的,还得想个法子,能全了薛太太的面子,还得叫旁人闭嘴。” 关盼道。 钟锦深以为然,两人凑在一起,只是一时并没有想出什么太好的办法。 关盼道,“算了,不想这些,说到底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情,赶紧赚钱才是正经道理,不跟她们纠缠。” 钟锦拍拍她的手,道,“说句大不孝的话,我倒是盼着能够早日分家,咱们两个人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 关盼拉着他的手,小声道,“隔墙有耳,这话偷偷跟我说就好了,院子里的人我如今还没有整治呢,若是传出去叫长辈们知道,这不孝的名声,可就要压的人一辈子抬不起头。” 本朝以孝治天下,皇帝不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儿子,都被一个孝字压得多年不能翻身,他们寻常人家,自然也是如此。 钟锦笑道,“真是庙小妖风大,钟家也不过就是小小一个地主乡绅之家,我们兄弟三人私底下便这样难看,也不知道那些大户人家是怎么过日子的。” 关盼思来想去,有个问题很是不明白,问道,“母亲是先前那位太太去了,才进的门,也不曾亏待过两位兄长,父亲更是如此,他们这般苛责你,又是图什么。” 钟锦道,“先前那位太太给这家里头留下不少老仆,他们兄妹三人,是那些人带大的,那位太太手段好,手里的人手段也好,一来二去地挑唆,自然就闹起来,何况二哥外祖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 “当初他们还想着叫我认到那边去,说他们那边才是嫡亲的,不让我娘和孙家来往,很是能折腾,今日我们去外祖家,父亲本该同去,但他并没有去,父亲因他们闹得大,两边都不去了,那副嘴脸,很是难看。” 钟锦一番解释,关盼道,“母亲也是命苦,当年好好一个大姑娘,怎么给人续弦来了,想必受了不少委屈。” 钟锦也不知道其中缘由,只道,“她日后一定能和咱们一起去过好日子的。” 钟锦关系复杂,关盼觉得自己还得一段时日才能彻底理清楚。 她安慰了钟锦几句,两人吃了晚饭,早早歇下了。 第二天又是早早起来,收拾好去了林家,昨日关盼没有带侍女,今日是去林家,便把杨妈妈和兰春小薇一起带上了,三人坐另一辆马车。 关盼昨日将自己打理得简单,今日便特地上了妆,衣服也穿得鲜亮,不管怎么说,肯定不能丢了钟锦的脸面。 钟锦看她打扮地这样隆重,笑道,“你是不准备给其他女子活路了吗?” 关盼眨眨眼睛,道,“你那些朋友的太太肯定都知道我长得好看,若是我不这般,岂不是要让她们失望。” “怕你招人眼红,”钟锦道,“五年我出门给你看聘礼,有两个小姑娘在外头为了个簪子打了起来。” 关盼道,“那是小姑娘争吵,哪里就那么多明争暗斗了,你不必管我,我肯定同她们处得来。” 关盼不敢说有别的本事,但同其他人相处,她还是敢打包票的。 到了林家,林子义兄妹俩在外头迎候宾客进门。 按理说林姑娘不该在门口的,但她不仅是林姑娘,还是林府唯一的女眷,抛头露面她是常有的。 林子义虽然平时不靠谱,但这会儿瞧着却是一副可靠模样,与人侃侃而谈,很是叫人信服。 至于林子义的妹妹,确实生的不太好看,但也不至于就像传言里说的那般不堪。 关盼问道,“林姑娘叫什么名字?” “叫林子信。” 钟锦道。 关盼道,“听起来倒像是个男孩子。” “泼辣得很,是个厉害的。” 钟锦道。 林姑娘漫不经心地迎众人进门,见了谁都是随口应付几句。 林子义看见钟锦过来,招手道,“你倒是来得早,你两个堂兄也来了,在里头说话。” 关盼安安静静地站在钟锦身边,便吸引了许多目光。 第七十四章 林大姑娘 关盼安安静静地跟随钟锦进了里头,只是进了门,男女便要分开。 钟锦不放心她,道,“该将钟溪一并带出来的。” 钟溪本来也该过来,只是她性子内向,在外头也没几个朋友,又不喜欢林姑娘,因此不愿出门。 关盼道,“放心,没事的,我去后院坐坐就好。” 林家请来的宾客,果然都是年轻女子,已婚的不多,未婚的倒也几个。” 钟七太太来得早,她安静内敛,是个不惹事的性子,人缘也也还不错,瞧见关盼之后,便笑着朝她招手,把她喊到自己身边。 关盼的心稍微安定了些,道,“七嫂来的好早。” “也是刚来,”钟七太太笑道,“你七哥同人约好要作诗,火急火燎地便来了,倒是你,一会儿别怕,跟着我就好了。” “多谢七嫂,”关盼道,“今日就麻烦您了。”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钟七太太回道,“大房两位嫂子闹起来没完没了的,我在家也觉得烦,这才不和她们多说什么,那日听见你和八弟妹说闲话,便觉得咱们两个应该说得来。” 七太太是很省事的性子,不喜欢与人起争执,她瞧着关盼柔善,便也愿意同她多说话。 关盼对家里这几位嫂子的性情,也稍微有了些了解,七太太有意亲近,她自然不会拒绝,道,“可不是嘛,我本就刚刚进门,那日五堂嫂非将我牵扯进去,好似巴不得我跟二嫂吵起来似的,可把我给吓得不轻。” 七太太道,“倒是不用怕她,离她远些最好。” 七太太说起五太太那发狂似的脾气,也是头疼,“大过年的,这都算好的了,去年那会儿险些把家都给拆了,我们七郎读书,我都想搬出来了,就怕长辈们不高兴。” 关盼立刻道,“七哥读书,那才是要紧事情,家里乱着,谁能有心思好好读书,三叔三婶肯定会同意的。” 七太太想这件事情很久了,现在得到关盼支持,便下定决心,说服长辈,叫她和七郎一起去外头过清净日子。 妯娌两人在一处说话,进了堂屋坐下之后,屋里头的女眷不少,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她们,钟七太太她们认识,但是关盼她们可没见过,便有人唤了钟七太太。 “七太太,这是谁家的美人儿?” 说话的妇人与钟七太太相熟,问得有些玩笑,但并不失礼。 七太太笑道,“您再仔细瞧瞧,这样漂亮的娘子,肯定见过一眼就难忘,您竟然都忘了。” 吕四太太年纪稍长,七太太与她说话用了敬称,不过也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 “倒是我的不是,这不就是你那九弟娶回来的新妇吗。” 吕四太太打量着关盼说道。 关盼柔声道,“我记得吕四太太,我成婚那日,听见四太太说,九爷不肯拿衣襟压我,日后肯定是要被我压一头的,是不是您说的?” 吕四太太一想,对身边的人道,“对对对,可不就是我说的吗。” 关盼还记得这话,叫吕四太太很高兴,她能与七太太交好,本也是开朗的性子,一来二去,屋里头便热闹起来。 关盼能说会道,哄起人来很有一套。 吕四太太笑个不停,众人说笑了一会儿,又有几位女客到了。 其中一个姑娘瞧见关盼竟得了这么多人喜欢,心里头就想起她家堂嫂薛大太太的交代来。 她坐在关盼不远处,道,“昨日宴会上,我正巧挨着钟三太太坐下,听说九太太进门便能收拾了恶仆,可见是很有本事的。” 关盼脸色不变,但心里却想,这位太太想来不大聪明,一句话卖了三太太,说她能够收拾恶仆,这听起来也不像是在夸她,说这话是图什么,想和钟家结仇吗? 关盼笑道,“惩治恶仆,全是我二嫂之功,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的,我三嫂性子耿直,姑娘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关盼一副茫然懵懂的模样,瞧着像真的似的。 薛六姑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毕竟薛大太太可是叫她来拉拢关盼,打压钟二太太的,叫她这么一说,活像是来笑话关盼的。 钟七太太道,“二嫂掌家,规矩森严,又婢仆犯错,她一定会严惩,九弟妹才进门几日,怎么会有那样的本事,薛六姑娘肯定是误会了。” 听见这妯娌两个一起维护钟二太太,薛六姑娘心里头极不高兴,她心说自己都给了台阶,叫关盼这个刚进门的说说,自己在家里受了什么委屈,她竟然还去维护钟二太太,这可真是蠢钝。 她这样想,在场有眼色的妇人姑娘们却不这样想。 众人都觉得钟家是娶了个好媳妇,在外头第一要紧的,就是学会闭嘴,牢牢记得家丑不可外扬,更不能诋毁自家人。 钟三太太说那样的话,不就是指责关盼才进门,就要管家里的事情吗,她那般已经很叫人瞧不上了。 如今薛六姑娘还当着关盼的面说出来,这不是要闹得人家家宅不安吗。 吕四太太心想,钟锦娶回来的这个新妇,确实是个聪明的,日后钟家的热闹,肯定就要多起来,也不知道关氏小门小户出来的,能不能扛住。 女客们终于到齐了,林姑娘这才进来招呼众人。 关盼方才没有仔细瞧她,只是道听途说,说这姑娘长相不好,性子非常泼辣,几乎到了蛮不讲理的地步。 性子如何,一眼瞧不出来,不过长相也没有外人说的那样寒碜,她五官都是好看的,只是左眼下方有一块红色的胎记,有婴儿拳头那么大,自然是怎么看都漂亮不起来。 她身上的衣服也简单,长发束得高高的,看着像个利落的男孩子。 关盼觉得她若穿男装,必定十分英气。 但也不至于像那样闲杂人等嘲笑的那般入不得眼,关盼心想,男人可真是不讲理,笑话林姑娘的话,肯定就是他们传出来的,也不怕林子义揍他们。 林子信倒是不在意这些事情,她脾气确实不太好,人多了就觉得闹心,同身边的人寒暄几句,便瞧着关盼,随口道,“钟九磨磨蹭蹭,总算是成婚了,你是他家的新妇?” 家里祖父和哥哥总想把钟锦说给他,林子信心说她才看不上那样的小白脸呢,这小白脸成婚,她也放心了。 关盼道,“劳林姑娘关心,正是。” 林子信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女客们到齐了,后院的戏也开场了,吕四太太点了一出游园惊梦,大伙儿便坐在一起听戏。 第七十五章 泼辣女子 关盼与周围几个太太小声说话,吕四太太瞧了一眼姑娘们那边,对关盼道,“薛六姑娘素来不大会说话,钟九太太可别放在心上。” 吕四太太的丈夫在林县令身边做事,今日薛六姑娘来拆林姑娘的台,四太太自然要解释清楚,免得钟、林两边闹了矛盾。 “她年纪小,只是说话随意了些,不是什么大事。” 关盼回答。 薛四太太点头道,“可不是么,小姑娘家的不知道轻重。”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便又听起戏来。 关盼的谈资,也就是长得漂亮,身份在这梅州城中也是一般,若今日是二太太过来,吕四太太都要给她赔笑脸的,关盼就不一样了。 关盼也不在意这些事情,只要不和这些太太姑娘们交恶,有个正常的往来就好,眼下也不用她上赶着去做什么。 姑娘们那边是围着林姑娘,这边就是吕四太太身边热闹。 关盼和七太太妯娌两个坐在一起喝茶,一时便安静下来。 吕四太太心里对关盼也算是有数了,她肯定不是外头说的那样柔弱,但也聪明不到哪里去,翻不出钟二太太的手心去,钟家怕是没什么热闹可看的。 钟七太太凑过去,小声道,“这薛大太太,见了谁都好,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看不惯二嫂,如今竟然挑拨到你头上来了,你可防备些,别叫人外头看了笑话。” 关盼道,“七嫂放心,我都明白。” 这出戏看完,便消磨去了大半时光,林府的午宴也简单,大家做了表面工夫之后,便起身告退,家里的孩子的,就说担心孩子,没有孩子的,就说担心婆母,总之刚刚过了晌午,林府便安静了许多。 关盼和钟七太太一时走不开,说是前头还在喝酒,这走走散散的,就零星剩下几个人,林子信身边的两个姑娘,还有和林子义关系好的朋友的妻子。 七太太头疼道,“这几日总是喝酒,就这今年还想下场呢,也不怕喝糊涂了。” 七太太实在是不想照顾一个醉鬼,便同关盼说起来。 林子信带着那两个姑娘,到了这边,她神色淡淡,说话还算客气,询问道,“几位随我去堂屋歇着吧,前头喝酒还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辰,在这儿也是干等着。” 林子信身边一个姑娘道,“林姑娘,用不用去前头提醒他们,少喝些酒。” 林子信回头,上下打量了那姑娘一番,道,“不如我送你一面镜子,照一照你自个,看看你能不能配得上我哥哥。”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那姑娘当场就哭了出来,林子信虽然当着妇人们的面,但还是半点不客气,“我哥哥也是你能肖想的,你是长得漂亮,还是聪明呢,但凡你两个占一个,我哥哥大概会多看你一眼的。” 她声色清冷,小姑娘很快就被臊地抬不起头,恼羞成怒骂道,“你才能难看呢,林公子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妹妹,才娶不到妻子的,我看你才要一面镜子好好照照。” 林子信不为所动,她生来就带着胎记,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她从前也介意,但后来也想开了,正好免了要嫁给那些臭男人,这难道不好吗。 她身边的侍女撸起袖子就一把推倒了那姑娘,道,“你是什么身份,我也敢论我们大姑娘的不是,我们大姑娘心地良善,倒是王四姑娘,动不动就打杀家里的仆从婢女,上回人家都告到衙门来了,你竟然还有脸攀附我们公子,王四姑娘你真是好大的脸面哪。” 林家一对兄妹,婚事迟迟不能定下,自然是要因为县太爷要求高,姑娘倒是好说,但林子信必须得娶一位大家闺秀,日后把林家撑起来。 林子信最是厌烦这些攀附上来的小姑娘,骂起人来不留情面。 关盼估摸着她这泼辣的名声,就是这样来的。 这侍女也是个厉害的,一看就没少骂过人,王四姑娘被她的侍女扶着,连回嘴的机会都没有。 林子信听了半晌,抬手打断侍女的话,然后说道,“在场诸位太太作证,我也不是不讲道理,只是有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缺了几分娇养,她家里不教,那就只能我来教一教了,吉祥,送王姑娘出门,日后也不必来了。” 侍女闻言,上前硬是搀着王四姑娘,把人送走了。 关盼从头看到尾,对这位林姑娘很是佩服。 送走王四姑娘,林子信才露出笑脸,带着几人在堂屋里坐下,叫人奉茶,客客气气地同几人说起闲话来。 林子信不咸不淡与众人说话,吕太太本来有心今日给她说媒,但瞧她这般打发了那位王姑娘,顿时歇了这个心思。 这林姑娘实在厉害,祖父又是当官的,若是嫁到寻常人家,只怕不顺她的心意,就能将那家闹得天翻地覆。 这媒她是不敢做的,不知道的,怕是要觉得她和谁家有仇,才给人家做媒的。 前院的酒又喝了一个多时辰,关盼已经有些累了,林子信忽然问起关盼来,“太太可是姓关?” “正是,在下关氏。” 关盼回道。 林子信点头,“你弟弟是不是在书院读书?” “是,就在梅州城的书院中。” 关盼道。 林子信道,“他读书极好,我听我祖父夸奖过,他日后一定能够高中的。” 关盼听了这话,自然喜欢,道,“借大姑娘吉言了,他年岁还小,没有十几载,肯定是考不中的。” 关盼家里有个可能高中的弟弟,这件事情被说出来,周围几个人立刻便好奇起来,对关盼也高看了一眼。 若是家里能出个进士,那日后就是要做官的啊,眼下年纪还小,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若是能够现在雪中送炭,那日后真是有福气了,可得回去好好打听一番。 林子信大概是坐得烦了,叫吉祥去前头催一催,这都喝了多久,难道都要扛着醉鬼回去吗。 这些女子也是苦命,整日里勾心斗角就罢了,还要伺候男人生孩子,也真是命苦。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跟外人说,只是自己和自己说。 酒宴总算散了,剩下几个女眷起身离开。 关盼同好几个太太寒暄过后,和钟锦一起离开了。 上了马车,钟锦道,“家里的贴子,总算是拜完了。” 关盼道,“过这个年,也当真是磨人。” 在外头磨,回去之后还得继续磨。 第七十六章灵机一动 这个年熬到十五,总算是过去了一半,关盼又出了几次门,认识了不少人,也听了些乱七八糟的酸话。 因着钟锦在这梅州城的身份还算高,想嫁给他的人实在不少,关盼因此听到了许多酸话。 但这都不是要紧事情,关盼只当听不到那些话,叫那几个嘲笑她的小姑娘觉得,这个关盼实在是个柔弱可欺的,还闹的外头都说钟锦娶的这个媳妇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关盼自然是不生气的,由着她们胡说去。 十五这日,关盼叫人把关晏和关晴接了过来,梅州城里有花灯,她想叫他们两个过来玩儿,至于关晗,实在是太小了些,不能带出门。 兄妹两个晌午这会儿过来了,关晴从马车上下来,扑到关盼怀里,大声道,“姐姐我好想你。” 关盼险些被她扑倒在地上,“小祖宗,你稳重些,过了年还是这个脾气。” 关晴笑得开怀,“好姐姐,你就不要说我了,我是来玩的,可不是听你教训我的,在家听娘的教训已经够烦了。” 关晏向两人行礼,说道,“姐姐,姐夫,我把带过来的行装先送去书院,再去拜见先生,一会儿再过来。” “你去吧,我打发人跟你一起去,快些过来,一会跟我一起吃午饭。” 关盼吩咐道。 关晏应下,便带着东西离开了。 关晴高高兴兴地跟着关盼进门了,正巧钟溪提着裙子匆匆出来,道,“晴儿妹妹要来,嫂子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叫她同我一起住吧。” 关盼接了弟弟妹妹过来,三太太家里头也来了两个姑娘,三太太正打算跟孙氏商议,要把两个姑娘安排在钟溪这里。 钟溪去年也和那两个姑娘一起住过,并不喜欢她们,听说关晴来了,便匆匆赶来,要和关晴一起住。 关盼自然是考虑过这个的,只是三太太娘家两个姑娘今天一早就来了,她便打算把关晴安置在其他地方。 钟溪拉着关晴的手,道,“嫂子,三嫂家那两个姑娘十分聒噪,我不喜欢她们。” 钟溪确实是不喜欢,关盼看得出来,正要答应,钟锦道,“你一会儿自己同三嫂说,就说你已经先答应了晴儿,要跟她一起住,院里头就不留她家的姑娘们了。” 钟溪不太愿意,求助地看向关盼,“嫂子,你去说嘛,我不想和三嫂说话。” 钟溪以前还是跟二太太常来常往的,但是三太太,她就实在喜欢不起来了,她总觉得三太太蛮不讲理,总是拿长辈的身份压着她,却半点没有长辈的样子。 那两个姑娘去年来住的时候,她就丢了一支很漂亮的金簪,胭脂也少了两盒,钟溪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头很不喜欢。 那可都是她的东西,不问自取就是偷,她又不好意思去跟三太太说什么。 钟溪方才灵机一动,就是希望她亲嫂子能给她出头,免得她亲近去和三太太说话。 “嫂子~”钟溪拉着她的手撒娇,关盼便心软了。 钟锦拉过关盼,道,“你自己去说,你都多大的姑娘了,眼看都愣说亲的年纪,连给自己出头都不会,难道等你嫁人了,遇上事情,还是叫我和你嫂子帮你出头,你自己去。” 关晴站在一旁,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钟溪站着不动,道,“哥哥,你以前还说过要一直保护我的。” 关晴立刻反驳道,“钟姐姐,我娘说过,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谁都不如靠咱们自己。” 她凑到钟溪耳边,小声道,“尤其不能相信男人的话,都是骗人的!” 关盼和钟锦自然都听到的,关盼道,“关晴,出了家门,可把你这张嘴给我管住了,不然有你好看的。” 关晴拉着钟溪的手,笑道,“你看,亲姐姐都靠不住,怎么指望谁呀,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我帮你出主意。” 钟溪瞪了她哥哥一眼,扭头拉着关晴往前走,“我先带你去见我娘,然后我跟你说,事情是这样的~”关晴从头到尾听了这件事情,觉得这事儿简单。 “你是想跟她们吵一架,出出心里头这口恶气,还是打算先把她们打发走了。” 钟溪思量片刻,道,“算了,我不跟她们吵架,把她们打发走就好了。” 关晴心思一动,道,“那你这样。” 钟溪犹豫片刻,“这能不能行,这样吓人。” “都是假的,有我在你怕什么。” 关晴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关盼和钟锦跟在后头,她道,“你瞧,我就知道我们家这个是不安分的,你等着吧。” 钟锦十分满意,道,“能折腾才不会吃亏,你看看钟溪这个样子,我都怕她出了门,就给人生吞活剥了。” 关盼心说你是不知道关晴多能闹腾,一会你就不敢这么说了。 几人去拜见孙氏,三太太还带着两个姑娘在屋里头坐着,关盼进了门,带着关晴行礼。 关晴道,“老太太好,打扰您了。” 孙氏笑道,“坐下吧,都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正好坐在一起有话说,你弟弟呢?” “晏儿去拜见他书院里的先生了,回头才来,一会儿带他来见您。” 关盼解释道。 “好,那孩子读书好,是个聪明的。” 孙氏夸道。 三太太听了心里针扎似的,怎么,她家就没个读书好的了? 这个关盼,什么事情都能拿着作筏子。 几人坐在一起说了几句闲话,孙氏就打发小姑娘们一起去玩了。 今天天气不错,钟溪带着三个姑娘在院里头散步。 三太太娘家姓蒋,那两个姑娘一个是蒋五姑娘,一个是蒋六姑娘,今年都是十四,比钟溪大了一岁,是三太太两个嫡亲弟弟的女儿。 没一会儿,钟溪的侍女识香过来,仿佛要哭似的,道,“姑娘,不好了,咱们那厢房里头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箱子下头竟然有蛇,可吓死奴婢了。” 识香说着就哭起来,抓着钟溪的手直哆嗦。 “那,那两位姐姐的东西送进去了吗?” 钟溪询问,“快、快收拾赶紧,姐姐们一会儿还要住进去的,快去收拾干净。” 蒋五姑娘和蒋六姑娘纷纷变色,哆哆嗦嗦道,“有、有蛇? !” 有蛇还让她们住!识香认真道,“两位姑娘放心,已经打扫干净了,你们别怕。” 两位蒋姑娘顿时没有心情逛园子了,直接去找三太太了,有蛇的院子她们可不敢住。 钟溪送走她们,立刻眉开眼笑。 第七十七章拭目以待 园子里剩下的三个姑娘眉开眼笑,关晴露出得意的笑容。 识香在一旁道,“恭喜姑娘,咱们园子里不用收留这两位大佛了。” 钟溪自然高兴,道,“太好了,明年她们定亲了,肯定不会再来的,阿弥陀佛。” 她念了声佛,对关晴道,“我就是太胆小了,以前也不知道骗人。” 在钟溪看来,这个小小的手段,其实就是离经叛道的,没人教过她可以这样做,她心里觉得这不合规矩。 但这个办法是有用的,钟溪心想,有用和不合规矩里,她总要选一个。 小姑娘从来没有这样选择过,但这种事情,只要选了第一次,之后的选择,肯定就会多起来。 关晴道,“钟姐姐,咱们自己高兴就好,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我说,你这都太轻了,要是有人拿我的东西还不还,我肯定要讨个公道回来的。” 关晴从小到大哪里吃过亏呀,眼看钟溪在自己家里还吃亏,急得跟什么似的。 识香在一旁跃跃欲试,道,“是啊,姑娘,您才是受委屈的人呢,两位蒋姑娘都没觉得不好意思,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钟溪耳根子软,心里头也确实对两个蒋姑娘不满,于是一咬牙道,问关晴道,“妹妹,那你有什么办法。” 关晴一时没有想到太好的主意,便说她得从长计议。 关盼在屋里头跟着钟锦学看账本,结果兰春进来,说钟溪那边院子里有蛇,两位蒋姑娘死活不肯住了,已经带着包袱搬走了。 关盼故作惊讶,道,“人没事儿吧,你和小薇喊上咱们院子里的人,把院子里头也清理清理,别有什么蛇虫鼠蚁的,多吓人啊,再去溪姑娘那边问问,用不用帮忙?” 兰春赶紧应下,“太太放心,奴婢这就去。” 兰春一走,钟锦便道,“我还以为晴儿会用三十六计,好好震慑对手一番,没想到她这法子这样简单。” 这么说来,关晴还是很客气很有分寸的。 关盼笃定道,“这才刚刚开始,那丫头主意多着呢,你等着吧,后头还有更好看的。” 钟锦表示拭目以待,对小姨妹刚刚进门就解决了妹妹心头大患这件事情十分满意。 “年后家里钟家要请人教家里的姑娘们读书,晴儿若是喜欢,叫她一起过来读。” 钟锦道。 二老太爷前几日不知道怎么想起来的,说家里的男孩子要读书,女孩子也得一起读,要叫她们读书明礼,也算是给姑娘们添个身价。 钟锦觉得这主意挺好,二太太两个儿子,大的十三,小的七岁,二太太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孩子眼下倒还教得挺好,没有在家里胡闹。 三太太那一儿一女就要命了,尤其是这个六岁的小姑娘,哭闹起来简直没完没了,好在钟锦住得离他们远,这才能安静些。 关盼道,“我娘估计不会答应,年后再说吧,看看晴儿是什么意思。” 两人商量了几句,继续翻看账本。 傍晚时候,一家人要出去看灯。 孙氏一年到头难得出几回门,瞧着也很高兴,关盼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去陪着她。 孙氏便笑道,“今日上元佳节,咱们各看各的,我约了几家的老太太,同她们一起赏玩。” 她说着,扭头去看丈夫钟二老爷,道,“今日我就不伺候您了。” 她有些雀跃,不像是个年近四旬的妇人,二老爷瞧着她,忍不住笑起来,“行了,行了,你自去吧,我还能拦着你不许成。” 孙氏领着陈妈妈,坐上马车便走了。 关盼看着婆母,心想她一定很少做出格的事情,从年轻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是被束缚在条条框框里的,这样的脾气秉性,注定是要吃亏的。” 关盼凑到钟锦耳边,小声道,“我觉得母亲她嫁错了人,她合该嫁一个疼爱她的人。” 两人也算心意相通,钟锦只是叹了口气,道,“是啊,委屈她了。” 孙氏的命运,从嫁给钟二老爷当续弦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关晏姗姗来迟,走到姐姐身旁,道,“同老师说文章,来得晚了。” 关盼回过神来,问道,“吃过饭了吗,来得这样晚。” 关晏摇头道,“没有。” 钟锦道,“一会儿去街上吃些,今日热闹,街上什么都有。” 左右也不必一起出门,钟锦便携家带口,同他爹和兄嫂道别,先上街去了。 三太太正对着二太太抱怨,道,“钟溪那屋里头的丫头婆子,可当真是一个赛一个惫懒,高婆子不管了,她们竟然能让一条蛇卧在厢房里,我两个侄女儿才过来住两天,这要是吓着了,我可怎么跟我弟弟们交代!” 三太太倒是没想到钟溪打发人来胡说八道,因为钟溪一向是这家里头最老实的人,不至于有蛇这种事情也敢乱说。 三太太如此,是借机提起高婆子,她怠慢了关盼,过年就打发到庄子上去了,三太太收了好处,自然是要提一提,人要能回去,她的好处就更多了。 二太太却对已经无用的棋子并没有兴趣,这家里没有高婆子,还是张婆子李婆子,她抬举哪个都可以。 三太太觉得有蛇是真的,二太太可不会这样想,她委婉地提醒道,“是不是哪个眼花看错了,家里怎么会有蛇在屋里头,这大冬天的,咱们这儿虽然不大冷,但也不至于有蛇到处跑。” 三太太没往那儿想,道,“算了,不管真的假的,都忒吓人,我那两个侄女儿,已经安顿好了,正好离钟溪这丫头远些,免得被带蠢了。” 一家人在门口分开,到了街上,关盼和钟锦便带着三个小的下了马车。 关晏饿得眼花,钟锦先给他买了吃的,先给他填饱肚子。 关盼道,“做学问也要保重身体,日后可不能这样了。” 关晏道,“姐姐放心,过年咱们家不用走亲戚,我多写了几篇文章,还是我麻烦先生了。” 关盼心说咱们家一年的束脩可没少交,问问先生也不碍事。 钟溪和关晴迅速熟悉起来,从天南说到海北,说起家里的阿花有多乖巧,听得钟溪都想养狗了。 钟溪立刻上来问钟锦,“哥哥,哥哥我能养一只狗吗,不像阿花那么大也可以。” “怕是不行,”钟锦道,“我上回在爹娘面前提起,给二嫂和三嫂听见了,三嫂说家里几个孩子太小了,不许养。” 钟溪的脸垮下来,“我在自己院子里养也不行。” 关晴忙在一旁安慰她。 第七十八章上元佳节 “真热闹。” 关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 关盼身为女子,只来过梅州城两回,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样热闹的场景。 关晏在一旁越发笃定,姐姐嫁到梅州城中,这条路肯定是没错的,若是在村子里头,便只能围着锅台转,嫁到梅州城却不会如此。 只是他的担心还是在的,毕竟男人大多时候,都是靠不住的,不是今日,就是明日。 不过现在瞧着还是好的,派去接他们兄妹过来的人十分客气,送到关家的年节大礼也十分妥帖,甚至还往张老太爷那里送了一份。 若非真正关心姐姐,钟锦岂能这样仔细。 关晏觉得自己可以暂时放心,但仍旧需要保持长久的警惕。 他有些失神,关盼喊了几声,才叫他回神。 关盼问道,“在想什么呢?” 关晏回过神来,道,“我想着,今年要去参加乡试。” 关盼蹙眉,疑惑道,“乡试不是三年一回吗?” 钟锦比她了解地多一些,说道,“听说去年朝中审了两个案子,拿了许多人下大牢,朝中缺人,今年开了恩科,要接着考。” 关盼倒是不知道这事儿,不过还是有些担心,钟锦代她问道,“你年岁尚小,今年去乡试,不一定有好名次。” 关晏也知道这一点,道,“先考了再说,名次倒是不要紧。” 关盼闻言,“晏儿,我说过你不必心急的。” 她已经出嫁,家里又不用他顶门户,何必急于一时。 关晏道,“姐姐,我只是试一试,或许考不中。” “既然考不中,那你试什么,”关盼道,“你若是中了,也是后头几名中的,到时候传出来,岂不是给你的老师丢人。” 关晏知道她的好意,但今日出来看灯,他不想坏了关盼的兴致,道,“姐姐,咱们回去再商议,我还没有决定好。” 关盼道,“好,我们回去再说,你还饿不饿,想吃些别的吗?” 关晏暂时已经吃饱了,说是不用。 另一边,钟溪指着那些灯说给关晴听,关晴好几个都喜欢,钟溪也是真大方,给她买了三个。 关盼回头瞧见,正要说些什么,钟锦却道,“没事,钟溪的私房钱不少,想买便买了,你看你喜欢哪个?” 关盼看着路边各种各样的花灯,只觉得眼花,看了半天,她才瞧见高处挂着一盏琉璃灯,道,“那个琉璃灯最好看。” 货郎听见有人要买最贵的琉璃灯,顿时眉开眼笑,道,“这位太太真是好眼光,一看就相中了咱们这儿最漂亮的花灯,我帮您取下来。” 这一盏灯就要一两银子,关盼不由睁大了眼睛,但她确实喜欢,也就没说什么。 钟锦正要拿银子,旁边就传来一个女声,“我就说这是谁呢,这不是钟家新进门的九太太吗,什么样的花灯,就值一两银子,这般不会勤俭持家,可实在是不太好,听说钟府的二太太一年到头都在吃斋念佛,很是俭省,九太太可要学学她才好。” 关盼扭头一看,就认出这是想嫁到钟家,但被钟锦拒绝的姑娘,应该是姓梅来着,家里是开粮油铺子的,梅记在梅州城里,也是颇有盛名。 而且这姑娘还是梅家的独女,谁要是娶了她,梅家日后都是他的。 钟锦的银子已经给了出来,关盼没有说话,那小贩说道,“姑娘,这您就不明白了,您看咱们这灯,可是琉璃做的,小是小了些,但一两银子,已经很便宜了,这位太太喜欢,当家的买给太太,这叫夫妻恩爱。” 关盼朝梅姑娘笑了笑,然后提着灯,退到钟锦身侧,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柔声说道,“相公送我的灯,我很喜欢。” 梅姑娘登时被气的七窍生烟,她恨恨地想,这不就是个长得漂亮的狐狸精吗,怎么就这么哄得住男人。 这些男人,一个个的,都是以貌取人!她张口想要骂几句,但关晏很快上前,护着关盼道,“这位姑娘,家姐性情温和,一向不得罪人,不知道您为何当街找她的麻烦,在下冒昧了。” 梅姑娘看见关晏,登时眼前一亮,那句话怎么说的,灯下看美人,越看越顺眼。 关晏本就是个翩翩少年郎,往梅姑娘面前一站,梅姑娘立刻就不好意思了。 钟锦这时候揽着关盼的肩膀,道,“走吧,无聊之人,不必理会。” 钟锦可不想当街和女子纠缠,心念一动,又吩咐关晏,“我带你姐姐去别的地方,你看好那两个丫头。” 嘱咐完关晏,他立刻拉着关盼大步走进人群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两人便一起不见了。 关盼道,“你拉着我往哪儿跑呢?” 钟锦道,“上元佳节,咱们夫妻两个,带着三个孩子有什么意思,我只想带着你一个人,你不是没有看过梅州城吗,咱们去梅州城里逛逛。” 关盼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娇嗔道,“我可是有事要审问你呢,那个梅姑娘,两次都来找我的麻烦,这可都是你的过错。” 钟锦立刻大呼冤枉,解释道,“梅老板只这一个独女,想要找个能继承他家业的女婿,去年春天里,我那三哥和我一起出门,竟然有心想让梅家招赘我,叫我和梅姑娘认识了,我这才被缠上了,绝不是我自己的意思。” 关盼闻言,十分震惊,道,“你这是什么哥哥,把你招赘出去,难道就不怕钟家没脸吗,他倒是很会安排呢。” 钟锦立刻委委屈屈地指着两个兄长道,“他们俩坏着呢,一个败坏我的名声,另一个跟着一起算计我,要破坏我的婚事,好在我是遇上盼儿你了。” 关盼立刻亲亲热热地挽着他的手,好好安慰了几句,“没事儿,日后咱们一定还回去。” “嗯,都听太太的。” 钟锦道。 两人携手在街上逛,又吃了不少东西,不知不觉,时候便不早了。 嫁过来十几日,今日是关盼心里头最平静的一天,若是日后能够一直像这样平静,不必回去勾心到家,那倒是很好了。 夜深之后,两人才回到府中。 关盼特意问过两个小姑娘有没有回来,这才安心休息去了。 第二日关盼早起,上午和钟锦一起在屋里说话,还没到中午,关盼就听说蒋五姑娘和蒋六姑娘打起来了,闹得很凶,关晴和钟溪拉架,都没有拉住,还被双双推倒了。 关盼一听说了句果然。 钟锦露出满意的笑容,只差拍手称快了,笑道,“晴儿果真厉害,招数还在后头放着呢,走走走,咱们去瞧瞧。” 关盼起身,无奈道“你一个男的,去看小姑娘打架合适吗,我去,坐下等着。” 钟锦有些失望,宛若一个不能去亲口骂街的长舌妇人,期盼道,“回头赶紧跟我说说是怎么闹起来了。” 第七十九章孔融让梨 关晴虽然年纪小,但她心眼儿却多得很。 钟溪把蒋五姑娘和蒋六姑娘去年在她这儿做的事情数了一遍,钟溪很是生气,关晴便开始想办法。 今日上午,两个姑娘又过来了,虽然院子里有过蛇,但钟溪实在是个极好的冤大头,她们舍不下。 于是两人就来了,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玩儿,一开始还是很太平的。 蒋五姑娘知道关晴是关盼的妹妹,又听了姑姑的闲话,便对她很不喜欢,言语间也不是很客气。 关晴一开始倒也不在意,但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味儿,心里头也不太高兴。 她不高兴,怎么会让别人高兴,就说起钟溪今日头上戴的发钗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姐妹俩到这里惯了,就把东西狠狠夸了一通,然后等着钟溪给她们。 关晴这时候在一旁幽幽道,“可是,这发钗只有一个,有两位蒋姑娘,钟姐姐,您想把发钗送给谁?” 蒋五和蒋六比关盼和钟溪的辈分低一辈,干脆就叫她们姑娘,也让她们叫自己姑娘,毕竟这年纪差不多大。 关晴说完,一个劲儿地给关盼使眼色。 钟溪露出为难的表情,看着两位蒋姑娘,“这发钗是我娘为了过年,专门打给我的,全天下就一支,两位姑娘喜欢,我也舍得,只是,只是,我也不知道该送给谁。” 从前她们肯定是一人从钟溪的妆匣子里拿一件,但关晴早有预谋,天下独一个的东西,自然是不一样的。 只这一个举动,姐妹两人就有了罅隙。 关晴出主意道,“不如就送给五姑娘吧,五姑娘年纪大,是姐姐,从前有孔融让梨,把大的梨子让给兄长,如今这发钗,该是五姐姐拿。” 蒋六姑娘也是她爹娘的娇娇女,听了这话,很是不高兴。 关晴忙和稀泥,赶紧改口,“不过做姐姐的疼爱妹妹,似乎也是理所应当,我年纪小,我姐姐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我,她在家的时候,都不让我做家务的。” 蒋六姑娘盈盈一笑,就要去拿发钗,五姑娘立刻就恼了,沉着脸道,“我这个做姐姐的,本该礼让妹妹,只是昨夜妹妹瞧着钟姑娘的花灯喜欢,已经拿走了一个,今日钟姑娘想要送发钗,也该送给我才是,怎么能够说送给六妹妹呢,咱们都学过孔融让梨,六妹妹不是爱读书吗,你的书本子都读到哪里去了。” “姐姐若是疼爱我,也该让着我才是,哪里有当姐姐的,要抢夺妹妹的东西!” 六姑娘也板着脸。 关晴在一旁添油加醋,两人于是便争吵起来。 这姐妹二人,哪里不闹矛盾的,就是关盼疼爱关晴,两人也又吵架的时候。 为了一个发钗,矛盾瞬间显露出来,两人险些动手。 蒋六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五姑娘说她就会欺负她一个。 关晴看热闹看得兴起,钟溪也很高兴,她一边劝着,也不叫人去找家里的长辈,但蒋家的侍女倒是勤快,赶紧叫人去了。 于是二太太、三太太,还有关盼,一起过来了。 三太太这脸别提多难看了,她正在二太太商量,想给娘家兄弟安排一下,让他们给钟家做事,结果她两个侄女竟然在钟家闹了起来。 二太太早知道蒋家这两个眼皮子浅,不叫自己儿子同她们两个玩耍,不过吵地那样凶,二太太这个当家的,总要过来瞧瞧,要是怠慢了客人,那肯定是她的过错。 关盼在一旁看着关晴,关晴抿着嘴笑,往钟溪身边靠了一点,关盼早有预料,开口就劝说道,“都是一家子的姐妹,咱们有话好好说,倒是不必争吵,二嫂三嫂,你们说是不是?” 二太太略点头,三太太不理关盼,问道,“你们两个,好端端地吵什么。” 钟溪讪笑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小姐妹拌嘴,拌几句依旧罢了,哪里还要惊动嫂子们。 蒋五自然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蒋五赶紧说道,“姑姑,二太太,九太太,你们别生气,我们两个就是拌嘴吵起来了,真没有什么的。” 蒋六却不甘心,道,“姑姑,钟姑娘要送漂亮的发钗给我,姐姐不高兴,非要抢我的,我这才与她争吵的。” 三太太登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脸色,她把这两个丫头接过来,是想叫她们见世面,顺便带出去,多认识几位太太,好让侄女们有门好亲事,她们竟然为了个发钗争吵起来。 这两个小孽障,可是气死她了。 关晴在一旁道,“钟姐姐还没说要送给谁呢,发钗钟姐姐只有一个,她也不知道该送给谁。” 钟溪面露难色,拿出发钗给她们看,道,“这是年前哥哥成婚,母亲给我做的,两位姑娘都很喜欢。” 屋子里静了片刻,三太太一时间臊得脸红,年前才做的新发钗,哪个小姑娘不喜欢,有人上门来抢,钟溪还能这般冷静,可见是很客气了。 关盼道,“溪儿,你不是自己也喜欢吗?” 钟溪道,“可我也算长辈,晚辈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能给。” 钟溪从前不愿和蒋家的姑娘过不去,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她娘喜欢息事宁人,也教她息事宁人,她都忍了,但今日,她觉得自己不必忍。 “三嫂,”钟溪道,“这发钗我也不能拆开送,您问问两个姑娘,到底谁要,我再送给谁。” 三太太厉声对着两位蒋姑娘呵斥道,“要什么,你们两个,难不成家里亏待了你们不成,怎么能来讨要别人的东西!” 钟溪赶紧劝道,“三嫂你别生气,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越是这样说,三太太越是生气,这可真是太丢脸了。 她看不惯和继母孙氏相关的人,也不从她们身上讨好处,可她家的姑娘,竟然跟讨饭似的,讨到了自己看不起的人头上,三太太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嫂,叫你看笑话了,这两个不知事的东西,我即刻便送回蒋家去。” 三太太起身说道。 二太太依旧菩萨似的坐着,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也别太生气了。” “是啊,”钟溪冷不丁道,“我之前还送过姑娘们不少好东西呢。” 三太太险些气死。 两个侄女能摁得住钟溪,拿她的东西,她从前就知道,这是好本事,但这本事绝不能外传,不然蒋家姑娘的名声,都要丢尽了。 尤其是让二太太和关盼都听见了,这实在太丢人了。 她家里头乱,兄弟几个都不成气候,亲爹离世,蒋家更是少了口气儿。 她万事都要求着二太太,不就是为了贴补家里,二太太知道就算了,叫关盼知道,她真是浑身不舒坦。 第八十章计策有误 蒋家两个姑娘被姑姑吓住,也不敢说话了,都低着头不说话了。 钟溪如今的退让,在三太太看来,反倒像是在以退为进,指责蒋家姑娘抢夺她的东西。 要说钟溪是长辈,可她这个长辈,比蒋家姑娘年纪都要小一岁,说她是长辈,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吗。 关盼在一旁瞧着着三太太变颜变色的,心想钟锦不能来真是太可惜了,要是钟锦能够亲眼看到三太太这脸色,估计他会很满意的。 二太太则是觉的十分好笑,她这个弟妹,自诩聪明,可惜早已经蠢到了家。 她们三房尚且入不敷出呢,她竟然还想着接济她兄弟那边,她那几个兄弟也是没骨头的,整日里就想着依靠妹妹蒋氏过日子。 偏偏蒋氏还一心觉得她那娘家人才是自己人,千方百计都要接济,想让他们当自己的靠山。 这样也好,若是能够控制住蒋氏的娘家人,那她就能够控制蒋氏这个棋子,叫她给自己出头。 关盼也瞧出来了,三太太虽然生气,但对两个侄女的疼爱还是能够瞧见的,可见她和娘家人非常亲近。 二太太看够了笑话,终于一锤定音,道,“好了,都是自家人,喜欢什么发钗,我那里就有,走吧,去我院子里玩儿。” 蒋五和蒋六听了二太太开口,心里都很高兴,蒋五瞪了蒋六一眼,这个妹妹日后不能要了,那样丢脸的事情,她不藏着,还往外头说,真是太蠢了。 至于蒋六,听到二太太那边有漂亮首饰,她就高兴得不得了。 三太太听了这话,立刻就没了刚才的羞恼,她也反应过来,自家姑娘争吵,肯定是有人撺掇的,扭头不满地瞥了钟溪一眼,道,“二嫂太客气了,蒋家也不缺这些个东西,今日两个丫头为着一个首饰争吵,这还是头一回,也不知道是怎么起的头。” 钟溪心想,你说是怎么起的头,当然是你这两个侄女,总是我这儿占便宜,今日却没了好处吗。 钟溪道,“是啊,说起来也是我的过错,我这个钟家的姑娘,没有照顾好客人,前几回五姑娘和六姑娘喜欢我的东西,正好成双成对,今日却不一样了,早知如此,我该多拿几个首饰出来备着的。” “要不我就该打开我的妆匣,叫两位姑娘像从前一般,不问自取就好了。” “我本是好意,三嫂竟然这样误会我!” 这句不问自取,简直是在打三太太的脸,指着蒋家的鼻子骂,说她们没有规矩。 不问自取,那叫偷。 钟溪不高兴,这反驳叫三太太更不高兴,关盼看三太太这是要指责钟溪,便道,“三嫂,五姑娘和六姑娘刚刚吵了架,还是劝劝最好,再说,溪儿虽是长辈,年纪却小,今日瞧见两个姑娘因她争吵,有些脾气,也是常有的,二嫂,你说是不是?” 今日吵闹起来,钟溪怎么样都有理。 二太太可不想叫外头这样说,道,“好了,都是一般年纪的人,吵闹几句,也不是谁的过错。” 钟溪立刻就说道,“二嫂,我可真是太冤枉了,我不是舍不得东西,只是不想看着她们姐妹为此争吵罢了。” 三太太看看关盼,又看看钟溪,心想关盼才进门,家里就不消停了,肯定是她撺掇钟溪折腾。 屋里安静了片刻,二太太温柔笑道,“我知道,溪儿性情最好,不喜与人争斗,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各自回去吃饭吧。” 钟溪点了点头,这才没说什么。 二太太神情温柔,安慰好了钟溪,起身带走了三太太和那两个蒋五姑娘。 出了门,三太太道,“二嫂,关氏真是好手段,这才几日,就把钟溪这小丫头都收服了,你看看今日,这哪里是小姑娘吵架,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二太太好声好气地劝说道,“三弟妹,不管理由是什么,那两个小丫头,今日都是给你丢脸了,你那家里的嫂子和弟妹,肯定是没有好好教导两个姑娘的,这是她们的过错,我不是说蒋家如何,只是这样下去,两个姑娘的婚事可怎么办?” 二太太语重心长,三太太和兄妹关系好,和兄弟的媳妇,关系就不怎么样了,这么一说,真是说到了三太太心坎里。 三太太心想,虽说二嫂有时候不太好,但还是很会她考虑的。 “那我兄弟的前程?” 三太太小心地询问道。 二太太解释道,“去年的账本,我看了一下,九弟那边的几个铺子,生意最好,赚地也最多。” 三太太差点跳起来,“三嫂,你这是,这是让我去求关氏吗? 我可不去!” 二太太道,“话不是这样说的,你当嫂子的,托他们办点事情,难道还不行吗,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管着的那些铺子,掌柜都是家里的老人,全是公爹在做主,我压根儿不能伸手,你要是把自家人送进去,公爹会怎么想,他可能要觉得咱们以权谋私,为娘家人考虑,如此,家里的生意,都要落到九弟那里。” “公爹偏心,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二太太长叹了口气,“咱们两个,可得小心些啊。” 三太太立刻心生警惕,公爹的心偏到了咯吱窝里,她们两个要是不争气,只怕这个家都要交给钟锦了!关盼猜得不错,果然最后是二太太落了好处,这样收买人心的本事,这可是熟练。 送走了她们,钟溪长出一口气,对关晴道,“妹妹,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就算是得罪了三嫂。” 关晴道,“我看你就算听你三嫂的话,她也不会喜欢你的,不然怎么会放纵她两个侄女拿你的东西,她肯定什么都知道的,就是不管罢了。” 钟溪捧着脸,道,“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样难看呢。” 她就是个和气的性子,叫她一夕之间就要改自己的脾气,那还是太难了。 钟溪看着关盼,道,“嫂子,我从前常听小姐妹说我,自己家里婆媳争斗,妯娌也争斗,她那些嫂子,还会打压她,我从前觉得钟家没有这些,是我错了吗?” 关盼柔声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钟溪神色惨淡。 关盼回头去看关晴,道,“过来,今日之事,我得叫你给我说清楚。” 钟溪赶紧求情,“嫂子,晴儿是为了我。” “我没生气,只是她这手段太嫩了些,我得叫她想想,她那里做错了。” 关晴眨眨眼睛,她也知道,她这手段还不够呢。 钟溪道,“嫂子,你跟我也说一说吧,我不能再这样傻了。” 钟溪不是傻,她只是之前不愿意看到而已,如今她不能这样了。 第八十一章一钗间二女 关晴道,“我这个计策,叫一钗杀间二女。” 关盼看着她,问道,“一钗,间二女?” “对呀,”关晴道,“古有二桃杀三士,今有我关晴一钗间二女,我觉得这个计策是极好的,她们姐妹真的是自己吵起来的,吵的可厉害了,还翻了她们家的家长里短,要不是你们来了,还得接着吵下去。” 关晴今年十岁,她对于计策的理解,其实不太正确,她用这个计策,更多不是为了有用,而是想知道,她读过的书,到底有没有用。 事实证明,果然是有用的。 钟溪从小读的书,多讲的是女则、女戒,其他书也都是讲兄友弟恭,一家和睦的大道理,这会儿听关晴说话,听得很认真。 关盼道,“你这计策能够管用,全靠蒋家那两个姑娘不太聪明,要是有人挑拨你和我,你会怎么样?” 肯定不会有人挑拨得动她们姐妹,关晴立刻摇头,“不会,我最喜欢姐姐了,不会听人挑拨的。” “我想这个计策之前都考量过了,那两个姑娘不聪明,我才用的这个法子,我这叫对症下药。” 关晴道。 关盼捏捏她的脸,“我们晴儿确实聪明,你这法子没错,只是手笔太小,她们姐妹争吵也不过争吵几句,人家回头还得说,你们两个挑拨别人的姐妹之情,关在屋子里争吵,这不算什么。” 关晴和钟溪极有可能会被倒打一耙,这个念头,女孩子要爱惜自己的名声。 去年她被退婚后,那样拼命地要挽回自己的名声,就是为了有个好名声,这样才不会被人当作话柄。 这不是她迂腐,这个世道,总会逼的人不得不低头,关晴年纪小,不考虑这些还可以。 钟溪却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是被人扣上爱挑拨离间的帽子,肯定不太好。 这件事情,还得关盼去收尾。 钟溪捧着脸道,“真是好麻烦,家里头的事情,怎么这样多。” 关盼道,“有人的地方,就是麻烦,你日后嫁人,也是这样,除非你嫁的那个人,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姊妹,孑然一身,不然就是得考虑这些事情。” “日后做事,第一要紧的,是把自己择干净。” 关盼嘱咐道。 两人同时点头,关晴神色尤其严肃。 今日她落人话柄,这是不对的。 她起身道,“好了,你们两个去玩吧,我先回去了。” 要教导她们,也不必急于一时,今日就让她们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关盼这才离开,回去路上,便对杨妈妈说了这件事情。 杨妈妈得知了前因后果,道,“太太放心,咱们溪姑娘为人大方,对谁都很舍得,家里的仆从,都受过她的赏赐,老奴一会儿就同她们说说,这亲戚也得分是好的还是坏的,若是坏亲戚,那还不如没有。” 关盼道,“有劳杨妈妈了。” 杨妈妈道,“太太这般为溪姑娘着想,老奴就安心了。” 说实话,老太太把她打发过来,一是为了照看他们夫妻两个,二就是要知道关盼的人品如何。 关盼进门便出手,收拾了高婆子,可见是个聪明的,今日又护着溪姑娘,为她考虑周全,这就够了。 当嫂子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她也不求关盼跟对待亲妹妹似的对待钟溪。 关盼回道,“今日之事,由我那妹妹折腾起来的,我当姐姐的,自然得好好解决。” 杨妈妈笑道,“晴姑娘聪敏,只是年纪小,手腕还嫩生呢,日后大了,一定和太太一样聪明。” 两人说笑着回了院子里,钟锦正等着关盼。 看见她回来,钟锦便问道,“怎么样,吵的如何,热闹吗?” “我过去的时候已经吵完了,倒是今日溪儿发了脾气,叫三嫂很是下不来台,只怕这会儿正在和二嫂说话呢。” 关盼道。 钟锦惊讶道,“我这妹妹,竟然还知道还嘴了,真是不容易,还得好。” 自己的妹妹自己知道,面团儿似的。 他和关盼成婚的时候,妹妹不高兴,也就是说了几句而已,这要是放在一般能折腾的姑娘家身上,早就和刚进门的嫂子打起擂台了。 当然,他不是希望妹妹和关盼打擂台,他只是希望,妹妹能够厉害些,尽量不吃亏,若是吃了亏,能够自己找补回来。 忍一时不能风平浪静,退一步也不能海阔天空,吃亏更不是福气。 让别人吃亏才是本事。 关盼又向钟锦说了关晴那来自于二桃杀三士的计策,钟锦听完,道,“她才多大,已经知道这些了,今日做的很好,妹妹有什么喜欢的东西,要不叫她去咱们那小库房挑几样喜欢的东西。” 钟锦对小姨妹十分欣赏,妹妹缺的就是这样的朋友。 “她爱看书,下午你不是要出门吗,叫她来书房就好,她会高兴的。” 关盼说道。 今天已经正月十六了,铺子早已开张,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钟锦道,“你下午同我一起出去,看看那几个铺子,认识一下那几个掌柜。” 关盼自然不会拒绝,吃过午饭,两人便出门去了。 下午,钟家下人就说起了闲话,说那两个蒋家姑娘,为了一根发钗吵起来,溪姑娘那样好脾气的人,都给气着了。 一开始传言不是这样的,二太太打发出来的人,说钟溪恶毒,挑拨人家的姐妹之情,果然是填房继室生的。 但孙氏和钟溪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名声却是极好的。 前年钟溪房里的侍女识香,亲爹得了重病,那都得拿上好的药材吊着命,钟溪二话不说,就拿了自己的银子,虽然识香她爹没保住命,但少吃了很多苦头,识香对钟溪感恩戴德,发愿不嫁人,一辈子伺候她。 因着这样的名声,说钟溪挑拨离间,这就太胡说八道了。 再加上杨妈妈盯着,自然不会放任有人败坏自家姑娘的名声。 孙氏也听说了这件事情,陈妈妈气得跳脚,道,“太太,这蒋家的,也不太讲道理了,拿咱们姑娘的东西,还有说咱们姑娘挑拨离间,您看这怎么办?” 事关自己女儿的声誉,孙氏也十分不满,她道,“你去收拾两块布料,还有首饰,等蒋家那两个丫头走的时候,把东西给她们带上。” 陈妈妈都觉得这手段太轻了,但自家夫人,自己知道,为着家里头和睦,也不方便做太多,于是便去收拾了。 下午,蒋五和蒋六坐马车离开,陈妈妈大张旗鼓,把东西送了过去。 第八十二章上行下效 关盼和钟锦傍晚回来,就听说孙氏发了脾气,在大门口给蒋家两个姑娘补了厚礼。 正听兰春说着呢,那边小薇就跑进来,道,“太太,九爷,不好了,三太太去找老太太了,听说去的时候很不高兴,好似是为了下午的事情生气,咱们快过去瞧瞧吧。” 两人立刻起身,披上衣服,赶紧过去了。 三太太那根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她看来,孙氏那哪里是送礼,那根本就是折辱,她儿子下午那会儿不太舒服,她没顾得上,这会儿哄好了儿子,立刻就去找孙氏了。 孙氏才不算她的正经婆母,她可一点都不怕。 再加上家里头有人传言,说她们蒋家的不是,三太太自然不能容忍。 三太太进了孙氏的门,便没有客气,在堂屋坐下,问道,“母亲今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以为我们蒋家缺那两个钱,要让您补上吗?” 孙氏从不和两个儿媳妇起争执,但今日她真的有些脾气。 她或许怯懦不愿意招惹是非,但涉及女儿的名声,她必须要强硬些。 陈妈妈道,“三太太,您太没有礼数了,蒋家就是这样教导您的吗,在自己的婆母面前这样无礼,若是传出去,谁还敢娶蒋家的姑娘。” 三太太冷笑,道,“婆母今日打我的左脸,我难道还会把右脸送上去再让您打吗,我两个侄女关系亲近,怎么到了溪妹妹院子里,就为着一个发钗打起来了,这要是没人撺掇,谁信啊!” 三太太横眉立目,若是钟溪在场,就要指着钟溪唾骂了。 孙氏忍无可忍,道,“我这个当长辈的,送给晚辈礼物,竟然还送出了错处吗!” 三太太道,“您哪里是送礼,您是借机笑话我们蒋家吧!” 孙氏可不就是故意笑话蒋家吗,但这事她绝不能认,只道,“你要是这样想,那我就没办法了。” 她不擅长与人争执,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关盼和钟锦两人正匆匆赶来,关盼吩咐兰春,“你去前院,把老爷请到老太太这里来。” 兰春听了,立刻一阵风似地跑了。 钟锦气得不轻,这家里都是些什么糟心事情,当儿媳妇的,敢明目张胆去找婆母的麻烦,这样的事情,真是普天之下头一遭吧。 蒋家无耻,蒋氏更无耻!“请我爹过来做什么?” 钟锦道,“他来了,肯定也是偏心他们兄弟两个,要我娘忍让,体谅他们早早没了嫡母!” 他二哥三哥能像今日这样,一点都不把他娘放在眼里,他爹真的是功不可没!关盼道,“正是因为偏心,才要请他过来做主,免得一会儿有人说母亲用嫡母的身份打压他们。” 关盼也意识到了,钟二老爷,她这位公爹,他才是引起钟家混乱的源头,他放任前头的嫡子嫡女不敬嫡母,平时又明目张胆地待钟锦极好,或许无心,但是他先将两边对立起来的。 二太太若是个心慈的,那这家里母慈子孝,各退一步,倒也太平,但二太太什么都想要,三太太更是随意妄为,孙氏再三退让,终于令钟家成了如今的局面。 表面太平安稳,内里兄弟相争。 钟二老爷难道真的觉得他这三个儿子兄友弟恭吗。 关盼和钟锦走进堂屋,便听见三太太正在哭,边哭边哭,“我们三爷嫡母去的早,我们蒋家不争气,我更是无用,我兄弟把侄女送过来,叫我照顾,没想到我竟然照顾成了这样,我可怎么跟他们交代啊!” “我那嫡亲的婆母啊,您老人家在天有灵,可要保佑我和三爷啊!” 孙氏气得脸色铁青,她一再退让,这难道还不够吗,为何要这般作践于她!她当继室的这些年,难道亏待过她们两个吗,今日因着女儿的事情,她不过是小小提醒,蒋氏竟然就敢在她面前胡言乱语!真是欺人太甚!前头那位早早去了,难道是她的过错吗,她也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门的!钟锦进门道,“三嫂,为着这等小事,还是不要打扰逝者的安息了。” “可不是嘛,若是让她老人家知道,自己结了这样一门亲家,只怕是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关盼才是不客气,三太太敢欺负上门来,关盼就敢照着她的脸打,谁怕谁呀!三太太愣了片刻,跳起来道,“关氏,你是什么意思。 “关盼走到孙氏身边,道,“前头那位母亲,听说她老人家活着的时候,性情宽和,与人为善,规矩极好,若是她知道,自己有了这么一位打着她的旗号,不敬继母的儿媳妇,自然是要生气的,三嫂,你说是不是?” 三太太没少举着前头那位的大旗说事,今日也是一样,她是半点不惧的。 “关盼,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母亲若是知道你们这样欺负我,那才是不能安宁,她老人家一定会给我做主的。” “你才进门几日,就敢这样同我说话,这样不敬兄嫂,果真是出身微贱,不知礼数。 “三太太有恃无恐,反正孙氏就是一团棉花,别说三棍子,就是三十棍子,也打不出一句话来。 关氏和钟锦想出头,好啊,叫他们出头啊,敢辱没他们蒋氏一门,当自己是死了吗。 钟锦要被这个无耻妇人给气死了,同样生而为人,怎么就能有人这么不要脸呢。 “我不知礼数,这不是上行下效吗,三嫂可以不敬继母,我为何要尊敬三嫂,我没有规矩,三嫂的规矩又在哪里。” 关盼反驳道。 她心想,言语驳斥,到底是无用的,回头还得另想法子,找到三太太的把柄,要是没有,关盼都要想法子送她一个。 三太太哼了一声,道,“我的规矩,我们蒋家的脸都没有了,你还问我规矩,今日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咱们就没完。” 钟锦疑惑道,“蒋家竟然还有脸,蒋老爷子离世,早就把蒋家的脸皮都带走了。” 三太太指着钟锦,“你,你这个小畜生!” 孙氏道,“蒋氏,你发什么疯,好啊,你说我叫你们蒋家没脸,你倒是说说,我是如何叫你们蒋家没脸的,要是说不清楚,今日就不必走了!” 孙氏唯一的底线,就是自己的一双儿女,她已经退让了许多,她身后就是自己的两个孩子,她已经退无可退,她绝不会让孙氏侮辱自己的孩子。 “陈妈妈,老爷呢,去把老爷请过来,我这些年要是有什么对不起前头那位太太的,叫他一纸休书,休了我算了!” 正说着,二老爷就急急地进了门,道,“吵什么呢,怎么就牵扯到休书上了?” 第八十三章耿直脾气 孙氏道,“老爷,这话您得问儿媳妇。” 三太太看到公爹过来,不仅不担心,反而立刻有了底气,哭道,“公爹,我们蒋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今日家里到处传言,说我们蒋家两个姑娘的坏话,我不过来找婆母来问一句,哪里知道婆母会牵扯出这许多事情。” 钟二老爷一向不喜欢听这些家长里短,道,“这等事情,必定是误会,喊我过来做什么?” 他在椅子上坐下,很是不耐烦。 关盼道,“公爹,三嫂觉得母亲亏待了她,对不起前头那位嫡母。” “这是大事,若是传出去,旁人说钟家继母不慈,肯定是要连累钟家的名声的,所以请您过来,听听三嫂的说法。” 钟二老爷立刻皱眉,这确实不是小事。 孙氏爱惜羽毛,他比谁都清楚,当初娶孙氏这样柔善的女子过门,也是怕继母不慈,亏待嫡子嫡女。 孙家的女儿多贤德,孙氏也是其中之一,说她不慈,二老爷有些不信。 关盼这话其实也有误,蒋氏觉得蒋家丢了脸面,她要讨回来,这才是她今日争吵不下的原因,这等小事,二老爷过来,肯定是各打五十大板,孙氏只怕也得承担责任。 关盼不想让婆母吃这个亏,便牵扯到继母不慈这件事情上,她以为,孙氏要是不慈,那天底下的继母,只怕个个都是牛鬼蛇神了。 钟锦明白她的意思,立刻道,“父亲,方才我进门时,听见三嫂正在向去世的那位嫡母哭诉,说母亲不慈,孩儿愚钝,自二哥成婚,家中大小事情,便已经托付给二嫂,三嫂进门之后,有她帮衬二嫂,那位嫡母留下的嫁妆,更是比照着嫁妆单子,全数交托给了二嫂,不知母亲到底不慈在何处。” 孙氏是真的没什么指摘的,就算今日她故意在大门口送礼给蒋家两个姑娘,那也是蒋家不仁在前,只许蒋家放火,不许她孙氏点灯,世上绝没有这个道理。 二老爷也知道这个儿媳妇是个不靠谱的,心里头不太高兴,为着一件小事,闹到家宅不宁,这就太不懂事了。 三太太忙道,“公爹,可今日母亲落了我蒋家的面子,却是真的。” 孙氏道,“我正要与你分说此事,你说,我哪里落了你蒋家的面子,若是我的过错,我亲自去你们蒋家门口跪着认错。” 三太太是理不直气也壮,她便把今日钟溪挑拨离间的事情说了一通,又说孙氏在大门口送礼,不是笑话他们蒋家是什么。 关盼反驳道,“今日五姑娘和六姑娘争吵,我们妯娌三个,都是去了的,溪儿一向大方,从前给蒋家姑娘们送礼,也是大方的,远的的不说,就说昨晚上,溪儿把自己最喜欢的走马灯都送给了蒋家姑娘,又怎么会舍不得一支发钗。” “蒋家姑娘争吵,本是小事,今日她们回府,没有向母亲道别,母亲没有见到她们,只知道她们要回家,便特地打发人过去送礼,正巧赶到了门口,如何就落了蒋家的脸面,三嫂,您这不是血口喷人吗。” 关盼站在孙氏身边,说的有条有理。 孙氏确实是去欺负人的,叫关盼这么一说,她脸上险些挂不住,但她是婆母,错误只能是儿媳妇的,不能是她的。 关盼既然这样能说,孙氏自然踩着她的台阶。” “老爷,您也觉得我错了么,溪儿是什么脾气,您是知道的,她怎么可能挑拨旁人家的姑娘,这话要是传出去,我们溪儿一辈子的前程,都要毁了啊。” 孙氏说着,忍不住落泪了。 钟二老爷被几个妇人说的头疼,但怎么听,也是蒋氏无理,钟溪可是他的亲女儿,蒋家的姑娘算什么,她们可不如自己的亲生女儿重要。 三太太也知道她今日是占不了便宜的,索性胡搅蛮缠道,“罢了,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还不行吗,我就一张嘴,自然是说不过你们许多人的,是我的错!” 关盼也不想跟她纠缠,道,“既然是三嫂的错,还请三嫂起身,向母亲认错。” “关氏,你竟管到了自己嫂子头上吗!” 三太太道。 关盼道,“三嫂有错,那就得认,对嫡母不敬,乃是不孝之罪,好在三哥没有功名在身,不然前途可就没了。” 孙氏道,“罢了,我只是个继母,管不得那么宽,日后主要别在无缘无故的,说我不慈就好,都散了吧。” 孙氏给了台阶,三太太再不愿意,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朝孙氏和二老爷行礼,不情不愿地走了。 当儿媳妇的,跟婆母吵架不要紧,要是跟公爹再闹起来,那就太不像话了。 孙氏满脸倦色,对二老爷苦笑道,“果然做继母的,不论如何,都是有错的,老爷,您说是不是。” 二老爷道,“蒋氏就是个糊涂蛋,把她娘家看得比天都大,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孙氏对关盼和钟锦道,“行了,你们俩也回去吧。” 钟锦心里很不情愿,三太太诬告继母不慈,孙氏要是厉害些,把她赶出家门都不是不行,偏偏她还在意父亲的脸面,这又是何苦!关盼知道他不高兴,道,“九郎,先回去吧,母亲也累了。” 钟锦忍着脾气,没有再说什么,和关盼一起回去了。 出了门,钟锦便道,“母亲倒是宽容。” “她不是宽容,她也没办法,你别着急,三太太这一回吃亏,肯定还要找补上来的,到时候自然有她好看,我绝不让婆母白吃这个亏。” 钟锦道,“二嫂倒是聪明,这会儿竟然没有出来帮腔。” “她是贤惠的那个,自然不会出来帮腔,她只会背后出主意。” 关盼道。 钟锦气得不轻,“母亲也是真能忍。” “亲娘尚且不好当,更何况继母,你不明白我们女人的难处。” 关盼道。 钟锦揽着她,小声道,“我绝不会让你遇到这等事情的,我肯定一心向着你。” 关盼心说你要是找我来当后娘,那我也不能干啊。 孙氏和二老爷刚说了两句话,二太太便匆匆来了,进门就道,“父亲,母亲,没事儿吧,我有些风寒,下午喝了药,睡到了这会儿,才起就听说三弟妹胡闹,竟然闹到了母亲面前,她就是个直脾气,母亲千万别生气,我回头一定劝劝她。” 孙氏心想,闹到她头上,一句直脾气就完了,可真是轻巧。 她这些年不管家里的事情,倒是放纵地这两个儿媳妇一个比一个厉害。 怪不得儿子要娶关氏呢,怕就是瞧中了关氏嘴皮子利索,吵起来不吃亏吧。 第八十三章长者辞世 二太太的说辞可谓诚恳,她坐在孙氏旁边,好声好气地安慰着,又说了蒋家人糊涂云云,孙氏听完,心情倒好了很多。 二太太这才离开,这才去找了三太太。 人都走了以后,二老爷对孙氏说道,“这两个儿媳妇里头,总算是有一个靠谱的,你也别生气,外头谁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还能冤屈了你不成。” 孙氏脸上依旧不太好看,道,“外人怎么说,我也管不了,老爷您知道就好,我这个继室不好当,当初清姑娘还没出嫁的时候,她就总觉得我苛待她兄弟们,如今年节时候回来,见我也没有好脸色,总是说我享了前头那位太太的福气,我这心里头总是觉得乱糟糟的。” “日后咱们都入了土,你们结发夫妻,是要合葬的,我得离你们远些,可不是再给清姑娘说,我还是占了她母亲的位置。” 二老爷听了这话,眉头蹙了起来,张口想说些什么。 孙氏起身道,“老爷,我今日话多了些,您快别理会我,这也该用晚膳了,咱们先吃饭。” 孙氏起身安排晚饭,二老爷也是心烦地不得了。 今日老三媳妇这么一闹,日后只怕他们兄弟三个都要不和的,这一家子人,他可该怎么安排啊!真是愁死个人了。 三太太正发脾气呢,把姑娘都吓哭了。 二太太把小侄女抱在怀里,道,“你这是何苦,我才睡了一觉,你就闹到婆母那儿去了,你说你,真是整日里叫我给你操心着。” 三太太道,“她算什么婆母,你看看今日,陈婆子在大门口说的是什么话,说我们蒋家姑娘缺首饰布料,老太太给准备好了,真是气死我了,她敢这样说,我自然是要找她理论的。” 二太太安慰了几句,随后又道,“你理论赢了吗,你理论你也得赢了啊,明日这家里,肯定又要说你不敬嫡母,要是传出去,看你怎么做人。” “就是一会儿三弟回来了,他也得问问你是怎么回事。” 三太太道,“他回来什么,最近过年,整日不是在这家喝酒,就是在那家喝酒,两个孩子怕是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亲爹了,整日里喝酒,怕是要喝死他。 “三太太只觉得自己命苦,别人欺负到头上了,她只能认错,她这丈夫也真是个不成器气候的,整日附庸风雅,整日喝酒,家也不回,要不是家里头不许纳妾,只怕人他都领回来一群了。 二太太赶紧劝道,“在孩子面前别说这些,咱们这位婆母,端的一副菩萨心肠,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说她不慈,就是关氏不出头辩驳,那也是没人信的,你看公爹会信你吗,日后就别这么冲动了。” 三太太也知道自己冲动,但她咽不下这口气,只想找人好好出口气。 二太太道,“今日这事,婆母理亏,她面上不显,心里头肯定有数,你本来趁机去说,要九弟腾挪出两个铺子,叫你兄弟管着,她一定答应,你怎么没想起来呢。” 三太太早就把这件事情忘到脑后了,现在听二太太说起来,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可怎么办,二嫂,你得帮我。” 三太太赶紧说道。 二太太把小姑娘送到她怀里,说自己得好好想想。 当天晚上,二太太的主意还没出好,三太太身边一个仆妇倒是出了好主意。 关盼和钟锦回去的时候,钟溪和关晴正在等着。 钟溪眼睛都红了,说道,“二嫂也太不讲理了,他们蒋家的人没有礼数,还不让人数了,竟然还找到娘那里去了。” 钟溪本来想过去,但是关晴知道,钟溪过去只能添乱,把人给拉住了。 钟锦安慰她道,“好了,日后也不必再来往了,你一会儿陪着娘说话,劝劝她,叫她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 钟溪抹了把眼泪,关盼安排了晚饭,四个人一起吃了。 晚上关盼和钟锦坐在床上说话,关盼道,“你管着的铺子可不少,大哥读书,不管事倒是正常,二哥也不管事么?” 钟锦道,“爹不让他管,他也乐意闲着,他生母留下的嫁妆,是他们夫妻在管着的,够他的酒钱了,他就什么都不要了,你没看这回三嫂多眼红,只怕三哥就要被她说动,也要管家里的事情了。” “我倒是觉得,爹不会答应,爹要是答应了,不就相当于平白把自家的东西,拱手让给蒋家,三嫂瞧着很是亲近蒋家呢,蒋家那两个小姑娘,她肯定昨夜把她们带去见那些太太们了。” 关盼说道。 钟锦道,“这就不一定了,我有的他们没有,爹肯定会给他们,这叫把一碗水端平,只要到时候别叫我收拾烂摊子就好。” 这个家里,从他放弃读书都仕途这条路,决定争口气的时候,就注定没有太平的日子了。 这日深夜里,钟家的大门被拍响,老宅那边来人传话,二老太爷没了。 钟锦听了这事之后,心里头一阵难受,关盼扶着他,镇定道,“走,去送二老太爷。” 钟锦深吸了一口气,一家人也顾不得别的,拖家带口地准备马车,赶紧去老宅。 老爷子被孙氏扶着,眼睛一扫,没看见老三,登时大怒,厉声道,“老三呢,他跑哪儿去了,这是乱跑的时候吗,老三媳妇,老三他人呢,他半夜不回来,你都不管管!” 二老爷又是伤心,又是悲愤,一时间心绪繁杂,骂了句逆子,然后先上了马车。 三太太带着两个孩子,也委屈地不得了,那个狗东西不回来,能够怪她吗,那是她的过错吗。 这也不是吵架的时候,三太太身边的侍女劝说了几句,便扶着她上马车去了。 关盼留下小薇,叫她明日安排,把关晴送回去上河村,然后带着杨妈妈和兰春,也赶紧上了马车。 钟锦忍着伤痛,他和关盼早早成婚,也对二老太爷的事情早有准备,但伤痛真的压过来的时候,钟锦已经浑身难受地喘不过气来,他太难受了。 关盼搂着他,也没有劝慰,只是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背。 关盼没有失去过至亲,她对这样的伤痛并不了解,也没办法切身体会。 她觉得手上一湿,一低头,是钟锦的眼泪掉了下来。 看到钟锦的眼泪,关盼忽而觉得心头一软。 丧亲之痛她不能体会,但钟锦的眼泪,叫她也觉得伤痛。 第八十四章大悲大喜 二老太爷是睡觉的时候去的,守夜的小厮和侍女每隔小半个时辰,就会去瞧瞧二老太爷,就是怕他老人家睡着睡着便没了。 谁知道偏偏真的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小厮头一回去瞧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知道隔了一会儿去瞧,二老太爷已经没气了。 等到了老宅的时候,家里头已经哭成一片,大太太正指挥着家里的仆从侍女做事,给二老太爷安排后事,二太太一来,就被喊走了。 八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和老人家住得近,最近经常去看,没想到都没见老人家最后一面。 她还大着肚子,关盼赶紧去照顾她了。 八太太哭道,“弟妹,你不知道,二老太爷说了,要等着我肚子里这个生下来呢,他怎么就走了啊!” 关盼赶紧安抚,就怕她这肚子出事吧。 结果这一照顾,还没一会儿,八太太就抱着肚子说疼,觉得有东西往下坠。 关盼一听,觉得她这要是生了,便赶紧把产婆喊过来,果然就是要生。 她娘前几年生关晗的时候,她已经岁数不小了,知道怎么生孩子。 八太太肚子疼,又伤心,知道自己要生了,简直六神无主。 关盼劝住八太太道,“八嫂您先别哭,您好好地把孩子好好地生下来,就是告慰二老太爷的在天之灵了。” 八太太伤心得不得了,知道自己要生了之后,又十分害怕,顿时眼泪都吓回去了。 好在产房和接生的婆子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关盼赶紧和她们一去了产房。 钟八爷正跪在老太爷身边哭,侍女也哭着来传话,“太太要生了,八爷,太太早产了。” 钟八爷一个读书人,身体底子本来就不怎么样,听了这话,差点昏厥过去,钟锦和几个兄弟赶紧把他稳住,老太爷这里又是乱了好一阵子。 钟八爷给老太爷磕了头,然后被小厮扶起来,他太太要生,总得过去看一眼,不然他也不能安心。 大老太太看小儿子这样,问道,“这会儿是谁在八媳妇那边照顾?” 侍女道,“是九太太,还是她头一个瞧见八太太要生了,把奴婢们抖喊了过去。” 大老太太还得照顾她家大老爷,大老爷这会儿伤心过度,也快厥过去了,一家子鸡飞狗跳,大老太太吩咐自己身边的妈妈,叫她去那边盯着,顺便把八太太的娘家人喊过来。 娘家人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八太太心里害怕,硬是拉着关盼进了产房。 关盼拿胰子洗手换了衣服,在八太太床边坐下,八太太带着哭腔问道,“怎么办,怎么办,我娘呢,我姐姐呢,快去找她们。” 侍女赶紧道,“太太,已经去请了,您别怕,接生的婆子都来了,郎中也准备好了,您别怕,奴婢去给您准备吃的,接生的婆子说要吃饱了才好生,奴婢给您拿碗鸽子汤。” 侍女也急得直哭,二老太爷前脚刚走,这家里头还乱糟糟的,太太就要生了,她自然害怕。 关盼握着八太太的手,也安慰道,“八嫂,你家里头肯定很快就来了,你别怕,我在这儿陪着你,咱们说说话,我听接生的婆子说,你这胎不大,再加上八哥每日都陪着你在院子里头散步,肯定容易生,胎位正,肯定好生,咱们冷静些,别自己吓唬自己。” 八太太咽了口唾沫,点头道,“好,我不怕,我不怕。” 她这样说着,但还是害怕。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福妹,福妹你怎么样了,你别怕,我就在外头呢。” 八太太小名福妹,听见她相公的声音,脸上总算镇定了一些。 钟八爷正推着门口的侍女婆子,要进产房。 只听接生的婆子一声大喝,“推什么,推什么啊,八爷你身上不干净,产房里头的东西,都是开水烫过的,奴婢们也都是刚才洗干净的,才能进产房,你在门口和太太说话就好,太太听得见,你不能进来!” 八太太吩咐侍女,道,“你去告诉八爷,我这里有人陪着,你叫、叫他去送二老太爷,代替我和这个孩子,叫二老太爷走的安心些,让他老人家知道,咱们老钟家又多了一个孩子,叫他别在我门口守着!” 侍女赶紧去了,传了话后,钟八爷哭得更厉害了。 他媳妇儿真是厉害,他媳妇儿最厉害了。 门口很快又传来一声吼,“福妹,福妹你别害怕,我已经叫人去往岳母和姨姐了,咱们两家离得近,很快就到了,郎中也请了,那个姓李的老郎中你记得吗,就是他,他医术最好了,你别担心。” 他这么说着,又哭了起来。 八太太也忍不住哭,关盼赶紧给她擦眼泪,她又叫侍女传话,赶紧把人给撵走了。 “八哥真是疼惜嫂子。” 关盼道。 八太太正要回答,一阵剧痛袭来,疼得她顿时脸色青白,面无血色。 关盼知道,妇人生产之前,都是要这样痛的,她娘都生第四个了,还是疼的鬼哭狼嚎,把她爹吓的,在门口指天发誓,说是再也不生了。 据张大娘说,她娘生他们前几个时候,她爹也是这样发誓的,只是前几回全都食言了。 这一阵剧痛过后,接生的婆子们一阵忙碌,侍女端来了鸽子汤。 关盼拿过碗,给她喂了块肉。 她娘说过,喝汤不顶饿,不如吃肉。 八太太缓过一口气,道,“是啊,他很疼我的,他娘和我娘认识,我们两个,都是家里头小的那个,我娘一直担心他不会疼人,只会读书,没有,他人可好了,我肚子大了,天天要起夜,要是放在别家,肯定是纳妾了,最不济的,都不会跟媳妇一起住,他没有,他天天照顾我,还让我睡在里头,我醒了,他就跟着醒。” 关盼听着,道,“那你们小时候就认识了吗?” “对,”八太太点头笑道,“你听他喊我什么,那是我小名,他从小喊到大。” 八太太虽然脸色惨白,但心中的喜欢却是真真切切的。 她盼着这个孩子。 关盼听着,便觉得十分羡慕,她和钟锦两个,临时相亲,一个着急嫁人,一个要娶合适的、能够在家帮衬他的人。 他们两个,是机缘巧合,情分是有的,但比起那些真正两情相悦在一起的人,还是差了点什么。 八太太吃着东西,虽然生孩子很疼,她也害怕,但是为了他,为了盼着这个孩子的老爷子,她都得把孩子好好地生下来。 第八十六章百口莫辩 钟家乱了整整一夜,才终于安稳下来。 但第二天早上,八太太还没生下来,关盼已经出来,里头有八太太和母亲和姐姐,用不着她了。 钟锦眼睛有些肿,关盼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喝水。 “八嫂生了吗?” 钟锦看见关盼过来,询问道。 “还没有,听说头胎都是这样,”关盼道,“还好吗?” 钟锦声音喑哑,在已经没有昨夜那样剧烈的悲痛了,他道,“没事,老太爷这会儿已经入殓了,灵堂也设好了,我一会去守灵,你去后头歇一会儿,你也整夜没歇着了。” 关盼确实累了,她道,“我先去给老太爷磕头,再去后院里,你也顾惜身体。” 两人商量好后,关盼先去了灵堂,然后再去后院里,女眷们正坐在一起,孝服都准备了,关盼来的晚,七太太看她进来,喊她换了孝服。 屋里头十分沉闷,连平常一点就着的五太太也不说话。 七太太问道,“你八嫂怎么样了?” 关盼道,“头胎,不好生,接生的说到了中午应该能生下来。” 七太太松了口气,“不是难产就好,咱们那位六嫂,就是前年难产去的,一尸两命,六哥也吓得不轻,至今都没有再娶,你八嫂算是早产,我这里实在是担心。” 七太太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可见是真的吓着了。 女子生产,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关盼常听人这样说,七太太念叨起来,“二老太爷走的仓促,前几日还跟我们说,要等着这孩子降世,结果说走就走了。” 七太太拿着帕子擦眼泪,关盼安慰道,“世事无常,咱们谁也料不到这些事情,咱们给他老人家办好后事,就算尽了孝心。” 钟家在梅州城是大户人家,二老太爷夜里离开,第二天上午,就有许多人上门,来给他老人家磕头。 关盼她们这些当媳妇的,便一起招待女眷们,等到了中午,客人才渐渐散了。 关盼和七太太坐在一起歇息,有个婆子快步进了门,道,“生了,生了,八太太生了个姑娘。” 关盼本来在犯迷糊,听到声音,赶紧站了起来,一众女眷呼啦啦地起身,赶到八太太的院子里。 钟家子嗣兴盛,八太太生下的,是第十六个,也是七姑娘。 九个男孩子,七个姑娘。 八太太她娘正拉着大老太太的手,道,“我还想着能生个小子,不想先生了个姑娘。” 大老太太立刻说道,“亲家母说的什么话,姑娘有什么不好,姑娘才体贴呢,这是他们小两口的福气,日后也是我的心肝肉。” 大老太太孙子孙女都不少,早就不在乎是男是女了,反正不可能只生一个,日后肯定是要儿女双全的。 八太太她娘听了这话,便觉得满意,这话她只是假客气。 谁敢说她姑娘的不好,八太太她娘肯定要变脸色的。 七姑娘被抱了一圈,终于落到关盼怀里,关盼小心抱着,七太太道,“你抱孩子倒是熟练。” 关盼道,“我小弟才四岁,就是我抱大的。” 八太太则是长出了口气,生这个小东西,简直是要了她半条命,总算是生下来了。 可惜老太爷昨夜走了,瞧不见她。 八太太叹了口气,眼泪就下来了,她姐姐赶紧问她怎么了,叫她别哭。 二老太爷的丧事办的体面妥帖,在涉及钟家的大事上,大太太一向责备求全,不能出一点差错,丧仪顺利办完,送二老太爷下葬之后,之后,大太太已经熬病了。 钟二老爷在老宅歇了一日,准备第二天再回府。 当天晚上,一家人正在吃饭,吃到一半,大太太把筷子放下,对大老太太说道,“母亲,有一事,儿媳实在忍无可忍,一定要跟您几位说道说道。” 大老太太闻言,不太高兴,这会儿这么多人,她问道,“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大太太道,“事关五弟妹,我今日得把话说的清清楚楚,免得人家说我欺负了她。” 五太太被点头名字,先是一愣,随后啪地放下筷子,冷着脸,“大嫂想说什么,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就叫您忍无可忍了。” 一群女眷们都瞧着,大太太吩咐了侍女几句,侍女很快拿着账本进来,大太太翻开账本,道,“家里有两间卖棉布的铺子,是五弟妹管着的,年前我查账的时候,就吩咐过,老太爷可能要走,咱们当晚辈的,要尽早准备老人家的丧事,棉布这些自然少不了,谁知老太爷一走,我即刻吩咐下去,结果那铺子里,竟然一点存货都没有了,问起掌柜,掌柜支支吾吾的,后来才说是被五弟妹拿走了,钱货都不在,五弟妹,这种事情,不是头一回了,我从前不说什么,结果呢,你倒是厉害了,得寸进尺,竟然敢动老太爷丧仪上要用的东西,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了。” 大太太从前懒得跟她争,但五太太送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他,她要是不用,那她可实实在在是个傻子了。 五太太脸一白,登时说不出话了。 大老太太一看,就知道这里头少不了她作怪,顿时怒了,道,“老五媳妇,这是怎么回事,老太爷丧仪要用的东西,你都敢倒卖,你好大的胆子!” 这确实不是小事,凭着这件事情,大太太就能把五太太的嘴给堵死了。 这一招实在是太高明了,敢动老太爷的丧仪,就是大太太日后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这管家的事情,也落不到五太太头上。 五太太试图辩解,道,“此事,此事我~”她确实没有想到事情是这样的,这些铺子,名义上归她管,赚的钱她也能得许多。 大太太查完账后,还剩下这些东西,她自然准备像往常一样独吞了,当自己的私房钱,谁知道大太太给她挖了这样一个大坑。 大太太冷声道,“那提货的人,是五弟妹家里头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五弟妹,恕我直言,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好在二弟妹家里头也是有布匹生意的,她帮我临时找到布庄,才没有让老太爷的丧仪出事,前几日家里人多事情多,我不方便问你,但是今日,五弟妹,你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 大太太态度坚决,摆明就是早有准备,今日要把五太太收拾了。 四太太是五太太的表姐,她在一旁说道,“大嫂,五弟妹她~”“四弟妹,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但这不是小事,从前的也就翻过去了,但这一回,绝对不能。” 大太太冷冷说道。 四太太着急地看着五太太,心想你倒是赶紧说话啊! 第八十七章兴风作浪 这件事情,五太太怎么都是洗不干净的,证据确凿,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是无用的。 四太太看看这情况,心想,果然啊,在这家里头,谁也斗不过大太太。 大老太太是又生气又失望,大儿媳妇身体不好,五儿媳妇爱折腾,大老太太也不说什么,五太太要是能够管好家里,那也算本事,可结果呢,她雷声大雨点小,竟然还险些乱了老太爷的丧仪。 大太太道,“母亲,不是我小气,我身体不好,整日劳累操心,我也想把这个家,交给可靠的人管着,可是五弟妹这样,您也瞧见了,我若是私底下找她说,五弟妹肯定又要说我诬陷,今日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也省得我又要背负什么恶名,惹的家里头说闲话。” 大太太说完,把账本送到了大老太太面前,大老太太收起账本,一时间谁也没再吃饭了。 大老太太冷着脸道,“行了,这事我清楚了,各自吃饭吧。” 有了这事儿,自然是谁也吃不下了。 吃过晚饭,关盼和钟锦回屋休息,这几日两人都是连日劳累,尤其是钟锦,洗漱之后就倒在床上不起来了。 关盼挨着他躺下,道,“大嫂实在高明,我看五嫂这回再也翻不了身了。” 钟锦笑道,“大嫂这算什么高明,我看是全靠五嫂无能,才衬托的大嫂有本事,你看咱们家这位二嫂,八风不动,家里的事情她什么不知道,大嫂这回压住了五嫂,她肯定压不住二嫂。” 钟家的宗妇,可是能管着全家的大小事情的,就算二房不在老宅这边,二太太肯定有想要这样的好名声。 关盼打了个呵欠,道,“如今咱们同住一个屋檐下,赚多少钱,都是给旁人做白工,如此岂能长久。” “可不是吗,”钟锦搂着关盼在怀里,“所以,有朝一日,我被撵出了家门,就全靠盼儿养活了。” 关盼笑道,“谁要养活你了,到时候我养活孩子,你自己喝风去吧。” 说起孩子,钟锦道,“八嫂生的小姑娘真好看,到时候咱们也生一个小姑娘。” “这些事情,哪里说的准,”关盼倚在钟锦怀里,问道,“我听八嫂说,二老太爷那几日总说是梦到老太太了,我们俩要不知道能不能活到老太爷那个岁数,到时候要是谁先走了,另一个就孤零零的。” 钟锦道,“我们两个,自然是要一起长命百岁的,走的时候也一起走。” 关盼心想,那些事情,怎么可能说得准,何况她是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关盼闭上眼睛,靠在钟锦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回了钟家,二老爷当天就病倒了,家里赶紧请了郎中过来,说是伤心太过,也没有休息好,身体受不住,得用药补着。 送走了二老太爷,日子还得照样过。 孙氏熬了几日,身子也不大好,也在吃药,关盼每日都过去。 孙氏靠在迎枕上,道,“好在二老太爷有远见,叫你和锦儿早早成婚了,不然你们这婚事,还得拖到明年去。” 关盼点头说是,“老太爷关心我们这些晚辈,事情都想到了。” 孙氏看看关盼的肚子,道,“可惜了,如今又要守孝,你们两个要分开住,本来我还想着,老太爷再撑几个月,你能先怀上一个,给我生个乖孙,如今只怕要等到后年去了。” 关盼和钟锦是老太爷的孙子辈,得守孝一年。 孙氏看过八太太的姑娘之后,真是恨不得关盼马上就能生一个出来,可惜她的孙儿,到现在还没影子。 这,关盼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孩子的事情,也不是她说有就能有的。 孙氏道,“我这话说的不是时候,你也不要着急,你们两个都还年轻,我是二十上才生的锦儿。” 关盼问道,“我听九郎说过,母亲接连给家里的老人守孝,耽搁了婚期,这才嫁得晚了些。” “是啊,本来是要嫁到外头去的,结果我守孝的时候,那家郎君的小妾先生了长子,那婚事便不成了,正好钟锦他爹要续弦,我就嫁了过来。” 孙氏说起往事,神情十分平淡。 关盼认真听着,孙氏说起往事,很是平淡,她自己也习惯了这样的平淡。 “你是个厉害的,”孙氏道,“我原先不知道,锦儿为何非要娶你,近日我却明白了,他是瞧着你性子厉害,日后不吃亏。” 孙氏不管家里的事情,一来她是继母,管着不合适,后来这般,也就习惯了,反正她就是熬日子,也不想争钟家的东西。 关盼迟疑了片刻,问道,“娘是不是觉得,我这般,像是来家里头兴风作浪的。” 孙氏听了笑起来,“是锦儿来找你兴风作浪的,我也能看明白他想做什么,你们两个做什么,自己心里能有个分寸就好。” 孙氏其实想让儿子奔个读书的好前程,可惜儿子不到那块料,硬逼着读了这些年,也是没用,如今只能叫他管理庶务了。 关盼道,“母亲放心,我和九郎有分寸的,不会在家里胡闹。” 孙氏便没有再说什么,打发她出去了。 等关盼一走,孙氏把陈妈妈喊过来,道,“你说,我要是当年也厉害些,锦儿如今也不必非得娶关氏了。” 陈妈妈没看出孙氏在想什么,道,“哎哟,我的老太太,您从来就是这样的和善性子,当姑娘的时候就心软,咱们孙家的姑娘,一直就没个厉害的,您就别想那么多了,九太太厉害,也是护着咱们九爷的,不怕吃亏上当。” 孙氏无奈道,“我不是是问你这个呢,我是问你呢,我要的管着这家里头没撒手,如今会怎么样。” 陈妈妈道,“那还用说吗,肯定是您和二太太、三太太婆媳斗得不可开交,每日里都不得安宁。” “老太太,你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当初您嫁进来,这家里就没咱们插手的余地,老爷疼九爷不假,但心思还是在那两位爷那里。” 陈妈妈说道。 孙氏叹了口气,当年她就是看出这一点,才不争不抢的,没想到儿子却有心,娶了个厉害的媳妇回来,想要在钟家争一口气。 关盼回到房里,便按着钟锦教的,翻看铺子里的账本。 钟锦手里的事情,都是公中的,关盼看账本的时候十分仔细,若是不小心,日后这些东西,就要成了二太太拿捏他们俩的把柄。 总得小心些,关盼心想,若一直这样小心,那也没有意思,还得早日争口气。 第八十八章意想不到 进了二月,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关盼在园子里闲逛,三太太家的小丫头忽然横撞出来,扑到了关盼腿上。 身后的侍女婆子赶紧围上来,小侍女惊慌道,“九太太,您没事吧。” “没事,”关盼道,“你们可跑得有些慢了,好好照看四姑娘。” 关盼和钟锦的院子离二太太、三太太的院子远些,关盼今日走的远了,才碰上四姑娘。 四姑娘抬头看着关盼,喊了声“婶婶”,关盼蹲下和她说话,“你怎么跑得这么快,要是摔倒了怎么办?” 她不喜欢三太太,但四姑娘瞧着乖乖巧巧的,倒是讨人喜欢。 四姑娘拉着关盼的手,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关盼把她抱起来,笑着捏捏她的脸,“怎么哭了,是不是撞疼了?” 四姑娘摇头又点头,侍女迟疑片刻,解释道,“我们三爷和三太太在院子里头吵了起来,把四姑娘吓着了。” 关盼道,“好端端的,这是吵什么。 “侍女不敢说话,关盼把四姑娘交给她,道,“带四姑娘回去敷敷眼睛,哄着她一些。” 侍女接过四姑娘,行了礼便告辞了。 兰春跟在旁边,说道,“奴婢听家里头的下人说,三太太虽然刻薄了些,她生的四姑娘却很是乖巧呢,尤其是四姑娘。” 关盼心说这谁说的清楚,有些小孩子就是很乖巧。 兰春又道,“而且三太太可偏心了,只喜欢儿子,四姑娘都是交给奶娘照顾看,都不在身边照顾着。” 关盼听着,总觉着三太太这后院里头是一团糟,“那你怎么为何为吵起来吗?” 兰春四下看看,小声道,“太太不知道,当初三爷和三太太成婚的时候,三爷以为三太太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三太太以为三爷性情宽和,是个好男人,而且日后肯定能够高中,结果成婚之后,三太太性子泼辣还有些不讲理,一心向着娘家人。” “三爷自然受不了,三太太也才知道三爷的才名是吹嘘出来骗人的,他几次乡试都没有中举,三太太也知道自己受骗了,这不吵架也没法子。” 兰春是家生子,虽然不太聪明,但乱七八糟的事情,她知道得最多,最近发现关盼喜欢听,她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关盼听了三太太和三爷的故事,道,“怪不得近日总是争吵呢。” 之前过年,钟三爷早出晚归,要么彻底不归,三太太想和他吵架都没有机会,现在钟三爷在家守孝,两口子合不来,自然是吵得不可开交。 下午,关盼在窗户旁边绣花,小薇进来传话,说是三太太来了。 关盼心中万分惊讶,三太太竟然会来找她,三太太找她做什么? 关盼起身道,“快请三太太进来。” 三太太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四姑娘,只是四姑娘还是怯怯的模样,像个小可怜。 关盼迎上去笑道,“三嫂来了,快坐下。” 三太太推了女儿一下,道,“上午听说这丫头在园子里撞了弟妹,我便过来瞧瞧。” 关盼心想三太太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前些日子他们还在孙氏那边大吵了一架,今日她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过来了。 关盼自认为自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关盼忙笑道,“三嫂太客气了,我又不是纸糊的,被四姑娘撞一下,还能撞出个什么来。” 关盼说着,把桌子上的点心推到四姑娘面前,“静娴,来婶婶这儿吃块点心。” 钟家好些个姑娘,起名都是从静字的,四姑娘大名静娴。 四姑娘拿过一块点心,说了句谢谢婶婶。 三太太当然不是来说白天的事情,她是有正事要来的,本来前些日子就该来,只是老太爷离世,耽搁了而已。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闲话,三太太终于说到了正事上,“最近九弟那边管着家里几桩庶务,我听说管得很是出色。” 关盼一时没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道,“并非出色,只是勉强罢了,他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忙来忙去也忙不出个样子。” 不管三太太要说什么,关盼的第一直觉都是拒绝。 三太太果然哑了火,只能说道,“弟妹你就是太谦虚了。” 关盼只笑着,又给了四姑娘一块点心,她道,“听说老太爷之前就想给家里的孩子们专门请先生回来,要办族学,也不知道大哥和大嫂那边筹备地如何了,三嫂听说了吗。” 三太太倒也知道这件事情,办族学,是得族中出钱的,那边合起来出一半,这边出一半,三太太一想就觉得亏得慌。 尤其是老宅那两房,肯定是刚刚瓜分玩老太爷留下的东西,正富得流油呢。 三太太道,“我自然知道此事,只是先生不容易找,厉害的先生,不出大价钱怎么请的回来,若是请回来的不好,又要耽误孩子们读书,怕是要辜负老太爷的好意了。” 关盼点头,“那真是太可惜了,三嫂说是不是?” 关盼拉家常也是一把好手,东拉西扯,三太太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一直说到了钟锦回来,三太太才猛然想起正经大事还没有说。 但这会儿时候不早了,她那件事情说起来,肯定又要掰扯半天,她儿子还等着吃饭呢,只能先行离开。 关盼迎了钟锦进来,两人又一起把三太太送回了院门。 钟锦道,“三嫂这是来做什么的,她竟然还能到咱们这院里来?” 关盼道,“三嫂肯定有事要找你,和你管的事情有关系,只是被我绕过去的,她肯定还会再来的,咱们先打听打听,看看她想做什么,咱们也有有个应对的法子。” 钟锦听了,也十分警惕,道,“是得去打听,我安排个人过去。” 三爷和三太太这日晚上又吵起来了,钟锦已经安排了人过去。 第二天早上,关盼和钟锦边吃饭边听了三太太想做什么,道,“三嫂也是真敢想啊,那些天才说咱们辱没了蒋家的脸面,现在就要把她兄弟安排在你这里做事,她在想什么呢,这咱们能答应吗?” 钟锦也是这样的想法,道,“她找你不好说,肯定会逼着三哥来找我的。” 关盼道,“三哥那样爱脸面,怎么会找你?” 钟锦道,“三嫂肯定能够说动是三哥的,你等着吧。” 夫妻两人商量了一上午,总算有了结果,下午钟三爷就真的来了。 第八十九章接二连三 钟三爷要找钟锦,而不是来找钟锦,他打发人把钟锦请到了自己院子里说话。 钟锦极少踏足他这两位兄长的地界,年纪小的时候还好,如今年纪大了,分得清好坏,自然就不会再接近了。 要说钟家这一辈的九个人,有争气的,也有不争气的,有老实的,也有不老实的,总能够找到一条出路。 但钟三爷,就是那个又不老实,又不争气的。 他十三岁上考中秀才,钟家人欣喜若狂,以为家里出了个当官的苗子,他自己也得意洋洋,自认为是天纵之才,可惜之后的十几年里,都没有中举,如今已经放弃了。 放弃就放弃了,他还总是出门参加这个朋友的诗会,那个朋友的酒会,和一众不得志的人抒发胸中的郁气,说自己怀才不遇。 短短几年,他就从一个风度翩翩、赏心悦目的年轻郎君,喝成了个大腹便便、油光满面的男子,性情变化也很大。 钟二老爷也很生气,但好在这个儿子除了喝酒,也不会去欺男霸女,钟二老爷说了几次说不动,索性就不管了,由着他去了。 钟锦在桌前坐下,客客气气道,“三哥有事,只管吩咐我就好。” 钟三爷哈哈笑道,“确定是有事情要托你帮忙啊。” 钟三爷脸上笑着,心里头恨不得把自家那个不讲理的婆娘狠狠教训一顿。 她要给她娘家兄弟找个前程,找到钟锦这里,那你有本事,你自己去说啊,她不,她在那儿死缠烂打,哭天抹泪,把自己逼了过来。 钟锦见他半天不说话,也不催促,是什么事情,他心里有数。 三太太要塞自个的娘家人给他,这几乎就是在告诉钟锦,我们蒋家的人,就是来吃白饭占便宜的,你们钟家有钱多包容。 钟锦是准备答应下来的,但他答应之前,会去问过父亲,等蒋家的人过来,就像关盼说的,拿住了蒋家人,就能够拿住三太太的软肋,到时候就要想法子,让三太太和二太太争斗去吧。 钟三爷咳嗽了几声,道,“你也知道,自从蒋家老爷子去了,这蒋家就一年不如一年,老爷子留下的东西,叫那几个庶子分的不剩多少,你嫂子那两个兄弟拖家带口的,日子过的不容易,便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什么门路?” 钟锦故作疑惑,道,“三哥,您生母当年的嫁妆也不少,我记得是有七八间铺子的,还要不少田产,母亲当年交给了二嫂,三嫂过门之后,您和二哥平分了那些东西,我听说蒋家也是很会做生意的人家,若是叫蒋家人管着,您和三嫂也放心,安排到这里,不是舍近求远吗。” 钟锦也不可能一口答应,他看过前头那位太太的嫁妆单子,总觉得三太太拿到手的东西也太少了,他不确定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但有些事情,你在人心里头种个疑心的种子就够了。 尤其是他三哥,他虽然表面上一向标榜兄弟和睦,但谁还不想占便宜呢。 不然他隔三差五请人喝酒的钱财是哪里来的,钱财这种东西,没有人会嫌多的。 钟三爷哪里打点过生意,道,“你三嫂说,她也不懂那些生意,都是交给二嫂帮着管的,那几间铺子生意也不好,都是留给原先家里头的老人们养老的,养家糊口是万万不行,还是你那儿生意好,就当给三哥一个面子了。” 钟锦迟疑片刻,说道,“好,三哥既然这样说,我自然没有推托的道理。” 钟三爷看钟锦这样,立刻高兴了,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和你二哥都是一心读书的人,不懂庶务,日后这家里头的事情,还是要靠你打理,九弟可要多担待些。” “咱们一家人,相互帮衬,才能长长久久,你说是不是?” “是,三哥说的有道理。” 钟三爷随后长篇大论,又是道义,又是人情的,没一句正经话。 钟锦心说生意场上只认钱,连亲父子都不见得能够长久呢,怪不得他这三哥考不中举人。 考官若是出题,发了洪水要如何治理,他三哥的答案,是不是先得烧上几炷香火,跟龙王爷打个商量,讨个人情呢。 钟锦应承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回到院子里,姜湄听了钟锦的转述,笑道,“你三哥倒是会讲人情,把蒋家人弄到你手底下,完全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还好意思这样说,真拿自己当你亲哥哥了。” 蒋家人安排过来,那肯定是要占便宜的,叫他们占了,显得钟锦无能,打理不好庶务,二太太肯定要高兴的;不叫他们占吧,那是你没有人情味,你那么多铺子,叫你亲戚占点便宜怎么了,能让你缺胳膊断腿吗。 横竖你都不是人。 钟锦道,“我先去见见爹,家里的规矩是一早定好的,蒋家人来了,便不能违背。” “只怕你太严苛,三嫂要找咱们麻烦的。” “没事,他们敢占我的便宜,也得想想自己几斤几两,”钟锦道,“就按你的主意来。” 关盼点头,夫妻两个挨着坐下,凑在一起说闲话。 三太太知道钟锦答应了这事儿,心里头十分高兴,回头就去找了二太太。 三太太笑的十分得意,道,“还是二嫂您这个主意好,我兄弟若是过来我这边,我那两间铺子,也经不住他们管,还是九弟那边有本事,我兄弟过去了,还能学着些,说不定日后能够重振我们蒋家。” 二太太同她说话,依旧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道,“话虽如此,不过叫九弟管着外头的生意,日后得便宜的,肯定还是他们,可惜二爷和三爷都是读书的,这读书人,日后可怎么斗得过经商的。” “我本以为咱们这九弟就是糊涂的,关盼也就是长得漂亮而已,谁知道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能装,叫他们讨了爹的欢心,这家里的生意,咱们是再也插不上手了。” 三太太心中警铃大作,是啊,如今爹还在,能够弹压得住钟锦两口子,可是到了日后呢,日后该怎么办啊,日后爹去了,钟锦说不定能够把钟家在外头的生意一并给收拢了去啊。 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能够压住钟锦的人。 三太太知道自己娘家人,他们是没有那个本事的。 三太太道,“二嫂,我们家这位,怕是考到日后头发白了,眼睛花了,也是考不中的,可惜我劝不动,若是他不读书了,也去管家里的事情,有三嫂你指教着,你觉得如何?” 二太太闻言,笑道,“你说什么糊涂话呢,三爷一心还是要读书的,我也只是说的最坏的结果,说不定九弟日后尊敬兄长,不会叫这个家散的。” 三太太却是打定了主意,要争,不争就什么都没有。 第九十章算盘成精 二太太实在是了解三太太,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就能让三太太去做应该做的事情。 于是钟三爷没有清静几天,三太太就在他耳边念叨起来管理庶务的好处。 三太太多少知道自己的丈夫,这个人,早就自己科举无望,现在只是挂着羊头卖狗肉,说是出去读书,其实只是出去喝酒玩乐。 因着守孝一年,他不能出去喝酒,被关在家中,人已经快憋疯了。 三太太对他道,“咱们都关在家里头守孝,九弟打理庶务,还是经常出门的,你要不也去跟爹要个差事,就当出去瞧瞧,二老太爷最是宽和,体谅咱们小辈辛苦,你就是打着管理庶务的幌子出去瞧瞧,他老人家地下有知,也不会生气的。” 三太太这一番话,说到了钟三爷的心坎里,他心想,他又不是真的去管庶务,只是找个借口,出去转转,这难道不比关在家里好许多吗。 于是钟三爷立刻动心,第二天就去找他爹了。 钟二老爷身体才好了一些,现在还是卧床不起,钟三爷一过来,坐到床边,亲手给他爹喂了汤药,然后道,“爹,我这几日瞧见九弟早出晚归的,十分辛苦,想着我在家也是无事,想去帮九弟分担一些,您看如何。” 钟二老爷喝碗汤药,正拿帕子擦嘴,听了这话,把嘴一抹,眼皮也不抬,道,“不如何。” 钟三爷一肚子的话,生生被他爹挤兑的,从喉咙吞了回去。 “您别这么说啊,我是真的觉得九弟太辛苦了,九弟妹才过门,新婚燕尔的,总得多陪着媳妇些,不然人家关家怕是要觉得咱们家委屈了弟妹,您说是不是,”钟三爷道,“我这几日读书,读得头昏眼花,便想着去帮他分担些事情,都是亲兄弟,总不能什么事情,都叫九弟操心,那不就显的我这当哥哥的太没用了吗。” 钟二老爷依旧不为所动,“你读书头昏眼花,我看你是在家闲得慌,皮痒了,真觉得眼花,去拿了金刚经,抄上,到时候你叔祖父五七,给他老人家烧了。” 钟三爷连笔都不想提,哪里还想给老太爷抄佛经,这会儿听了,人都发蔫。 但他实在是想出去,便软磨硬泡,道,“爹,我好歹是您的亲儿子,不能连咱们家生意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您就让我出去开开眼界,和三弟一起,说不定我和三弟一样,也有打理庶务的本事,日后能叫咱们钟家财源广进。” 钟二老爷看见他就觉得烦,索性道,“行了,你愿意去就去,只要别插手坏事就好!” 钟三爷这才满意,高高兴兴地走了。 三太太更是喜欢地不得了,晚上饭都多吃了一碗。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钟锦和关盼这儿,两人正坐在桌子上吃饭呢。 钟锦把筷子一放,深吸口气道,“咱们这位二嫂,怕是算盘成精转世来的,她怎么这么能算计,钟家也不算什么高门大户,真是委屈了她,我看她都能够嫁到皇城的公侯伯爵府当夫人去了,那才是她算计人心的好地方。” 关盼一听钟锦说二太太算盘成精,就笑起来了,越笑越厉害,最后倒在了钟锦怀里,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钟锦也被她逗笑了,道,“你小心岔了气,吃饭的时候怎么能笑成这样。” 钟锦给她拍背,道,“好了好了,不笑了,哪儿就这么好笑了。” 关盼缓过来,道,“算盘成精,你这比方、这个比方实在是太好笑了,还算盘成精。” 钟锦搂着她道,“难不成我说的是假的,你看她这算计,先是蒋家,再是三哥,我三哥这两口子,整天都在想什么呢,真是的,命根子都攥在人家手里了,这后半辈子都得仰人鼻息活着,两个人都察觉不到吗。” “自己把自己滚的溜圆,正好给人家当棋子去了,还在那儿高兴,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关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顺手拍拍钟锦的胸口,叫他顺顺气儿,年纪轻轻的,别给自家人气出个好歹来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蒋家从前也是个正经做生意的人家,三嫂竟然没有学到蒋家上一辈人的人丁点儿聪明劲头,三哥好歹是读过书的,两个人加起来,一点简单的道理都弄不明白,这都是什么人,怎么就叫这么两个凑在一起了,”钟锦气得眼前发黑,“我看咱们也不想着离间她们妯娌了,三嫂已经卖身给人家了,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 关盼赶紧帮他拍着胸口,一边劝说道,“可见二嫂是个厉害的,人家到底是比咱们两个都年纪大,手段多,要我说,钟锦,这钟家的生意,咱们两个只要让爹满意就好,要是想走的长远,还是别用钟家的路子,不然日后做的再多,也是钟家的,别人要是想夺走,咱们也无话可说。” 钟锦早就想过此事了,他道,“但我的东西不管怎么样,都姓钟。” 关盼一笑,倚在他怀里,道,“钟哥哥,那我的呢,我的嫁妆,你觉得怎么样,如今少了些,日后若是多起来,是不是都得随我的姓,只看你敢不敢给我卖命来了。” 钟锦所做的事情,都会打着钟家的烙印,但女人的嫁妆,就算和离,都是归女人的,若是婆家想要夺走,是可以去报官拿回来的。 只是如此一来,钟锦就是在给关盼挣钱了,关盼担心男人不愿意。 要是和离,关盼能够拿走所有的好处,钟锦可能会什么都没有。 钟锦起身,朝关盼行了一礼,道,“太太,日后小生就是您的人了,您可千万要怜惜着。” 关盼被他逗笑,“好好好,怜惜,怜惜,怎么不怜惜着呢,你好好做事,不会亏待你的。” 钟锦本来想争夺的,但二太太这手段太厉害,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整日算计着,防备着,他们夫妻两个的日子,全然是没办法过下去了。 “好了,好了,先吃饭,日后由着他们闹去吧,我能争多少争多少,争不过的,不如不要。” 钟锦道。 关盼给他夹菜,“咱们俩想开就好。” 第二日,钟三爷就跟着钟锦出了门,二太太能让钟三爷出门,自然就有办法让他迷上家里头的庶务。 那经手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财帛永远动人心,没人可以扛得住。 第九十一章豁然开朗 钟三爷如愿以偿,在看到铺子里每日的入账出账,整个人都恍然起来。 钱,全部都是钱,他知道钟家富贵,但是没有想到,他们钟家的银钱竟然这样多。 钟锦对于这些已经习惯,正好蒋家也来了一个人,是蒋五姑娘的父亲,三太太的同胞兄长。 这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钟家的绸缎铺子里,没帮忙就算了,还倒添乱。 但钟锦十分冷静,他之前已经将事情转告了他爹,钟二老爷知道钟锦的难处,只是吩咐他别出太大的乱子就好。 钟锦知道怎么把握分寸,而且他会如二太太所愿,把已经到手的东西交出去。 他决定要娶关盼的时候,想着关盼这样厉害果决,一定能够斗过他家这两位。 但现在他想,关盼这样聪明厉害的女子,让她在内宅里和她们做无聊的纠缠,实在太可惜了,他的妻子,应该有更好的前途,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叫关盼整日跟她们掰扯斗嘴,实在无趣也无用。 而且他看得出来,关盼也是厌烦那些事情的,他从前想得太简单,他应该为关盼考虑更多。 何况正如他三哥所说,新婚燕尔,虽然要守孝,但他总该为关盼多做些什么。 钟锦想通这一点后,心情开阔了许多,今日早早地回来,给关盼带了一盒点心。 关盼正坐在窗户边,手里拿着绣绷子,正在和两个侍女一起看绣哪个花样子最好看。 她抬头的时候,看见钟锦今日早早地回来,便隔着窗户对他说道,“今日回来得好早,都还不到吃晚饭的时候。” 钟锦进了门,两个侍女很有眼色地关上门出去了。 关盼拿着衣服给他换,钟锦把点心放在桌子上,道,“左右我拼命都是没用的,何苦还要看那些人的脸色,你可比他们好看多了。” 钟锦说着,在关盼颊侧吻了一下。 关盼笑起来,道,“这才对,不过回头你得给我好好卖命,不然我可不答应。” 钟锦赶紧说道,“一定一定,命都给你。” 钟锦心说好在关盼是个心思正直的女子,不然凭她的美貌和聪明,要是整日吹枕头风,让他和两个兄长拼命,把钟家全部夺回来,钟锦或许都愿意。 “要你的命做什么,你歇一会儿,咱们去找爹,跟他说说这件事情,家里的事情你管了几个月,已经管的顺手了,贸然要松手,肯定要同他说明白。” 关盼提议道。 钟二老爷或许有心把家业托付给幼子,但他现在应该也发现了,他三个儿子并不如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和睦。 钟锦在这个时候选择退让,也不知道钟二老爷会如何应对。 钟锦道,“好,一会儿就去。” 关盼凑到他耳边,又小声说了什么,钟锦听完,神情十分严肃。 他道,“有这样的必要吗?” 关盼道,“不是我小气量,我实在是没办法相信二嫂的为人,若真有机会,她到时候一定不会客气的。” 钟锦颔首,“你说的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两人在屋里说了一会闲话,便去见钟二老爷,关盼在外头和孙氏说话,钟锦在里头,跟他爹交代今日的事情。 钟二老爷揉揉眉心,“你三哥三嫂一时糊涂,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钟锦迟疑片刻,道,“爹,您知道是谁在添麻烦,我本来想着,怎么也要争口气的,只是家里闹起来,面子上不好看,名声上也不好听,他们不拿我当弟弟,我若是还拿人家当兄长,这就是我蠢了,爹,钟家的庶务,谁去打理都好,我可以全数交还,保证账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问题。” 钟锦说出这句话,觉得松了口气。 二太太想得太美了,又想利用他,还时刻准备着卸磨杀驴,这叫钟锦很不痛快。 钟二老爷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来,“你在说什么,去年你放弃科举,我便准备让你接手钟家的庶务,你二哥读书,三哥不成器,交给你,我最放心,你们兄弟之间,难免有摩擦,怎么能够因为这件事情,就不管家里的事情了,谁给你出的主意!” 他虽然这样问,但心里的答案,就是外头的关盼。 钟锦问道,“爹,二老太爷一走,大伯和三叔就争了起来,小半个月了,都没有消停,三叔已经打算搬出老宅了,这还是同胞的亲兄弟。” “何况我们兄弟并非一母所生,您也清楚,这表面的太平,从我成人之后,便难以维系,如今我打理家中庶务,便要时刻防备小心,账目每日都要看两回,生怕出错,我心中不安。” “本来事情就很麻烦了,三哥和三嫂还要给我添麻烦,咱们家里,能够打理这些事情的,不止我一个,我交出这件事情,不会耽误钟家的前途,如今还有一件事情求您。” 钟二老爷本来就病着,听了这话,更觉得心烦。 “你是觉得我不管你两位兄长,任由他们如此,觉得心中不平,想叫我管教他们吗?” 钟锦态度坚决,他说要放弃钟家现有的家业,就是决心要放弃的,不是想借机让他爹做什么,更不是以退为进。 钟锦道,“心中不平是真,想要您管教却不是,我只是觉得,我如今做的再多,日后这个家里,也没有我的位置,有人容不下我,与其苦苦争抢,让我和关盼日夜不得安宁,还不如彻底放弃,求个安生日子,您知道,我不是个有太大志向的人。” 钟二老爷还算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是真的不想管了,叹了口气,道,“你可想好了,你现在不想管,今日交出去,日后就再没机会了。” “我明白,”钟锦道,“还有一事想求您。” “什么事,你只管说,你爹还受得住。” 钟二老爷道。 钟锦道,“我日后不会打理钟家的庶务,也不会分走钟家现有的家财,我另起炉灶之后的生意,若是赚了,有一成会交给您,其余都归我,和两位兄长以及子侄们没有关系,想请您立个字据。” 钟二老爷听完,沉默了许久,父子两人一起沉默着。 好一会儿他才问钟锦,“你是一点都不相信咱们钟家?” 钟锦苦笑一声,“爹,我也是没办法,这家里头您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我不得不提防着。” 这是关盼出的主意,钟锦思量之后,也觉得有必要,毕竟这家里有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他要是不防备着,就怕日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第九十二章另辟蹊径 关盼和孙氏在外间说话,听不到里头的动静。 孙氏道,“他今日倒是回来地早,我听说前几日最忙,回来地时候天都黑了。” 关盼说了句是,然后道,“大约是我早起抱怨了一句,说这才新婚不久,我就整日瞧不见他的影子,他今日才早早地回来,我都害怕自己耽误了外头的大事。” 孙氏听了,笑道,“你才嫁过来不久,如今又不能出门,自然是觉着闷得慌,若是没人说话,只管把溪儿喊过去陪你,省得无聊。” “母亲这里倒是清净,我听说您这几日都在给老太爷抄经书,我过来陪着您。” 关盼道。 孙氏道,“你年纪轻轻的,何苦陪着我吃斋念佛,都是些无趣的事情,溪儿那女红,实在差了些,我看你手艺很好,锦儿身上那件衣服,也是你做的,多教教她,我就放心了。” 关盼倒是想教,但钟溪一点都不喜欢那些。 关盼劝慰她道,“母亲别担心,妹妹活泼了些,何况这些东西,其实也是不打紧的,日后咱们给溪儿找个宽和的人家,叫她过得高高兴兴的就好,我和相公日后一定会护着她的。” 孙氏听了这话,心情好了一些,只是她想着,谁能护着谁一辈子,这都是空话,溪儿还是得自个长记性。 “母亲,再过几日就是老太爷五七,咱们要去老宅那边烧纸吗。” 关盼问道。 提起老宅,孙氏有些头疼,道,“你三叔三婶这两日正带着人收拾东西,说要从老宅搬出来,宅子都买好了,在铁树街那边,跟咱们家隔着两条街,你大伯母正劝着呢,可惜劝不动。” 关盼心说大伯母怕是巴不得三叔三婶赶紧搬走,他们一家独占老宅,还不知道是怎么劝住的,恐怕没打起来都是好的。 “娘,您说,这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尚未这样争吵起来,”她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三哥又是把蒋家人喊过来,又是自己亲自出了门的,您说,他是不是不想让相公管外头的事情了,想要自己管着,相公要是再管下去,我害怕咱们家里头也要不安生的。” 关盼今天过来,就是特地来说这些话的。 她这样半遮半掩的,叫孙氏心里头也打鼓,她是不想家中不和的。 关盼猜测,她可能会让钟锦放弃外头的事情。 孙氏听了,思忖了好半晌,过了会儿她说道,“你说的这事儿,我倒是一时间没想到,如今瞧着,你三嫂这样闹那样折腾的,就是不想你弟弟管事。” 关盼问道,“那现在还管吗?” 孙氏心想,钟家的家业也就是些田产铺子,就算不打理,也不会亏多少,何必为了这件事情,闹得家里不安生呢。 若是传出去,只怕要有人说钟二老爷偏心继子了。 孙氏一来不想听这样的传言,二来也不想家里不安生,三来家里闹起来,吃亏的肯定是钟锦。 孙氏揉揉眉心,心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如关盼所料,三太太说道,“还是别管了,虽是老爷交代的事情,但管着管着,还要管出了过错,没这个必要。” 关盼露出笑容,像是松了口气,道,“相公今日过来,就是跟爹说这件事情的,他还不让我同您说,怕您觉得他没有出息,好不容易能管着家里的事情了,如今竟然要自己放弃。” 孙氏立刻蹙眉,道,“我难道是那样的人吗,我也不盼着他有什么出息,人啊,能够安安生生地过一辈子,便再好不过了,钟家还能缺了你们一口饭吃吗。” 孙氏很看得开,关盼早知道这一点,只是这般问一遍而已。 父子二人在屋里头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了决定。 钟二老爷叫钟锦拿了纸笔,答应了这件事情。 家里三个不和,他这个当爹的,岂能不知道,只是他本来希望自己活着的时候,能够给他们兄弟几个做好安排,如此,日后也能安稳。 但现在看来,钟锦很忌惮他那两位兄长,在婚事上,都娶了做事果决,又有些心机的关盼。 他一开始也觉得钟锦是看中关盼的容貌,如今才知道,他的幼子,自己觉得十分宠爱,没让他经历什么风浪的幼子,竟然早早地给自己做好了打算。 钟二老爷心想,这家里头,或许真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钟锦出来之后,手里拿着汤药碗,孙氏看见他出来,问道,“你爹歇下了?” 钟锦点头,道,“嗯,刚刚歇下了,你们在说什么呢。” 关盼道,“娘叫我教溪儿学绣花,说要是你不在家,我觉得无聊,就把溪儿喊过去说话。” 钟溪笑道,“我这几日太忙,日后倒是可以闲下来了,回头把账本整理好,我便不管这些事情了。” 孙氏捏捏他的手臂,道,“你看这瘦的,不管了更好,在家吃好睡好,不必去外头操那些闲心。”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孙氏打发他们两个回去休息。 钟锦立时觉得无事一身轻,肚子也有些饿了。 两人回房吃了饭,第二日一起坐在书房收拾账本,很快二太太就知道钟锦把手里的事情都交出来了,二老爷还在将养身体,这些账本,都一并交托给了二老爷身边的武伯。 二太太知道这件事情后,十分惊讶。 钟三爷才是急得跳脚,他可是真的准备打理庶务的,那白花花的银子,便宜了二太太,便宜了钟锦,这还没轮到他头上呢,又换人了。 钟三爷火急火燎的,就去找了钟二老爷,叫他把事情交给自己。 钟二老爷可是很头疼这件事情的,结果这个傻儿子还往他枪口上撞,钟二老爷气得不轻,但家里的事情,总得有人管的。 除了钟锦,那就只有他亲自来管了。 二儿媳妇是聪明厉害,只是这些事情若是交给她管,只怕日后都要跟了她娘家的姓。 三太太倒是一如既往的高兴,还专门喊了关盼去找二太太说闲话。 三太太询问道,“怎么九弟好端端的,忽然不管事了。” 关盼道,“这也怪我,我前日跟他吵架,说是整日里见不到他的踪影,叫我一个人在家待着,他也有些累,婆母心疼他,说他人都累瘦了,左右家里这些生意,也不是大事,有爹和众位掌柜的管着,也没有问题,何必辛苦他早出晚归。” 二太太心中好笑,关盼这话,她是不信的。 三太太笑得十分真心实意,道,“也是,他二哥最近也闲着,叫他管,也是一样的。” 关盼说了声。 第九十三章自作自受 三太太看着关盼,都觉得顺眼起来。 关盼果然是年纪小不懂事,她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让钟锦放弃了多好的机会吧。 钟家的生意赚的也不算是小数目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只因为舍不得男人在外头,就连银子也不要了。 这婆媳两个,真是一个赛一个地蠢钝啊,三太太觉得她以后睡觉都能够睡的香了,分家产的人,总算是少了一个。 二太太也笑了一声,道,“九弟倒是个痴情的。” 关盼低着头笑,道,“是啊,我是个好命的。” 三太太听了这话,恨不得仰天长笑几声,道,“是啊,这等辛苦的事情,日后久交给你二哥去做了,我膝下儿女双全,整日瞧见他,反而要觉得厌烦。” 关盼笑道,“三哥是读书人,能读书的,肯定都是聪明的,三哥一定能够管好这事儿,二嫂,您说是不是呀。” 钟三爷聪明吗,当然不,不然三太太现在已经是官太太了。 关盼这话简直是在扎三太太的心,三太太本来志得意满,听了这句话之后,就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关盼神情从容,那张漂亮的脸笑起来很甜。 甜的让三太太想把关盼的脸撕烂,再把茶杯砸到她脸上,叫她永远闭嘴!关盼又扭头看二太太,道,“二哥也极少出门,我听钟锦说,二哥今年本来要去皇城赶考的,可惜只能拖到三年后了,到时候二哥考中进士,能不能留在皇城?” “若是二哥能够留在皇城,咱们一家人说不定能到一起去了皇城,日后改换门庭,便不一样了。” 关盼眼中流露出些许羡慕和期盼。 三太太不阴不阳道,“你倒是考虑地长久。” 二太太脸上不太好看,因为她知道,钟二爷要考中,实在是有些难。 关盼笑道,“我弟弟尚且年少,学识尚可,先生们都说他日后应该能够高中,到时候钟家要是在皇城,我也能过帮衬他一些。” 二太太喝了口茶,神色严肃,孙家那个当官的,是钟锦的舅舅,这不算亲近,但关晏若是考中,关盼的身份,便是真的不一样了。 “不过这也是十年二十年后的事情了,如今还是二哥的事情最要紧,”关盼道,“我都不常见大嫂这边的两个侄子呢,想来每日都在好好读书,大嫂可是咱们家最有前景的人。” 二太太心想,本来三太太带着关盼到她面前,结果三太太不光什么便宜都没占到,还被关盼戳的满身口子。 三太太道,“可不是吗,二嫂可是有福之人,不是寻常人能够比的。” 关盼立刻说“是”,然后又把夸人的车轱辘话说了一遍。 钟三爷又被关盼拎出来,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钟三太太生了满肚子的气,关盼高高兴兴地走了。 关盼一走,三太太拍着桌子道,“你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话,她竟然敢这么说话,可把我给气死了。” 二太太道,“谁要你去找人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嘴皮子利索,黑的都能给你说成白的,你还自己送上门去。” “你这都不是头一回了。” 三太太喝了口茶,冷静下来,道,“那又怎么样,她再能说,这个家都还是咱们的,他不管事,日后随便打发他一点银子就好,二嫂您放心,三爷他会好好学管事的,你有什么事情,就跟他交代,他肯定比钟锦那个小子强得多。” 二太太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高兴。 二太太不想钟锦分走钟家一针一线,但他这几个月当牛做马给钟家赚回来的钱,二太太是很喜欢的。 她让蒋家的人过去,只是不希望钟锦的日子过得太好,事情做得太容易。 但她没有注意到,过犹不及,让钟锦竟然干脆选择了放弃家里的生意。 二太太觉得这一回是她失策了,不该让钟三牵扯进去,他尝到了那个味道,只怕日后都不会放手了。 这才是她忧心的事情。 关盼见了钟锦,便大笑起来,道,“二嫂这会儿怕是气死了,三嫂方才在那儿显摆,说三哥日后肯定能够管好家里的庶务,你是没瞧见二嫂的脸色,她肯定是觉得咱们俩会迎难而上,谁知道你说撒手就撒手,二嫂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本来还想着怎么让二嫂和三嫂争斗起来,如今不用想了。” 只要钟三爷不撒手家里的事,他就能天天给二太太添堵。 关盼迟疑了一下,道,“只是三哥管不好家里的事情,爹一定会出面的,这可怎么办?” 钟锦挨着关盼坐下,道,“我会给三哥出谋划策的。” 关盼眨眨眼睛,笑道,“嗯,这主意不错,三哥高中无望,整日闲着怎么能行,总得有些事情做。” “不过我担心爹到时候生气,伤着身子。” 关盼道。 钟锦也有些落寞,道,“爹想一碗水端平,却忽略了家里的情况。” 钟锦当然不想看到钟家现在的情况,他又不是闲的,喜欢跟人争斗,他还有正事要做呢。 二太太想把他拉进家里的争斗,叫他不能脱身,要不是他娶了关盼,日后很有可能陷入这样的争斗,一辈子不能自拔。 从小到大,他们夫妻对他的做事,哪一件不是诛心的,他爹只觉得是小事,但对钟锦来说,他没有被他们弄成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纨绔,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还是那句话,他们不将钟锦当作弟弟,钟锦也不会把他们当兄长。 这或许会让他爹失望,他们家里根本就不是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有的只是算计。 失望就失望吧,钟锦只能以后想办法弥补了。 他叹两口气,靠在关盼身上,道,“我要是再这么被算计下去,日后你和孩子们可怎么办,我得为咱们的前途着想。” 关盼安慰他道,“假的真不了,他们添乱,我们本来也不该为了和睦忍气吞声。” “婆母忍了这么久,也没有好结果,咱们接着忍,那就是傻子。” 忍耐并不会让贪婪的人满足,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你可以被利用,可以被当作棋子而不知道反抗。 孙氏这些年的退让,给他们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她其实也没有错,她因为出身性情,又有自己的骄傲,所以不想像别家的继子继女争的头破血流。 但关盼和钟锦夫妻两个不一样,他们夫妻不能忍受这样的欺压。 钟锦拍拍她的手,他都明白。 第九十四章儿孙之福 钟锦就此闲下来,他打算走自己的路,不过首先得明白哪条路能够走的长远顺利,然后他才会决定走哪条路。 暂时不能决定,关盼便开玩笑让他多看几本书,小舅子还等着他考中举人呢。 有人闲下来,就得有人忙起来。 钟二老爷不放心儿子,本来整日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模样,但下床走动忙碌之后,身体反而好起来。 钟锦对关盼说,他爹这就是生来的劳碌命,没有福气,躺着享福都不行,非要起来做事。 姜湄被这话逗笑了,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只是玩笑话,钟二老爷躺在床上,总是会想起离世的二老太爷,多走动走动,做些别的事情,想不起来去世的人,身体就慢慢好起来了。 钟三爷本来还挺高兴,能够管家里的事情了,结果他爹又伸手了。 这日晚上,父子两人就在书房吵了起来。 钟三爷道,“爹,我已经在学了,您别催的这么紧,跟催命似的,九弟去年不也学了好些日子才明白怎么管事,这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您就让我慢慢来吧。” 钟二老爷气得不轻,道,“我催你什么了,这都三天了,你弟弟当初一天就明白怎么对账了,你倒是好,对的乱七八糟的,还得叫我熬夜点灯重新看,你这个不孝子!” “你有几斤几两,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我看你还是别管了,你赶紧回去躺着去吧,只要你别在你叔祖父的孝期惹出事情,我就谢天谢地了。” 钟三爷一听,道,“爹,哪里你这样瞧不上自己儿子了,我这些年读的是圣贤书,一朝换了书本子,太匆忙了,看不明白也是有的,我怎么就不如三弟了。” “是,三弟倒是聪明,可人家为了陪着新婚的弟妹,弟妹可比这账册好看多了,这不是不愿意管吗,你就让我多学几天。” 钟三爷油嘴滑舌,想让他爹少发点脾气,不然病了都是他气出来的。 钟二老爷更生气了,“你读的圣贤书,怎么还这般说你弟妹,好好把你的嘴管住,赶紧走。” 钟二老爷气的不轻,本来想着老三愿意学,那他就好好教,这外头的庶务,要是都归二儿媳妇管着,钟二老爷担心她把这个家都掏空了搬回娘家去。 钟三爷灰头土脸地走了,回了自己屋里头,他又跟三太太吵了一架。 钟三爷心看着家里这个母老虎,心想二老太爷可真真是耽误人,非不许家里头纳妾,他和老太太一往情深就算了,自己和蒋氏,根本就是冤家路窄。 往常能够出去寻花问柳就算了,如今整日在家待着,这要是有个小妾通房,他还能去找点安慰,躲开蒋氏,如今却什么都不能做。 蒋氏可真的是快要把他逼疯了,钟三老爷心想。 钟二老爷看着账本,只觉得惨不忍睹,晚上忍不住和孙氏说话。 “还是锦儿打理庶务最好,他这一撒手,又要我全都拾掇起来,如今累得我晚上睡觉都不能安生,果然是老了,清闲日子过的习惯了。” 钟二老爷的意思,是想让孙氏劝劝钟锦,让他出来管事。 孙氏也不知道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怎么着,温柔道,“三郎聪明,现在刚刚学着上手,管不好是寻常事情,你不要心急,叫孩子慢慢学,日后总能够学好的,是不是,这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不明白的,三郎有心就够了。” 钟二老爷听着这样滴水不漏的回答,心想,他这个继室,性情很好,就是太好了些,不想让钟锦掺和进家里的争斗,竟然也不为锦儿的前程考虑吗,难道钟锦日后愿意当一个闲人,守着几亩地,几间铺子,一直这么过日子吗。 钟二老爷隐隐觉得钟锦是不愿意的,不然他怎么会说不要钟家的家财,日后赚了钱,也和他兄弟没有关系。 钟二老爷叹了口气,儿子长大了,就是不省心。 孙氏道,“老爷快休息吧,别想那么多事情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只要不过分,咱们当爹娘的,顺着他们些,也没什么。” 钟二老爷道,“不顺着他,怎么会让他娶关氏进门,说起来也是,我本以为关氏真是个性情和顺的,不想还挺厉害,是个能拿出手的。” 孙氏怕他不喜欢关盼,道,“锦儿性子和善,娶个厉害些的正好互补,关氏也不是瞎厉害呢,她读过不少书,算是个有远见的。” 钟二老爷道,“也不知道她母亲到底什么出身,能教出这样的女儿。” “是啊,我就不行,你看溪儿,整日里又不好好读书,也不好好学学针线,这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 夫妻两人便又说起钟溪的婚事,怎么都给她找不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好孩子呢。 关盼还是习惯早起,钟锦起得迟些,两人吃了早饭,便在院子里散步,钟溪也出来了。 瞧着他们俩手拉手,说说笑笑地往前走,钟溪忍不住道,“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如意郎君啊,你看哥哥和嫂子关系这样好,哥哥还为了陪嫂子,连家里的事情都不管了,我上哪儿找我哥哥这么好的郎君,也能够陪在我身边。” 钟溪还是那副天真的性子,她是真的相信这哥哥为了嫂子能够放弃家业的。 识香对她说道,“姑娘,那只是借口,九爷肯定是有其他事情要做的,那些话说出来,都是唬人的。” 钟溪不认同,看着两人的背影,道,“就算是借口,那能找这样的借口,我听了我觉得高兴,唉,我也想要这样的夫君,能够看重我。” 哥哥看嫂子的目光,感觉就像是端午的糯米粽子沾糖,又甜又黏,哥哥肯定喜欢嫂子。 识香看她这样羡慕,道“姑娘也会遇到这样好的人,您就别羡慕别人了,日后肯定会有人羡慕您的。” 钟溪暂时没有这个指望,她还没有喜欢的人呢。 关盼小声对钟锦道,“妹妹在后头和识香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钟锦得意地晃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这还用猜吗,她肯定是羡慕咱们俩,也想赶紧嫁出去。” 关盼白了他一眼,两人绕了一圈,正在门口说话,钟三爷带着小厮,匆匆忙忙地出门去了。 第九十五章分家在即 钟三爷这几年来都不是个勤勉的人,起得这样早,他很不习惯。 钟锦摇头道,“他竟觉得打理庶务是很容易的事情,可见二嫂这几年将他管教得极好。 若不是整日闲着,什么事情都不用做,怎么会觉得任何事情都是容易做的。 关盼道,“是啊,若非你自己勤勉警惕,想来日后也和三哥一样了。” 这大概就是二太太的愿望了,软刀子杀人不见血,日后钟家都是她的。 钟锦闲了几日,便又时不时地出门,开始打点关盼手上那点东西。 二老太爷五七这日,一家人又早早地去了老宅,祭拜二老太爷。 关盼去八太太房里看孩子,八太太出了月子,但还不能随意走动,看见关盼来了,眼睛都亮起来,她往床里头挪挪,拍拍床沿,道,“快坐下快坐下我正有话跟你说呢。” 关盼笑道,“什么事情,怎么给你急成这样。” 八太太兴奋道,“哎哟,你听说了,我婆母和三婶吵了一架,三婶吃了亏,特别不高兴,就去找三叔说了,三叔拖家带口的,正打算搬出去呢,东西都收拾好了,今天祭拜完老太爷,明天就走。” 关盼从奶娘怀里抱起孩子,小心抱着,小姑娘有双大眼睛,正滴溜溜地乱转,小嘴嫣红,怎么看都可爱。 关盼不理孩子她娘,立刻就引起了不满,孩子她娘道,“哎哟,快问呀,你不想知道内情吗,快问。” 关盼把目光从孩子手里抱过来,目光热切道,“八嫂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好奇了。” 八太太看她这样,忍不住笑起来,道,“老太爷的不少东西,都给老人家拿去陪葬了,但还有剩的呢,有一箱子书画,好似都是很值钱的东西,按道理这东西该平分。” “可是我婆母不愿意,就说这是老太爷留给我们大房的,之前说了,没来得及告诉三婶,三婶哪里信啊,两个人就在屋里头吵了起来,一吵起来就翻旧账,三婶说不过我婆母,回去和三叔一说,三叔来找我公爹,公爹也是和稀泥,三叔一怒之下,就要搬出来呢,嘴上虽然没说分家,但我看着,这家像是要分了,只是老太爷才走,大家都顾忌脸面,最多拖到明年,肯定分家。” 关盼心里头很惊讶,道,“争吵两句,搬出去住,都不是大事,怎么就要分家了,这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八太太摇头,道,“过不下去了,可不得分家吗。” 她压低声音,小声道,“说是我婆母和大嫂这些年管着家里头,没少克扣他们三房的用度,主要是三婶那边这些年觉得吃亏了,想要平分家里头的田产铺子。” 关盼心想,关家的事情可是不少,刚走了老太爷,现在就要分家,传出去只怕又是个大热闹。 关盼道,“那怎么办,拦不住了?” “肯定拦不住,”八太太道,“其实分了也好,她道,“这管家的人,手上自然能有不少好处,像大嫂和二嫂关系那么好,指不定就是坐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刻薄咱们,才这么亲近的,咱们俩是争不上了,我家这位日后高中还是很有可能的,你家那位,对了,我怎么听说他最近不管庶务了。” 关盼遮遮掩掩的,半晌才道,“他还年轻呢,自然管不好,还是让爹管着,就当散心了。” 八太太在关盼胳膊上拍了一下,道,“你还瞒着我呢,你一来我就跟你说我这边的事情,你瞒我干什么。” 关盼于是如实说道,“本来管得还好,只是三哥把他娘家人请了过来,恕我直言,蒋家那位实在不靠谱,纯属讨好处的。” “这就算了,三哥后来也掺和进来了,虽然还没有起争执,但在一个屋檐下头办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后肯定要起争执,钟锦便跟爹说了一句,索性不管了,省得日后还要受他们的闲气。” 八太太听了,蹙眉道,“三嫂可真好意思,这不就是明抢吗,他们抢了你就给,两个傻子,日后吃什么喝什么啊。” 关盼道,“我们俩总不能打回去,再说了,我婆母是继室,妹妹还没出嫁,要是我们俩硬是争了,外头就要说婆母的闲话,影响妹妹的名声,钟锦还年轻,难道找不到一条出路。” “何况跟他们争,太耗精神,就算争赢了,赚的钱还是公中的,除非我们俩假账,贪自己家的银子,不然还不是每个月从家里领月钱。” 八太太想了想,“可不是嘛,麻烦挺多,好处怎么这么一点儿,你们还是另谋个出路吧。” 关盼笑道,“我们俩最近商量呢,要是找不到出路,等日后家里头不能住了,我们俩就带着孩子去城郊种地去。” 八太太听了也笑起来,道,“九弟是个聪明人,你也是,不用发愁找不到出路,倒是我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 “八嫂你说。” 关盼道。 “是这样,我那嫁妆虽没有多少,但也是个进项,你八哥还得读书,我要照顾孩子,没有管,想要托付给你九弟,到时候赚了我肯定不亏九弟的,你看怎么样?” 八太太脑子可是很好使的,钟锦打理外头那些生意很在行,她之前就听老太爷说起过,如今钟锦不管他家里的事情,正好把他借过来生财。 关盼没有一口答应,只说道,“八嫂家里不是有几位兄长吗,怎么不请他们帮忙。” 八太太叹了口气,“这哥哥弟弟的,成婚了以后,就是别人家的男人了,我问了我娘,我娘的意思,是叫我避开些我嫂子。” 话说到这里了,不该问的,关盼也不问了,她道,“回头叫钟锦和八哥商量一下,咱们有个章程,再写个契书,弄的明白些。” 八太太点头说是,两人说了这事儿,便又坐在一起逗孩子,没一会儿七太太也来了。 七太太大概昨晚儿没睡好,坐下后说道,“这些天可是要了我的命。” 关盼询问道,“七嫂是在收拾东西了?” 七太太也不隐瞒,道,“我婆母这回,是发了雷霆怒气,谁劝都不行,外头宅子都买好了,要带我们几个搬出去住。” “那宅子倒是离你们那儿近,”她对关盼说道,“可惜日后就瞧不见我们七姑娘了。” 八太太道,“长辈的事情,咱们不好说什么,七嫂你别累着了。” 第九十六章家中有事 七太太也是和软的性子,道,“我倒是不大会同人家争什么,倒是四嫂,和五嫂本来是表姐妹,关系很是亲近,谁知为了我们要搬出去这事儿,险些推搡起来,还说什么,日后是姐妹也不必做了,妯娌也不必做了,可真是太能折腾了。” 八太太看看她们俩,道,“人家什么都会争,就咱们三个傻子,争也不会,抢也不会,日后可怎么办?” 七太太倒是不担心,他家相公只是今年耽搁了乡试,明年再考也是一样的,他们两口子都不是好高骛远的人,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关盼则默默心想,我不一样,我会争会抢还会算计人,会做的事情可多了。 “四嫂哪里吵的过五嫂。” 关盼说道。 七太太笑道,“四嫂确实吵不过,不过四哥中举,如今又在府衙里谋好了官职,明年出了孝期,四哥就要走仕途,四嫂很是风光了一把,把五哥狠狠笑话了一回,说他们一家子没前途。” 关盼听了,说道,“怪不得五嫂气得亲戚都不认了。” “谁说不是,”七太太道,“我回头搬到你那儿,也能常过去和你说话了。” 八太太一听就叹气,道,“我呢,我可怎么办。” 大嫂和五嫂势同水火,六嫂早早去了,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在家带孩子了。” “我们俩常过来看你和囡囡。” 关盼道。 八太太听关盼喊了囡囡,又想起什么,道,“对了,老爷子给她起了好几个名字,你们觉得哪个好看。” 八太太说了几个,都是从静从女的名字。 关盼玩笑道,“就叫静好吧,日后我们喊她,都喊好姑娘。” 七太太觉得其他几个都不错,还没有定下来。 八太太笑道,“那就叫静好吧,日后天天喊她好姑娘,可一定要长成个真的好姑娘才是。” 妯娌三个在院子里说完话,天色不早,便一起去给老爷子烧纸了。 本来钟二老爷和孙氏是准备住下的,结果大房和三房势同水火,烧完纸后就差点又吵起来,还想让他们两口子说说,到底是谁有理。 二老爷瞧着他们为了老人家的遗产闹得不可开交,索性不打算留下了,那可真是眼不见心不烦。 于是关盼和钟锦再去抱了抱静好小姑娘,便回去了。 本来给老爷子烧纸,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但看着过了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心情便好了许多。 逝者已矣,所有人都会去的。 坐在马车上,钟锦道,“起了名字叫静好吗,日后咱们若生了姑娘,该叫静什么,我得好好想想。” 关盼道,“你怎么不说生了儿子要起怎么起名。” 钟锦随口道,“生了儿子还不好起名,抓阄就行了。” 关盼心想,合着只有姑娘是亲生的,儿子顺带是捡来的。 “日后再说吧,你急什么。” 钟锦却道,“不行,我怕钟家姑娘太多,我得先把名字起好占着,别给抢走了。” 关盼听了直笑,两人说了几句,关盼便说了八太太想让他帮忙打理嫁妆的事情。 钟锦听了道,“我知道了,回头我去和八哥商量,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们这里地方小,关系错综复杂,七拐八拐的,和不少人都能够攀上亲戚,钟锦打点八太太的嫁妆,只是顺手的事情。 钟锦压低声音道,“看来大嫂这手底下,是越来越紧了。” “这怎么说?” 关盼询问。 “八嫂和八哥两个青梅竹马,一个整日读书,另一个是家中幼女,十分得宠,他们二人如今都能被银钱所困,想到了打理自己手里的东西,肯定是在家里头的日子不容易,”钟锦解释道,“大嫂身子不好,膝下有一儿两女,她大概是想着要给三个孩子争些东西回来。” 关盼道,“怪不得三叔三婶咬着要分家,要是不分,估计日后这家业都分不到了。” 钟锦说了声是,“好在咱们这早早分了出去。” “分出去也是无用,咱们俩也快喝风了。” 关盼说。 钟锦赶紧哄她,“不会不会,我自己喝风,绝不叫你喝。” 关盼玩笑道,“算了,我嫁鸡随鸡,吃糠咽菜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哪儿就那样无能了,日后你一定是这梅州城里最富贵的太太。” 钟锦信誓旦旦。 回到府上,日子照旧过。 往年春日,梅州城肯定是东家的宴会,西家的酒席,今年春日,钟家都不能出门,关盼也不好去梅州城逛。 倒是七太太住得近,关盼常与她走动,还多了个说话的人。 三月里关盼想回家瞧瞧,钟锦得空,挑了关晏下学的日子,准备叫他在钟家留一日,然后第二天一早回去。 关盼看看关晏道,忧心道,“你怎么瘦成这样了,难不成是拿命读的书。” 关晏无奈,“姐姐,我这是长高了,你没看我现在都比你高了些。” 关盼道,“确实高了些,怎么说话声音也哑了。” “高了些也不能这么瘦,”关盼捏捏他的胳膊,又在腰上拍了一下,“这腰就剩下一把了。” 关晏往后退了几步,道,“姐,你别挨我这么近,你都嫁人了。” 关盼翻了白眼给他,说道,“你哪儿我没碰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衣服也得换,正好给你裁了两件,做的大了些,还有几针没缝好,我一会儿给你缝好,明日回去穿。” “得有一个月没回去了,瞧把你给邋遢的。” 关盼平时不好说钟锦什么,今日见了关晏,逮着他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 钟锦道,“那件衣服不是给我做的?” 关盼道,“不是,我看你衣服挺多的,家里不是还请了裁缝做了吗,你也不缺这两件。” 钟锦这心里头跟醋溜了似的,道,“怎么不缺,缺的,你做的就缺。” 关盼在他手上拍了一把,叫他别跟弟弟面前乱说。 钟锦在一旁拈酸吃醋,心想这个弟弟可真是碍事,早知道就让他住在书院,明早再去接好了,接回家来给自己添堵。 关晏心想,这人一成婚,怎么都有些傻。 他有位同窗也是年前成婚,来了以后整日给他们说自家媳妇手有多巧,人有多好,夸起来无边无际的,媳妇做的衣服被弄破了个洞,心疼了好几天。 钟锦活生生醋到了第二天,叫关盼好一顿哄,这才安生。 关盼有些日子没回家,没想到进了院门,就闻到一股子药味,关盼和关晏两人匆匆进了门。 关晴一看见兄姊,立刻扑过去,道,“姐姐,爹被人给打了,腿都险些断了。” 关盼倒吸了口气,赶紧进门去了。 第九十七章得遇喜事 阿花高高兴兴地朝几人扑来,关盼叫它先去玩儿,这会儿可顾不得狗了。 关盼进了屋里,钟锦紧随其后。 关正云正躺在床上,谢容在手里拿着药,关盼上前问道,“娘,这是怎么回事。” 关正云看见女儿女婿和儿子,道,“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他说话中气十足,脸色红润,除了腿被绑着,倒是看不出哪里有受伤的样子。 姜湄长出了口气,道,“爹,你没事吧。” 关正云道,“没事,没事,不是什么要紧的伤,你们别着急,听我说完。” 这事儿倒是也简单,今年下雨不多,官府便组织各个村子浇地,结果轮到上河村的时候,隔壁的万福村有人闹事,说是自家的地还没浇好,硬是拦着。 种地的谁不着急,于是一言不合,双方就提着棍子打起来了。 两边村长赶紧找人拉架,关正云也是过去拉架的,结果误伤。 腿倒是没断,郎中说可能骨头裂开了,得好好将养着,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 谢容看关盼着急道,“行了,都别着急,你爹没事,打人的那家一听说你嫁的是钟家,马上就赔了钱,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先坐下。” 至于关晏,关晏本该昨日回来,关正云道,“我还叫人给你带话,说家里有事,你这回不用回来了,你倒好跑得还挺快。” “我下午就去找姐姐了,没瞧见捎话的人,”关晏道,“您也是,这事儿瞒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赶紧养伤。” 关正云道,“你们也各有各的事情,怕你们担心。” 两人都是了解自己亲爹的,平生对所有事情都秉持着一个态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瞒着他们也不意外。 “弟弟呢?” 关盼问道。 “弟弟去玩了。” 关晴道。 关盼看了她一眼,“你没哭?” 关晴万分疑惑,“我哭什么,我没哭啊。” 她爹前天受伤,她是哭过的,这都两天了,还哭什么。 关晏也道,“你刚刚眼睛是红的,我们俩才着急忙慌地进来找爹。” 关晴翻了个白眼道,“我在烧火,烟熏火燎的,这才红了眼眶,是你们大惊小怪,不听我把我说话,人就跑了。” 不管怎么样,他爹是平安的。 关盼放下心来,和钟锦去了堂屋坐下,谢容扶着关正云出来,一家人都坐在堂屋里头。 谢容说道,“你们今日来的正好,年后我找的那两个小丫头,已经教好了,一个十四一个十三,差点被亲爹娘卖到青楼去,我给拦了下来,这会儿带着晗儿在外头玩儿,一会你们回去的时候把人带上。” 关盼立刻道谢,“麻烦您了。” 谢容道,“不是什么大事,本该就给你找好的,你把人带在身边,也好好待她们,都是爹生娘养的小姑娘,等年纪大了,你给她们找个好人家。” “我都明白,您放心。” 关盼一一答应。 那边关正云也和钟锦说起话来,关盼叫关晴去跟村里到她家做饭的大娘说一句,今天她做饭,叫她不必来了。 关晴立刻一溜烟地跑了,关盼和她娘说了几句闲话,也卷起袖子进了灶屋,准备做饭了。 她在家偶尔才会做饭,说实话,整日闲着,什么都不用做的感觉,关盼觉得还挺好的。 关盼最近都吃素,看见盆里杀好的鱼,关盼有些不舒服,大概是太久没有沾过荤腥了,关盼没有多想。 关晴带着关晗回来,那两个小姑娘也跟着回来了,大概是知道今天要跟着关盼回去,都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关盼把鱼炖上后,钟锦也进来了,道,“中午做什么饭。” 关盼道,“咱们俩吃素。” 钟锦走到她身后,看她熟练得翻动锅里的鱼汤。 关盼问道,“这鱼是不是没杀好,闻着有些腥味,是不是我姜蒜放少了。” 钟锦凑过去闻了一下,随后道,“没有,特别香,你大概太久没做饭了,不习惯。” 关盼也没放在心上,钟锦在一旁帮她递东西,一起说着闲话。 “要是媳妇你能够天天给我做饭就好了。” 钟锦闻着满屋子香味,觉得心神舒畅。 关盼不客气道,“钟九爷是娶我回去当太太的,还是请我去当厨娘的,还天天做饭,你不如做梦去吧。” 钟锦只愣了片刻,随后立刻道,“当然是请回去当太太的,不用做饭,咱们一起吃饭就好了。” 关盼听了,这才笑起来,从锅里夹了一筷子给他呢。 “怎么样?” 关盼问道。 钟锦觉得有些酸,但看关盼自信满满的样子,心想难道钟家一直吃这么酸的炒白菜? “好,没问题。” 钟锦道。 关盼于是把菜装进盘子里,中午做了一桌子饭,一家人坐在一起,关盼闻着鱼汤的腥味,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心说完了,难道吃了几个月素,日后都不能再沾荤腥了吗? “阿花呢。” 钟锦问道。 关盼道,“刚才我叫它走开,肯定生气了,吃完饭我去哄。” 钟锦笑道,“跟多养了一个孩子似的。” “可不是吗。” 关盼道。 关盼端起碗,钟锦往她碗里夹菜,看她面不改色吃了一口白菜,心想果然钟家人都爱吃酸的。 结果谢容吃了一口白菜,要不是和女婿坐在一张桌子上,她就吐出来了。 硬是咽下去之后,她问道,“盼儿,你是不是太久没做饭,手生了。” 关晴立刻尝了一口,道,“姐姐,你今天打死卖醋的了。” 关盼他们这是在质疑自己的厨艺,十分冤枉,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没有啊,方才钟锦也说味道正好。” 钟锦笑得万分尴尬,关盼终于觉得可能她今天真的失手了,于是瞪着钟锦不说话。 关正云笑着调侃道,“没事,我就觉得你娘做饭也好吃。” 钟锦找到同道中人,心中稍安。 放在以前听到这话,谢容肯定要横关正云几眼,但谢容察觉出了不对劲,她毕竟生了四个孩子。 谢容问道,“盼儿,你是不是有了。” 作为一个经常听婆母念叨后年才能有个孙子的儿媳妇,关盼立刻明白了,随后道,“应该没有吧,我们这都~”后面的她没说,孝期分房,钟锦住在书房,她一个人住卧房。 谢容立刻饭都不吃了,起身就往外走,道,“我去找高婆婆过来,她会看。” 高婆婆是村里头接生的,也会把脉,治些女人的病症。 关盼道,“高婆婆年纪大了,我过去吧。” 关盼觉得做梦似的,关晏已经站了起来,“姐姐别动,我去背着高婆婆过来。” 说完他也跟着走了。 关盼还没有回过神,关正云要不是腿疼,早就起来来回走动了。 第九十八章将为父母 关盼一直处在震惊的情绪中,她再尝了一口白菜,还是觉得味道没有问题。 关正云小心问道,“盼儿,你自己当真没有察觉?” 关盼道,“我不知道啊,我好好的,一点事情都没有。” 钟锦回过神来,道,“岳父,您闻得到鱼汤的腥味吗?” 关正云立刻道,“没有,盼儿做饭的手艺一直很好,她娘怀着晗儿的时候,都是她照看的。” 他随后露出笑容,道,“肯定是有了,还喜欢吃酸的,说不定怀了个小子。” 钟锦马上附和,“对对对,是男是女都好,我八哥有了个小姑娘,生的很是可爱,我们俩要是有了姑娘,肯定是像盼儿一样漂亮,我前些日子还想过要怎么给姑娘起名字呢。” “这个不用着急,让你岳母取,她读的书多,可会取名字了。” 关正云和钟锦商量的热火朝天,好像关盼的孩子明天就要出生。 关晴把手放在她姐姐肚子上,道,“姐姐,这也看不出来呀。” 关盼把她的手拿开,道,“当然看不出来,说不定什么都没有呢。” 关盼心中有些期待,但她之前一点感觉都没有,总觉得这孩子来得也太突然了。 若真有了,肯定有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 关晗也挤到关盼身边,喊了声姐姐,想让她抱着。 钟锦听见声音,回头把小舅子抱起来,才继续和岳父说话。 关盼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冷静下来,端起碗继续吃饭,有还是没有,这是事情,请人看过就好了。 高婆婆年过花甲,一路上都是被关晏搀扶过来的,谢容心急,但不可能逼着老人家走多快,好在两家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 高婆婆被一家子人恭恭敬敬地请进来,坐在堂屋里。 她的牙掉了两颗,笑道,“盼儿有了吗,过来给婆婆瞧瞧。” 关盼走到高婆婆身边坐下,伸出手给她。 关盼的心扑通扑通的乱跳,高婆婆柔声道,“你别怕,这回没有,下回就会有,你们年轻人,还怕没有孩子吗。” 关盼点了点头,钟锦道,“就是,有没有都好,总得知道你怎么尝不到味道了。” 钟锦心想刚刚光顾着高兴了,关盼要是没有身孕,那肯定就是病了。 他这么一想,立刻出了一头的冷汗。 谢容心里却有数,她知道关盼肯定是有身孕了,她是自己的女儿。 谢容心想,当年她一开始也是这样,爱吃酸的但凡沾点儿荤腥就觉得不舒服,她那个时候还太年轻,一开始什么都不明白,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可惜孩子也留不住薄情之人。 她思绪回转,目光又落在关盼身上,她的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是亏欠关盼的,谢容想,她应该弥补这个孩子。 高婆婆又让关盼伸出另一只手,好一会儿高婆婆收回手。 一家人都看着她,她也不卖关子,道,“恭喜,有两个月了。” 关盼睁大眼睛,满脸的茫然和惊讶,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欢喜。 钟锦抱着关盼,高兴地说不出话来。 关正云看见谢容失神,拄着拐杖走到她身边,道,“盼儿如今也要有孩子了,我一直都觉得咱们俩还年轻,盼儿就已经成婚生子了,”关正云拉着她的手,道,“孩子已经长大了,钟锦会好好待她的。” 关正云了解谢容,她是个嘴硬心软又固执的人,明知道自己有错,但不肯认也不肯改。 关正云从不指责她,不愿意改,不改就是了,没有哪个母亲必须要完美无缺,对得起自己的儿女。 谢容眼眶有些红,她伏在关正云的肩膀上,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高婆婆看他们一家人高兴成这样,也说了几句恭喜的话,道,“好了,我勉强能够瞧出来,你们还得请个郎中再瞧瞧,我就先回去了。” 谢容赶紧过去,扶着她起来,道,“我送您出去。” 关盼也赶紧道谢,她脚底发虚,走路都差不多是用飘的,这会儿真的是跟做梦一样。 钟锦叫她坐下,也准备送高婆婆出去,于是高婆婆被关家好几口人簇拥着,送出了门,谢容给她塞了一个荷包,里面是十几枚铜钱,没有多少,权当是喜钱了。 只剩关盼和她爹两人坐在屋里,关正云道,“如今也是要当母亲的人了。” 关盼道,“我也没有想到,本来以为还要多等两年呢。” “在钟家还好吗,”关正云询问道,“我上回就听你妹妹说,你那三嫂爱折腾。” 关盼回道,“您别担心,她虽是个爱折腾的,不过也折腾不出什么劲儿来,我懒得理会她,只想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她别折腾到我头上就好。” 关正云安慰她道,“都在一个屋檐下,真要是有什么,你也别忍着,这人啊,都爱得寸进尺,你给他占一次便宜,他们就想着占你一辈子的便宜。” 关盼道,“我明白,您不用担心,她前些日子折腾的厉害,是因着钟锦帮他爹打理家里头的几间铺子,眼看着打理的越来越好,她怕家里头偏爱幼子,自己日后没有好处,就急急地叫三哥抢过去了。” “二老太爷放走,那边大伯和三叔就闹着分家,我们都不想闹得太难看,索性就不争了,钟锦如今正在做其他事情,离他们远些,是非多了叫人厌烦。” 关正云叹了口气,“这高门大户的,事情就是多。” 关盼笑道,“没办法,整日里不挨厨灶,孩子也有人照看,人闲下来,就容易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女儿我如今享着那个福气,总不能是白享的。” 关正云笑起来,道,“你说的也是,真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家里说,我和你娘一定想法子帮你。” 关盼说了声是吧。 关晏一个人送老人家回去,谢容和钟锦往回走,她对钟锦道,“盼儿如今有了身孕,你可得好好照顾她。” “您放心,这是我分内的事情。” 钟锦道。 谢容询问道,“你可有什么打算吗,如今有妻有子,可不能再像之前一样,靠着家里头养活了,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兄弟三个,你那两个哥哥是同母生的,只怕是不大喜欢你,想必日后你也从家里分不到什么。” “这男人啊,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得是个有前途的,你明白吗。” “我明白您的意思,最近已经有了眉目。” 钟锦道。 谢容也没有再多问,只道,“你自己有想法就好,可别日后饿着我的盼儿和外孙。” 钟锦连连说是,在岳母面前,钟锦总是气短,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进了家门,钟锦又高兴起来,他竟然要当爹了!得赶紧把这事儿告诉家里头,他娘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第九十九章门口争吵 关盼有孕,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一家人都十分高兴,许久才冷静下来。 尤其是钟锦,对着关盼嘘寒问暖,问东问西,最后被关盼拿着点心堵住了嘴,这才叫他闭嘴。 在钟家待了有半日,看看时辰,两人准备回去。 关晴很是不舍,谢容也不能放心,道,“马车颠簸,若是知道你有了身孕,便不叫你出门了。” 关盼倒是心宽,说道,“没事,要是今日没有瞧出来,我不也这样回去了吗,你们别大惊小怪的,弄的我也不能放心。” 最后谢容叫两个小丫头在马车上铺了两床被子,又嘱咐钟锦路上慢走,到了家里再打发人跟她说一声。 关晏和关晴送他们两人出门,阿花追在后头,看来是已经不生气了,关盼都没来得及哄她。 关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到了村口说道,“姐姐,我过两日去书院的时候能够看你吗?” “能,你过来就好,”关盼笑道,“在家好好歇着,多吃点饭。” 关晏点点头,凑过去小声对他姐姐说,“姐姐怀孕的时候要多看书,你看母亲,把我们几个生的这样聪明,肯定就是因为看书看得多,姐姐你要生个聪明些的小外甥。” 关盼强忍着没笑出来,“我知道了。” 钟锦大概不知道,他小舅子竟然这么嫌弃他,担心自己姐姐日后也生出来个不太聪明的外甥。 关晏随后又说道,“没事,外甥日后不聪明也没关系的,若她是个姑娘,我就给她准备嫁妆,让她嫁个听话的男人,一辈子都不受欺负,要是他是个男孩子,不太聪明的话,那也可以勤奋些,正所谓勤能补拙,我日后一定能够教好他的,姐姐不要担心。” 关盼笑道,“好,有你这样的舅舅,我肯定不担心。” 钟锦又和小舅子小姨妹道别,然后扶着关盼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钟锦挨着关盼坐下,伸手把她虚抱着,又吩咐车夫今日一定要走得慢些,不必着急。 钟锦太过紧张,一路上都十分小心。 关盼想劝他,但看他这样,估计劝也劝不动,索性由着他去。 孙氏这会儿也知道关盼有身孕了,但钟锦的意思还是一会儿请郎中过来,等郎中瞧过了,再告诉家里。 陈妈妈已经把郎中请了过来,借口是孙氏不舒服,瞧着天黑了都等不到人,有些心焦,说道,“怎么还不回来呢,这天都快黑了。” 孙氏心里高兴,但是面上冷静,道,“你不要着急,肯定是马车走得慢,一会儿就回来了。” 正说着,侍女终于来传话,说九爷和九太太回来了。 关盼被钟锦扶着下了马车,正巧遇见了晚归的钟三爷。 钟三爷嘴上起了燎泡,大概是被二老爷教训地着急上火了,看见他们两口子回来地晚,便询问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天都黑了。” 钟锦道,“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 钟三爷神情严肃起来,道,“九弟啊,弟妹回娘家,你可是要看着些时辰的,若是舍不得回来,就提前跟家里说一声,我们钟家又不是不让回娘家,你这大晚上的,天都黑了才回来,像话吗。” 钟三爷心情不好,纯属没事找事,想要找人出口气。 “九弟啊,咱们大户人家,是要讲规矩的,有了规矩,这个家才能够长久,你明白吗。” 钟锦不想受他的脾气,道,“三哥忙着家里的事情,就别管我了,你这个时候才回来,想必三嫂和侄子侄女都想你了,你赶紧回去吧,好端端的,在门口教训我们夫妻做什么,家中长辈都还没有说什么呢。” 钟三爷自从开始打点生意,就没少被他教训,他爹每他的口头禅就是“你看看你九弟,再看看你!” ,钟三爷本来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整天被教训,这会儿又让钟锦呛了两句,顿时就更加生气了。 “钟锦,你这小兔崽子,翅膀硬了,竟然敢这样跟你哥哥说话,你还有一点规矩吗!” 钟三爷大声斥责道,“都是成家立业,你这是成了家,反倒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尊敬了!” 钟锦并不示弱,道,“无缘无故在大门口斥责自己的兄弟,我为什么要忍让,只是因为自己在外面收受气,心情不好,就随便把脾气发在自己的兄弟身上,这样的哥哥,又算什么哥哥,都说兄友弟恭,有这样的兄长,我为何要恭敬。” 钟三爷以前有事没事也会说钟锦两句,钟锦那时候不想理会他,事情也就翻过去了。 但现在不一样,关盼有孕,他可是要当爹的人了,怎么能够无缘无故的就被人教训,绝没有这个道理!钟三爷说道,“好啊你,如今竟然学会与我顶嘴了,谁给你的胆子。” 关盼看了她一眼,心想他公爹也是个正经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儿子。 钟二爷好歹平日里读书人的身份拿捏的足足的,即使不喜欢,见了关盼和钟锦都是客客气气的,钟三爷怕不是脑子不好使吧。 关盼挽着钟锦的手,道,“九爷,咱们先去拜见母亲,时候不早了。” 她抬头看钟三爷,道,“三爷问我相公他的书读到哪里去了,我也有话要同三爷说,我相公如今已经不管家中庶务了,三爷有气,也不要来找我们夫妻的麻烦,我回家待多久,回来得是早还是晚,我有什么错处,都是归母亲管的,三爷不要越俎代庖。” 说罢,两人便准备离开。 钟锦扶着关盼,道,“走吧,小心台阶。” 钟三爷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女人教训了,顿时更加生气。 钟锦道,“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竟然还要来说咱们,我也真是命苦,竟然遇上这么个兄长,怕不是上辈子作孽。” 关盼道,“他大约是被人捧着惯了,没想到你会反驳他。” “生了儿子可得好好教导,我若是有这么一个儿子,只怕早就被气死了。” 钟锦道。 钟二老爷确实快被气死了,这个儿子,钟二老爷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正在书房忙着,结果就听说两个儿子在门口呛声,起因是钟三爷说钟锦回来地太晚了。 钟二老爷对一旁伺候的武伯说道,“他没事欺负人家小两口干什么,我一向怜惜他早早没了娘,一直疼着护着,他倒好,读书不成,别的也不成。” “不成就算了,还眼红他弟弟,怪不得锦儿不想管家里头的事情,谁愿意搅和进去这样的麻烦。” 武伯赶紧劝道,“三爷还年轻,这几日事情又多,难免急了些。” “年轻什么,我知道他娘对你有恩,你护着他,可惜护得太多,也不见得是好事。” 钟二老爷说道。 武伯听了这话,没有再说什么。 第一百章教子有失 孙氏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俩,陈妈妈一把将钟锦推得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自己上去扶着关盼,“太太小心台阶,来,咱们慢点走,不着急,回来的时候马车走得不快吧,太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您身边那两个不成器的小丫头就算了,怎么这个杨云这个糊涂东西也没有瞧出太太身上不对来,老奴回去就收拾她!” 陈妈妈一个人把所有人的话都说了。 关盼哭笑不得,陈妈妈之前可是不大喜欢她的,总觉得她配不上钟锦,现在知道她有了身孕,倒是这样亲近起来,关盼觉得很不习惯。 钟锦也很无奈,他差点被陈妈妈推倒在地上,站稳了才道,“陈妈妈,一下子问这么多谁说的清楚,请的郎中还在吗。” 孙氏笑道,“李郎中还在堂屋里喝茶呢,快过去吧。” 钟锦道,“今日盼儿不太舒服,只是村里接生的婆婆会些医术,瞧出来说是有了,说不定就是瞧错了,娘,您也别高兴地太早了。” 孙氏点头,“那会儿就听你身边的小厮说了,不管是不是,身子不爽利,都得先瞧郎中。” 关盼听了这话,心中稍安,被陈妈妈扶着进了堂屋。 李郎中已经不是在喝茶,而是在打盹了。 他在这儿等了有一个时辰了,老人家年纪也不小了,自然容易犯困。 他身边十二三岁的药童正在吃点心,吃的两颊鼓起,像只小老鼠。 陈妈妈一进去,大嗓门就去李郎中给喊起来了。 小药童也吓了一跳,赶紧把嘴抹干净,在李郎中身边站直。 李郎中起身道,“可算回来了,我还当要我在你们家过夜呢。” 关盼认出李郎中就是那日给八太太请过来的郎中,据说是梅州城里数一说二的郎中。 关盼坐下之后,伸手给李郎中,随后又换了一只手。 时间不久,但孙氏觉得自己好似等了很久一般,她也不好催问,只能等着。 李郎中收回手,随后拱手道,“恭喜,有两个月了。” 关盼扭头去看钟锦,这才放下心来。 钟锦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小声道,“盼儿真厉害。” 关盼在钟锦手上狠狠捏了一把,道,“赶紧多去赚些银子回来,可别让我们娘俩儿喝风去了。” 钟锦赶紧答应着,又伸手在她肚子上摸了一把,被关盼打了一下。 都摸了一路了,马车里就算了,只有他们俩,在家里可不能胡闹。 关盼嫁过来才两个月多几日,孙氏算了一下,心想这孩子的肚子可真是争气,才嫁过来不久就怀上了。 孙氏把一早准备好的红包亲手交给李郎中,道,“我这儿媳妇最近都吃素,孩子应当没事吧。” 李郎中道,“没事,之后就不行了,怀着身孕,得好好照顾。” 孙氏又问了其他事情,这才叫人送李郎中出门。 等把人送走,孙氏高高兴兴地握着关盼的手,道,“多亏今日去了你娘家,不然还得过些日子才能知道呢,多亏了亲家母仔细。” 她低头去看关盼的肚子,道,“我呀,总是瞧着旁人家的孙儿眼红,如今我自己也有了,真是天大的好事,二老太爷在天有灵,知道咱们家又多了个心肝儿,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孙氏是真的喜欢,她没法把二太太三太太生的孩子当自己的孙儿心疼,那几个孩子跟她也不亲近,平日里她也免了请安,瞧不见他们。 如今关盼肚子里这个,可是她锦儿的孩子,自己亲生的孙儿,关盼笑道,“我也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孙氏满脸欢喜,吩咐钟锦道,“你去跟你爹说一声,今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发了脾气,跟他说件喜事,叫他高兴高兴。” 钟锦有些舍不得关盼,但该去还是得去,他对关盼说道,“那你和娘说话,我先过去了。” 关盼道,“你去吧。” 钟锦走到书房,武伯在门口守着,钟锦看见他,客客气气说了两句,便进去了。 钟锦他爹正在看账本,给儿子收拾烂摊子呢,看见钟锦之后,他道,“怎么了,为着你三哥的事情来的?” 钟锦听他说钟三爷,道,“说起三哥,我倒是却是有话说。” “你坐下说。” 钟二老爷道。 钟锦坐下他爹对面,道,“爹,三哥今日蛮不讲理,想必是家里的铺子有什么事情,您就打算这般放任不管吗?” 钟二老爷拍拍面前的账本,示意他就是自己在管这件事情。 钟锦道,“这样下去恐怕不行,您得想个法子。” 钟二老爷道,“有话就说。” 钟锦道,“有句话说的好,不患寡而患不均,家里的事情,不管是我管着,还是三哥管着,家里头总是有人不高兴,您一个人管着,又管不过来,还是请几个得力的掌柜,让他们管着铺子去吧,若有什么事情,就凑在一起商量,记账的人也专门请一个,记账的和管事的分开,如此您也能放心,是不是。” “朝廷里头不是还有监察的御史吗,咱们家也能安排。” 钟锦这个办法,钟家三个兄弟,还有二太太,谁也不能轻易从里头占便宜。 既然他们不仁,那就别管他钟锦不义,谁都别想在从这些事情里占好处了。 这么安排下来,他爹也不用这样累了,一把年纪,还要给儿子们操心,也是辛苦。 钟二老爷道,“我再想想,这不是小事。” 他心想,这好好的兄弟三个,如今竟然不和到了这样的地步,真是叫人忧心啊。 钟锦这才想起最要紧的事情,道,“对了,关盼她有了身孕,刚刚叫李郎中看过,有两个月了,我娘叫我来给您说一声,让您高兴高兴。” 钟二老爷正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听这话,先愣了片刻,然后大笑起来,“好好好,你媳妇有身孕了。” 钟二老爷笑过之后,又叹气道,“你叔祖父走的,实在是急了些,你八哥有了孩子,你如今也有了,他要是走的再晚些,就能知道这些好消息了。 “正好你不管家中的事情了,回去好好照顾他,这可是你第一个孩子。” 他走到儿子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有了孩子,你就知道当爹的有多不容易了,担心照顾不好他们,担心亏待了哪个孩子,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结果我担心来担心去,还是没有把孩子教好。” “你既然打算自己做出一番事业,那就要争气些,你媳妇和孩子,可都是要指望你过日子的,知道了吗?” “我明白,”钟锦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您也要保重自己,即便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您也不知道孩子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子,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情。” 钟二老爷垂眸,道,“你去吧。” 钟二老爷感觉到挫败,好像他之前看到的都是假的,他如今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一个个的长大了,却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就像他们兄弟三个一样。 当年他被过继,分走一半家产的时候,就让他的兄弟不满了,二老太爷一走,剩下的两个分家。 二老爷觉得自己可以预想到自己死了以后,孩子们是什么样子的。 只怕也是要分家的。 第一百零一章侍女之责 钟二老爷知道,在他有生之年,钟家都不能成为他理想中那样的地方世族了。 家中兄弟不和,至今没有一个中举的年轻子弟,钟二老爷不知道叹了几天的第几口气。 关盼被婆婆嘘寒问暖问候了一番,然后和钟锦一起回了院子里。 杨妈妈把那两个刚刚带回来的小丫头喊过去,正在问话。 兰春看见关盼进来,赶紧迎上去,正要说话,却看见陈妈妈跟在后面,赶紧行礼,道,“陈妈妈,您怎么来了。” 院子里有一个杨妈妈,已经够可怕了,现在竟然还来了一个陈妈妈,真是要命。 陈妈妈大声道,“怎么,我不能来,还是你这丫头做了什么糊涂事情,不敢让我知道。” “没有,没有。” 兰春赶紧讨饶。 陈妈妈白眼一翻,“呵呵,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丫头,仗着九太太年纪轻,性子好,就不好好照看她,连九太太有了身孕,你们都没瞧出不对来。” 关盼和钟锦已经进了屋里,关盼正在窗口听陈妈妈说话。 “陈妈妈还挺厉害。” 关盼道。 “她大嗓门,我还小的时候,她就这样。” 钟锦道。 院子里的丫头们听见关盼有孕,顿时都震惊了,尤其是兰春和小薇。 兰春讷讷道,“奴婢怎么看得出来太太有没有身孕。” 小薇也悄悄说是,她们又不是郎中,也不会看相,怎么知道关盼怀孕了。 陈妈妈一手叉腰另一手指着她们两个,道,“你们平时伺候太太的时候,太太有没有说过哪一日的饭菜不对味道,胃口是比以前好了,还是比以前差,是不是比以前疲惫了,精神不太好,太太不舒服,你们要请郎中,太太不愿意请,你们也得想法子劝她。” “你们是做奴婢的,要守好自己本分,自己做不好事情,竟然还敢来反驳我,高婆子这个贱人,到底是怎么教你们的,难道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陈妈妈怒道,“你们知道太太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吗,喜欢吃甜的,还是喜欢咸的,知道太太喜欢颜色,什么布料,什么首饰吗,你们知道吗,这都是你们要做的事情,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好在这一回太太和小姑娘小郎君平平安安的,不然我挨个打断你们的腿。” 兰春和小薇两个人的脸齐齐白了,她们还真是不了解关盼,至于关盼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最近的胃口有没有变,她们更是没有在意过。 陈妈妈冷笑一声,“看来还是没有管教好啊。” 杨妈妈带着今天刚来的丫头站在廊下,今天下午听说关盼怀孕,她也十分诧异。 她不伺候关盼,最近正在管教院子里的丫头,至于不管兰春和小薇,那是关盼的意思,杨妈妈知道关盼不太相信这两个丫头,自然是不会让她们了解她的。 只是没有想到,关盼竟然刚刚进门就会怀孕,这件事情,是她的疏忽。 好在孩子没事,杨妈妈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关盼扭头问钟锦,道,“钟锦,你们家的侍女要知道这么多事情吗?” 关盼心说这伺候人的规矩也太多了,虽然她有意防备两个丫头,不过兰春和小薇看起来也真的什么都不懂。 钟锦点头,作为侍女的本分,就是要伺候好主子,知道的事情自然得多,道,“有些人家还要让侍女知道,自己喜欢喝多热的茶。” 关盼惊道,“这个怎么知道。” 钟锦道,“茶太热要挨打,茶冷了也要爱挨打,自然就记住了。” 关盼震惊,道,“还是我没见过世面。” 钟锦道,“没事,我也没有见过。” 两人相视一笑,关盼道,“其实这些都不要紧的,最重要的是忠心,你说二嫂安排在我这边的,到底是兰春,还是小薇,还是院子里哪个丫头。” 钟锦道,“你不是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吗,还留着玩呢。” 关盼道,“不会留着了,明日就送走。” 有了身孕,身边的人就必须要可信,虽说二太太不至于用上杀人灭口的狠毒手段,但该小心的,还得小心。 而且钟锦的账本就在屋里放着,他们俩不在家,万一账本丢了可怎么办。 钟锦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关盼道,“也没什么想吃的,杨妈妈应该安排好了。” 关盼平素也不挑,有什么吃什么,被这么突然一问,她也想不到。 陈妈妈站在院子里头,足足说了两刻钟,把伺候的侍女们从头到脚指摘了一遍,说从明日开始,要好好教她们规矩,这才离开。 陈妈妈已经让厨房做好了饭,陈妈妈一走,她就亲自送了进来。 兰春进来伺候关盼,眼泪汪汪地看着关盼,然后道,“恭喜太太。” 关盼笑道,“行了,你们俩别哭,陈妈妈性子耿直,今日说话重了些,也是之前高婆子疏忽,没有好好教你们,你们好好跟着她学就好了,别怕,不会打你们的。” 兰春点头如捣蒜,还想问她今天怎么带了两个丫头会来,是不是不要她们了。 但杨妈妈在,她没有问出口。 关盼不喜欢她们伺候着吃饭,还是让她们都出去了。 杨妈妈道,“太太有了身孕,老奴竟然没瞧出来,真是我的过错。” 关盼笑道,“没事,我不习惯有人伺候,自然不会有人瞧得出来,要说过错,那肯定是钟锦的过错,我到底向他抱怨过几回饭菜胃口淡,他也没注意。” 钟锦道,“对对对,是我的过错,我该罚。” 钟锦压根想不起来关盼什么时候抱怨过了,他真的想不起来。 杨妈妈笑道,“亲家太太送过来的两个小丫头,性子都是老实的,老奴一定会好好教她们的,日后叫她们在太太身边伺候,太太自己也安心。” “麻烦杨妈妈了。” 关盼道。 杨妈妈说完,便离开了。 关盼有些累,吃过饭后,便早早躺下了。 钟锦却没工夫睡,想到日后得娇养着关盼和一定会有的小姑娘,他就觉得自己以前睡的太久了。 关盼有孕,第二日就传遍了家里。 三太太气得仰倒,立刻就去找二太太说闲话了。 “关盼真是好福气,刚进门就有了身孕,咱们守孝整日吃糠咽菜的,她倒是好了,大鱼大肉。” 二太太蹙眉,“怎么,你不愿给给二老太爷守孝吗?” 第一百零二章心愿难成 二太太对关盼和钟锦手段不断,但规矩和体面依旧是摆在前头的,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三太太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认错,道,“没有,没有,只是万万没想到,关氏竟然进门就有了身孕,二嫂你别生气,昨日他们两口子还和我家那位在门口吵起来的了,一点规矩都没有,二嫂,您可得管管她。” 二太太最近想了各种办法,都没有让钟三爷把拿到的东西撒手,她现在和钟二老爷一样头疼,时刻担心钟三爷把钟家的家财败光,那简直就是在割她的肉。 二太太这回差点把自己的脚砸断,也没了往日的耐心,道,“三爷哪儿来这样大的气性,昨日进门就跟人吵起来,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三太太低头叹气,道,“还不是外头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事情在钟锦手里,什么都是顺的,到了我们这儿,就哪儿哪儿都不顺,正要请二嫂帮帮忙。” 二太太垂眸,道,“我的法子也用尽了,这得去问公爹。” 三太太听了这话,便着急起来,道,“二嫂,咱们可是一家人,三爷管着外头的事情,就跟您管着是一样的,您,您可不能不管啊。” 二太太温柔地看着她,摩挲着手里的茶杯,道,“不是我不愿意,是公爹不愿意了。” 这话说的意犹未尽,三太太立刻自己就想到了后头的事情,肯定是公爹偏爱钟锦,觉得自家抢走了他的差事。 三太太觉得自己想到了真相,心中对公爹越发地怨恨起来。 果然是有了后娘,便有后爹了,都是自己亲生的,怎么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呢!二太太不愧是算盘成精,把三太太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三太太也没让她失望,一如既往地想让钟二老爷把家里头所有的好处都给她,半点都不想分给旁人。 平心而论,钟二老爷这碗水是端得很平的,但人心不足,二太太想掌控钟家,从中作梗,兄弟三个本来就不亲近,被这样折腾,没有见面就打架已经很好了。 钟二老爷本来的计划,是让大儿子好好读书,最好能够考中进士,家里有钱,不需要他做什么,读到四十都没关系,四五十才开始仕途的人不是没有。 二儿子是个没有长性的,钟二老爷也不管他,由着他自己高兴,反正饿不死他。 至于幼子,钟锦处理庶务颇有天赋,钟家的家业交给他,肯定能让钟家安安稳稳地往前走。 如此,兄弟三个齐心协力,说不定再过二十年,这家里头钱和权势说不定就都有了,哪里知道他们兄弟三个表面和睦,实际上根本合不来,钟二老爷都要愁死了。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有一个算盘成精的儿媳妇。 关盼正高高兴兴地和七太太和八太太说话,这还是八太太生过孩子后头一次出门。 七太太的儿子都三岁了,她带了孩子的小衣服过来送给关盼,“我那会儿闲着没事,做了许多衣服,这里头有些是穿过一回的,剩下都是新的。” 关盼照顾过弟弟,能看出衣服都是细心做的,针脚缝在外头,料子极柔软,关盼道,“正好省了我费心做衣服,真是多谢七嫂了。” 八太太在一旁吃点心,随口道,“我家好姑娘的衣服还穿着,回头再给你送过来。” 关盼道,“不着急,我这月份还小。” 其他几位嫂子人没过来,但送礼都是送了的,就这一会儿,已经都送了,除了三太太。 三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八太太道,“瞧你方才收拾东西,怎么不见三嫂的。” 七太太来的早,又住得离这边近,道,“弟妹方才同我说了,三哥昨日在门口和九弟吵了起来,三嫂只怕还在生气呢。” 八太太听了直皱眉,道,“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你怀了身孕,只是因为一时之气便不理会,这也太失礼了,说起来是有些不像话,二嫂精明强干,怎么三嫂就这样糊涂了。” 关盼道,“若是三嫂同样的精明强干,我和钟锦的日子或许会好过许多呢。” 关盼是很服气三太太的,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她总算是明白了。 本来她想着三太太得了管事的机会,大大小小的,也该冒个尖儿,和二太太来对峙一回,也好叫坐收渔利。 谁知道她这样不成器,机会送到手里,都能白白浪费了,还得低头去求三太太,挑拨都挑拨不起来,只是让二太太忧心了这些日子,什么用都没有对此,关盼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想,还是和钟锦好好过日子,她们要去欺压过来,关盼一定不会客气,若是其他事情,关盼也懒得管了。 她还是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顺便学学怎么管外头那些事情,别怀个孩子,就把自己弄傻了。 “三嫂一心追着二嫂,也不知道他们关系是怎么这样亲近的,”八太太对二太太也十分佩服,道,“你看大嫂和五嫂,如今三叔一家搬走了,五嫂消停了一段日子,便又重新折腾起来,我都想搬出去了。” 七太太有句话没说,他们虽然搬出去了,但她婆母没有拿到该拿的家产,只怕这几日里还要再回去。 “人多了是非便多,你好好照顾孩子就是。” 七太太道。 两人在关盼这里消磨了一会儿,都要回去带孩子,关盼看着他们,不由心想,生了孩子,竟然都不能在外头待得太久了,时刻都惦记着。 关盼暂时体会不到那种心情,只摸了摸肚子。 家里头的日子还得接着过,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钟二老爷这日回来,捎带着钟三爷,又发了脾气。 钟锦今天回来地早,便扶着关盼,两人准备去好好看个热闹,不然这日子实在太无聊。 钟锦边走边跟关盼解释,“今日该是布庄结算的日子,要给南边的绸缎商银子,结果账面上的现银不够用了,问起三哥,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爹过去一问,掌柜便说是蒋家那位拿走了,掌柜拦不住,跟三哥说了,三哥却说银子够了,想跟爹说一句,结果险些被三哥打发走了,也是有苦难言。” 关盼道,“爹怕是要气坏了。” 钟锦叹道,“我那日就给他出过主意了,他还拖延。” 第一百零三章一再纵容 钟二老爷在合作多年的友人面前颜面扫地,因着这个儿子,险些晚节不保,好在钟家有家底子,这才能够及时把钱补上。 有知道内情的人,便说他教子无方,而且他这儿子胳膊肘往外拐,挖自家墙脚,填补媳妇的娘家,这也是少见。 钟二老爷给人笑话地没脸,生了一肚子气,钟三爷也知道自己做了糊涂事情,二老爷叫他跪着,他也不敢起来。 三太太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没跪着,已经十足可怜了。 关盼两口子和二太太两口子一齐进门,二太太进去之后,立刻说道,“把孩子带过来做什么,乳母吧,把姑娘和小郎君带过去。” 乳母不动,二太太身边两个侍女亲自过去,把孩子给抱走了。 她一进门便压住了场子,随后询问武伯,道,“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叫三爷跪在院子里,这春寒料峭的,前两日还下了雨。” 二太太当真是很有家中长媳的姿态,把事情从头到脚问了一遍。 回头催促钟二爷,道,“你快进去书房劝劝爹,叫三弟跪着是做什么。” 钟二爷往前走了两步,跪在了他三弟身边,大声道,“爹,您别生气了,三弟糊涂,做了蠢事,也是我这当哥哥的疏忽,没有劝住他。” 三太太见缝插针,哭了起来,道,“爹,三爷这些日子为了外头的事情忙前忙后,人都瘦了一圈,出了这样的疏忽,也不是他的本意呀。” 关盼心想三太太这个脸皮,也是厉害了,竟然绝口不提自己娘家的事情,但凡你现在用娘家哥哥来扛着,钟三爷也不会跪在这里不用起来。 但三太太就是铁了心要护着她娘家哥哥,钟三爷是二老爷的亲儿子,总不能把亲儿子如何,她哥哥是外人,若是认下了,她娘家岂不是要完了。 钟二哥跪在地上,言辞铿锵,呵斥道,“闭嘴,错了就是错了,怎么如此推托,你们两个,好好给爹认错!” 钟三爷自知理亏,不敢说什么,三太太完全不讲理,道,“去岁九弟学着管家里的事情,公爹都是手把手教导过后,才交代过去办事的,我们三爷才学了几日,何况账面上银子不足,也不是三爷的过错,这账本的当初是从谁手上交出来的,是谁那样着急忙慌地撒手,说不定当时就出了问题,急着脱手呢。” 这家里不管有什么事情,三太太都能扯到钟锦身上。 “再说了,公爹就是偏心九弟,去岁九弟也是出过错的,怎么就没叫他跪在这里!” 三太太说得理直气壮,钟锦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交出去账本,都是一个多月钱的时候了,竟然还能攀扯到他身上。 关盼挽着钟锦的手臂,下一刻便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音。 “三嫂,你娘家人夺走了钟家的银子,和我家钟锦有什么关系,咱们不如去官府问问,私拿账上的银子,与盗窃无异,可是要送进大牢的!” 关盼说道。 三太太咬紧牙关,就是不松口,道,“你胡说什么,和我娘家人有什么关系,生意亏本,是常有的事情,说我哥哥从账面上拿走了银子,也是那掌柜的一面之词,必定是他监守自盗,又诬告我哥哥和三爷。” 这口才,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也不过如此。 关盼也睁大了眼睛,道,“三嫂自己是傻子,就当咱们这一家子都是傻的,事情到底怎么样,公爹自有论断,若是再让我听到你往钟锦身上攀咬半个字,我立刻就去县衙报官,没有你这样红口白牙地污蔑人的,没听见大哥刚才说,做了错事便要及早的认错吗!” “胡言乱语,死后是要被拔了舌头的,下辈子都叫你当个哑巴。” 三太太和关盼便对峙起来,三太太道,“你敢骂我!” “你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为什么不能骂你,”关盼回道,“难道这天下的道理是只许三嫂胡说,不许我们辩驳,您好大的脸面,我关盼活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道理。” “无凭无据,胡言乱语,怕不是疯魔了。” 吵架关盼可是不会输的,三太太不讲道理,关盼才不会给她脸面。 钟锦就在一旁听着,他心想,关盼这嘴皮子就是利索,说话就是好听,该用那句“大珠小珠落玉盘”来形容,听着都叫人心情好。 也不知道如今多说一些,能不能让孩子像她。 孙氏在书房里头劝说钟二老爷,听见外头关盼和三太太争吵。 想出去劝说,二老爷道,“不必管,老三媳妇长嘴就是胡说八道,有人堵着她的嘴也好。” 孙氏劝说道,“争吵也是无用的,二郎三郎都跪在外面,锦儿在旁边,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坐实了你偏爱锦儿的这一说法,您要教导他们,也不是这样教的。” 钟二老爷听着,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叹道,“要说偏心,我也是偏心他们两个没娘的,想来你心里也是很清楚的。” 世人说溺子如杀子,果然是不错的。 孙氏垂下眼眸,随口道,“您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锦儿读书上也不是个成气候的,您偏爱他们,也不是什么大事。” 孙氏虽然不说,但在这个家这么多年,她什么都明白。 她不求钟二老爷这个当爹的偏心自个的孩子,何况他也没有亏待过钟锦,这个没什么好指摘的,孙氏也不怪他。 没有期待过,所以也从不怨怪。 更何况那两个孩子,她也没有尽什么母亲的责任,她独善其身多年,不想现在掺和进去。 钟二老爷靠在椅子上,悔恨道,“我怎么教出来这样一个儿子。” 孙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道,“我去叫他们起来,有什么事情,等您消气了再说。” 她推开门出来,走到院子里说道,“好了,都起来吧,你们爹今日太过生气,等他气消了再说。” 二太太忙说道,“多亏娘您求情了。” 孙氏笑了笑,对他们道,“锦儿日后都不会再管家里头的生意,我虽不懂外头的事情,可这肯定是同他没有关系的,三郎媳妇,说话要凭良心。” 三太太心中气愤,却没有跟孙氏争论。 上回她和孙氏吵架,在外头被笑话了一回,这回她也不敢回嘴了。 “锦儿,这事和你没关系,带着你媳妇回去,与人做口舌之争,也是无用的。” 孙氏吩咐道。 关盼说了声是,钟锦道,“娘,我们回去了,这事儿您也管不上,您也回去吧。” 孙氏回了书房,她还得接着劝二老爷,得有个贤德的样子来。 第一百零四章鸡飞蛋打 关盼和钟锦一起往回走,关盼道,“天底下这样的人还真是不少,赵四郎的母亲是那样,无缘无故就要责骂我,蒋氏也一样,怎么就不想想自个有什么错!” “要是都这样想,钟家早就和睦了,世上也没有作恶的人了。” 钟锦安慰她道。 “我竟然还要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一回两回的,真是叫人厌烦。” 关盼想着就觉得麻烦,他们家人少,也没什么亲戚,就算在村里厌烦了谁,也不会整日见面,可她还得三天两头地瞧见三太太,这都是什么事儿。 她小时候还羡慕别人家里人多热闹,如今却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像三太太这样的,自己就是个是非。 钟锦安慰她道,“没事,有了今日这一遭,日后也没什么情分好讲了。” 关盼心想,哪里是那么容易撇清的,这争吵之后,你要是太久端着脸面不放下,人家还要觉得你没有良心,竟然连自己的亲兄长亲嫂子都不管了。 “算了,日后再说吧。” 关盼道,反正是没个清净的时候,她和钟锦无论如何都得占了上风。 钟二爷刚刚被二太太扶起来,扭头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本来指望他能够压过钟锦一头,结果呢,再让他管着外面的事情,恐怕钟家的家业都能够被他败光了。 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爹把家业托付到钟锦手上,要知道,里头的油水多着呢。 不仅如此,钟锦掌管家业,日后二老爷离世,这小子说不定会把家业全部都变成他自个的,这不是小事,钟二爷必须防备。 孙氏劝住了钟二老爷,把两个儿子喊了进去。 钟二老爷今日听到了儿媳妇蒋氏的话,实在觉得心寒,蒋氏是这样想的,他两个儿子呢,儿子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蒋氏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他们兄弟日后恐怕再也没有和好的时候了。 两人进去之后,孙氏走了出去,二太太上去扶了她一把,道,“娘,还是您劝得住爹,有劳您了。” 孙氏把手抽回去,扶上了陈妈妈的手,意有所指道,“关氏年纪小,性子急,锦儿日后也不会管家里的事情,家里的事情,还是不要牵扯上他们了。” 蒋氏早已经擦干了眼泪,道,“难道公爹偏心幼子是假的吗?” 孙氏冷笑一声,“老爷到底偏心锦儿,还是偏心二郎和三郎,但凡长眼睛的,就能看出来,蒋氏,锦儿管外头的事情有小半年了,蒋家人掺和进去,三郎又接手过去,老爷说过一个不字吗,出了事情就往锦儿身上推,你可真是好意思,我这当婆母的,这些年也没有摆过什么架子,今日就吩咐你一句,回去给二老太爷好好抄写经书,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出门!” “我为什么要抄经书!” 三太太大声反驳,轮得到孙氏管她吗!二太太赶紧拉住她,道,“娘,您别生气,这是弟妹的错,她会去好好抄写经书的。” 孙氏看了二太太一眼,道,“这个家里,还是你说话最管用。” 二太太道,“娘,您才是长辈,您的话,我一定会听的。” “陈妈妈,你去陪着三太太,什么时候抄完三遍,心静下来,你再回来找我。” 孙氏吩咐了陈妈妈一句,便离开了。 “二嫂,你怎么也向着外人。” 三太太拉着二太太的袖子说道。 “你给我闭嘴!” 二太太揉揉眉心,只觉得十分疲惫。 这两口子,没有帮到她就算了,添麻烦的本事倒是一个比一个强。 二太太终于感觉到了真切的后悔,她都快把自己的脚砸断了。 本来还想利用钟锦,结果孙氏竟然真的对钟家的东西不心动,还不让钟锦管了。 她倒是很会退让!三太太闭上了嘴,陈妈妈看着这妯娌两个,心里膈应得很,可惜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当初老太太就应该把持着钟家,把着妯娌两个好好打压下去,她们也不想想,像老太太这样和善的人,叫她们遇上,可是天大的福气。 结果人善被人欺,这些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好在新进门的九太太性子厉害,才免得在她们手里吃亏!钟二老爷看着他们兄弟两个,道,“二郎,你好好读你的书,早日中了进士,才是正经道理,掺和你弟弟的事情做什么。” 钟二爷道,“爹,三弟有错,我这个当兄长的,不能不管,您别生气。” 钟二老爷感慨道,“我这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这样丢人,你知道我是怎么被那几个老东西笑话地吗,尤其是薛家那个老头子,知道咱们家的笑话,立刻就过来看热闹了,我这老脸真是丢尽了!” 钟三爷低着头,半晌道,“爹,我这不是才学着管吗,出了岔子,我也不想。” “怎么,你也觉得这事儿该怪你九弟?” 钟二老爷拔高声音。 钟三爷本来知道他媳妇是胡说八道的,这会儿都真的想怪钟锦了。 他读书比不过他大哥,管理庶务又比不过钟锦,他不能怪自己哥哥,自然是要怪钟锦了。 “没有,”钟三爷压下心里的烦躁,道,“这和九弟没关系,我都知道,您得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啊。” 钟三爷最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家里,能够管事的,才能说上话,占便宜。 二嫂打点内宅的事情,想必这些年没少占便宜。 那他也得管管外头那些事情,就这么撒手了,实在太可惜了,说不定还会重新落到钟锦手里,这可太划不来了。 钟二老爷道,“不用你弥补,你好好在家待着,不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钟三爷忙道,“您又让九弟回来管?” 钟二老爷看着他满脸焦急,道,“我倒是想让他管,他如今已经不愿意管了 你没听说吗,大房里头的,你们八弟妹,把自己的嫁妆托付给他,叫他打点去了,他如今正忙着那些事情,不管家里的事情,你就安心吧,他占不了便宜。” 钟二爷听出这话不对劲,道,“爹,都是一家人,没有谁占谁的便宜。” 钟二老爷欣慰道,“你是这么想的,你三弟两口子可不是这么想的。” “你继母生怕外头传我偏心他,方才使劲劝我,叫你们九弟别管家里的事情,他自去谋一条出路就好,”他摆摆手,“算了,我先管着吧,我累了,也怪我自己糊涂,你们也回去,这事儿就算完了。” 钟三爷还想再争取一下,但被他哥拽走了。 第一百零五章敏锐心思 人多的地方闲言碎语就多,钟二老爷丢了这么大的脸面,不等钟锦做什么文章,钟家的热闹就已经传出去了。 教子无方这样的话都传了出去,钟三爷险些砸了钟家的招牌,钟三太太辱骂钟锦,顶撞婆母孙氏,还把自己的兄弟带到钟家拿好处,名声是彻底保不住了。 钟二老爷知道这件事情,险些又被气病了,自家的事情,怎么着都要烂在自家里头,竟然传到了外面。 关盼正和钟锦说闲话,道,“前面的倒是不奇怪,后面的事情怎么会传出去,是不是你说的?” 按说宅子里的事情,轻易是不会传到外面的,尤其是像三太太这事儿,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钟锦很是惋惜,道,“我倒是想出去大肆宣扬,可惜我不能如此,爹给气着了,二太太正在使劲儿查呢,还没查出是从哪个嘴里说出去的,虽然这是咱们听了高兴,可这样的人不能留。” “嘴碎的确实不能留。” 关盼回头看了青苹和青茉二人一眼。 青苹赶紧道,“太太放心,关太太教过我们两个的,我们知道有些事不能出去乱说的。” 青茉也点头说是,青茉年纪大些,却性情内敛,少言寡语,不过做事都很可靠。 正好这几日兰春和小薇被杨妈妈带过去重新学规矩了,关盼就把她们两个放在身边,说话做事也安心些。 那两个卖身契不在她手上,关盼用着不放心,青茉和青苹的卖身契她娘早就交给她了,用着自然放心。 “二嫂能查出来吗,这家里头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可不少。” 关盼问道。 钟锦把手里剥好的核桃仁放在她手里,道,“你就别操心这些事情了,只要这件事情是家里头的人传出去的,她肯定就能去来龙去脉查清楚。” 二太太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钟锦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个厉害女人,手段不一般。 关盼把核桃仁分了一半给她,道,“怪不得这些年把你压得不能出头。” “怎么不多吃点,”钟锦道,“有身孕了要多补补。” “吃多了上火,你也吃,”关盼催促他,“我看你这些日子瘦了,是不是太忙了。” 钟锦迟疑片刻,还是说道,“我有一桩生意,若是能成,能赚不少,只是我一个人不行,我得找个可靠的人帮一把。” “什么生意?” 关盼问道。 “茶叶,”钟锦道,“我从前也不在意这些事情,如今才知道,茶叶竟是那般暴利,从茶园摘下,由老师傅们炒制,明前的新茶,就能以百倍的价钱在皇城卖出去,比得上黄金了。” “这也太吓人了,”关盼惊讶道,“哪里这样金贵了。” 她娘也喜欢喝茶,每年家里都会买,但也不至于这样金贵。 “当然不是卖给咱们了,是卖给那些达官贵人的,他们钱多,自然要更贵重的东西,才比得上他们的身价,不然大家都喝一样的茶,他们与普通人的区别,哪里分的清楚。” 钟锦解释道。 关盼也明白过来,笑道,“我知道你说什么,便宜的东西,反而入不了他们的眼,对不对。” “正是如此,我打算去附近的茶园瞧瞧,大约要出去几日,不能陪你了。” 钟锦说道。 “这没什么,整日守在我身边,也不像话,你只管去就是,”关盼想了想,又说,“你不是说还有难处吗,去找爹问问,他肯定会帮你的。” 钟锦迟疑道,“可我前些日子才同他说好,不会要家里的东西。” 关盼道,“这不打紧,你们亲生的父子,爹肯定会帮你,你有什么事情不同他说,他才要觉得你同他离心,何况你又不是三哥,不是去败家的,你只管去说就好,还能听听他的想法,免得到时候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 钟锦年轻,他拉不下面子去求自己的父亲,关盼却不这样觉得。 何况她心想,这便宜要是不占,不就是让那二位好哥哥占了吗,关盼也知道自己这想法可能不太好,那又怎么样,她又不是孙氏,孙氏多占一点便宜都害怕耽误了自己的名声,关盼才不会这样想。 钟家没有泼天的富贵,但扶持钟锦一把,还是绰绰有余的,这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钟锦道,“好吧,那我听你的,下午去跟爹说。” 关盼嘱咐道,“你多劝劝爹,叫他别太生气了,外头的闲话也就是空口说一阵,又不能让钟家如何,生气也无用。” 钟锦道,“你不知道,他不是生气三嫂如何,他是在意自己丢了脸面,我爹这个人,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钟锦还算了解自己的父亲,关盼以为他是因为他们兄弟不和,家中不牡而生气,但钟锦却隐隐地明白,他爹的心思并不这样简单。 “我娘在外头的名声,一向是贤惠温婉,身为继母,从不苛待孩子,我娘这样在意名声,也是因他而起,我娘要是名声不好,他会觉得丢脸,如今家里头兄弟相争,还出了儿媳妇看不起婆婆这样的事情,从前没有传出去,他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传出去,他肯定要觉得钟家的体面没有,我去劝他,也是无用。” 关盼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倒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钟锦笑道道,“你家中父母恩爱,岳父又是极好的性子,你自然不明白这些事情。” 关盼往他身边挪了挪,拉着他的手,道,“你年纪轻轻,就明白这么多的事情,岂不是很苦闷。” 钟锦道,“没事,日后我肯定不像他,不会为了脸面把自己给气成这样的。” 两个从相识到成婚,时间不算太久,之前关盼一直觉得钟锦是个性情跳脱的人,但现在关盼不这样想了。 关盼道,“看得太明白,也是件辛苦的事情。” 钟锦把她的手包起来,温柔道,“辛苦不辛苦的,倒不是什么要紧事情,我只是有时候想不明白,爹娘的日子,为什么会过成这样,你知道我当初为何要娶你吗?” 第一百零六章装聋作哑 关盼心想,他们的婚事,也算是水到渠成,机缘巧合。 她急着嫁人,当时就觉得钟锦很奇怪,相亲的那些人,一问家世,二问人品,钟锦问她是不是打过人。 她当时以为这事儿肯定不成,后来才明白,原来是钟锦与众不同,她笑道,“这我倒是不清楚,你说说吧。” 钟锦道,“我当时在你家门口,听了你与人争吵,便觉得你肯定聪明,而且人品一定是好的。” 钟锦被她的容貌惊艳,对她的性情也满意,但最重要的,还是她人品好,心存良善,不虚伪做作。 这样的良善,和孙媛钟溪她们不一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有人招惹了她,她也绝不会客气。 自家两位妹妹,说实话,有些没有主见,她们真逢上钟二嫂这样伪善的,很有可能看不出来,还会被利用。 关盼听了,惊讶道,“你竟然不是喜欢我的容貌吗,我觉得凭我的容貌,就算我是个用心险恶爱折腾的,你也扛不住呀。” 钟锦一肚子话堵在嘴边,说不出来了,脸上写着一言难尽。 关盼看看他的脸色,然后大笑起来。 钟锦也跟着她笑,随后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道,“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们盼儿本来就聪敏,美貌于你,只是锦上添花,若是没有,也不是大事。” 关盼把他的手拨开,道,“别捏我,总是捏我的脸,回头要是不漂亮了,可怎么办。” 钟锦看看时辰,打发两个侍女出去准备午饭,等门关上,钟锦才道,“怎么会,我瞧着你一日比一日好看了,这梅州城里里外外,都没有像你这样好看的女子了,你要是说自己不好看,恐怕其他女子都没有活路了。” 关盼靠在钟锦肩膀上笑,道,“你说这话还不好意思呢,专门把人打发了出去。” 钟锦确实有些不好意思,他咳嗽了两声,道,“这话自然只能叫你一个人听到,怎么好叫旁人也听到。” 关盼打了个呵欠,拿帕子拭泪,道,“吃完我得睡会儿,我最近睡得时辰越发久了。” “有了身孕都是如此,能吃能睡,你好好歇着就是。” 钟锦安慰她。 关盼摸着肚子,道,“去年我还发愁嫁不出去,如今竟然已经要当母亲了,真是想不到。” 她总觉得自己年纪还小,就算嫁人之后,也觉得自己还年轻,但有了孩子,她就觉得不一样了。 “当了父母,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关盼问他。 钟锦道,“是不一样了,不过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关盼靠在他怀里,像只猫儿似的拱了拱,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 钟锦拍拍她的后背,没有再说什么。 吃过午饭,关盼歇了一会儿,便困得厉害,躺下睡觉去了。 钟锦等她睡着,便去见了他爹,准备说说自己的事情。 钟二老爷毕竟是当爹的,自家小儿子想要闯荡一番,他没有拒绝的道理,很快就答应了,还给他说了几位相关的朋友。 倒是钟锦觉得心里头不大舒服,还被钟二老爷看了出来。 钟二老爷道,“怎么,觉得跟你爹低头,是丢人了吗?” 钟锦道,“没有。” 谁还没有年轻过呢,钟二老爷笑道,“是你媳妇儿叫你过来同我说话的吧。” 钟锦道,“是,她叫我来劝劝你,别为了家里头的事情,气坏了身子,外头那些流言蜚语,总是要过去的,不是大事。” “她是个好孩子,”钟二老爷叹道,“我不止是为了你三哥的事情,还有你大伯和三叔,你叔祖父尸骨未寒,他们就要分家,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可梅州城的人,都要知道这件事情了,这可是分家的大事啊,日后到了地下,可怎么跟他老人家交代。” 钟锦给他倒了杯茶,劝慰道,“爹,大伯和三叔不合,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咱们家里谁不是心知肚明,要分家也是迟早的事情,叔祖父活着的时候,已经把手里头的东西分出去了,想必就是担心大伯和三叔两家为了家产闹得不可开交,那一箱子书画,只不过是借口罢了,叔祖父已经安排好了这件事情,您就不要有忧心此事了。” 二老太爷一把年纪的人了,什么事情看不明白,儿子们闹矛盾,他又不眼瞎,当然看的明明白白,也早做了安排。 钟二老爷道,“这一家不合,钟家什么时候才能往前走啊。” 钟二老爷的志向,可不是在这小小的梅州城。 钟锦心想,有句话怎么说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他爹想的深远,却不想想,富不过三代这事儿才有常有的,如今该想的,难道不是如何保住钟家的家业吗,还想得那样远做什么。 他们钟家如今可没有一个封侯拜相的材料,日后也不一定会有。 “爹,那大伯和三叔那边,是不是最近请人做见证,彻底分家了?” 钟锦转移话题。 钟二老爷道,“也罢,相看生厌,早日分开,也省得麻烦。” 事已至此,这是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钟二老爷摆摆手,道,“好了,不说他们,你这回出门,好好学着些,我知道你不想管家里的事情,我知道你的顾虑,也不用不好意思,有什么要爹帮你的,过来说一声就是,你看看你三嫂,都敢把娘家人塞进来抢钱,你爹这点儿家业,你不稀罕,有的是人想要。” “有什么事情,多和你媳妇商量,她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有福气的,进门就有了身孕,家里那个弟弟,我看也很有前途,你们兄弟三个,我最放心的,就是你了。” 钟锦倒是没想到他爹会这样说,有些惊讶,他道,“那您是放心不下二哥和三哥?” 钟二老爷道,“你看看你三哥办的这事,让我怎么能够放心,你二哥耽误了今年的科场,回头还得再等三年,这两个,都让我不能放心,你可得争气。” 钟锦道,“您放心,两位哥哥都是有本事的人,只不过耽误了一时的事情而已,日后还长久着,您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钟锦总觉得他爹的意思,还是想让他接手家业。 他只当没有听出来,兄弟要是靠谱,一家和睦自然是好事,就他这两个哥哥,他想一家和睦,那不是嫌自己命长吗。 第一百零七章何等滋味 钟锦和钟二老爷商量好,便回去了。 第二日他便收拾行装,关盼送他出门。 钟锦有些黏黏糊糊,关盼倒是神色淡淡,不见多少离别愁绪。 关晏聪明,八九岁上就能去书院读书了,从此关盼就总是送他出门,叮嘱大事小事,这么些年下来,也已经习惯了。 钟锦看她如此,心中思绪万千,他心想,媳妇儿也太冷静了,怎么送她出门,一点舍不得都没有。 等到了门口,关盼才道,“出门好好照顾自己,这两日天气不好,怕是要下雨了,记得别淋了雨。” 钟锦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关盼想了想,又说,“早些回来,我和孩子等着你。” 钟锦搂了她一下,也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他们夫妻二人,相识之日还是太短,日后天长日久,便都不一样了。 他希望他和关盼能够真的心心相印,别像他爹娘和许多夫妻那样,相敬如宾,貌合神离,为了成婚而成婚,就那样耗了一辈子。 他希望关盼可以真正心里有他,以后他外出办事,有她在家等着自己,不论有什么事情,他们都可以风雨同舟。 说的再直白些,便是希望关盼爱他。 即便现在还没有,但他娶了关盼过门,心里是盼着那一日的。 钟锦看着关盼,眼中的深意,关盼暂且看不懂。 她只是个寻常女子,为了嫁人而嫁人,能够嫁给钟锦,过上这样的日子,她也只是觉得自己运气好。 关盼还不太明白钟锦的期盼,她看不懂钟锦眼中的意味。 钟锦骑马离开,关盼在门口送他,等钟锦的身影拐出了这条街,她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那是什么感觉,关盼也说不清楚。 她想了半天,只觉得是有了身孕,心里头不太舒服。 送走钟锦,关盼便带着两个侍女回院子里,送钟锦出门,她便想起了关晏。 中午关盼的饭菜依旧丰盛,只是她胃口不太好,就让青苹拿了个食盒,装了几道菜,给关晏送过去。 青茉在一旁陪她,问道,“太太,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郎中来瞧瞧,陈妈妈可是交代过的,您这胎还没坐稳,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请郎中,不能耽搁。” 关盼道,“不用,郎中明日就来,我就是有些累,总想躺着。” 青茉扶她到床上休息,等她睡着了,还是赶紧去找了杨妈妈。 杨妈妈还在教兰春和小薇,兰春看见青茉,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这些日子在学规矩,这个小丫头倒是运气好,竟然能在太太身边伺候。 小薇倒是一如既往地沉默,看见兰春生气,等杨妈妈一走,还劝说她道,“兰春姐姐你别生气了,咱们的卖身契在钟家,太太自然不放心,青苹和青茉是太太娘家送来的,卖身契就在太太手里,太太才用她们。” 兰春很是委屈,“拿我伺候太太的时候,也是中心不二的。” 小薇迟疑了片刻,道,“那,那咱们去把卖身契要过去,再拿给太太?” 兰春眼珠子动了动,觉得这想法不错。 杨妈妈听了她的说法,道,“没事,昨日李郎中才来过,说是好好的,大约是今日送了九爷出门,心里舍不得,这才如此,你回去吧。” 青茉心想,她是没瞧出太太的舍不得来。 关晏读书,可谓废寝忘食。 瞧见有人送吃的给他,还是个小姑娘,一群同窗立刻围上来打趣他。 青苹立刻大大方方地说道,“诸位误会了,奴婢是我们家太太身边的侍女,太太今日吃不下饭,又想起家里的弟弟,自然担心,便打发奴婢过来,替她瞧瞧。” 关晏实在刻苦,也从不拿钟家的人说事儿,同窗们都快忘了,他有一位嫁的极好的姐姐。 今日青苹过来,倒是提醒了他们。 关晏倒是不急着吃饭,把青苹叫到了外头问话,道,“我哪里都好,倒是我姐姐,她好端端的,怎么吃不下饭,我听见了钟家的闲话,她可是受了委屈?” 钟家的大房和三房闹着要分家,这上梁不正下梁肯定是歪的,他姐姐在的二房,肯定也不太平,那位钟三爷前日也惹了祸事,想来那个家就不是个太平地方。 可别是有人给她气受了,他听同窗说过,大户人家的妇人,折腾人的手段可多了。 青苹知道他们姐弟关系亲近,忙道,“这是没有的,家里头的事情,太太从不吃亏,奴婢觉得,是今日送九爷出门,这才不高兴的。” 关晏心想,我姐姐又不是那等悲秋伤春的人,好好的男儿,自然是志在四方,成日窝在家里,最不像话。 这话还是姐姐教他的,怎么可能因为钟锦出门,她就蔫了,没这个道理。 关晏道,“你们好好照顾她,若是真有什么事情,只管来找我。” 青苹答应下来,道,“那爷您赶紧去吃饭吧,趁热吃了,我也好回去跟太太交代。” 关晏答应下来,回头给姐姐写了封信宽慰她,这才叫青苹离开。 关盼下午醒过来,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青苹把信交给关盼,关盼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策。 钟家有些乱,她这样不明不白地送吃的过去,只怕关晏又要担心她。 她看了信,心想他这个弟弟,真是天生的操心命,拿她这个姐姐当妹妹似的担心,自己才多大的人。 不过弟弟的关心,让关盼心里十分安慰,还是弟弟最可靠。 过了几日,钟家大太太忽然上门了。 关盼作为二房的女眷,自然是得过去的。 下雨路滑,她来得晚,进门道,“婆母,大嫂,二嫂,我来的晚了些。” 三太太还在抄经书,孙氏这回铁了心要整治她,再加上二太太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就不想让三太太出来添乱了。 因此三太太还被关着不能出来。 大太太笑道,“你怀着身孕,还亲自出门,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关盼笑道,“哪里就这样金贵了,该出门还是要出来的,尤其是大嫂过来,我怎么好不出门。” 孙氏招手,摸摸她的手,笑道,“手是热乎的,这会儿可不能贪凉,记得出门多穿着。” 几人寒暄了一番,终于拐到了正题。 钟大太太道,“二婶,两位弟妹,想必这些日子,咱们家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第一百零八章分家一事 大太太还能是来说什么事情的,自然是大房和三房要分家的的事情。 大房一直占便宜,可这便宜哪里有占够了的时候,大太太今天过来,肯定是想让二房站在大房这边的。 二太太其实对分家两房分开过的事情并不满意,她原本想着,日后自己若是能够管着这三房,那也是好的,可现在分了家,就关起门来各过各的,二太太自然是不大高兴的。 孙氏更是压根儿不想掺和里头的事情,她过了会儿说道,“老爷正为了这事儿发愁,说是一家三个亲兄弟,说分开就要分开,实在不太好。” 孙氏先开口说话,是想告诉两个儿媳妇,这事儿别管,你们公爹还发着愁呢。 关盼自然是没心思管的,她眼下一心都是和钟锦去奔个好前程,日后好好过日子,分家不分家的,她根本不在意,也不想多说什么。 二太太本来你打算掺一脚,但孙氏这么一说,她反倒想做点什么,道,“不知大嫂今日过来,是想说些什么,若是我们能够帮上忙的,一定不推辞。” 大太太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着,不论如何,也请二叔和二婶过去说和说和,都是一家人,这冷不丁地就要分家,传出去也不好听,家里头劝了三叔三婶好几回,总是劝不动,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大太太唉声叹气,对于分家非常惋惜。 她当然惋惜了,关盼心想,这一分家,三房带走许多家财,这不是从大太太身上割肉,这是什么,大太太只怕心里头都在滴血。 有这么一位当家做主的太太,三房可不是早就想要分家了吗。 二太太蹙眉,道,“我们当小辈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和,母亲,要不要去问问爹和二郎,这样的事情,还是他们拿主意,我们女人家的,也说不上话。” 这事儿是一定要管的,二太太身为二房当家的儿媳妇,要是连分家的事情都不问,这传出去就不太好听了。 何况她和大太太关系亲近,日后她有什么事情,还指望着大太太开口为她说话呢。 孙氏也知道,家里头这位一定会管这事儿的,她道,“那你们定个日子,咱们去说和说和。” 钟大太太说道,“咱们也不挑日子,这火烧眉毛的事情,我看就定在明日好了。” 三房要分家,还想从她手里拿东西,呵,怎么不去做梦呢。 钟大太太出门的时候,挽着关盼的手,道,“你怀着身孕,九郎还四下乱跑,也真是不会疼人,你自个可得照顾好自个,咱们女人啊,也只有自己心疼自己了。” 关盼只回道,“他还年轻,想出去瞧瞧,是难免的事情,我也明白。” 钟大太太笑道,“你倒是个体贴人儿,还会给他开脱。” 关盼点头,嘴上不说,心里却想,大太太这话一说,好像钟锦是真的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似的。 真是个娇气任性的,只怕还要在家里闹腾起来,非要把人绑在自己身边。 关盼是恨不得叫钟锦在外头有一番作为,日后他们才能立足,在家待着做什么,在家待着,只怕是一辈子都要看二太太的脸色了。 关盼对着大太太笑得一脸无辜,道,“我娘说了,做人家媳妇的,体贴最要紧了。” 大太太见自己挑拨不成,也不再说话。 商定之后,钟二老爷立刻下了帖子,把两家人喊到自己家里,准备明日好好说说。 关盼心想,这事儿可有意思了,钟二老叶当年过继的时候,就分走了许多好处,如今三房想分出去过,要他来说和,还不知道明日是一副什么景象。 关盼这日早早起来,大房和三房呼啦啦一大家子人全都来了,钟家一早就十分热闹。 关盼跟着孙氏,孙氏拉着她,问道,“睡得好吗,怎么瞧着你脸有些白,别是哪里不舒服了。” 关盼道,“娘别担心,我哪里都好,就是昨晚儿做梦,半夜起了一回。” 孙氏有些担心道,“你怀着身孕,锦儿便出了远门,要是有什么事情,只管告诉杨妈妈。” 关盼赶紧答应着,孙氏又低声道,“你爹也是,非要多管闲事,亲兄弟还要明算账,老宅那边的事情,哪里是一句两句能够说清楚的。” 关盼道,“父亲也是为着家里着想,担心老太爷泉下不安。” 孙氏笑了一声,道,“人死如灯灭,万事成空,他是怕自己不能心安。” 关盼没有接这个话茬,她也发现了,孙氏大概最近心情不太好,说话也不似前些时候温和。 关盼多少明白她的心思,但凡是个当娘的,看见自己的亲生儿子受委屈,她心里都不能安生。 何况钟锦还出了远门,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当初把这家里撒手不管,现在也不能为钟锦争取些什么。 这回依旧是女眷们在后院,男人们在前头。 钟三老爷瞧见两位兄长,心里头就直憋气,钟四爷看他这样,赶紧把人拽过去,小声道,“爹,您一会儿别和二伯吵,您就和大伯理论。” 钟三老爷道,“就你二伯的当初占的便宜最多,我怎么就不能说他了。” 钟四爷有颗玲珑心,劝说道,“二伯是大老太爷的儿子,不是祖父的儿子,您明白吗,咱们今天是要和大伯理论,免得外面有人说咱们三房不讲道理,您记着我给你说的就好了。” 钟三老爷到底是相信自己儿子的,立刻点头答应,说道,“行,我听你的。” 钟四爷于是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圈,一会儿他们父子齐心,一定要撕破大房那张烂脸。 钟四爷是真的心里不平,他实在是不能忍,因着大房占的便宜实在太多了。 住在一个屋檐下,大房吃香喝辣,他们三房吃糠咽菜,凭什么,没这个道理。 他明年就要在梅州城县衙做事了,日后想要往前走,少不了银子铺路,大房肯定舍不得,他今日必须得把属于三房的那一份家业拿回来。 钟七爷凑到他四哥身边,神情有些紧张,钟四爷道,“你一会儿不用掺和,好好在一旁听着,今日秋天你下场,考个好名次回来,你哥我就谢天谢地了。” 钟七爷点头,“哥你放心,我会好好考的。” 钟四爷拍拍弟弟的肩膀,这才瞧见他那位大伯姗姗来迟。 父子三人立刻警惕起来,钟四爷笑着上前,朝大老爷行礼,喊了一声大伯,十分客气。 第一百零九章败絮其中 按理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是钟大老爷完全没有理会这个侄儿,大老爷知道,这次闹起来,起因就是他。 钟四爷也不在意,等屋里头的兄弟和长辈都坐下之后,他站到中间,准备接受这些长辈们的问话。 钟二老爷咳嗽了一声,打断屋里小辈们的议论,道,“老三啊,二老太爷才走,怎么老宅就没个安生时候了?” 这话一问出来,活像是来挑事儿的。 钟三老爷压下心中不满,道,“二哥,这日子实在是没法子过下去了,我一把年纪,也不想丢了老太爷的脸,可您知道吗,我不为了我自个,我也为了家里的小辈考虑。” 钟二老爷道,“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让你说出这样的话来。” 钟四爷上前,道,“二伯,我们父子三个今日过来,不是为了争一份家产,只是想名正言顺地从钟家老宅搬出去,日后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不是为了家产?” 钟大爷冷笑一声,“你倒有脸说这样的话。” 钟四爷即刻回他,“若大哥说的是东城的铺面和郊外的田产,那是老太爷名正言顺分给我们三房的,我们带走,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这有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是分家而已,谁家不分家呢,大房为何非要说我们三房无理取闹,我们只是从老宅搬出去,拿着自己应得的东西罢了,这有什么好争论的。” 三房拿走的那些东西,日后就是他和七弟的进身之阶,那是他们该得的,他们本没有求不该得的东西,可惜大房既然咄咄逼人,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钟四爷能给自己找好出路,本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原先为了二老太爷的脸面,他们才退让的,现在闹成这样,退让也无用,索性正儿八经地争一争。 钟四爷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账册,道,“二伯和诸位兄弟肯定不清楚,我们三房为何要搬出去,那我就来说一说,我们三房在老宅的日子吧。” 他拿着账册,镇定道,“这个家,一向是大房管着,这些年来,我们三房不争不抢,也觉得大房是个公正的,可是我后来才知道,三房一年的花销,竟然不足大房的十分之一。” “我和七弟膝下,共三子一女,家里一年三季,每季要做三套衣服,数量是没错的,我本来没有在意,结果前日我那小子去大房玩儿,弄脏了衣服,换了大房他堂哥不要的回来,家中老妈妈瞧着料子和绣工,那件衣服竟然比我儿子的贵了有三倍还不止。” “不仅如此,我私下查问了一下,连孩子们的吃食,都是不一样的,都在这账册里记着,写的明明白白。” 屋里头立刻议论起来,钟大爷紧紧皱眉,道,“你说什么呢!” 钟三老爷扶着桌子,道,“二哥,您明白了,我知道自己不成气候,可是孩子们有什么错,我们大人吃的差些,穿的差些,都不是要紧事情,可是孩子怎么成啊,他们这样小的年纪,吃不好穿不好,这叫我这个当祖父的于心何忍啊,我就是再不成器,也不能委屈了我的孙子孙女啊!” 钟大老爷的脸都黑了,钟大爷也是开口指责,道,“老四,你这是信口开河!” 钟家大爷是钟大太太的枕边人,大太太的手段,他怎么会不清楚,可是他没有想到,大太太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竟然叫三房拿住了证据。 这下可就好看了。 “我是不是信口开河,账册上就是证据,物证人证我手上都有,我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弄得钟家脸上无光,可是你们偏要说我们三房折腾,败坏钟家名声,不叫我们安安分分地离开,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钟四爷道。 “今日可是大嫂三番五次请我们过来的,”钟七爷也很生气,道,“我家孩儿还不到三岁,从前我太太说,衣服料子太硬,磨得孩子身上不舒服,我原来还说孩子娇气,结果呢,连衣服都是糊弄我们的,这不是逼着我们三房分家是什么。” 钟四爷在前头胸有成竹,关盼也在这儿看了一出好戏。 四太太听完大太太的场面话,一把拿起茶杯摔到她脚底下,骂道,“你也配提二老太爷,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这般苛待家里的小辈们,只怕是要把你一起带走的。” 关盼一听这话,立刻就觉得大房这回要栽了。 大老太太骂道,“姚氏,你发什么疯。” 七太太也站了起来,扶着四太太,道,“四嫂,您别生气,咱们和那些丧良心的有什么话好说的,要我说,也别在乎什么脸面了,直接报官,叫官家做主分了家才好。” 关盼还是头一回见七太太气成这样,赶紧去看八太太,八太太压低声音,凑过来说道,“有人苛待了三房的孩子们。” 关盼一听这话,心中了然,一下子招惹了两个当娘的,没有当场打起来,已经很难得了。 大太太道,“七弟妹,你最是稳重,怎么今日也胡说八道起来。” 七太太毫不客气,道,“我要是再不开口,只怕我的孩子,就要在钟家受尽了委屈,同样是钟家的血脉,凭什么我们三房的孩子就得吃苦头,大房的孩子们就穿金戴玉。” 大太太心里咯噔一声,脸色变了变。 四太太吸了一口气,道,“大概是我们三房无所事事,叫有些人不高兴了,我们三房自搬出去就好,老太爷心疼孩子们,也不会怪我们的,倒是有些人,把家业把持在手里,却不干人事儿,真当是钟家是她们一手遮天了,连自家小辈都苛待,我看小辈子投胎,也不必当人了,当个畜生好了。” 大太太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关盼也明白了三房的底气在哪里,他们拿到了大太太苛待家中小辈的证据。 关盼小声对八太太说道,“真的还是假的,怎么闹得这样难看。” 八太太嗤笑一声,“有些人掉进了钱眼里,家里吃的米饭,都是两掺的,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关盼听了这话,心想大太太这回可是翻船了。 她扭头去看五太太,关盼下意识就想到,这事儿恐怕和五太太脱不开关系。 之前她还觉得五太太难以翻身,看来这一回,她翻身翻定了。 五太太神色平淡,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瞧着心情是很好的,她栽了一回,要是不还回去,那可怎么行呢。 “大嫂,您说说,要是您的孩子出了这事儿,您能不惦记着分家吗。” 七太太质问道。 第一百一十章家无贤妇 上一回这样难堪的,是五太太,这一回,却是大太太了。 “我原以为大嫂勤俭治家,因此孩子们的吃穿用度,也同大人一样简朴,谁知道简朴的是我们三房的孩子,娇养的却是大房的孩子,我是万万想不到,大嫂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七太太一副气急的模样,只恨不得上去和大太太打一架。 这回屋子里是彻底地安静下来了,过了好一会儿,大太太才说道,“弟妹,说这些话,可是要讲证据的,你们为了分家多拿钱财,竟然这样污蔑于我,可真是胆大包天!” 七太太坐回椅子上,四太太说道,“大嫂放心,证据是有的,我们三房不想闹大,只拿走自己该得的家业,日后咱们各过各的日子,要是大伯母和大嫂不同意,那我们也不怕对簿公堂!” 四太太真是气急了,也不知道这些年来,大太太从他们三房捞走了多少好处,真是欺人太甚。 屋里头没有人再争吵,议论声倒是此起彼伏。 钟二太太喝着茶,她心想,钟家大房这一个个的,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管着家里事情的,谁还不多占好处了,可是做的这样明显的,还被人抓到了把柄,只怕是整个梅州城都少见。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那可真是好大一个笑话。 还有五太太,为了报复大太太,竟然把家里的账本都送出去了,她也不想想,三房分走的是谁的东西。 大太太这会儿也想到了五太太身上,只恨不得上去撕烂那贱人的脸。 她苛待的是三房,关她什么事情,至于把自家的东西都拱手送出去吗!可惜现在说什么也无用了,三房手里头拿着证据,必定能从钟家拿走许多好处,不然怎么堵上他们的嘴。 八太太拉着关盼,道,“从二老太爷走了,这家里就没有消停的时候,我看还是早日分家早日消停,省得再出这样的事情。” 关盼点了点头,道,“怪不得三叔和三婶怎么都劝不动。” 三老太太拉着孙氏的手,已然泪流满面,道,“都是我们两个老东西无能,竟然连自己的孙子都护不住,弟妹啊,你说我怎么就这样没本事啊!” 大老太太听着这话,只觉得字字诛心,颜面扫地,她回头瞪了大太太一眼,上前扶着三老太太,道,“弟妹,这事儿肯定不简单,你别着急,肯定是底下有人胡来,这才委屈了咱们家的孩子们,我肯定打发人查的清清楚楚。” 三老太太把手抽回来,道,“我知道大嫂是个公正的,咱们年轻的时候在一起过日子,过得倒是也简单,如今家里头人多了,事情也多了,大侄儿媳妇怎么管的,我也不知道,要想查清楚,只怕是难上加难,我们三房也不求别的,我们已经收拾东西搬出来了,该是我们三房的,你叫我们带走,咱们日后还是亲戚,要是大嫂真想查,那我可就要请官府过来查了。” 活到这一把岁数,哪个不是人精,三老太太平常不管事,但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她也不会轻易放过。 于是前院后院闹成一团,一直到了中午,争执都没有停下来。 到了用午饭的时候,家里才终于消停了一些。 分家一事,是没办法阻拦的了。 钟三老爷听了儿子的话,一直在钟二老爷面前说三房这些年来的不公和委屈,还说要不是为了孩子们,是绝对不会把事情闹大的。 于是下午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分家了。 大伙儿一起都在前院里,由钟二老爷做见证,瓜分二老太爷留下的家业。 钟四爷没有得理不饶人,只拿了他们该得的,多余的他一分也没有要。 钟四爷朝钟长辈见礼,道,“大伯,二伯,今日之事,实属无奈,希望三房搬出去后,大房的日子,能够安宁些,别再出这样的事情了。” 钟三老爷看着儿子,觉得十分欣慰,他有个争气的儿子,日后能够顶门立户,这比什么都强。 钟四太太冷笑,道,“行了,咱们大嫂做事,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三房关上门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钟大太太这回就是比人家多长了几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三老太太也道,“娶妻当娶贤,不然这家宅之中,就没有安宁的日子,大侄媳妇,你说是不是。” 东西他们已经拿到手了,三老太太这口恶气还是要出的,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就差没有指着大太太的鼻子骂她不贤惠了。 大太太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她这样汲汲营营 ,是为自己的儿子女儿的前程担忧,今日被这样一说,捂着胸口就有些喘不过气了。 三老太太道,“反正我们两口子日后到了地下,能够和父亲交代,至于你们能不能给出个交代来,我就不知道了,大侄媳妇,你说是不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太太深吸了一口气,道,“现在话怎么说,都是由着您的,这个当晚辈的,又能说什么。” “你当然不能说什么,身为钟家宗妇,不公正,不贤惠,闹得钟氏一族分家,没有给你一封休书,已经很客气了。” 三老太太高声道。 钟大老爷拍着桌子,道,“行了,吵什么,分家了,都满意了,赶紧地各回各家去吧,自家的事情,都少在外头胡说八道。” 钟大老爷余威尚在,他一开口,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了,屋里静了片刻。 钟二老爷看着这一家子,只觉得心口疼得慌。 这回就不用提什么体面,钟家真是里子面子,全都没了个干净。 送走了大房和三房,钟二老爷躺在床上歇着。 孙氏在一旁劝说,道,“你也别生气了,事已至此,分家也就分了,梅州城分家的人家也不少。” 钟二老爷道,“这个贺氏,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怎么就能做出苛待小辈的事情呢,四侄儿本来就是个有本事的,叫他抓住了把柄,真是不分家都不行。” 孙氏道,“听你的意思,没有把柄难道就不分家了,贺氏糊涂,就算没有把柄,三房也不是傻子,大哥大嫂都不管,由着贺氏在家里胡闹,四侄儿难道还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吃苦不成,你这话可是说反了。” 谁没事愿意打碎牙齿和血吞,这肯定是积怨己久,不然怎么会二老太爷一走,三房就一点都不忍了。 钟二老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死了,咱们家是个什么样儿。” 孙氏赶紧道,“老爷你可别胡说。” 第一百一十一章闲来无事 钟家分了家,钟二老爷忧心了两日,觉得自家三个儿子,日后怕是也要走上分家这条路的,可惜他再发愁也没用,该忙还得忙。 关盼在家又闲了几日,钟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她实在无聊,连个说闲话的人都没有。 兰春被晾了好些日子,去找她娘,她娘也没有法子,瞧着家里消停了两日,她便过来找关盼。 兰春站在关盼面前,道,“太太,您是不是不要奴婢伺候了。” 关盼道,“怎么,你打算重新奔个前程吗,要我放你出去?” 兰春立刻摇头,道,“太太,奴婢没有,奴婢学规矩学了好些日子,您身边还多了两位妹妹,奴婢要是再不回来,只怕都没有伺候您和小郎君的机会了。” 关盼回道,“这事儿得听杨妈妈的,我回头问问杨妈妈是怎么打算的?” 兰春心下失望,但也不能说什么,关盼叫青苹送她回去。 小薇见了兰春,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太太是不愿意松口了。 小薇心里着急,说道,“肯定还是卖身契的事情,原本是高妈妈管着咱们的,现在也不知道是谁管着。” 兰春捧着脸没有说话,小薇推开门出去了。 小薇借口去大厨房,进去后和一个仆妇碰上,那仆妇看见小薇,示意她跟着自己去了僻静地方。 中年仆妇道,“你又跑过来做什么,不是叫你好好待在九太太身边做事吗。” 小薇苦着脸道,“李妈妈,您是二太太身边的人,我们的卖身契,都是二太太那边管着的,九太太十分谨慎,有杨妈妈和那两个丫头在,我看很快就要把我打发走了,求您去跟那边说一声,有了卖身契,我才好留在九太太院子里做事。” 李妈妈听了,推了她一把,瞪着眼睛道,“你还想要卖身契,我看你是疯了,就是叫你在好好在九太太院子里待着,又不让你做什么,你怎么就待不下去了,怎么不说是你自己无能,你要是待不下去,叫人给赶了出去,你就去庄子上吧。” 小薇赶紧拉着李妈妈,她可不想去庄子上,她还想在宅子里好好待着,回头嫁个有出息的,到了庄子上,她这辈子都出不了头了。 李妈妈看她这样,好声好气地劝了几句,叫她想办法在九太太面前露脸,她才好留下。 李妈妈说完,就打发她走了。 小薇心里头很是着急,回院子的路上,想了不少法子,可惜哪个都不合适。 这日傍晚,小薇不巧听见青苹和过来的陈妈妈说话,说是小薇和兰春,太太只打算留一个人,好全了家里的体面,毕竟是家里头专门给她准备的。 按照陈妈妈的意思,是想让小薇留下,青苹则是说,兰春在府上有家眷,太太想让兰春留下,以后说不定能够用得着她爹娘。 小薇心头一凉,要是兰春留下,她可怎么办!听完之后,小薇怕惊动她们,赶紧走了。 陈妈妈听见瞧见人走了,道,“太太哪里这样费心,要是不喜欢这两个丫头,只管打发了就是,怀着身子,这是何苦呢。” 青苹扶着陈妈妈,笑着说,“左右太太也闲着,权当是打发时间了。” 陈妈妈叹了口气,道,“那边的心思可真不小,竟然把人塞到了九太太屋里头,也不知道藏的什么心思,你让太太小心些,这等丫头,赶出门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青苹点头,把陈妈妈送出去了。 关盼打着钓鱼的心思,自然不是要钓着一条鱼。 二太太手里头捏着家里这么多仆从的卖身契,要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是不想,也没办法拒绝,就是关盼院子里洒扫的人,她都没法信任。 一想到这院子里头的人,说不定是谁派过来盯着她的,关盼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关盼要让这院子里的人,都听自己的,他们的卖身契,也要捏在自己手里。 于是这两日,关盼带着两个侍女在书房待着,整个白天,也就是中午回去歇一会。 第三天,关盼丢了枚手镯,而且是一枚大有来头的手镯。 是当初她头一回去见二太太和三太太,蒙骗她们俩的时候,二太太从手腕上褪给她的,对这个手镯,关盼一向看的紧,这会儿手镯丢了,杨妈妈立刻把这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侍女仆从都喊到了一起。 兰春听说这事儿以后,小声对杨妈妈道,“青苹和青茉两个妹妹是怎么做事的,怎么会连太太的手镯都看不住,她们两个还不如我呢!” 杨妈妈道,“你少胡说,你这两日没去太太的屋子里吧。” 兰春睁大眼睛,“杨妈妈,您怎么能够怀疑我呢,这事儿同我没有关系!” 杨妈妈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也说不定,你们这些侍女啊,都是归钟家管的,太太也管不到你们头上,你们就是犯了错,那也得先给二太太去说。” 兰春心想,还是卖身契的事情,这她也没有办法啊。 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侍女,杨妈妈带着青苹,去每个屋子里搜查去了。 手镯很快就在兰春和小薇的屋子里找到了,还磕碎了一个角。 杨妈妈板着脸,把两个人喊过去,指着磕坏了桌子,沉声道,“兰春,这是从你的床底下的匣子里找到的,你怎么说。” 兰春一双杏眼瞪得滚圆,“杨妈妈,您开什么玩笑!” 关盼在屋子里瞧着,对青茉道,“也不知道这院子里头藏着多少牛鬼蛇神,可真是麻烦。” 青茉道,“奴婢听咱们家太太说过,这院子里的奴婢,本该都归您管着的,就是奴婢跟七太太八太太那边的奴婢说闲话,都说是没有这样的规矩吗。” 关盼也道,“二嫂这样好的本事,在这个家里头,着实是委屈她了。” 兰春在外面大呼冤枉,她压根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杨妈妈又去问小薇,小薇白着脸,说不是她做的。 小薇一向老实,院子里的侍女也为她求情,倒是兰春跋扈,和院子里的其他人关系不好,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 兰春一看这样,扭头去找小薇,道,“小薇,咱们两个住在一起,你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会拿九太太的东西。” 小薇身后一个侍女小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小薇怎么会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兰春立刻和那个侍女争吵起来,院子里乱做一团。 第一百一十二章小小计策 兰春多少有些跋扈,关盼之前不管,由得她在这院子里耍脾气,自然得罪了不少人。 这回她出事,院子里自然是没有人愿意向着她。 小薇小声道,“肯定不是兰春姐姐做的,你们别这样说她。” 小薇的辩护半点用都没有,反倒令其他人反驳得更加大声。 “肯定不是小薇才对,至于兰春做了什么事情,我们从哪儿知道去。” 一个中年妇人大声说道,她是这院子里专门养花的,在钟家有些年头了,说话最有底气。 关盼前些日子才知道,她是武伯的远房侄儿媳妇,夫家姓贾,关系七拐八绕的,要是不仔细些,都查不出来。 这贾家的也就是领个闲职在关盼院子里头,关盼费了好一番心思才查明白。 二太太惯会这样做事,只怕这家里头的人,曲里拐弯都能绕到她身上去。 可见二太太对她,那是尽了苦心的。 关盼由着她们争吵了一会儿,这才吩咐下去,叫她们别闹了,还是想想其他法子,查查手镯到底是谁拿的。 小薇嘴上安慰兰春,心里却松快了许多,她知道,除了这样的事情,九太太肯定是不会留下兰春的。 小薇心想,她离开这个院子里头,就没有活路了,兰春却不是,兰春她爹娘都是给钟锦做事的人,她还有活路。 想到这些,小薇的那点儿愧疚便全都没了。 兰春气得咬牙切齿,想要去找关盼讨个公道,却被杨妈妈拦住,“太太怀着身子,哪儿有心思来管这些事情,她叫我来查。” 贾妈妈对杨妈妈道,“这还用查吗,咱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小薇姑娘平素最是安静,做事也妥帖,兰春毛手毛脚的,依我看,您直接把兰春送走最好,省得惹了九太太心烦。” 杨妈妈推开她的手,淡淡道,“不如我去同太太说,这院子里你来做主,怎么样?” 贾妈妈讪笑,凑过去道,“老姐姐,我哪儿有这个胆子,这院子里都是您做主的,我不过是随便说两句话罢了,您别在意。” 杨妈妈没有理会她,打发兰春和小薇回了屋里头。 兰春一脑门的官司,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得罪了谁,怎么就招来了这样大的祸患。 她要是背上个偷东西的名声,日后可怎么办? 到底是谁要害她,总不会是太太身边那两个丫头吧!兰春一时想不明白,只能倒在床上蒙着被子继续想。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关盼把小薇和兰春喊到屋里头,兰春看见关盼,就委委屈屈地哭起来,小薇也低着头不敢说话。 关盼不看她们两个,道,“我已经查清楚了,只是你们两个是钟家的人,我不能做主,一会儿我带你们去见二太太,请她来定夺此事,看看到底怎么办。” 兰春小声道,“太太,您也觉得是我偷的吗。” 青苹声色温柔,对兰春一笑,道,“人证物证俱在,兰春姑娘别着急,咱们一会儿就能说清楚了。” 小薇一直低着头,道,“听了这话说道,这事儿肯定是误会,我和兰春姐姐都是冤屈的。” 关盼对她道,“我知道你个性子简单的。” 兰春只觉得非常冤屈,恨恨地看着屋里头的人,她心想,这一帮子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要是冤枉了她,她一定大闹钟家。 关盼说完了,略歇了一会,又换好衣服,直接去找二太太了。 上一回去找二太太,是因着高妈妈的事情,这一回听说关盼又来了,二太太顿时觉得烦心。 三太太刚刚抄完经书出来,正跟二太太面前抱怨,听说关盼又过来了,道,“这个小贱人,别是又折腾出了什么幺蛾子。” 二太太也不说她嘴上没有把门的了,最好这话能够传到关盼耳中,让她们两个争斗去,自己能够省心些。 关盼带着人过来,青苹手里捧着那只手镯,关盼进门,道,“二嫂,我屋里头出了个偷东西的,我也不好处置,只能专门来麻烦您一趟了。” 她没有理会三太太,三太太却还等着她见礼,瞧着关盼不理她,立刻把手里的茶杯磕在桌子上,道,“关氏,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嫂子吗。” 关盼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惊道,“哟,这不是三太太吗,怪我这几日眼神不好,没瞧见您在这儿。” 三太太道,“有眼无珠,怪不得瞧不见。” 关盼笑道,“这有什么法子,我这是近墨者黑,三太太眼里没有婆母,又胡乱指责,逼的我相公,您的小叔,不得不离开钟家,去外头谋生路,您这样珠玉在前,我怎么能不好好学着点儿,您说是不是,二嫂。” 关盼挤兑起三太太来简直得心应手,几句话就把三太太气得变了脸色。 二太太懒得听他们两个吵架,道,“行了,你怀着身子,在这儿折腾什么,院子里出了什么事,还得专门同我说一句。” 关盼叹气道,“二嫂素来是最讲规矩的,我这院子里有个侍女,偷拿了您送给我的手镯,还磕破了,我这心疼了一晚上,赶紧叫人去查,查出来时屋里头的丫头手脚不干净,这样的人不能留,得赶紧处置,只是人虽然是我院子里的,却不归我管,我这不是赶紧就来找二嫂您了。” 三太太冷笑了一声,道,“自己院子里的事情,自己都办不了,竟然还要来二嫂来给你处置,也不知道九弟娶你回来时做什么的。” 关盼道,“钟锦娶我回来,也不指望我能够管这些事情,只是指望我不要顶撞婆母,能够与婆母和妹妹好好相处,孝顺公爹罢了。” 三太太只觉得她再和关盼多说两句,今晚上都要被气死在这儿了。 “行了,还是说你的事情。” 二太太打断她们。 关盼这才接着说道,“二嫂,我那院子里头的人,除了我娘送给我充门面的两个丫头,其他人的卖身契都不在我手里,她们犯了错,我自然也是管不了的,二嫂,您说是不是。” 二太太听了这话,倒是不意外。 卖身契这事儿,二太太知道关盼肯定要闹起来,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二太太并不提卖身契的事情,只是道,“既然是在你院子里犯了错,你想怎么处置,只要告诉家里管事的一声便好,发卖出府也不是什么大事。” 关盼听了这话,道,“既然二嫂这样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关盼也不纠缠卖身契的事情,她得了二太太这一句话,院子里的人,自然是由着她处置了。 关盼起身,朝二太太行了礼,便走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将计就计 关盼来的时候是怎么来了,走的时候还是怎么走的,只是随着过来的侍女,有几个瞧着挺害怕。 关盼回到院子里,叫人搬了椅子,她坐在廊下,看着下头站着的侍女仆妇,道,“我方才去问过二太太了,她是这家里头管事的人,我得了准话,犯错的人,我想如何处置,都是可以的。”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杨妈妈,你来说说,这手镯是谁拿走了,还给我磕坏了?” 关盼道。 二太太想把黑锅甩到她头上,做梦去吧,还没人能从她关盼手里占便宜。 杨妈妈说了声是,往前走了一步,说道,“太太的手镯,是小薇姑娘偷拿的,帮着她的,是咱们院里头养花的贾妈妈。” 杨妈妈没有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又点了几个和这事儿有关系的侍女,便不说话了。 小薇脸色煞白,贾妈妈先站出来,反驳道,“高妈妈,证据呢,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关盼笑着看她,说道,“贾妈妈,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们别问我要证据,我也懒得同你们解释,二太太说了,只要是查出来的,由我处置,可别决定卖身契不在我这儿,我就不能拿你们几个如何了。” 她这副模样,分明是半点道理都不打算讲,小薇和贾妈妈辩解的话,也都吞了回去。 关盼冷着脸,道,“高妈妈,你说,她们瞌碎的,可是二太太送给我的手镯,还敢上下勾连,二太太说了随我处置,你说该怎么处置。” “自然是打一顿,再让管事的丢到外头,谁家敢宽容这些个东西,恶奴欺主,就是打死也不为过。” 高妈妈这话说的十分蛮横。 小薇已经在哆嗦了,她确实不太会说话,这会儿可是吓得不轻,其他几个侍女已经跪下哭着求饶了。 关盼点头,道,“不必打死,我这儿怀着身子呢,得给孩子积攒些福德,就在这儿,给她们些教训,免得有人觉得,我这个刚进门的太太好欺负。” 高妈妈早就准备好了,立刻有人拿着板子进来,院子里头即刻哭喊成一团,关盼就坐在廊下,院门大开着,面对这样的哭喊声,完全不为所动。 关盼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她没有亏待过院子里头的人,有人却敢这样欺负到她头上,不管是二太太逼迫还是她们自愿,关盼都绝不退让。 高妈妈一边吩咐人动手,一边道,“二太太心疼我们太太,知道你们这帮东西欺负她,马上就传了话,叫人来收拾你们,好给我们太太出这口恶气。” “二太太素来治家森严,从前那些个犯错的东西,哪个不是挨一顿打,再发卖出去,今日你们敢弄坏了二太太送给九太太的手镯,这是伤了两位太太的脸面,寒了两位太太的心!” “我们九太太年纪小,心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此事,方才特地请教了二太太,二太太说了,不必留情面,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放纵你们无礼,欺瞒主子,就是说二太太无能,管不好这个家,犯了错的,今日谁都别想饶过这一遭!” 高妈妈的嗓门虽然不如陈妈妈大,但是她这样大声地喊,院子里的,门外头的,一个个的,自然都能够听清楚。 她这字字句句,都在把今日的责任,往九太太身上推。 这话是关盼和她商量出来的,二太太想让关盼为难,这根本不可能,她今日去找二太太,就是打算扯着她的大旗,叫这家里头的人知道些事情。 谁都知道,家里头的奴婢是二太太管着的,今日出事,下令狠狠责罚的,也是二太太。 门口瞧着的侍女小厮议论纷纷,道,“这九太太还真是下得去手。” 一个侍女道,“你没听说吗,这是二太太下令要处罚的,高婆子没了,咱们的卖身契都是二太太在管,九太太没有二太太的意思,哪里敢打得这样狠。” 侍女抛砖引玉,二太太治家森严的名声,立刻就成了议论的热点。 仔细瞧就能认出来,这个侍女正是识香,钟溪身边的侍女,她说完这话,立刻麻溜地走了。 这院子里给二太太办事的侍女,也不在少数,早就已经有人传话给二太太那边去了。 但关盼才不担心,瞧见二太太身边管事的妈妈黑着脸进来,高妈妈立刻就给院里一个侍女使眼色。 那个侍女连滚带爬地扑到管事的韩妈妈脚下,哭嚎道,“韩妈妈,韩妈妈救命,奴婢们都是听从您的吩咐,在九太太这里办事的,怎么如今出了事情,就要把奴婢打死了,韩妈妈,韩妈妈你快求求二太太,别打死了我们啊。” 韩妈妈气急,一脚踹开侍女,急急地说道,“你这个小贱人,胡说什么呢,你在九太太这里做事,听的是九太太的话,犯了错,也是九太太做主要处罚的,你朝我哭喊什么。” 这话又把脏水泼到了关盼头上,高妈妈道,“你们瞧瞧,你们瞧瞧,我们九太太虽然出身不好,可是有二太太做主,如今还专门叫韩妈妈过来,给我们九太太撑腰,看你们这帮小贱人,日后谁还敢欺负我们九太太头上。” 关盼心里快要乐死了,叫人搬了把椅子放在自己下边一点儿青苹和青茉也上去,两个人扶着韩妈妈,青苹道,“韩妈妈快过来坐,二太太这是多心疼我们太太啊,竟然还叫您过来,给我们九太太长脸,收拾这帮混账东西,您快坐,您喝茶吗,奴婢给您沏茶。” 两人架着韩妈妈,坐在了椅子上,下头挨打的那几个侍女,本来以为来了救命的,结果是个索命的。 韩妈妈力气不小,反应过来之后,硬是要推开她们俩,兰春难得手快了一回,上去帮着按住韩妈妈,大声道,“今日真是多谢韩妈妈了,要不是您,我们太太哪里镇得住这些人,要不是您,奴婢就要被人泼上偷东西的脏水了。” 韩妈妈一说话,兰春就道谢,三个人总算是制住了她。 那个侍女还在哭喊,说自己都是奉了二太太和韩妈妈的命,帮着小薇偷东西的,还说什么卖身契在二太太那边,她不敢不从,乱七八糟说了一通。 院子里的贾婆子也大喊起来,“你们敢打我,我可是二老爷身边的武管事的侄媳妇,你们都给我撒手,我看谁还敢打我!” 院子里因此乱作一团,关盼瞧着,心情很是不错。 本来这些日子钟锦不在家,她一个人实在无趣,今日总算有了个有趣的事情。 希望二太太喜欢今日的场面,就当是那镯子的回礼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一手遮天 杨妈妈叫人按住她,道说道,“武管事哪儿来的姓贾的侄子,你少在这儿胡乱攀扯,再说了,就是武管事在这儿,他大得过二太太吗,你们弄坏的,可是二太太送给九太太的手镯,如今不过挨一顿打,竟然还攀扯出许多来,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韩妈妈被几个侍女绊住,只能眼睁睁地瞧着他们往二太太身上泼脏水,这会儿急的,是眼睛都要滴血了。 这一会儿折腾下来,关盼也看够了,这些侍女,把该说的话也说明白了,关盼瞧着差不多,便起身道,“行了,都松开吧,说到底,也轮不到我管你们,我一个才进门的,九爷又不在家,真有什么事情,我也不能如何。” “高妈妈,把人打发走,我这儿是容不下她们了,还有谁不想留下的,也一并去吧,左右我也不用这么多人伺候。” 关盼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青苹松开了韩妈妈,在关盼旁边抹起眼泪来,道,“太太,都怪奴婢没本事,没有听咱们家太太和老爷的话,不能护着您,要是叫他们知道您受了这样的委屈,得多伤心啊。” 关盼扶了她一把,道,“行了,哭什么,我还活着呢,你赶紧的,把院子里收拾干净,我这会儿有些累了,去睡一觉,你们看着办,把人好生送出去,月钱记得结算清楚了。” 关盼说罢,便推门进去睡觉了。 韩妈妈被关盼这一举动惊的目瞪口呆,这算什么,初一她当了,她还要当十五,关氏可真有本事。 先是口口声声说奉了她们家太太的令,来惩治这些人的,现在又不惩治了,她自个还当了好人!青苹扶着韩妈妈,道,“韩妈妈,您也瞧见了,我们家太太,就是这样的脾气性子,二太太虽下令严惩,可她一直是个心软的,又怀了身孕,这就更下不去狠手了,劳烦韩妈妈亲自来一趟,这些人您也带回去一并处置了,不然我们太太瞧见,还要伤心。” 韩妈妈登时七窍生烟,道,“这是九太太院子里的人,如何惩治,自然是九太太做主,和我们二太太没有关系。” 韩妈妈还想着挽回二太太的名声,她要是不能挽回,只怕回去还得吃二太太一顿挂落。 青苹笑道,“您就别这么说了,谁不知道您这是来给我们太太撑场面的,这些人,卖身契都是二太太那边的管事妈妈管着的,我们九太太哪里管得动,今日的事情实在过分,我们九太太还特意请了二太太的意思,您说是不是。” 关盼身为这个院子里的主人,她却无权处置自己院子里头犯了错的婢女仆从,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必定又是钟家一个笑话。 关盼和高妈妈青苹几个人早就商量好了今日的计策,她们就是要让这个笑话闹大了。 韩妈妈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么多年来,内宅里的大小事情,都是二太太带着她们几个管事妈妈管着的,婢女犯了错,有原来的高婆子惩处,这中间可以做的手脚太多。 比如有人奉了二太太那边的命令作乱,惩处的时候,高婆子可以轻拿轻放。 高婆子被打发出去,今日的事情,二太太以为关盼是要耍威风,震慑院子里的婢女,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谁知道关盼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她竟然打着二太太的旗号惩治他们,来救场的韩妈妈,变成了给关盼撑腰的。 这事儿要是闹起来,那些给二太太办事的人,得有多寒心啊。 她们给二太太办事,结果出了事情,二太太转手就把他们给卖了,家里头这些个小鱼小虾的不要紧,可是这些管事妈妈和管事,还有一些资历深的婢女和仆从,他们要是寒了心,又怎么会好好给二太太办事。 高妈妈把院里犯错的人,一并塞给韩妈妈,然后说关盼要养胎休息,把他们全部送走了。 送走之后,院子里一共没剩下几个婢女。 兰春上去抓着高妈妈的手,道,“高妈妈,小薇为什么要害我,我待她那样好,还给她出头,她怎么就偷了太太的东西要害我,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高妈妈回道,“她那是狗急跳墙,给你说了你也想不明白,回头好好伺候太太就行了,别问这么多。” 兰春沮丧道,“可是我的卖身契,也是家里头管事妈妈管着的,太太要是不信我怎么办。” 青苹劝说她道,“这事儿太太自然会想办法的,你别像那些人似的,存着坏心思,太太会瞧明白的。” 兰春这才点头,心想她得让她娘想个办法,把她的卖身契送到太太手里,不然她自己心里头都不安宁。 二太太这些年来,还没有发过这样大的脾气。 钟二爷在厢房里头陪着两个儿子看书,二太太身边的侍女过来传话,焦急道,“二爷,你快去劝劝太太,太太发了脾气,连茶杯都砸了。” 两个男孩子也一并看过来,年纪长的那个询问道,“秋月姐姐,我娘怎么发脾气了。” 秋月道,“还不是九太太,在院子里打了奴婢,还说是咱们太太叫人打的,她可真能胡说。” 钟二爷回头对孩子说道,“你们两个好好读书,我去看看你们娘。” 钟二爷不想让儿子掺和妇人之间争斗,出了门对秋月说,“日后别在孩子们面前提起这事儿。” 秋月忙道,“是奴婢昏了头,二爷您别生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二爷又问。 秋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只是在她这里,关盼做的,都是错的,她们二太太做的,都是对的。 钟二爷倒是没听她这番片面的话,自己的媳妇自己知道,二太太是什么脾气,钟二爷心里门清。 关盼要处置奴婢们,因着卖身契的事情,先到他们这里问了一句,回去就顺手给他们泼了脏水。 想必是他家这位,又低估了关氏能折腾的本事,叫人家给算计了。 钟二太太能不生气吗,她是个在意名声的人,今天这事儿传出去,不用想,外头肯定说她借着卖身契的事情,要控制整个钟家的婢女仆从,用她们来掌控钟家。 而钟家堂堂的九太太,连自己院子里的奴婢都不能管教,还要让一个管事妈妈来撑腰。 可见她这个二太太,在钟家是一手遮天。 关盼这是要逼她把那些婢女仆从的卖身契交出来。 二太太冷静下来,心想关氏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从她处置高婆子开始,肯定就在算着今天了,只是被家里的事情耽搁了而已。 倒是她糊涂,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真是失算。 第一百一十五章因为相思 关盼折腾了这一圈,事情还闹到了钟二老爷耳朵里。 武伯很是受了一番牵连,二老爷身边的其他人明里暗里地提起这事儿,钟二老爷晚上便问了孙氏这件事情。 钟二老爷说道,“关氏不是因着老二媳妇管家里头的事情,不太高兴。” “那倒是不至于,”孙氏找补道,“她怀着身子,锦儿又不在家,她身边连个贴己的都没有,她娘一共送过来两个半大的丫头,我们当妇人的,有时候难免疑心重,这回有人偷东西偷到了她房里,她发了脾气,倒也不是大事,老爷怎么会操心这点小事。” 钟二老爷听到了孩子,心里头随即和软了一些,妇人有孕,有时候脾气确实大,他知道这个。 “关氏房里有个人,说自己是老武安排进去的,今日总有人在我面前说这事儿,我就多问了两句。” 钟二老爷道。 孙氏听了,道,“咱们家地方不大,说闲话的人倒不少,关氏不过略惩处了两个人,就闹得这样大,谁这么会说长道短,老二家的怎么也不管管他们。” 孙氏自然是向着关盼的,她也知道,自己身边的人,也有好些个是给别人做事的,只是孙氏平素并不做什么事情,便由着这些人去了。 关盼年纪轻轻的,不想忍着这些事,也是正常。 不过孙氏也是了解老二媳妇的,她把持着家里许多年,自然是不会轻易放手的,关氏能够震慑住自己院子里的人最好。 可惜拿不到卖身契,这杀鸡儆猴也是无用的。 钟二老爷也说道,“可不是吗,家里头爱碎嘴的婆子侍女也就算了,整日里吃饱了闲着,说两句闲话,也不算什么,我瞧着还不错的几个掌柜的,竟然也爱说闲话,老武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孙氏这回没说什么。 武伯是前头那位太太信重的人,又是二老爷的心腹,他一心扶持着老二老三那边的人,自然会有人对他不满。 孙氏道,“有些话是空穴来风,不必在意,您要是不放心,打发人去查一查就好。” 钟二老爷有些意动,道,“你叫关氏好好养着,怀着身孕,别动这样大的火气,院子里的人用的不趁手,叫锦儿回来,给她重新找几个,家里又不缺这点儿银钱,还能亏了她不成。” 孙氏道,“您放心,我明日劝劝她。” 钟二老爷还有话没说,他还听说,有个侍女说她是奉老二媳妇的命,在关氏和锦儿的院子里做事。 钟二老爷不痴不傻的,心里也明白,关氏今日闹起来,就是不想有人在她那边怀着二心。 老二媳妇也是,手伸的这样长,今日吃亏,也是她活该。 这点儿争吵,二老爷并不放在心上,最主要的,关氏肚子里的是他的孙儿,关氏瞧着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别把孩子折腾坏了。 二太太气得饭也吃不下,钟二爷在一旁劝她,“你跟她置气做什么,她和钟锦如何,肯定是不能留在这个家里的,她如今再能折腾,也是无用。” 二太太蹙眉道,“从关氏进了门,我这日子就没消停过,当初怎么就让这么个人进门了。” 她总觉得关盼不够聪明,结果还连累了自己的名声,这事儿只怕是要传出去的,尤其是传到了薛大太太耳朵里,她怕是要闹得梅州城都知道了。 钟二爷安慰她道,“日后小心些就是,我瞧着她还挺有手腕,不像咱们这位继母和三弟妹,你少与她对上,爹还挺上心她肚子里那个孩子,这闹起来,凭着那个肚子,你也占不了便宜。” 二太太越发睡不着了,道,“二爷,你这是要给我添堵呢,怎么说长他人志气了。” 钟二爷道,“这叫避其锋芒,日后再作图谋。” “我是担心这事儿传出去,薛家那个到处胡说。” 二太太道。 “她嘴里的话,有一句能信的,整日信口开河,偏偏你还在意上了。” 钟二爷劝了一会儿,也觉得不耐烦。 二太太察觉到这一点,也不说什么了,转而问起两个孩子的功课。 比起孩子们的前程,旁的都不重要。 钟二爷自知能力有限,梅州城的书院,他也看不上,便决心聘请一位厉害些的先生回来。 孙氏第二天来看关盼,婆媳两人说了几句话,孙氏劝她孩子要紧,还答应她日后让她自己挑侍女仆从回来,关盼答应下来。 她本也不是爱折腾的,只是杀鸡儆猴,免得有人欺负她罢了。 过了这一遭,钟家又太平了不少日子。 等钟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月里了。 钟锦回来的这日,春日晴好。 关盼坐在院子里,和几个侍女说闲话。 院门被推开,钟锦的小厮馄饨进来,高声道,“太太,九爷回来了,去拜见老爷和老太太了,一会就过来。” 关盼站了起来,惊喜道,“已经回来了?” 馄饨赶紧道,“太太您别动,九爷不让您过去迎他,您就在院子里等着,他一会儿就过来。” 关盼便坐下了,青苹道,“怎么就不叫太太过分了?” 馄饨笑嘻嘻地道,“太太身怀重宝,自然不必过去,太太您不知道,九爷好几回做梦,说是梦见您要生了,把自己给吓醒了。” 关盼听了大笑起来,“这孩子如今只怕没有我巴掌大,哪里现在就要生了。”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钟锦在拜见过父母之后,果然很快回来了。 进门之后,他大步上前,轻轻拥住了关盼。 关盼被他抱着,手也慢慢抬起来,抱住了他的后背。 钟锦身上是暖的,关盼抱着他,便觉得心里很舒服。 她之前总是没有自己已经成婚的感觉,但今日钟锦回家,关盼终于有了那种深切的感觉。 她是钟锦的妻子,在他出远门的时候,她在惦念着这个人。 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失落是因为什么。 大约是因为相思。 好半晌钟锦才道,“我回来了,近日可好?” 关盼嘴角露出笑意,说道,“嗯,我好着呢,你好不好。” “我没事,”钟锦道,“你是不是瘦了。” “是春衫薄了,我没有瘦,你还没有看我呢。” 关盼轻笑道。 钟锦这才松开她,仔细打量着关盼,好一会儿才说,“就是瘦了一点。” “你才瘦了,”关盼用手比了比,说,“你长高了。” 两人像小孩子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闲话。 钟锦忽然在她耳边说道,“我可想你了。” 关盼眼睛瞪大了一点,随后道,“我也是。” 钟锦听到这话,就像吃到糖的孩子,顿时雀跃起来。 他拉着关盼的手进屋,要给她看自己带回来的东西。 第一百一十六章悔不当初 钟锦自然不是空手回来的,钟家算是有底蕴,他人也机敏,出了门才发觉天高海阔,而梅州城只不过是小小的一座城而已。 两人进了里屋,钟锦拉着关盼的手,在床边坐下,道,“我方才同爹说话,他怎么话里话外说是叫你好好养胎,心气儿平和些。” “心气该平和的可不是我,”关盼回道,“正好你回来了,院里头的人都可以换了,这是家里头许诺我的。” 钟锦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听了这话后,也顾不得说外头的事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关盼便把来龙去脉给他说了一遍,钟锦听完,面上不见喜色,反而叹了口气,上去把关盼抱在怀里,紧紧搂着。 关盼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把手放在关盼的后背上。 关盼放轻声音,道,“怎么不说话?” 钟锦叹道,“娶你回来,本该好生娇养着,谁知道竟然还要你去处置这样的事情,当真是令人厌烦。” 关盼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钟锦接着道,“何况你还怀着身孕呢,整日都是这样的事情,多叫人心烦。” 关盼靠在他怀里,道,“没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你当初不就是瞧着我能够给你争口气,在这个家里头不吃亏吗,怎么如今又这要是说了。” 钟锦听了这话,只想回头把当初的自己打一顿,他抱紧关盼,说道,“当初是我年少无知,如今回头想想,真是后悔,我可是你男人,当初你在门口同那个婆子吵架的时候,我就该上去堵住那婆子的嘴,把你护在身后。” “如今也是,我本该护着你的。” 钟锦如今是追悔莫及,他都不知道当初自己是什么想的,还是关盼与人吵赢了,他还挺高兴。 关盼从他怀里起来,定定地看着他,道,“你出了一趟远门,怎么还想起这些事情了,说话都这样好听了,是跟谁学的。” 哪个女人听到这样的话不高兴,甜言蜜语总是让人高兴的,即便关盼心宽,听到这话,她心里也觉得高兴。 钟锦在关盼脸颊上吻了一下,说道,“不是跟谁学的,这是无师自通。” 他在外面经常会想起关盼,也会担心她在家里过得不高兴,尤其是夜里的时候,总会思念她。 好在他读过几本书,知道什么叫“辗转反侧”,什么叫“思之如狂”,更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之前他成婚的时候,还是那样一副懵懵懂懂的心态,他和关盼一直待在一起,那样的感觉并不强烈,甚至在那日的分别的时候,他心中的情思都没有那样强烈。 但分别之后,钟锦才彻底被那样浓重的思念淹没。 钟锦信誓旦旦,道,“盼儿,你放心,我肯定不叫你在她们的欺压下待太久,我一定比他们强些。” 关盼笑道,“我相信你的。” 钟锦这才露出笑容,说道,“我过几日就把院子里的人换了,你好好歇着,哪个不听话,随便打发了就好,再也不用这样麻烦了。” “日后离她们远一些,同她们争吵有什么意思,你如今不便出门,日后生了,我带你去外头看看,才不和他们在一个屋檐下头过日子。” “何况钟家三代的积蓄,也不如此,要是家里头真的有个爵位要继承,那咱们还有必要争一争,可惜家里的东西也就那样,咱们不同他们一般见识,我赚回来的,肯定比家里头的更多,日后都是你的。” 钟锦絮絮叨叨,关盼只在一旁点头说好,并不打断他,钟锦又拉过她,小声说着自己这次在外头遇到的事情。 钟锦一路奔波,两人说了一会儿,他便累了。 关盼催促他去洗漱,两人很快挨在一起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挺久,傍晚孙氏打发人过来,说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要给钟锦接风洗尘。 关盼醒得早些,一直躺在钟锦身边。 钟锦被打搅,也醒了,只是说道,“接风洗尘倒也不必,这会儿了,爹还指望我们兄友弟恭。” 自从关盼进门,这一家人的脸就撕的没剩下几块好地方,他爹也该醒了。 关盼道,“能叫他老人家高兴,也是难得,你知道老宅那边分家的事情吗?” 钟锦从床上起来,他睡在外边,坐起来之后扶了关盼一把,说道,“我听了一耳朵,不大明白,说是大嫂做了错事。” 关盼扶着他的手起来,道,“四哥是个厉害人,三房吃了那样的亏,他自然咽不下那口气,四处搜罗了证据,又找了五嫂,拿到账本,上头都是大嫂亏待三房的证据,尤其是三房的几个孩子,吃穿用度竟然和大房的孩子们都不一样,那日闹得可大了。” 钟锦听了,道,“大嫂这几年越发的糊涂了,她从前性子很不错,不然老宅那边也不会撑到二老太爷走了才分家。” 关盼好奇,“怎么回事。” “她身子不好,年轻时候又遇上道士,说命里头有个死劫,她总是担心自己跨不过去,这几年便想着法子圈钱,给两个姑娘的嫁妆都准备好了。” 钟锦道。 要说这家里头,还是大太太最能生,接连生了四个,两儿两女,儿女多了,用钱的地方就多,大太太心思重,自然算计得多。 关盼心想这也算可怜天下父母心,说道,“这下子名声也是无用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会不会影响家里头的孩子们说亲,尤其是女孩子,溪儿明年也该说亲了。” 钟锦道,“倒是牵扯不到溪儿头上,不过其他姑娘,那就不一定了。” 关盼点头,心想一家人的事情最麻烦,“分家了也安宁,我看七嫂这几次来找我,脸色都好多了。” “说起分家,我今日回来,倒是先被他安抚了几句,大概是知道我在二哥二嫂手里受了委屈,兄弟当不成也就罢了,日后我们父子可别再出什么岔子。” 钟锦想着便觉得担忧。 “你别想那么远,你先想想,万一我肚子里这个是姑娘,你可是连两千两银子的嫁妆都给她凑不齐。” 关盼玩笑道。 钟锦立刻歇了心思,说要好好给女儿攒嫁妆。 两人起来换了衣服,又捯饬了一番,这才一起过去吃饭。 第一百一十七章兄友弟恭 饭桌上的气氛委实不太好,尤其是三太太,看见关盼,便冷哼一声,态度很是难看。 钟溪还没来,大概是跟孙氏在一起。 静娴本来想过来,和关盼说话,还想摸摸她肚子里的弟弟,也只硬生生得忍住,低下头不敢动了。 两人来得晚些,好在孙氏和钟二老爷还没过来。 兄弟三人宛若陌生人,连面子工夫都省了。 钟锦和关盼也就喊了兄嫂,便在旁边坐下了。 二太太瞧见关盼,便想起自己吃的亏,但她一向只做不说,也不能贸然开口刺关盼几句。 不过这事儿不用她担心,有人帮她做了。 “九弟这一回出去地有些久了,要是早些回来,必定能够瞧见咱们这个家里头的许多趣事,你说是不是,九弟妹。” 三太太道。 关盼已经不拿三太太当对手了,她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回道,“要看三嫂是怎么顶撞母亲的好戏吗?” 钟锦随即接话,道,“我知道三嫂觉得母亲是继室,不想敬重,但咱们面子上的工夫还是要过去的,三嫂三番两次地顶撞母亲,到底是何意,您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家里头的哥儿姐儿着想,外头要是知道咱们钟家这般没有规矩,只怕是要连累孩子们的。” 关盼马上就看向二太太,道,“二哥是读过圣贤书的,在这个家里头学问最好,,继母也是母亲,合该尊敬着,不然日后要是落了个不孝的名声,更是要连累全家儿郎的,尤其是二哥有个举人的功名在身上,您说是不是。”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钟锦就是个无用的秀才,拿钟二爷的名声说事,简单又有用。 钟二爷听着这夫妻两个说话,顿时觉得心烦。 尤其是关盼一口一个规矩,这规矩原来是他用在钟锦身上,如今竟然被钟锦和关盼用在了他身上,听着都叫人觉得气闷。 虽然他跟二太太说,钟锦和关盼嘴上功夫再厉害也没用,日后把他们赶出家门就是了。 可是关盼一说话,就是佛爷在世,那也能气个半死。 二太太冷下脸道,“九弟妹,我原先倒是不知道,你话这样多。” 关盼盈盈一笑,“您现在知道也不晚。” 一通话说下来,桌子上顿时更安静了,连平时爱闹腾的几个孩子,也是一个一个噤若寒蝉。 “九婶婶,你同我父亲母亲这般说话,才是无礼。” 二太太的长子大约是瞧着父母吃亏了,便忍不住同关盼理论。 关盼依旧笑意盈盈,说道,“那我和你九叔方才进门,远哥儿起来行礼了吗。” 钟鸿远今年十岁,素日里是个规规矩矩的男孩子,虽然家里头闹得不可开交,但二太太不会把孩子牵扯进来。 何况关盼总是有一堆说辞等着他,“圣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年纪小,日后就明白了。” 在关盼看来,钟家骨子里并没有“礼”这个字,钟二老爷在乎的是脸面,二爷和二太太在乎的是家业,如今是他们兄弟和钟锦不和,只怕日后连三爷一家,他们也是容不下的。 二太太可不想听关盼对她的儿子说这话,立时说道,“九弟妹,谨言慎行,你难道还想教导家里头的孩子做学问不成。” 钟锦回道,“谨言慎行这四个字,二嫂该给远哥儿说明白才是。” 钟锦心想,他们兄弟不和,争来争去,孩子们眼看着,日后也学不到什么好,钟家真是没有前途。 门外传来钟二老爷的咳嗽声,打破了这僵硬尴尬的气氛。 钟溪挨个喊人,然后在关盼身边的椅子旁站好。 她不想早早过来,就是不想搅和进家里头的事情,这些日子眼看家里乱着,钟溪心里不太舒服,连关盼都没有见几回。 她心里明白哥哥和嫂子是对的,但她又是真的把两位几位兄嫂当作自己的亲人,不成想都是假的。 钟二老爷叫他们坐下,道,“都是一家人,这般客气做什么,都坐下,不必拘束,我把你们叫到一起,一来是为着锦儿,二来是想着,家里头最近的事情不少,你们三个是亲生的兄弟,万不该生分了,是不是。” 屋里安静了片刻,钟锦先应声,道,“爹,您太操心了,既然是亲兄弟,又怎么会轻易就生分了,我回来才听说了老宅那边的事情,想来您这些日子都没有休息好,您要放宽心才是,家里好好的。” 不管怎么样,在他爹面前,不能太难看。 钟三爷也顺杆子说道,“是啊爹,您就是想的太多,歇的太少,家里的事情,不是已经分派出去了,您只要得空看上几眼就好,别整日瞧着,咱们家不愁吃不愁穿的,您说是不是。” 两人的态度,叫钟二老爷觉得还算满意,他又看向了钟二爷。 关盼心想,这哪里是亲生的兄弟,这明明就是纸糊的兄弟,如今糊上去的纸被捅破了,二老爷还接着往上糊,这又是何必呢。 要是一开始发现他们兄弟间的关系不对头,那个时候及时地补救,好好教导,那又怎么会是今日的局面。 何况二太太这些年来做的事情,早已经叫钟锦彻底寒心。 这不是几句话就能弥补起来的。 关盼觉得,今日的局面,和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婆子仆从脱不开关系,还有那位太太的娘家,关盼听孙氏说过一嘴,二太太的长子钟鸿远已经定下了那家的姑娘。 这家是糊不起来的,关盼心想。 钟二爷从善如流,道,“爹,他们说的都对,您就是太操心老宅那边的事情,这一家人在同住一个屋檐下头,难免要有些矛盾,这是寻常事情,只要说明白就好,不是什么大事。” 钟二爷一番话,终于糊上了岌岌可危的兄弟情义,给钟二老爷吃了颗定心丸。 钟二老爷道,“老话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钟家要往前走,你们兄弟齐心协力才是正经道理。” 兄弟三人赶紧答应着,等钟二老爷满意,众人才开始吃饭。 钟锦这顿饭吃的心不在焉,有钟二老爷在,兄弟三个倒是正正经经说了一会儿话,至于她们妯娌三个,是一个个安静的像花瓶,免得再争吵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晚饭吃过,钟锦又扶着关盼,趁天还没有黑尽,两人一起去园子里散步。 第一百一十八章兄长之心 钟锦回来没两日,院子里的人就换了一遍,都是钟锦托人找过来的,比二太太送来的可靠多了。 最起码关盼瞧着最近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活得越好了,这可比那位贾妈妈管事的时候好多了。 院子里各处也整整齐齐的,瞧着比从前更好了。 兰春扶着关盼在院子里走动,道,“太太,你看地上的青砖。” 关盼道,“怎么了?” “是不是干净了许多,”兰春道,“之前那几个,都爱躲懒,下雨了只说让您别出来走动,院子里青苔多,这几日换了人手,院子里的砖都是仔细擦洗过的。” 关盼听了,心想富贵人家果然不一般,连院子里的青砖都是挨着擦洗,她倒是没想过这等事情。 “都是二太太治家严,我如今才明白,这些话都是唬人的,您说是不是。” 兰春道。 青苹即刻说道,“兰春,不能这样说话。” “我在自家院子里说,这里又没有旁人。” 兰春回道。 青苹神色严肃,道,“那也不行,万一你在咱们院子里头说习惯了,出去了也这样说呢,规矩是平常就要守着的,不然出了问题,可就来不及了。” 兰春不敢反驳她,点头说自己只道错了。 关盼道,“你倒是较真。” 青苹说道,“这是咱们家太太教导我的,她教了许多,我时刻记着,绝不给您和九爷添麻烦。” “我娘那边确实规矩挺多。” 关盼说道。 青苹点头,道,“咱们太太可厉害了,她说的话都很有道理。” 兰春立刻拉着青苹的手,道,“青苹姐姐,你也就教教我呗。” 青苹拍开她的手,笑道,“你这会儿喊我姐姐,你早干嘛去了。” 几人在院子里笑闹,关盼也心情颇好。 关盼心想,到了钟家这么多天,日子里总算安生许多。 钟锦这一回没有白出门一趟,他拉拢了梅州城几个大商户,做起了茶叶生意,这些日子也赚了一些。 不过按他的话说,还是任重道远,要给女儿攒嫁妆,那还是太少了。 关盼摸了摸肚子,这个小祖宗也快四个月了,也不知道是姑娘还是小子。 钟锦下午回来,天色还早,关盼正在屋子里和钟溪说闲话。 钟溪正好在抱怨,说孙氏又逼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钟锦进门,听到这话,道,“娘又催你做什么了?” 关盼解释道,“娘想让溪儿学着管家,溪儿正发愁。” 钟锦认真道,“这有什么好发愁的,你是要嫁过去给人做正室太太的,你不学着管家,你想让谁管,万一日后你嫁的男人不靠谱,纳了妾室,你什么都不会,只怕是要让妾室欺压到你头上的,如今学好了,日后由着纳男人作妖,你手里有钱,还怕他不成。” 钟溪听了,顿时连嫁人的想法都没有了,神色委顿,道,“哥哥,我就不能嫁一个不纳妾的男人吗。” “也就是咱们钟家规矩多,你看看梅州城,像那个薛家,薛家大爷有三个妾室,生了四个庶子,”钟锦毫不留情打破妹妹的幻想,道,“还有咱们姨母家的表兄,今年也纳了一个妾室,很是宠爱,听说他成婚前也答应表嫂不纳妾的,这男人啊,没几个靠得住的。” 钟溪不禁瑟瑟发抖,拉着关盼的手,苦着小脸,“嫂子,我能不能不嫁人了,我得找个不纳妾的,要是纳妾了,我能够和离吗?” 钟锦这时在关盼身旁坐下,关盼道,“你别吓唬妹妹,回头他嫁人的时候,咱们把那人查得明明白白的,要是不行,那就重新找,这天底下还是有好的。” 钟锦笑道,“譬如像我这样的。” 关盼推了他一把,笑起来道,“你在妹妹这里胡说什么呀。” 关盼也觉得自己运气挺好,当初是觉得钟家名声不错,钟锦在她面前态度也很好,便也没有多想。 好在她上天垂怜,她运气还是不错的。 钟溪看着这对在自己面前恩爱的夫妻,面无表情。 钟锦一手扶着关盼的腰,随后才对妹妹道,“你也不用太担心,胆子大些,别说和离,就是你到时候打算谋杀亲夫,哥哥也给你收拾干净。” 钟溪心中很是感动,但是谋杀亲夫是什么鬼话!关盼忍着笑,道,“别听你哥哥胡说,不过确实不用担心,我虽嫁进来不久,可绝不是那等苛责的人,日后我和你哥哥,都是你的靠山。” 钟溪拉着关盼的手,感动道,“嫂子,还是你待我最好了。” 关盼随即又说,“针线活不好不要紧,但读书明理和管家是要学的,你也是个大姑娘了,咱们女人嫁人,就跟投胎一样,也看运气,可你自己要是有本事,那就不一样了,知道吗。” 钟溪也不是蛮横无理的小姑娘,只是不喜欢那些事情,她道,“我明白了,那我跟着嫂子学。” 关盼应下,钟溪便起来,说要走了。 关盼道,“不再留一会儿了?” “不了,我才不要看你和哥哥恩爱,可怜我孤家寡人一个,看多了心里头难受。” 钟溪道。 关盼立刻被她逗笑,道,“行,你回去吧。” 钟锦起身送她出门,“你倒是很会看眼色。” 钟溪翻了个白眼给她哥,麻利地走了。 她一定要找个好男人,和她一样恩爱,回来给他们好好看看!关盼道,“你把话说的那样重,妹妹回头不敢嫁人了。” 钟锦一点都不觉得,道,“你不懂,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定要把话说的严重些,“你知道三姐姐吗,她是远嫁的,当初就是被一个口蜜腹剑的男人给哄走了,好些年没有回家,这几年写信回来,说是日子过得艰难,大伯母心疼地不得了,可惜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关盼道,“你说的也是有理。” “小姑娘家容易冲动,要是被人骗走了一颗真心,那可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爹娘兄姊全都劝不住,咱们管教溪儿,一定要严格,好在今年不必出去应酬,不然我得派人天天盯着她,绝不能叫人给骗了。” 钟锦信誓旦旦。 关盼心想这倒是也不必。 “关晴妹妹那里一样,她还小,过几年咱们帮她找个好的,可别被村子里哪个男孩子给哄走了。” 钟锦提醒道。 “我娘小心着呢。” 关盼道。 关盼想,关晴轻易怕是嫁不出去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长远之见 关盼的肚子逐渐大起来,天气也越来越热了,六月的天气熬的人难受。 关盼心情也不太好,钟锦便打算请岳父岳母过来看她。 谢容也是放心不下她,提前送了帖子,第二日便上门来了。 孙氏和钟二老爷带着一家人在门口等着,谢容瞧见这样的阵势,心想钟家兄弟不和的事情,她也是有耳闻的,她这位亲家面子工夫倒是做的挺好。 “您太客气了,哪里至于把晚辈们都喊出来。” 谢容客客气气地说着,姿态从容大方,规矩半点不落。 钟家其他几个没见过谢容的人,包括二太太,心里都有些惊讶。 谢氏果真是个不一般的,单看容貌,她就一点不像是年近四旬的乡野民妇。 看她的气度,想必出身是不简单的,怪不得能有关盼这个不好对付的长女。 谢容正好和二太太四目相对,她露出一点笑意,这笑意叫二太太不太舒服。 三太太心想,关家怕不是个狐狸窝,谢氏生了四个孩子,也该不年轻了,可是瞧着身段相貌,跟大户人家仔细养出来的太太倒是很像。 这话要是关盼听见,关盼肯定能说的明白。 她娘谢容,在关家吃过的最大的苦,就是生孩子,至今十指不沾阳春水,关盼还没有长到能干活的年纪,家里的事情都是关正云做的。 说起来她过得很是潇洒,吃喝不愁,丈夫听话,儿女争气,还没有高门大户那样勾心斗角的事情,日子过得很是省心。 孙氏笑道,“你才是太客气了,说起来都是一家人,你早些就该过来的,关盼她怀着身孕,心里头肯定念着你,怎么亲家公没来?” 谢容道,“他腿上的伤还没好,说是担心把坏运气带给盼儿和外孙,要等好了才愿意过来。” 关正云在有些地方,确实比较固执,谢容早上劝了好一会,都没有劝动,他就是不愿意过来。 钟二老爷听了这个理由,惋惜道,“我本来还想着同亲家公说说话。” 谢容道,“我也没想到他这样多的讲究。” 谢容和他们夫妻两个说着话进了门,关晴和关晗都在后面。 关晴许久没看见关盼,看见她的肚子之后,瞪大了眼睛,惊道,“你这肚子怎么这样大了,上回瞧见还不大,这回就鼓起来了。” 关晗拉着关晴的衣角不愿意动,他许久没见关盼,已经快想不起他还有个姐姐了,只是看着关盼眨眼睛。 钟溪挽着她,道,“上回嫂子回去,都是三个多月前的事情了,你好久都不过来,自然不知道她肚子大了,她肚子里的小侄儿还会动呢。” 关晴道,“我能摸摸吗。” “回屋再说,”关盼道,“你是不是长高了,怎么瞧着衣服袖子都短了。” 关晴昂着脖子,得意道,“我就是长高了。” 关晗跟在后头,迈着小步子往前走,关盼伸手想抱他,道,“还认得姐姐吗?” 关晗躲在关晴身后不愿意动,关盼想抱抱弟弟。 她心里很是可惜,许久不见自家弟弟妹妹,关晗竟然都快把她忘了。 钟锦往前走了两步,道,“我来抱。” 关晗依旧摇头,不愿意让钟锦抱他。 钟锦把他举起来,关晗挣扎得厉害,钟锦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关晗便不动了,很快高兴起来。 谢容瞥见钟锦这般,有些不好意思,道,“晗儿淘气,又胡闹了。” 孙氏笑道,“我看这孩子生的很是伶俐,都说外甥肖舅,日后盼儿生了孩子,肯定和这孩子一样好看。” 关晗三岁半,生的一副漂亮模样,跟个雪团子似的,孙氏心想自家孙儿日后也该是这个模样,心里头便十分期盼。 关盼对关晗道,“喜欢吗?” “喜欢。” 关晗点头,双手搂着钟锦的头,快要把钟锦的头发弄乱了。 “那你喊姐夫了吗?” 关盼又问。 关晗摇头,然后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夫。 一家人到堂屋坐下,说了一会儿闲话,谢容便带着关晴和关晗,去了关盼和钟锦的院子里。 钟锦带着关晗在院子里玩,关盼和谢容在屋里头说话。 关盼抱怨道,“我爹这会儿讲究什么,我都好久没见他了,我大着肚子,不便过去,他也不来看我。” 谢容回道,“你爹也就那点儿破讲究了,他做了好些小物件,说是等你生了,一并送过来,怎么样,你这肚子还安稳吗。” “安稳,郎中隔几日就过来,说是孩子挺好,我也挺好。” 关盼道。 谢容看她面色红润,精神也好,道,“我都听你弟弟说了,这钟家果然是不太平,你素日里仔细些。” 关盼道,“不过是口角争端罢了,到底我公爹镇着呢,您也瞧见了,那会儿就把一家子喊了出去,在门口等着。” “也是,钟家虽在梅州城里有些名声和钱财,但也不过如此,你让钟锦在外头争口气,好好挣一份家业,好好的男儿,不必靠着家里头养活。” 谢容说道。 关盼点头答应着,心里却想,她娘也是有意思,不催着她爹出人头地,也不在意她爹只会做木匠活,却要女婿一定争气。 而且听她娘的意思,还挺瞧不上钟家这份家业。 “我们俩都清楚,只是出头不容易。” 关盼道。 谢容拉着她的手,说道,“这人啊,总是容易被眼前的东西绑住,钟家最重要的,不是家财,而是钟家能给钟锦带过去的各种关系,钟锦想做什么,踩着钟家,总是要容易些的,你争钟家的东西,又能争去什么,你们俩的眼光,要放的更长远。” 谢容确实不把钟家的东西放在眼里,她见过更大的世面,也希望关盼和钟锦能够看得更远,若是绑在梅州城这个小小的宅院里,那也太没趣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和钟锦说的。” 关盼道。 谢容说了一会儿,又低头去看她的肚子,“你素日里少吃些,我生你的时候,和你爹什么都不明白,吃的太好,险些因为胎大难产,你可得仔细些。” “我知道的,有钟锦瞧着,我吃不了多少。” 关盼道。 谢容往窗户外头看了一眼,钟锦抱着关晗在院子里走动,关晴在一旁看着。 谢容瞧着,语重心长道,“是个好孩子,你们两个,得好好过日子才是。” 第一百二十章钟家三姐 关盼也看着外面,钟锦出了一次远门,回来之后,两人的关系便更亲近了些。 这种感觉不是言语能够说清楚的。 “那是自然,您放心,”关盼说道,“我给您看我最近做的衣服。” 关盼从来手巧,谢容倒很清楚这一点,跟她一起看做好的小衣服小鞋子。 谢容看着那一摞衣服,道,“你也不知道像了谁,我是半点针线都不会的。” 关盼问道,“是不是像外祖母,我从没有听您说过外祖父和外祖母。” 谢容知道她好奇,但并没有提起那二位长辈,只是说道,“不像,你外祖母难得的美人,咱们母女两个都比不得她,她一心都在男人身上,可是是个薄命的,有人瞧着她得宠,容不下她,她便连性命都没有了。” 谢容对自己生母的印象并不深刻,这么多年过去了,感情也没有多深,只是想起她的时候,觉得她是个可怜女人。 关盼也觉得她这位外祖母的运道不好,给谢容倒了杯茶,问道,“娘,你果然是从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 “是啊,”谢容想起自己的身世来,道,“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情,那地方可是要吃人的,好在我走得早,这才能过上安生日子。” 关盼知道她不想说太多,便也不再多问。 谢容端着茶杯,母女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话家常。 中午一家人吃了午饭,关盼正陪着弟弟妹妹玩儿,钟锦被谢容逮过去,长篇大论地正在教导他。 关晗终于喊了姐姐,又和关盼亲近起来,挨着他说这个说那个,很是活泼。 兰春进来传话,进了门便说道,“太太,九爷,清姑奶奶回来了。” 钟锦正和谢容说话,听了这话,道,“三姐怎么回来了,也没送帖子,三姐夫和孩子们也回来了?” 前头那位太太有两子一女,女儿便是钟清,行三,早些年就嫁到了隔壁县城里,是个麻烦的,钟锦很少和她来往,就是这两回她回家,关盼和钟锦也都避着她。 兰春道,“清姑奶奶带着表姑娘回来的,瞧着模样不大好,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姑爷没有跟着回来。” 谢容道,“你和盼儿先去瞧瞧,到底是你亲姐姐,别耽误了。” 关盼在里屋,也听到了这话,已经收拾好出来了。 “娘,您先照看弟弟妹妹,我们两个过去看一眼。” 钟锦说道。 谢容应了一声,两人便过去了。 关盼都没有和钟清正经说过话,出了门说道,“三姐怎么突然回来了,别是在娘家受了什么委屈。” 钟锦不急不慌,道,“她受了委屈,不必咱们担心,二哥和三哥很护着她,还有他们外祖家那边,也很护着三姐,余家敢委屈三姐,没他们好受的。” 两人进了堂屋,钟清正拉着二太太的手,边说边抹眼泪,孙氏和二老爷坐在上头,听着她说话。 钟锦和关盼进来,钟清也没有注意到。 “二嫂,你不知道,余家真是欺人太甚,余正北那个混账东西,他之前纳妾,我也就不管了,老虔婆后天寿宴,这几日把寡居的侄女接过去,结果还没两天,余正北和他那个贱人表妹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钟清说完,捂着胸口,气得脸色煞白,瞧着下一刻就能吃人了。 “我把茵茵带回家,三郎还在书院里,他要是不把那个贱人送走,我就跟他和离!” 关盼听着,倒也明白了来龙去脉,心想真是谁家都不太平。 钟清说完,拉着二太太的手,哭的越发凄惨。 钟三爷看妹妹哭成这样,一时候也是怒从心头起,高声道,“这个姓余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清儿你先别哭,哥哥一定打断他的狗腿,给你出气!” 钟三太太悄悄翻了个白眼,她心想你这妹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钟二老爷的额角直跳,显然气得不轻,钟二爷道,“老三,你说什么胡话,这事儿自然得叫余家给咱们一个交代,你可别喊打喊杀的。” 钟清抹了一把脸,“二哥,二哥你也不管我了,我看那姓余的,就是打死了,也是死不足惜,你都不护着我了!” 二太太赶紧道,“妹妹你说什么呢,我和你二哥什么时候不是护着你了,只是你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办的,咱们得叫余家人来认错。” 钟清点了点头,扭头喊钟二老爷,“爹,这事您要给我做主,当初姓余的纳妾的时候,您让我忍了,现在他和寡妇不清不楚的,我的里子面子,全都没了,我再也不忍他了!” 钟二老爷道,“我知道了,余家做出这样的丑事,我还能让你吃亏不成,你先带着茵茵去休息一会儿。” 钟清回头看了女儿一眼,道,“我带着茵茵去休息,这回您可别想着把我稀里糊涂地送回去了。” 等二太太和钟清离开,钟二老爷道,“老二,你妹妹这件事情,着实太难看,这事儿交给你去办,让余家把那个寡妇送走,别让你妹妹吃亏。” 钟二爷起身道,“我知道,您别担心,这事儿我能办好,绝不落了咱们钟家的脸面。” 这些事情,钟二老爷还是放心儿子去办的。 钟三爷道,“这事儿我也得帮忙,清儿可是受了大委屈的!” 钟二老爷瞪他一眼,道,“你想怎么样,带着人过去打架吗,你就别管了,有你二哥就成了。” 钟三爷心想,难道姓余的不该打。 他妹妹嫁到余家,难道是任由他们作践的!钟锦和关盼纯粹是过来凑了个热闹,孙氏道,“你们两个也赶紧回去吧,亲家母还在呢,你们两个就都过来了。” 关盼回道,“三姐姐回来,我们两个总要来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孙氏道,“有你们二哥呢,你们且回去吧。” 钟锦本来也不想掺和,他们俩进来,本来还想做做面子工夫,如今连面子工夫都省了。 “那我们回去了。” 钟锦道。 孙氏点头,两人便出了门。 关盼道,“不是说三姐和三姐夫关系很好吗。” “说说罢了,谁还能当真不成,三姐夫院子里头好几个小妾,虽说是没有庶子庶女,但也够闹心了。” 钟锦道。 关盼道,“人多的地方,是非也真是不少。” 钟锦说道,“恶人自有恶人磨,看见她过得不好,我这心里头还挺高兴。” 第一百二十一章久不争执 关盼听了这话,过了会儿回道,“你高兴就好。” 钟锦笑道,“你果然会这般说,要是旁人,肯定还要劝我念着姐弟之情,要多多帮她呢。” 说他幸灾乐祸也好,不念旧情也罢,钟锦对自己这位姐姐,着实没有什么可喜欢的。 钟清一向不把他们母子三人放在眼里,钟锦小时候常在她手里吃亏,还被母亲劝着说男孩子要让着姐姐。 这也就是他娘会这样说,要是放在别的继母身上,早就指着继女的鼻子骂了,能叫这梅州城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钟清蛮不讲理,坏了她的名声,让她嫁不出去。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不太好?” 钟锦问她。 关盼也不是什么讲究的人,道,“过去的时候,我不清楚,再说了,你才是我男人,我孩子的爹,你可是我最亲近的人,你若是高兴,我才能高兴,咱们又没必要哄着外人。” 钟锦挽着她的手,道,“这才对呀,娘那样的性子,你可千万别学她,以后只有咱们欺负别人,没有别人占咱们便宜的。” “好,听你的,”关盼道,“只是这话,也不能放到外头去说,你悄悄地同我说就好。” 钟锦应下,两人高高兴兴回了院子里。 谢容正在和杨妈妈说话,杨妈妈和她也算投机,正在夸赞关盼。 “九太太是个不吃亏的,这样的性子很好,”杨妈妈道,“我们老太太性情太过温和,这家里头她也说不上话,九爷从前很是忧心,自从娶了九太太,便不一样了。” 谢容听罢说道,“我倒是不担心她吃亏。” 只是她没有想到,钟家这样的小庙,竟然还折腾出这么多事情,好像家里头真有数不清的家业要继承似的。 何至于此。 关盼回来之后,又陪着她娘说了好些时候,谢容看看时辰,便准备回去了。 还没出院门,谢容又提醒他们两个,“钟家的东西,要是费尽心思,用尽手段,你们两个自然也能够全都拿到手,可是费这样的心,倒不如自己去外头奔个前程,你们明白吗。” 钟锦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 谢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钟锦争气些,日后他们什么都会有的,和钟家这些人勾心斗角,能有什么前途。 钟溪很有些舍不得关晴,关晴是个很有意思的姑娘,她们合得来。 孙氏见状,便做主要让关晴留下。 谢容抱着关晗,看看关晴道,对孙氏道,“我方才听了你一耳朵,府上有事情,怕是留下不方便。” 孙氏笑了笑,道,“不会,那些事情,也轮不到她们小姑娘掺和,正好关盼怀着身孕,有亲妹妹陪着,她也能够开怀些。” 谢容心想,孙氏性子温和,对关盼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不必担心被婆母磋磨。 谢容看了关晴一眼,关晴道,“娘,我肯定乖乖的,哥哥还有几日就要下学回家避暑了,我到时候和哥哥一起回去。” 谢容对关盼道,“盼儿,你别偏疼她,记得好好管教。” 钟锦立刻就道,“晴儿是好孩子,您别担心,我们一定照顾好她。” 谢容无奈道,“都说了不能偏疼她。” 关盼忙答应着,谢容又叮嘱了关晴几句,这才抱着关晗坐上马车,回家去了。 孙氏往回走,对关盼道,“我倒是羡慕你娘,这日子过得潇洒安生,事情也少。” 关盼还没说话,钟溪就道,“娘,您就是操心太多,我听晴妹妹说了,她不喜欢女红,她娘就不让她学,您要是也这样,那肯定过得安生。” 孙氏哼了一声,道,“你可别强词夺理,我都听她娘说了,她立志读书,做个不寻常的女子,你哪有晴儿的本事。” 关晴有些不好意思,往关盼身后躲了躲。 孙氏又道,“你呀你呀,就是不明白我对你的苦心。” 她叹了一声,也没有再说什么,径自回屋去了。 关盼对两人道,“好了,你们两个也回去玩儿吧。” 钟溪拉着关盼,问道,“嫂子,我听说三姐姐要和三姐夫和离,是不是真的。” 关盼道,“我也不知道,二哥去和余家的人商量这件事情了。” 钟溪也叹气,“唉,肯定不会和离的,就像前些年,三姐夫纳妾,三姐姐跑回家,最后还不是和余家的人走了,肯定不会和离。” 钟溪只怕自己以后也要过这样的日子,糊里糊涂的。 关晴倒是很想得开,上去劝道,“溪姐姐,你别这样想。” “那我怎么想。” 钟溪道。 关晴抬起下巴,凑到她耳边,“我回去再跟你说。” 钟溪很有兴趣,两人便手拉手地走了。 关盼在后面道,“关晴,你可别提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 钟锦道,“没事,做女子的,手段还是要狠一些的,不然肯定要吃亏的。” 关盼送了个白眼给他,道,“你知道什么呀,关晴可会胡说八道了,她肯定瞎出主意。” 钟锦才不在意这些,妹妹以后不吃亏就好,至于她们打算怎么对付男人,那是她们的事情。 ““好了,你回去睡一觉。” 钟锦催着关盼回去。 两人回去歇了一会,吃过晚饭便在园子里散步。 钟锦时不时看着她的肚子,道,“你这肚子是圆的还是尖的?” 关盼道,“我也看不出来啊。” 什么酸儿辣女的,也是不靠谱,关盼胃口很好,连孕吐都不严重,吃得好睡得香,一直到了六个月。 两人边走边说闲话,拐过弯正好遇见了二太太、三太太和钟清。 钟清黑着一张脸,撞上钟锦和关盼,当即道,“九弟不读书,也不管家中的事情,如今是整日陪着弟妹,可真是恩爱,也不知道给父亲分忧。” 关盼心说我这可有好些日子没逮着人骂了,你回来的真是时候。 关盼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道,“三姐姐就别生气了,我们两个才成婚不久,自然是分不开,三姐姐却和三姐夫闹和离,想来你瞧着我们两个恩爱,确实很是扎眼呢,麻烦三姐姐忍一忍。” 钟锦险些被她“忍一忍”这三个字逗笑,上去把她往身后护了一下。 钟清脸色一变,“你是怎么说话的,我可是你姐姐,半点规矩都没有的乡野村妇,也不知道爹怎么会答应让你进门,怕不是狐狸精转世的!” 关盼也不是头一次被人骂狐狸精了,半点不觉得难堪,笑道,“哪里有那么严重,只不过比三姐姐年轻了些,漂亮了些,运气好了些,不会遇到丈夫纳妾这样的事情。” 这话可真是太扎心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投桃报李 关盼这张嘴,总能够准确无误地戳到别人的痛处。 钟清被这话一激,口不择言地骂道,“关盼,你这是什么意思!” 关盼心想,这家里头二太太独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钟清和三太太都是差不多的性子,一说话就爱着急,还偏要挑事儿。 这大概都是二太太教出来的。 钟锦回道,“三姐姐是什么意思,我们就是什么意思。” “钟锦,你这胳膊肘可真会往外拐,连自己亲生的姐姐都不亲。” 钟清道。 钟清说完这话,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三太太忍着没有白眼,只觉得她这个小姑子,可真是太蠢了,也不知道这些年在余家是怎么过来的。 “您说什么呢,难道姐姐在余家这许多年,都只是外人,还有两位嫂子,难道她们在钟家是外人吗,如今这里的,算得上外人的,只三姐姐你一个。” 钟锦说道。 关盼扶着钟锦,道,“咱们回去吧,人呀,要学会谨言慎行,说话的时候也得想明白了,不然要给多少人添麻烦。” 关盼懒得和钟清吵架了,钟清也在暗自后悔,她在家收拾那几个小妾,手段利落得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回了钟家,一时没有收住,竟然让钟锦和关盼两个人占了便宜。 关盼一走,钟清拉着二太太的手,道,“二嫂,我没有那个意思,只不过是一时口快,说错了话,你千万别生气。” 二太太才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只道,“谨言慎行也是应该的,你日后说话仔细些就是了,关氏你也瞧见了,她是个厉害的,我也管不住,别添了什么乱子。” 钟清点头应下,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钟清坐在屋里,旁边是家里头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妈妈,是家里的老人了,她问道,“那关氏到底是什么性子,妈妈您知道吗?” 老妈妈回道,“她可比三太太厉害多了,如今她那院子里的人,都是他们夫妻两个自己找来的,咱们想打探九太太的消息,那可真是一个人都问不出来。” 钟清坐在灯火下,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道,“既然如此,想必二嫂和三嫂对她很不满意,他们帮我出头,我也得投桃报李才行。” “你有什么人手吗?” 严妈妈想了想,道,“还真是有一个。” 她顿了一下,又道,“只是姑娘,如今关氏怀着身孕,若咱们手段太厉害,伤着了孩子怎么办,老爷很在意那个孩子,隔三差五还要问一句好不好。” 钟清浑然不在意,道,“那又如何,别说她肚子里这个了,就是钟锦,也不该到这个世上,只恨我当年年纪小,竟然让孙氏平安生下了两个,她已经占了我母亲的位置,还想怎么样!” 钟清对她娘的印象不深,都是从这些个老妈妈老管事嘴里知道的,严妈妈是她娘身边的二等侍女,对她从来尽心,钟清很早信任她。 严妈妈点头,道,“那老奴这就去办,您放心,一定叫关氏吃亏!” 钟清也不含糊,其实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荷包,塞给严妈妈。 严妈妈掂量着荷包,高高兴兴地走了。 钟清撕着手里的帕子,这一回一定要让余正北知道,她钟清可不是好欺负的。 晚上关盼和钟锦挨在一起说话,关盼道,“咱门爹也是个正经人,怎么你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是这样的脾气,半点没有身为兄姊的慈爱之心,还想方设法使绊子,上梁是正的,怎么偏下梁就歪了。” 钟锦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轻轻抚摸上,说道,“我觉得吧,可能是前头那位太太性子不太好。” 关盼听到这里,打断他道,道,“已故之人,咱们不要提起了。” 钟锦却道,“我也不是故意冒犯,你先听我说完。” 关盼点头,往腰上垫了个枕头,示意她继续说。 “我听陈妈妈说,当初我娘嫁过来的时候,这家里头的老妈妈和老管事,都是那位太太留下的人,还经常有人在他们兄妹三个面前挑拨,说我娘占了他们生母的位置,我娘也真是心宽,那些人把持着家务,不让她管,她索性就不太管了,平日只过问一句,好的坏的她都不说,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来了。” “或许前头那位太太是想防着后头进门的继室坑害她的儿女,可是那些的管事的却尝到了甜头,发现这样挑唆下去他们能够从其中获利,年纪小的孩子,可容易被哄骗了,恐怕他们三个的性子,就是这么来的,不能说已故那位太太的不好,但她确实有嫌疑。” 关盼听了,道,“我觉得必定是那些老奴挑唆的,他们如今还在二太太身边享福,肯定是要整日撺掇的。” 年纪轻轻的孩子,谁经得起大人挑唆,长久下来,自然成了仇人。 钟锦道,“算了,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吧,二太太用着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总有一日,自己也是要遭殃的。” 关盼打了个呵欠,钟锦搂着她道,“快睡吧,我明日出门去,你想吃什么点心,我去望江阁给你带。” 关盼想了想,“你看着办吧,我也没什么想吃的。” 钟锦应下,两人便睡觉去了。 第二日上午,关盼起得晚些,吃过饭在院子里歇着。 兰春一阵风似地刮进来,“太太,太太,余家姑爷和余家老爷过来了,还有清姑奶奶的妯娌,也一并过来了。” 关盼道,“来就来了,你这样高兴做什么。” “我看他们那样的阵势,不像是来服软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兰春说道。 关盼也起了好奇心,道,“不是说是三姑爷和他表妹胡来,怎么就成了兴师问罪。” “奴婢也不知道,”兰春道,“奴婢去打听。” 她正要出院门,韩妈妈就带着两个侍女进门来了。 兰春立刻警惕起来,“韩妈妈,您这是做什么,我们太太在院子里歇着呢。” 韩妈妈行礼,道,“九太太,咱们钟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三姑奶奶的名声不好,肯定是要连累其他女眷,甚至还有外头的生意,二太太请您过去一趟,若是余家的人口出狂言,您可得给咱们三姑奶奶出头才是。” 关盼心想,合着这是来找她去吵架的。 关盼没有推拒,推着青苹的手起来,带着三个侍女过去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危言耸听 余家来的两位女眷,一个是钟清的长辈,另一个是她的妯娌。 钟清心中冷笑,那个老虔婆,竟然没有亲自过来,果然是恶毒。 “大侄儿媳妇,”余家二老太太说道,“这事儿啊,咱们本来没有必要闹大,关起门来自家解决,何必要闹到你娘家来。” 钟清看了她一眼,立刻泪流满面,道,“叔母,您是知道的,我这些年,在余家兢兢业业,操持家务,不敢有半点懈怠,可是您看余正北,他做的都是什么事情啊。” “后院里头五六个小妾,我哪个不是照看地好好的,庶子庶女我可曾苛待过吗,表姑娘守寡,过来家里头住,我也是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啊,老太太寿宴,我忙的脚打后脑勺,他们俩竟然滚到一起去了,叔母啊,您说说,我在这家里头还有脸吗,我从前不说什么,他们就可劲儿地欺负我,我这是做了什么孽,要遇上这样的事情。” 钟清说完,已经泣不成声,靠在二太太肩膀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钟清的三弟妹看着她这模样,心说她倒是很会哭啊,平素占她们几个的便宜的时候,倒是不见她哭得这样厉害。 她象征性地劝了两句,关盼便扶着肚子进门来了。 屋里头只有钟清的哭声,关盼道,“三姐姐这是怎么了,她是做了什么,余家要这样容不下她,二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太太面目慈和,道,“你怀着身孕,乱跑什么,快过来坐下。” 二太太一边安抚着钟清,另一边还是那副端庄得体的姿态。 “老太太,我们三妹妹也不是气性大的,实在是这回三姑爷做的事情不得体,他要纳妾,我们三妹妹还会拦着他不成,上一回是三妹妹年纪小,这回她可没有拦着,恕我直言,余家实在是有些欺负人了,”二太太叹气,道,“那表姑娘是余家的正经亲戚,不是随便哪里买来的小丫头,余家这般,难道不是逼着我们三妹妹,让出余家正房大太太的位置吗。” 关盼心想二太太自个就挺能说的,还叫她过来干什么。 钟清从二太太肩膀上抬头,道,“我知道,我不是什么识文断字的,不似表妹读过的书多,婆母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事情,可是她哪怕是明着跟我说呢,怎么偏要这般作践我。” “你们作践我不要紧,可是我们钟家还有没出嫁的姑娘,要是叫外头那些人知道,我们钟家女子是这般的软弱可欺,那绝对不行。” 二太太这会儿也觉得,喊关盼过来没什么必要,钟清自己这嘴皮子就挺溜,一下子就把钟家出嫁的女儿和未嫁的女儿全都牵扯进去了。 看来这些年在余家没有白熬,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关盼安安心心地坐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余家这二位女眷。 余二叔母听了这话,脸上就不太好看,她心想要不是大老太太许诺回头给他儿子安排安排,她才不想过来躺这个浑水。 二弟妹道,“大嫂,您这话就说的太绝了,余家的事情,哪里就能够牵扯到钟家这许多人呢。” 三太太回她,“余二太太,这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旁人都瞧着我们余家的女儿好欺负,那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关盼也掺和了一句,“三嫂说的对,咱们钟家的女儿,虽是嫁出去的,可是身上流着的,是钟家的血,哪里有自家女儿受了欺负,却不出头的道理,余二太太不知道,昨日家里人听了这事儿,真是心都寒了,这板子没有打到旁人身上,旁人自然是不觉得疼。” “何况这事儿要是办不好,谁还敢把女儿嫁进余家,娇养着的姑娘,被人这样作践,我家公爹气得都不知道还说什么了。” 余家两位女眷,一个有心无力,一个是纯粹来看热闹的,这回屋里头彻底僵下来了。 关盼过了会儿又说,“三姐姐这般,也是为了维护余家的名声,不然事情真的发生了,别人只会看笑话,哪里会为余家考量,老太太,二太太,您二位肯定都是膝下有子嗣的,这儿子日后讨不到好媳妇儿,到时候该怪谁呢。” 钟家的名声,他们可以不在乎,但是余家的名声,余家人不能不在乎。 二老太太想起自己还没成亲的小儿子,顿时心都凉了。 至于余二太太,她儿子还小,到时候这事儿影响也不会太大。 钟二太太看了关盼一眼,她总算是明白,危言耸听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关氏可真有本事。 关盼一番话,钟清回娘家闹和离,成了大义灭亲,为余家的前途考量,这话很快传到了前头钟二爷和钟三爷耳朵里。 钟二爷不愧是读书人,一番话添油加醋,把这话原模原样地说给余家人听了。 三姑爷听了,一时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三妹妹从来不是胡闹的人,只有妹夫你纳头一个妾室的时候,她不懂事,折腾了一回,后来也乖乖回去了,你们说是不是?” 钟二爷长吁短叹,“连累了余家不要紧,只是那位表姑娘可是在家守寡呢,她们家里头知道这件事情吗,这姑娘能够不顾后果,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怕妹夫你是痴心错付了。” 钟二爷更厉害,把那位表姑娘家的女眷也牵扯进来了。 三姑爷终于忍不住了,道,“舅兄不必危言耸听,若是你知道令妹做了什么事情,恐怕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钟二爷笑了笑,道,“妹夫你说,我三妹妹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你要这样侮辱她,侮辱我们钟家。” 三姑爷看着大舅子,有些底气不足,道,“我后院里的妾室,生下的孩子,一个两个的,总是不能平安长大,我是不查不知道,这手段,可都是你妹妹使出来的。” 钟清膝下一子一女,自然是担心有人谋害她的孩子,有人比她的孩子强,她的手段,想必家里头有妾室庶子的,都用过。 这件事情,本来上不得台面,余家也不打算说,但这回三姑爷闹成这样,他就把事情抬了出来。 钟三爷怒道,“你是哪个庶子,四个庶女,活的好好的,你还想怎么着,不如学学皇帝陛下,来个三宫六院,你就满意了,余正北,你好生的不要脸!” 第一百二十四章两个条件 余正北不甘示弱,立刻昂着脖子,准备和钟三爷好好理论一番。 不过余老爷、钟二老爷,都是要脸面的人,现在一心想的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何况余老爷并没有底气和钟家一争高低,不然他今天也不会亲自过来了,这可是丢脸面的事情。 钟二老爷看在亲家公亲自过来的面子上,回头朝儿子道,“你喊什么,给我坐下!” 余老爷也瞪了儿子一眼,苦着脸对钟二老爷说道,“小辈们胡闹,可真是叫人操碎了心。” 钟二老爷淡淡道,“是啊,年纪都不小了,做起事来却不思量,没有咱们兜着,也不知道日后该怎么办。” 他语气不见得多好,但和解的姿态已经有了。 两人几句话说下来,屋里头的气氛立刻好了很多。 钟二爷见状,便打发人去给后院传话,这边有意和解,那边她们也得劝劝钟清。 不过和解归和解,但余正北和他那表妹的事情,得给出一个交代来。 钟二太太听了这话,并不觉得意外。 大户人家,都是要脸面的,真闹到了和离的地步,两家人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钟二太太低声对钟清说了钟二老爷的意思,钟清哭过,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心里却觉得难受。 这个结果,是她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的了。 她也知道不可能和离,这么闹一回,只是因为如此她可以为自己和子女换回来更多的好处。 难道还指望她对余正北这样的男人有什么情义可言吗。 余二太太却不是个省心的,她瞧着没人说话,便道,“大嫂,我听说大哥这一回可是有备而来的。” “有备而来?” 钟清蹙眉,随即冷笑道,“他有什么准备,难道我钟清这些年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了?” 余二太太也不卖关子,说道,“前两年大哥有个得宠的妾室,只是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母子两个一起没了,也不知道哪里传的闲话,都说是您容不下他们母子。” 钟清一手拍在桌子上,发出后“啪”地一声,起身就往外头走,“我得亲自去问问他!” 钟二太太一时手慢,没有拽住,钟清已经出了房门。 要说收拾妾室和庶子庶女,这种事情钟清没有少做过。 但她是当家主母,难道还会害怕这种事情吗。 余正北竟然想用这种事情拿捏她,真是太可笑了。 几个女眷赶紧追上去,关盼走得慢,青苹劝说她道,“太太,要不咱们就不去了,您看这个架势,只怕是要打起来的。” 关盼道,“我离得远些,只看几眼就好了。” 青苹扶着她,“您走慢些,咱们过去瞧瞧就好了,您别说什么。” “我知道。” 关盼道。 前院里,钟二爷正在跟余老爷商量,想让余家拿出个态度来,叫他们好好补偿钟清一番,但是余家哪里肯。 余老爷觉得自己能够亲自过来,就已经给了小辈脸面了,钟清乖乖回去,他们家把那位表姑娘送走,这件事情便算完了,钟清还想要什么好处? 何况钟清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他儿子后院死了的妾室和庶子,那可不是假的。 余家不愿意给好处,钟家自然不愿意。 余正北心中厌烦,一咬牙,心想,要不然干脆和离算了,这么一件事情,非要闹得他颜面扫地,钟清未免欺人太甚。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已经跟钟清道歉了,并且答应会把表妹送走,一个寡妇而已,大家谁都丢不起这个脸,偏偏钟清难缠,连他道歉都不认。 钟清到了门口,便听到余正北大放厥词,“钟家的女儿金贵,怕是我们余家庙小,容不下了!” 钟清进门,声色俱厉道,“容不下,余正北,什么叫容不下,怎么,你做出这等丑事,还打算休了我不成!” 听到钟清说话,余正北立刻气短,好半晌没有声儿。 钟清道,“我听弟妹说,你觉得我谋害了你的妾室和庶子,准备用这个来拿捏我,是不是?” “你倒是真敢胡说,那可是杀人灭口的大事,报上官府,都要坐牢的,我钟清何德何能,竟然还要背上杀人的罪名,你敢说,我可不敢认!” 钟清知道,她这个丈夫不是多厉害的人,何况后宅之事,她做的干净,要是今天不好好争辩一番,只怕她就要坐实这个罪名,拿捏她一回,就能拿捏她两回,这事儿绝不能认。 余正北本来也是一时口快,道,“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钟清反问,“我这些年操持家务,里里外外地忙着,在你眼里,我竟然是这样一个狠毒的人,你那爱妾是怎么死的,你没听郎中说吗,那是胎大难产!” “我派人过去照顾她,她不要,我让人跟她说,让她素日里少进补一些,怀着身孕要多走动,她表面上答应了,背地里全都不信,吃饱了就躺在床上不动弹,还悄悄喝补汤,五十年的人参就用了两根,是我没有劝她吗,我钟清敢拍着胸脯说,我真是仁至义尽了,连郎中的话她都不信,我能怎么办,要不然我把命赔给你那爱妾,你看怎么样!” 钟清眼眶通红,靠在二太太的肩膀上哭泣起来。 余正北被这一番说的心虚气短,但话已经说出来了,他总不能再改口。 二太太冷声道,“三妹夫,妇人生产,哪个不是九死一生,你若因此说三妹妹蓄意谋害,这就太过分了,你要是这般说话,那咱们就不在这里说了,该去对簿公堂,您说呢?” 余老爷没想到这个把柄钟家不认,还反咬他们一口,在背后推了儿子一把。 余正北硬着头皮,忍着脾气,道,“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想找个说法,叫她赶紧带着姑娘回家,母亲的寿宴就在两日后,家里可离不得人。” 钟清回道,“老太太的宴会,她老人家自己就很上心,我管不管,都不是大事。” 余老爷立刻就明白了他这儿媳妇的意思。 自己的媳妇自己明白,余老太太的手一向伸的长,家里大事小事都要管,钟清对此很是苦恼,但也无可奈何,婆媳两个因为这些事情,不知道起了多少矛盾。 钟清说老太太不用管家里的事情,显然是对老太太不满。 余正北还没听明白,道,“怎么离得开呢,这请柬都送出去了,若是过几日的寿宴,没有你主持,自然是不行的。” 钟清干脆明着说道,“我也不说别的,要我回去,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百二十五章纸糊的夫妻 余正北瞧着有希望了,问道,“你说。” 余正北年纪也不轻了,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毕竟钟清也没有什么大错,谋害妾室这件事情,余正北也不过嘴上说说罢了,他没有证据,何况其他几个庶子庶女也活的好好的。 这事儿传出去,错处还得落在他身上。 钟清道,“公爹,相公,我也不会得理不饶人,咱们就先来说说老太太那位好侄女该怎么处置。” 钟清早有准备,再加上有两位嫂子帮她出主意,她绝不会在这次的事情里吃亏。 关盼瞧着这样的场面,心中很是感慨,索性扶着青苹的手,先离开了。 “太太您不凑热闹了?” 青苹问道。 关盼道,“算了,这热闹也没什么好凑的。” 关盼看了这场面,在想以后她和钟锦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子。 钟锦应该不会纳妾,但即便不纳妾,他们两个是不是也会像三太太夫妻两个那样,总是在争吵,在抱怨。 甚至像钟清他们夫妻这样,相互算计,相看生厌,却又不得不绑在一起。 余家仰仗着钟家,所以看重钟清这个儿媳妇,钟清后半生的希望都在余家,双方谁也不可能真的撕破脸。 关盼一想到自己日后也会这样,就觉得十分惊恐,这样的日子,她可是一点都没办法过下去的。 关盼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十分忧心地回了院子里。 钟清提出来的条件也简单,一是把余正北的表妹送走,二是她日后要管着家里的大事小事,余老太太不能再对她说三道四,最后她还多提一点,余正北的庶子不能分走余家太多东西。 这些要求也不是太过分,甚至比钟家提出来的补偿还少一些,余老爷子便答应了。 他们哪里知道,二太太一早就准备好了所有计划,只有钟清的要求比钟家低,余家才会答应。 钟清这次回去,没了老太太掣肘,日后肯定更加得心应手,她能得的好处,自然少不了。 说好了这些事情,钟清便答应明天回家。 余家一行人低调地过来,等天色暗下来,也低调地回去了。 钟清送走一行人,回房去休息,对二太太说道,“这回真是多谢二嫂了。” 二太太笑道,“都是一家人,你的事情,我和你二哥自然会帮着你的,我们还能眼睁睁地瞧着你吃亏不成。” 钟清点头,拉着她的手,道,“二嫂这样帮我,我自然会回报二嫂的。” 她没有明说,二太太也没有问,道,“我和你二哥还能在乎这点回报吗,你回去好好过日子,别叫人欺负了去,便够了。” 钟清扳回这一局,心情很好,只说自己绝不会给人欺负了。 晚上,关盼和钟锦说着白天的事情。 钟锦看她兴致不高,笑着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三姐占了便宜,你不高兴了。” 关盼道,“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那样过日子实在没有意思,算计来算计去的,多累啊,这般能算计,要是肯用心去外头做点什么,必定不输旁人。” “谁说不是,”钟锦道,“咱们家的妹妹要是日后遇到这样的相公,我肯定叫她和离,旁人毁誉又算得了什么,碰上这样的人家,这样的相公,就是个佛陀转世的,也能逼得你去算计,这又是何苦。” 钟锦觉得余家那种地方,就像个泥潭,只会让人越陷越深,就该及早脱身才是。 关盼想了想,说道,“现在就是让三姐和离,想必她也不会愿意,现在和离,岂不是把自己的东西都让给别人了。” “那些破烂东西,就是送给我,我都不要,”钟锦轻蔑道,“咱们家的妹妹又聪明又漂亮,没有了张三,还有旁人等着,谁能娶到,是他们的福气。” 关盼心想,哪里有他说得那样简单。 身为女子,桎梏颇多,许多事情都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明白的。 譬如钟清,当年她嫁入余家,肯定也是过了一段安稳日子的,当年的余正北,肯定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人心易变,世事无常,回过神的时候,枕边人早就没有了当初的样子,自然的日子也早就不是当初期盼的模样了。 关盼忽然对钟锦道,“你说,我们两个日后会不会也成了那个样子。” 钟锦赶紧到她旁边坐下,说道,“盼儿,你怎么能够拿他们和咱们比,你看看岳母和岳父,他们两个人这么多年都很恩爱。” “还有林县令和林老太太,”钟锦正色道,“我给你说说他们吧。” “你说。” 关盼道。 “这都是我听林子义说的。” 钟锦又道。 关盼点头,让他往下说。 “林县令到咱们这儿,已经有六七年了,他当初在朝中是四品的高官,可是他岳家,就是林老太太的娘家获罪,一家老小都被杀了,林老太太是出嫁的女儿,没有获罪,但是林家被打压了,要是林县令愿意,他有的是法子摆脱林老太太,但他不愿意,也是因此被外放多年,林老太太离世以后,他都没有再娶,也从来没有怨怼过老太太连累了他,可见他们夫妻是何等的恩爱。” 钟锦这个故事说的简单明白,关盼知道他的意思,说道,“林县令确实对他林老太太一往情深。” “你看,不是所有夫妻都跟他们那般纸糊的一样,我觉得自己人品是没有大问题的,你就是找人比较,也拿那些好的跟我比,可别拿我跟三姐夫那样的比,”钟锦拉着关盼的手,温柔道,“回头四姐回来探亲,我带你去见他,他们夫妻关系就很好。” 钟锦边说边想,难道是他最近做了什么糊涂事情,让关盼不高兴了。 应该没有,他早出晚归,有空也陪着她,应该没做过什么事情。 听说怀孕的女子总是爱思前想后,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肯定是瞧多了自家这几对夫妻把日子过得稀里糊涂,便害怕自己的日子也变成那样。 别说关盼了,钟锦想着都觉得害怕。 关盼点头,说道,“是我的错,不该拿你和三姐夫比。” 钟锦忙道,“这算什么错处,你比就比了,比过之后,该多想想我的好处,不要往不好的地方想,我可比不上他们,对了,今天带回来的点心好吃吗?” “好吃,晴儿和溪儿也说好吃,准备打发人出去多买些。” 关盼道。 “我才不管她们两个,我问你呢,你觉得好吃吗。” 钟锦问道。 关盼说了句还好,钟锦便知道她不太喜欢今日这个口味,准备明日再换几样。 还有他赚回来的钱,也要一并交给关盼,好让她安心。 第一百二十六章为父之过 钟清第二日便收拾东西走了,走的十分利索,半点都没有犹豫。 钟二老爷处理了这件事情,总算是安心了一些。 孙氏有些担心,道,“老爷,似他们这般,吵过第一回,还有第二回,到时候可怎么办。” 钟二老爷叹道,“我管得了一时,还能管得了一世,好在当初让她低嫁,余家也算识趣,她经过这一回,能够彻底掌管了余家上下,也就不必我再这样担心她了。” 孙氏听出他的意思,没有再多说。 她心想,夫妻两个闹成这样,都快成了仇敌,只怕日后难以安宁。 孙氏委婉道,“还是打发人劝劝钟清,叫她也收敛些,在家照顾好婆母和丈夫,凡事忍让些,等孩子长大成人,也就好了。” 孙氏这话还真的是在为钟清考虑,以钟清的跋扈脾气,只怕到了余家,也不会太客气,这般折腾下去,自然是没完没了的。 钟二老爷摆摆手,道,“算了,她打小没娘,性子骄横些没什么,我把她嫁到余家,这些年也没有亏待过他们,让他们忍让忍让清儿,又算得了什么大事,余家一向很识时务,何况这回错处本来就在他们身上,总是忍让,还要叫人觉得,是我们钟家无能,不能护着自己的女儿。” 钟二老爷有些后悔,当初他怎么就给自己姑娘找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女婿。 当年女婿好似也不是这样的人,怎么越活越回去了,真是个不争气的。 孙氏听他这样说话,便没有再提让钟清忍让一事,钟清又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她能够说两句,这就够了,她不能要求钟清去做什么。 夫妻两人回了屋里头,孙氏打发陈妈妈去喊钟溪,准备过问她这几日做了什么,看看有没有长进。 一早上外头还挺凉快,关盼正在院子里歇着,二太太院子里的韩妈妈便带了些东西,客客气气地过来了。 青苹赶紧把人往关盼身边领,韩妈妈打量着青苹,笑道,“青苹姑娘可真是个伶俐体贴的,日后到了婚配的年纪,咱们府上肯定给你定个好的,叫你安安生生地过后半辈子。” 青苹笑道,“多谢妈妈好意,只是九太太那边的娘家太太答应我们俩,到了年纪,就许我们两个赎身,她给说媒出嫁妆,嫁个好人家,日后相夫教子,要是生了儿子会读书,说不定我们俩还有福气当个官太太。” 她这话是玩笑话,却让韩妈妈身后几个侍女很是羡慕,可是羡慕归羡慕,他们都归二太太管着,也没见二太太放哪个侍女出去,都是嫁个差不多的仆从,一直给钟家做事的,没想到九太太身边的人,还能赎身。 二太太管家里头的人,表面宽松,实际上却很严,还能叫外头的人挑不出错处,也算是一桩本事了。 韩妈妈讪笑一声,心想关氏还真会收买人心,就这样的,也不怕心野了管不住。 韩妈妈瞧见关盼,行礼道,“昨日余家的找茬,多亏九太太会说话,才能把他们堵了回去,二太太和清姑奶奶都很是感念您,这就叫老奴来送礼给您了。” 关盼淡淡道,“客气什么,左右也是一家人,事关钟家姑娘的清名,不能叫他们胡言乱语,二嫂给我送礼,实在是叫我承受不起。” 二太太送礼,关盼自然接着,她看了两眼,也都是些补药,以后她生了孩子,应该用得着。 韩妈妈笑道,“自然是要多谢您的,这家里头上上下下,都找不到比您嘴皮子更利索的人了。” 青苹回道,“我们九太太也不过是占了一个理字,这理字在谁这边,谁就有话说,我们九太太也不是在那儿胡言乱语。” 韩妈妈道,“对对对,是这个道理。” 关盼叫人给了韩妈妈打赏,韩妈妈收下,带着侍女便离开,青苹送她们出门兰春看着她们离开,在关盼身边说道,“九太太,我爹娘也会争吵,但也不至于闹到回娘家的地步,钟家这些年也没有这些事情,清姑奶奶还是头一个呢,您说清姑奶奶和姑爷这对夫妻做的,是不是太没意思了。” 青茉想起自家里头来,道,“我爹还打我娘吗,可恨我家里舅舅不争气,不然我娘也不至于如此。” 关盼还是头一回听她说家事,道,“怎么还打人呢,用不用咱们给你想个法子。” 青茉摇头,“现在不用了,我弟弟上个月给我写信,他们现在争气,能够护着我娘了,只是我腆着脸求太太帮一把我两个弟弟,我一定要他们给您和九爷出生入死。” 关盼笑道,“这就言重了,我们俩可没有什么出生入死的事情,又不是哪里的江洋大盗,你得空把他们带到城里头,看看他们都想学什么。” 青茉得了关盼的话,心里有底,马上就高兴起来。 韩妈妈送东西完了,去给二太太复命。 二太太正拿着绣绷子绣花,她许久不做女红,这会儿便扎了手,韩妈妈劝说道,“我的太太,您可是这家里头的当家太太,这等小事,叫院子里的小丫头去做就好,哪里值得您亲自动手。” “夏天了,我想给两个孩子做衣服,”二太太回道,“对了,清姑奶奶那日跟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韩妈妈回道,“她私底下见了家里头的老仆,这等事情您不用担心,左不过吓唬那边一回,不是什么大事。” 二太太听了,便不再多问。 韩妈妈又道,“您是没有瞧见,关氏在院子里歇着,可真是惬意,这天底下竟然也有她这样的女人,一朝飞上枝头,怕是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忘了,院子里的丫头都得意地不像话。” 高婆子一走,韩妈妈基本上能管到这家里头的所有侍女仆从,偏偏关盼那里她管不了,这么一来,她自然不能高兴。 二太太继续绣着花儿,“关氏再能折腾,日后这宅子里都容不下她,且由着她和钟锦两个人高兴去吧。” 韩妈妈点头,道,“您说的是,您才是这家里头当家做主的,他们算不了什么,如今有多得意,日后才摔得更难看。” 二太太没有接话,只低头专心绣着花儿。 这么瞧着,她实在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大家太太。 第一百二十七章如何出头 钟锦下午回来,钟溪和关晴刚刚手拉着手一起出了院子。 钟锦把买回来的点心交给两个人,这才进屋。 关盼瞧见他,道,“回来了,那两个丫头刚走,你瞧见没有?” “我瞧见了,”钟锦道,“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今日娘叫了溪儿过去,听她说,今天早上爹送三姐出门,在门口说,三姐自幼没有母亲,就是真娇纵了,也得余家受着,母亲不是很认同这话,把溪儿喊过去教导了一番。” 关盼一番解释,听得钟锦很是无话可说。 “你还说钟家上梁是正的,我看爹他也没有正到哪里去,小姑娘可以娇纵,三姐二十多的人了,孩子都生了,还怎么娇纵,本来就是个上房揭瓦的脾气,如今得了便宜,只怕余家的房顶都保不住了,没有这般教导孩子的。” 钟锦心说他爹还是正经读过书的,怪不得只考中个秀才,就考不下去了。 这样的就是考中了,也当不了正经的官。 “你小声点儿,”关盼笑道,“长辈的事情,咱们管不着。” “咱们钟家怕是和余家有仇,专程嫁了个姑娘过去,余家便没有安生日子了。” 钟锦道。 他已经换好衣服,掀开薄纱帘子,进了礼物的门,屋里头有些闷热,虽然角落里已经放上了冰块,但到底是六月的天气,大人小孩都扛不住。 关盼被这个说法逗笑,道,“这说法倒是很有意思了。” 钟锦道,“譬如有个张家,他家在城里头勉强有名号,他只要多生几个姑娘,个个教的跋扈嚣张,还叫外人看不出来,然后挨个嫁到城里头有头有脸的人家去,等上二十年,他们张家就要出头了。” 关盼翻了个白眼,“你少胡说,谁家败落了,那肯定是男人不争气,你少在这儿栽赃我们女人。” “我说的玩笑话,你说的才对,”钟锦把点头盘子递到她手里,“怎么不吃,都拿出来了,还要我专门喂到你嘴里,真是娇气。” 关盼轻哼一声,道,“你怕是不知道娇气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钟锦不敢接话,默默地喂她吃点心。 去年秋天放榜之后,张举人的手险些被她打骨折,她还真是和娇气没什么关系。 这是他的错,他家这位,从不柔弱。 “太太您吃这个点心,这个是酸的,吃着爽口。” 钟锦道。 关盼吃了两口点心,便高兴起来,“你也吃,我有事要托付你。” “你说。” 钟锦道。 关盼便把今日青茉求她的事情说了。 钟锦这会儿正是用人的时候,很快便答应下来,他现在用人,都很是谨慎,要确保这些人和二太太那边的没有关系,不然日后肯定是要遇上事情的。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便像往常一样,吃饭散步准备回去休息。 晚上外头下起了大雨,钟锦担心自己存着的货,半夜起来便出门去了。 这地方年年这会儿大雨,一不注意就容易闹水患,好在这几年地方上来了位好官,本朝天子也是个明白人,这才没有出现像几十年之前那样淹没了几十个村子的大水。 关盼被他吵醒,好一会睡不着,心想在外头做事果然辛苦。 关盼摸摸肚子,心想日后这个小祖宗生下来,她也不能闲着。 关盼第二天早上起来,外面的雨还在小,比昨夜小了很多,青苹边帮她穿着衣服,边道,“太太您不知道,九爷天亮了才回来,身上都湿了~” 不等她说完,关盼问道,“人呢,人跑哪儿去了,怎么没回屋里。” “说是身上湿着,担心您和小少爷着凉,不肯进来,就隔着帘子瞧了一眼,这会儿在书房睡着。” 兰春端着水进来说道。 “熬姜汤了吗?” 关盼问。 “熬好了,九爷喝过才睡下的。” 关盼这才放心,“那就别打扰他,叫他多睡一会儿,书房那张床不是才换了软的被褥。” “是呢,比之前好多了,”青苹道,“男人就是不仔细,从前九爷睡着书房那样的床铺,也没人惦记着换。” 关盼道,“从前他连个侍女都没有,身边得用的人也一只手数得过来,馄饨年纪小,哪里知道这些。” “还是我们太太有福气,日后儿女双全,不必担心九爷纳妾。” 兰春道。 关盼心想,男人要变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纳妾可以养外室,怎么不成。 她没说这话,对兰春道,“是啊,日后也给你找一个一样好的,不许他纳妾。” 关盼打扮好后,兰春道,“太太真是漂亮,听说有妇人怀着身孕,再漂亮也撑不住,太太这般,真是少见。” 关盼看着铜镜里的人,笑道,“没办法,我爹娘给的,旁人羡慕不来。” 关盼的容貌,足以令她再得意个十几二十年。 主仆几个说笑着收拾完,关盼起来吃了早饭,在屋里头绕圈走着。 她这肚子是越来越累赘了,还得三个多月才能生下来,真是要命。 兰春正陪着关盼说笑,便听到外头一阵吵闹声,夹杂着哭声,很是凄惨。 关盼一时没有听出来,兰春耳朵尖,立刻道,“太太,奴婢听着像是小薇那丫头的哭声。” “她就爱这么哭,好像天底下的人都欠了她似的。” 兰春愤愤道。 这几个月下来,她也明白当初关盼是用了手段。 但兰春才不在意这些,是她们规矩不好,高婆子打着利用她们的主意,根本没有存好心。 她没有做什么错事,小薇却坑害到了她头上,她险些就背负恶名,她竟然还有脸哭。 外头的哭声越来越大,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哭腔,确实是小薇怯弱的哭声。 “太太,您坐下歇着,奴婢去把她打发了,”兰春往前走,边走边嘟哝道,“不是都打发到庄子上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关盼点头,外头下雨呢,就是天塌下来,她也不会出这个门,她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好的胆量,敢闹到她门前来。 关盼听着外面的声音,起身去了书房。 钟锦睡得熟,昨晚上他是真的累着了。 关盼就坐在旁边,这边离门口近些,青苹带人挡着院门,小薇哭个不停,大概是非要见她。 姜湄心想,当初她惩戒人,也没有下重手,就那几下打的,连皮肉都没有伤着。 人之后就交给二太太了,竟然闹到她门口来,二太太刚刚把钟清送走,就来折腾她,真是有空。 关盼迟疑片刻,又想,二太太不至于做出这样明目张胆的事情,就算折辱自己,对她也没有好处。 小薇哭求道,“兰春姐姐,我是真的没有活路了,你帮我求求太太,行不行。” 兰春拒绝道,“咱们都是钟家的婢女,你有事,也该求到二太太那里去,太太也做不了什么。” 小薇把心一横,起身就狠狠往门口的灯柱上撞过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承受不起 外头几个侍女的尖叫声穿过雨幕,传进了屋里头。 关盼蹙眉,钟锦也迷迷蒙蒙的醒过来,注意到关盼在旁边坐着,拉着她的手问道,“外头怎么了,吵什么。” 关盼见他醒了,心下很是不满,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管,再睡一会儿。” 钟锦听了这话,却还是不放心。 青苹已经进了书房,道,“太太,小薇姑娘要寻死。” 关盼的眉头蹙得更厉害了,钟锦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带着怒气道,“好端端的,在我院门口寻死做什么!” “赶紧抬走,这话同太太说什么,脏了她的耳朵!” 钟锦素来金贵着关盼,何况她现在怀着身孕,眼下听到有人在院子门口寻死,顿时气得不得了。 青苹忙回道,“人还活着,就是在门口的灯柱上磕破了油皮,昏过去了,正要来问太太,要送到哪里去。” 钟锦道,“送到二太太那边去,家里的仆从归她管,庄子上的也不例外。” 青苹正要离开,关盼却问道,“她非要见我做什么?” “说了你别过问这事儿,吓着我们孩子怎么办,”钟锦道,“我看门口都不干净,一应东西都该换换,多晦气。” “没事,我不过问一句,二太太那边消停好些日子了,这事也不像她的手笔,我总得查查,是谁叫小薇来找我的。” 关盼道。 钟锦闻言,很是心烦,道,“这家里头也就这些东西,非要闹得这样难看做什么,指望这点东西能够做什么,有些人可真是能作妖。” 关盼拍拍她的手,青苹接着道,“她七七八八说了一通,主要就是说您把她赶出了院子,她家里头没了活路,这才求到您这里的,想请您网开一面,回来做个粗使丫头也是好的。” 关盼道,“她能从庄子上回来一次,可见本事不小,哪里要我帮她,你跟二太太那边的韩妈妈说一声,就说这人不归咱们管,叫她们去处置,顺便瞧瞧她的意思。” “奴婢已经叫兰春去院子里头问了,”青苹回答,“只是奴婢担心您就这样把人打发走了,家里头要说您不近人情,怕是对您不好。” 青苹的担心不无道理,闲言碎语传出去,就会连累钟锦和关盼两个人的名声,实在不太好。 钟锦揉揉眉心,道,“她是钟家养着的,如今落到这个地步,更该当家的太太出面,她舍近求远,与我们无关。” 关盼看向青苹,青苹点头,去处置小薇了。 关盼知道,小薇或许有什么难处,或许被人拿着卖身契威胁,可是关盼不是没有给过她机会。 第一回她直接偷了东西,准备栽赃兰春。 这一回又明目张胆地跪到院子外头,给关盼难看,关盼可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但凡小薇求她一句,关盼一定想办法帮她,哪怕是有人威胁,关盼也能给她做主,为她出头。 之前院子有个二等侍女向她投诚,关盼已经帮了她,小薇不是不知道。 可是她没有,可见有的是门路,不必求她。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自作多情。 青苹离开,钟锦才道,“这主意确实不是咱们二嫂出的,她可不会用这样蠢的法子。” 小薇就算撞死在他们俩门前,他们也不过是膈应一段时间而已,二太太设法做事,一向求的是好处。 死一个婢女,对钟家可不算什么好处。 譬如从他手中算计走管理庶务的权利,那一招就用的很合适,只是二太太没有预料到他突然放手,这才给她造成了一些麻烦。 若是自己执意不放手,肯定会陷入和他三哥的争端里头,不能自拔。 二太太最会杀人不见血。 关盼道,“总不会是三嫂算计的吧,我觉得她也没这个心眼,估计也说不动管事把小薇从田庄上带回来。” “这事儿我叫人去好好问问,也不知道是哪个作妖,可能又是哪个管事的自作主张,给那二位张目,就是把恶心咱们俩,当作给她们的投名状。” 钟锦道。 “还有这等事情?” 关盼惊道,“又不是去上山当匪贼,还要什么投名状。” 钟锦无奈,“表忠心,都是一个说法。” 钟锦年纪小的时候,家里头就有婆子故意为难他,去讨他二哥、三哥的欢心,这个家里头,牛鬼蛇神多着呢。 “那你去问问,我也在家里头问问,这等事情,有了第一回,只怕还要有第二回,最后能够查出来,原样还回去,我可不受这个闲气。” 关盼道。 要是有人故意找茬,关盼一定照脸打回去,就算是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人也不行。 这个家里头,谁都别想欺负到她头上。 钟锦应下,哄了她几句,关盼便也不生气了。 “你要不回房再睡儿,时候还早。” 关盼道。 钟锦点头,“你还睡不睡。” “我不睡了,我不困。” 关盼道。 青苹叫人给小薇撑着伞,大大方方送到了二太太院子门口,把韩妈妈请了出来。 韩妈妈一看人还昏死着,惊道,“怎么回事?” 青苹叹气道,“韩妈妈,不是奴婢抱怨,您看您是怎么管着家里头的婢女的,胆大包天,竟然以死相逼,我们九太太年纪小,怀着身孕,哪里经得起吓唬,可把九爷给气坏了,我们也管不了,只能把人给您送过来,您快收拾了吧,像什么话呀。” “好在她只是昏过去了,人还有气儿,太太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吓着,谁担待得起,这人可是从庄子上回来的,韩妈妈,您知道怎么回事吗,奴婢还得给九爷交代一声呢。” 青苹好一通抱怨,韩妈妈就知道关盼连这人影儿都没见着,果然是个心狠的。 青苹道,“这要是叫人瞧见我们院子那边抬出了人,还是我们太太以前的婢女,只怕还要说我们太太不讲情面。” “可我这做奴婢的都知道,拿谁的银子,做谁的事,之前小薇也不是我们太太给月钱的,韩妈妈,您说这人情,怎么也讲不到我们太太头上吧。” 韩妈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行了,就你话多,我会把人打发回去的,至于人是怎么回来的,这人长着腿呢,怕是惦念着你们太太,我也没法子。” 青苹赶紧摆手,“别了,别了,我们太太经不起这样的惦念,来一个,我们门口都沾血了,再多来几个,我们太太不知道念多少遍经才能母子平安,您把人看好,我们这就走了。” 青苹把人放下,随即便离开了,不再和韩妈妈纠缠。 第一百二十九章心思莫测 韩妈妈叫人去找郎中,真闹出人命,那也不像话。 她回来禀报二太太,道,“老奴还以为清姑奶奶有什么好手段,没想到关氏连人都没有见,只几个奴婢就给打发了,没有给您帮上什么忙,添乱倒是没少添,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二太太垂眸笑着,道,“钟清那个性子,要是能有什么好主意,也用不着婆家出了事,就要回来找人给她出头了。” “太太您早就料到了?” 韩妈妈询问道。 二太太微笑道,“她帮了我一个大忙。” 韩妈妈还是不懂她在说什么,二太太接着说道,“二爷从前年轻,我又刚进门,也得指望着我那位亲生婆母留下的人,才能够管好这家里头,从前我仰仗了他们,他们也没少得好处,算互不亏欠,只是如今有人在我面前倚老卖老,还指望我养活他们一大家子,我一介妇人,哪里养得起,我不好说什么,那就让关氏去查,这回到底是谁对她下的手。” “关氏奈何不了钟清,却也不会平白忍下这口气。” ”二太太看着绣好的纹样,觉得还得再改。 韩妈妈恍然,道,“那些老东西,本就是家里的仆从,该为主子拼命,却还把手伸到您面前,确实是留不得。” 这叫借刀杀人。 “二太太您果然是深谋远虑,老奴一点都想不到这些。” 韩妈妈脸上露出笑容。 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人,在这家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是那些人一个个的都压在她头上,只有那些人没了,她才能出头。 韩妈妈想着,脸上的笑越发多了。 所以说,不管在哪里,兔死狗烹这个道理都是通用的。 哪怕是在钟家这座小小的内宅里头,都不例外。 从前二太太倚仗那些人,现在她用不着了,那些人就成了她的掣肘,还会分走她的大权,以二太太的性子,绝容不下这样的人。 正好钟清回来,替她办了这件事情,也算是尽心了。 二爷没有白疼这个亲生的妹妹,钟清还算有用。 关盼这边院门口的灯柱换了一个,那一个染了血,很是不吉利,钟锦看不过眼,早就让人收拾干净了。 关盼倒是并不在意,只是很关心到底是哪个使坏,这事不难查,只是钟家里里外外不少人,查起来时间要久些,何况钟锦也被家里头的人牵绊着。 关盼倒是不着急,小薇还活着,左右人是跑不了的。 关晴听说了这事,便过来找关盼说话。 “姐姐,钟家怎么这么多事,日后我嫁人,难道也这么多事吗,这可真是太麻烦了。” 关晴道。 关晴倒是不担心姐姐吓着,自家姐姐在家杀鸡砍鱼,都不在话下,她只是觉得钟家无关紧要的事情太多了。 “我还以为钟家也跟咱们家一样,兄弟和睦,姊妹友爱,结果这回住了几日才明白,钟家这叫兄弟阋墙,根本就不和睦。” 关晴一本正经地说道。 关盼靠在迎枕上,道,“怎么,怕我吃亏。” 关晴摇头,“姐姐不是会吃亏的人,我只是不喜欢这样,我希望我日后嫁的人家,能够一家人和睦友善,就像咱们家一样。” 关盼安慰她道,“晴儿,家里头人多,就容易有摩擦,何况钟家有这份家业,你日后嫁人,肯定也会遇到家里不和的情况,只是不会有我这样严重而已,现在别想这么多,你还没到嫁人的年龄,玩得高兴些就好。” 关盼瞧着她才这么一点大,就想日后嫁人的事情,未免想得太远了。 “都是溪姐姐整日跟我说这些事情,叫我也想多了,”关晴挨着她坐下,道,“姐姐,我再住几日就回去了。” “想回家了?” 关盼问。 “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在这儿住得也高兴,不过还是想回去了。” 关晴道。 “那你跟你溪姐姐商量好,看哪一日回去,我叫人送你。” 关盼道。 关晴答应着,又说,“我也舍不得姐姐和侄儿,只能下次再过来了。” 关盼道,“你侄儿记住你了,下次过来给他带个好东西玩儿。” “等她生下来再说吧,”关晴起身,准备出去,她想想又道,“姐姐,门外头沾了血,不会真的冲撞到你和侄儿吧。” 关晴一向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但是看着钟溪抄写经书,这又是自己的亲姐和亲侄儿,不免就担心起来。 关盼心想,妹妹倒是懂事多了,她道,“你要是实在担心,就抄一页佛经,给我和你侄儿祈福,这就够了。” 关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要是真的有煞气,那佛经一定管用,要是没有,就求个心安,这么想着,她就赶紧跑回去了。 钟锦还在院子里安排,瞧见关晴急匆匆地走了,隔着窗户问道,“她怎么跑得这样快。” “怕门口沾染煞气,去抄佛经了。” 关盼道。 钟锦有些意外,道,“她不是不信这些,我听溪儿说,你们家里头都不太讲究,别是溪儿把她带的,也温顺起来。” 关盼听完笑起来,道,“不会,小姑娘求个心安罢了,我给她出的主意。” 钟锦点头,“有了侄儿,妹妹都长大懂事了些。” “可不是么,”关盼道,“你忙完没有,叫他们收拾干净就好了,你别在外头守着。” “下雨了,我看看地上哪里打滑,都收拾干净,你睡觉去吧,这会儿也该午睡了,不必等我,我睡了一个上午,这会儿不困。” 钟锦嘱咐道。 关盼见他不听劝,索性不再多说,自己躺下睡觉去了。 关盼下午恭恭敬敬抄好了佛经,还念了几遍。 孙氏也知道了有人在门口寻死,可是气得不轻,忍不住对着钟二老爷抱怨,“庄子上犯错的人,怎么就能让她跑回家里,可见一个两个的,都是轻忽大意,老爷,这些事情可不能容忍,关氏肚子里的,可是钟锦头一个孩子,是我心心念念的心肝儿,要是有个好歹,我还怎么活。” 孙氏也只是抱怨,谁知道钟二老爷最近爱多想,就觉得孙氏这是在抱怨儿媳妇没有把家管好,又听她说心心念念盼着关氏的肚子,有些不满。 他回道,“老二、老三的孩子,也是你的孙子孙女,没什么不一样,你日后可不能厚此薄彼。” 孙氏莫名其妙,道,“老爷,我跟您说那个婢女险些撞死在锦儿门口的事情呢。” 第一百三十章阴阳怪气 钟二老爷道,“我知道你在说什么,锦儿头一个孩子自然重要,可是老二、老三的孩子,那也是你的孙子孙女,你要一般疼爱着,不能偏心。” 孙氏听见“偏心”二字,心中便不痛快。 她倒是想疼爱人家的孩子,那也得人家自个乐意呀,那几个孩子都不必到她这里来请安,他这会儿倒是想起来让她疼爱孩子了,怎么当时不见他吩咐孩子们把她当成长辈敬着捧着。 孙氏觉得不平,道,“关氏未曾怀孕之前,每日都会过来问安,她有身孕,也会隔三差五地过来,日后生了孩子,肯定会带着孩子常过来问安的,老二和老三的孩子,不是我不上心,只是我心有余力不足罢了。” 儿媳妇防着她,生怕她把孩子怎么样,二老爷又不是不长眼,现在倒是跟她说起这话来了,有什么意思。 孙氏极少反驳他,这一反驳,钟二老爷的脾气马上也上来了,道,“我跟你说正经话,怕你日后太过偏爱锦儿他们,你跟我阴阳怪气地说什么。” “谁阴阳怪气了,老爷,说话可是要讲良心的,我孙琅敢发誓,我自从进门,就没有苛待过那两个孩子一分一毫,他们娶妻生子,我更是尽心尽力,这些年老二媳妇管着家里的大小事情,我从不多说什么,甚至连本该有的规矩都免了,您还要我怎么样,我今日不过是担心那侍女要撞死,吓着关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您就说我偏心,还说我阴阳怪气,”孙氏冷哼一声,“您去找找,这天底下要是有比我更尽心宽容的继室,我孙琅就去山上的尼姑庵出家赎罪!” 孙氏真是气得不轻,她平日不爱多说什么,如今倒还成了她的错,真是不讲理。 钟二老爷还真是没话了,孙氏这样的继母,着实天底下都找不到第二个。 钟二老爷挑不出她的错处来,孙氏又道,“我这几日就搬到小佛堂,给老太爷和我那没到世上的心肝儿祈福去了,老爷您自己想想,您说的那是什么话,佛陀转世听了都要寒心。” 说完,孙氏起身便走了。 她走到门口,又道,“对了,这放任侍女跪在锦儿门前不管,要是追究起来,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过错,这事我一定得去查查,到时候老爷可要一碗水端平,还一个公道出来。” 孙氏这回是真的走了。 钟二老爷想起这家里头乱七八糟的事情,心想自打关氏进门,家里头便不消停,可是追究起来,又不是关氏的过错,桩桩件件,钟二老爷自己心里头也有数。 他叹了口气,真是家无宁日。 孙氏和二老爷两口子吵架,很快家里头便都知道了,关盼询问钟锦,要不要过去劝劝。 钟锦倒是不在意,道,“不必去,娘那么好的脾气,都能被爹气的吵架,可见是爹的过错,子不言父过,我们也不能去说什么,过几日就好了,也不知道爹到底说什么糊涂话。” 关盼道,“肯定是咱们俩的事情。” “咱们俩有什么事情,”钟锦道,“要说是那个侍女,也没必要吵起来,难不成是爹身边的人把她放进来的。” “谁知道,回头去问陈妈妈。” 关盼道。 钟锦应下,没多久杨妈妈就去问明白了。 说起来杨妈妈气得不轻,道,“二太太、三太太防着咱们老太太跟防人贩子似的,那几个孩子,老太太倒是想心疼,可是连面儿都见不着,老爷可真是不讲理,也不知道听谁说了闲话,竟然拿这种事情来说老太太偏心,老太太要是真偏心,他们兄弟还能出个考上举人的,早就把他们都撵出去了,这般说话,当真是叫人寒心。” 青苹在一旁劝道,“杨妈妈您别生气,肯定是二老爷身边伺候的人说了闲话,说不知道咱们老太太贤惠。” 钟锦好一会都没出声,显然是很不满,关盼在他手上拍了一下,想要安慰他。 钟锦道,“我没事,就是怕娘气着了。” 杨妈妈道,“没事,老太太礼佛去了,眼不见心不烦,说是不用您和太太过去。” 关盼道,“娘她别气着就好。” 杨妈妈苦笑,道,“太太放心,早年间二老爷防备心更重,生怕天天苛责了那三位,都是从那时候熬过来的,老太太本也习惯了,只是今日听了这话寒心 才发脾气的。” 要说钟家,瞧着一家和睦,没有问题。 可惜婆媳间早就合不来了,谁家儿媳是半个月才去问候婆母一次的,要是论起不合规矩,二太太行事处处是漏洞,不过是谁都不在意罢了。 小辈不敬着长辈,却还要长辈同样地疼爱小辈,这种事情,怕是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这天底下哪里来的圣人,反正孙氏不是。 关晴再留了三日,便回去了。 钟溪很是舍不得她,两人说好下回再见。 到了六月末,钟锦和孙氏母子俩才查出来一些眉目,知道小薇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而背后指使他们胡闹的人,钟锦也查到了钟清头上。 关盼一听是钟清,顿时觉得惊讶,道,“她可真有心,一共才在家里待了三日,就能这样安排出这事儿来,既然如此,怎么还压不住三姐夫,叫他在眼皮子底下胡闹。” 自家尚且一团乱麻,还有心折腾她。 钟锦在旁边坐下,道,“别急,是这样的。” 关盼胡乱猜测道,“是二嫂叫人办的?” “不是,”钟锦道,“钟家也不是所有人都听二嫂的,你知道吧。” 关盼点头,“我知道啊,家里头那些有资历的老人,肯定是折腾的。” “对,严妈妈就是里头的一个,她年纪很大了,以前照顾三姐,在家里说得上话,三姐不必管其他,是要托付她去做这件事情,她肯定能办好,”钟锦解释着来龙去脉,“小薇在的那个庄子,庄头和严妈妈沾亲带故,庄头年近不惑,没有儿子,小薇的哥哥要把她送给庄头当小妾,严妈妈答应她,只要她能给咱们添堵,就许她嫁个好人家,小薇便豁出命来了。” 关盼算是听明白了,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家里出了这样的人,自然不能留,只是贸然赶人,瞧着像是对前头那位太太不敬,咱们得另想个办法。” 钟锦道。 关盼想了想,说,“他们不是不听二嫂的吗,想法子让二嫂去处置?” 钟锦忽然想到什么,说道,“说不定二嫂还想借咱们俩的手,收拾家里头的老人呢。” “对啊,那咱们也不能不管,”关盼也恍然道,“不然去打探二嫂是个什么意思好了。” 钟锦道,“不着急,咱们从长计议。” 关盼道,“那行。” 第一百三十一章亲戚来访 两人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这一个拖延,便拖了好几日。 钟锦有事忙碌,关盼身子重,也不能总是思量那一件事情。 到了七月里,钟家来了亲戚。 乡试在八月份,二太太娘家有两个侄子今年要下场,梅州城离江宁府近,只要作一日的马车便到了,二太太娘家侄子为了方便,先到梅州城,准被快开考的时候再去江宁府考试,免得到时候水土不服,再生了病。 家里住进了外男,关盼也不好在园子里逛,便在自己院子里散步。 钟溪也没地方去了,跑来关盼这里,道,“嫂子,二嫂对她两个侄子可尽心了,我听说把大厨房做饭最好的厨娘都叫走了一个。” 关盼道,“你想吃什么,叫你哥哥从外面带就好。” “我也没什么想吃的,”钟溪说道,“嫂子,你家弟弟不是也要下场吗,他就在梅州城里,要不要把他喊到家里。” “不用,我前几日才见了他,他瞧着挺好,在书院还能多问问老师,再说他年纪也不大,今年考不中,明年后年再考是一样的,我倒是不着急。” 关盼道。 钟溪道,“那就好,我还怕嫂子你不放心。” “没事,关晏他做事有分寸,要是真有什么,他会来找我帮忙的。” 关盼道。 “关家哥哥肯定能够顺利中举,说不定在加冠之前就能考中进士,再娶一房身份不凡的夫人,说不定日后就能封侯拜相了,到时候嫂子可别嫌弃我哥哥。” 钟溪拉着她的手开玩笑。 关盼也笑起来,“那就借妹妹吉言了。” 院里头的人一起笑起来。 “可惜娘不能再生一个弟弟,我哥是不可能中举了。” 钟溪很是惋惜地说道。 “那给你许一个举人夫君,说不定日后还能考中进士,你就是官太太了。” 关盼玩笑道。 “不要,”钟溪摇头,“还是不了,我没什么志向,就想一辈子都留在梅州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求大富大贵。” 关盼道,“不着急,咱们慢慢找,肯定能找到好的。” 钟溪今年十三,到了定亲的年纪,想来她自己也是又期待又担忧。 两人在院子里闲逛了一会儿,便坐在门廊下,日头已经升上来了,再走怕是要被晒着。 “也不知道江宁府是什么样子,”钟溪一手撑着下巴,“我长这么大,出过最远的门,就是城外的庙里,哥哥小时候还去过皇城,我也想去江宁府瞧瞧。” 关盼道,“你哥哥说是过些日子要去江宁府跟人做生意,你要是能够说服娘,说不定能够一起过去。” 钟溪对此没有信心,摸摸她的肚子,道,“要是嫂子没有身孕,那我们一起去倒是有可能,娘肯定不会让我一个人去的。” “我现在有些明白晴儿的心情了,她总说她想投胎成男孩子,以后看遍山河,我前几天还笑话她,现在我也想重新投胎了。” 关盼把点心推到她手边,这样的想法,或许许多女孩子都有,但她们不会有实现愿望的一天,而爹娘兄姊只会告诉她们,“你是女子,要娴静,要温顺,成婚以后,他们就说,你要把心放在自己的家,相公还有孩子身上。” 走出一个宅门,对女子来说都是艰难的事情,何况是出远门。 关盼凑过去一点,小声道,“离你出嫁还有两三年,等你侄子生下来,你哥哥要出门的时候,我和你哥哥去说服娘,带你和晴儿一起出去,别的地方不敢说,江宁府肯定能去。” 钟溪马上高兴起来,挽着关盼的手臂,虚靠在她身上,“嫂子你对我真好。” 两人在院子里消磨了一上午,钟溪吃了午饭才回去休息。 第二天,二太太便带着她娘家侄子面见钟家的人,关盼和钟锦也去了。 二太太是家里头的小女儿,她那两个侄儿,一个二十,一个十八,年纪和钟锦不相上下。 关盼和钟锦被人家客客气气喊了叔叔婶子,都觉得很别扭。 二太太解释道,“本来他们是直接去江宁府的,只在家里留宿一日,我这个当姑姑的,实在不能放心,想着江宁府离咱们梅州城这样近,便想让他们住下,顺便也让你们二哥和他们说说考试的规矩。” 钟二老爷自然没有意见,嘱咐道,“家里地方大,该住就住,平日吃的好些,不必跟着咱们家茹素,下个月去了江宁府,可得考个好成绩回来。” 两人起身道谢,一家人凑在一起说着闲话,关盼心想,看来钟清的事情,还得一拖再拖,总不能耽误人家下场,事关前程,钟家也不能现在生乱。 二太太娘家姓韩,韩妈妈就是跟的韩家的姓,那两个侄儿也不是第一回来钟家,并不觉得生分。 闲话说完,钟锦便扶着关盼回院子里去了。 两个侄儿也跟着二太太回家,二太太嘱咐道,“你们两个可要好好读书,给弟弟做出表率来,也让咱们韩家好好长脸。” 韩大郎点头,道,“姑姑您放心,侄儿会尽力的。” 韩二郎也跟着点头,随即道,“姑姑,钟家九爷是从哪儿娶的这样一位太太。” 二太太蹙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韩二郎讪笑一声,道,“我就是瞧着她不太一样,不像是好人家的女子。” 韩二郎年纪不大,见过的女人不少,方才瞧着关盼,总觉得她比他见过的浓妆艳抹的青楼女子还漂亮,寻常人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韩大郎在弟弟背上拍了一把,道,“姑姑,您见谅,二弟嘴上没有遮拦,就知道胡说。” 韩二郎心想他不就是好奇了一点吗。 二太太对侄子的脾性有些了解,道,“那可是钟家正经八抬大轿娶进门的,你少给我胡闹,好好读书,咱们韩家的前途可就指望你们两个呢,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要是考中举人,再中了进士,日后就是想娶个天仙,也不是不行,要把眼光放的长远些,知道没有。” 韩二郎点头,“姑姑放心,我知道,先生都说了,我肯定能够中举,日后咱们韩家一门两个举人,姑姑你在钟家也有了底气。” 二太太听了这话,满意地笑起来,把韩妈妈送过去,要韩妈妈好好照看他们两个。 看来韩家出头有望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正才偏才 家里住进了外人,关盼活动的地方也少了些,她倒是不大在意,还跟往常一样,只有钟锦陪着的时候,才会在园子里逛。 她听钟锦说,梅州城这些日子热闹了许多,有不少学子提前到了梅州城,准备过些日子再去江宁府,城里的人都多了。 关盼倒是想出门去瞧瞧,可惜眼下不方便。 钟家也有三位也下场,八太太这些日子到关盼这里跑了好几回,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七太太倒是性子沉稳,说是考中考不中的,都是天定,着急没用。 大房那边,钟家六爷本来也是要去的,结果出门去找同窗的时候,跌了一跤,把手给摔地不能写字了,也是凑巧。 关盼刚刚送走火急火燎的八太太,钟锦便回家了,他玩笑道,“瞧着人家一个个读书都这样好,你眼红吗?” 关盼还真是不在意,道,“我眼红有什么法子,是你去给我考一个回来,还是我改嫁一个?” 钟锦衣服也顾不上换,道,“我这儿逗你玩呢,你怎么改嫁的话都说出来了。” 关盼笑道,“不是你问的。” “是是是,我的过错,”钟锦老老实实道,“我就是好奇你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我比不上旁人。” 身为男人,钟锦也不免会这样想,毕竟在他看来,关盼不是一般女子,她要是愿意,更高的高枝儿,她也不是攀不上。 “这有什么好比的,你一个做生意的,我拿你跟读书的比什么,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关盼认真说道,“我娘就说,十里八乡都找不到比我爹更好的木匠,人活着,能做好一件事就行了,哪里能够样样都好。” 钟锦听了这话,走过去把关盼搂在怀里,心里头很是高兴,“我们盼儿果然最好了,人漂亮嘴也甜,我今日出门,碰上往日的同窗,与他们拌嘴,心里实在不痛快。” 关盼拍拍他的背,道,“没事,回头拿铜钱把他活埋了,他比旁人多长了一张嘴吗,这样多事!” 钟锦听完便大笑起来,关盼推了他一把,让他坐在椅子上。 钟锦又道,“今日关晏来找我了。” 关盼一听这话,疑惑道,“晏儿找你做什么,可是有什么难处。” 钟锦道,“他有位同窗,年纪比他大,家里头好容易给他凑起了赶考的银子,连明年去皇城的都准备了,结果被盗贼光顾,偷了干净,想来找我借钱。” 关盼道,“是不是姓周?” “你怎么知道?” 钟锦惊讶。 关盼道,“晏儿的同窗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不是说不必还钱了?” “是,钟家往年也帮着那些艰难的举子,万一哪个考中了,也算是承了钟家的恩情,来往起来也方便些。” 钟锦解释道。 关晏肯定知道钟家会如此,所以让同窗来寻钟锦的支持,他觉得这位同窗肯定是能够高中的,算是结下了善缘。 “那位姓周的同窗不必如此,”关盼道,“你与他写了契书,定好利息,我听晏儿说过,他那周姓同窗性子执拗,是个不太会变通的人,定好规矩,他才会放心,也好多借些,他家里只怕也不好过。” 钟锦闻言,道,“我明白了,我一会叫人去办。” 说完钟锦又道,“你怎么知道地这样明白,连人家的品性都知道。” 关盼白他一眼,“都说是锦儿告诉我的,我连人家长的模样都不知道。” 钟锦忙哄了她几句,道,“我同你说说这几日铺子里的事情。” 关盼点头,钟锦扶着她起来,两人去园子里了。 过了一日,关晏听说周姓同窗和钟锦定下契约,约好利息,借了一百五十两银子,才知道是他没有想明白。 周兄性情倔强,贸然承恩,只怕他会惶恐不安。 关晏面前还放着他姐姐叫人送过来的午饭,周元柏这会儿特地过来道谢。 他看见关晏还在吃饭,不好意思道,“关贤弟,打扰了。” “不妨事,”关晏笑道,“周兄坐,我姐姐不放心,总叫人过来送午饭,我也吃不完,周兄过来一起吃吧。” 周元柏道,“令姐真是用心良苦。” “是啊,她连我过些日子去江宁府的事情都安排了,我姐夫本来是过了八月十五才去江宁府,硬是被她催着,答应和咱们一起过去,还给我分了一个侍女照看,周兄到时候与我同往,也方便些。” 关晏道。 关晏可不是瞎说,关盼当姐姐的,一向很会照顾他,这回关晏要下场,关盼自然提前安排好了,要不是她怀着身孕不方便,只怕都要提前去庙里烧香拜佛。 周元柏闻言,便没有再推拒,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日子过得飞快,八月刚过,钟家一行人便要去江宁府了。 钟家兄弟两个,二太太的两个侄子,关晏和好友周元柏,一行好些人,浩浩荡荡地去江宁府了。 钟锦临出门前还在抱怨关盼,道,“我早早地过去,也是在那边闲着,我看周元柏很可靠,叫她照顾关晏就很好,偏还要我亲自照看。” 关盼笑着帮他整理衣服,道,“你就去吧,晏儿年纪小,江宁府地方大,什么都有,万一他迷了眼,不好好考试怎么办,你就过去,照顾他些日子,有劳你了。” 钟锦叹气,道,“知道你心里都是弟弟,你就不怕我做什么?” 关盼从容道,“二老太爷离世,咱们还未除服,其二你有妻有后,你要是胡闹,那叫不忠不孝,我知道你不是那等人,我相信你。” “多谢太太信任。” 钟锦笑道。 关盼送他到门口,钟家一家子人聚在门口,浩浩荡荡把人送了出去。 人一走,钟三太太摇着团扇往屋里头回,长长叹了口气,对钟三爷道,“前些年我也送你去江宁府考试,你要是再试试,说不定就能考中了。” 钟三爷瞬间就像被踩着尾巴的猫,道,“你知道什么,我这等偏才,就是再考十回八回,无人赏识,也是无用的,都是年轻人去考,我凑什么热闹。” 钟三太太也怒了,冷笑一声道,“你考不中,那是你无能,什么正才偏才的,我看你就是懒,不好好读书,准备日后靠着钟家的家业过活,我告诉你,我可是要给儿子攒聘礼女儿攒嫁妆的,那点儿家业,不够你祸害!” 钟二老爷听见二人吵架,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呵斥道,“吵什么,要吵回自己屋里去吵!” 两人瞬间哑火,三太太拉着二太太的手,掩面哭道,“当初媒人来我们蒋家,把钟老二说的千好万好,结果呢,都是假的!” 二太太正要劝,钟二爷拉着她往院子里走,嘴上还训了几句。 钟二老爷吩咐二太太,叫她去劝劝他们两个,可别再吵闹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贪得无厌 除了三爷和三太太大吵一架之外,钟家的日子还算安稳。 关盼怀孕八个月,孙氏已经把乳母、侍女、产婆都找好了,怕她这个时候早产。 谢容也几次来信询问,还和关正云一起过来了一趟,看着家里人手齐全,这才安心。 关盼已经是把钟清这回事情抛到了一边,她大着肚子,折腾起来也不方便,只是二太太那边还等着借她的刀杀人,哪里能看她这样悠闲,七拐八拐地,又把小薇的事情往台面上提了一回。 关盼多少上心了一点,但她要动那位严妈妈,就是和家里头那些老资历的人对上,那些人的关系错综复杂,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再把钟清招回来,到时候又得好一通折腾。 何况她一折腾,还有可能便宜了二太太,关盼想到这些,便心生犹豫。 韩妈妈帮二太太捏着肩膀,道,“二太太,那边还挺谨慎,不肯轻易闹起来,这可怎么办?” 二太太也没料到关盼这样谨慎,揉揉眉心道,“这些人再留着,我瞧着实在心烦,关盼恐怕是想到她下手会让咱们占便宜,这才没有动作的,也是个麻烦。” 韩妈妈说道,“要不就等九爷回来再说,关氏大着肚子,她家里头的人还来了一回,她也是不愿意这会儿费心,等九爷回来,他们肯定不能再容忍下去的。” 二太太蹙眉,道,“我可不想等这么久,等她生完孩子,只怕就记不得这事儿了。” 她心想,关盼好几回拿她作筏子,她要是不还回去一次,那她就不必姓韩了。 这么想着,二太太便问道,“你说,九弟走了,肯定是弟妹照看着他的生意,这人一走,九弟妹怀着身孕,没人照看可不行,家里头这么多人,武伯这边去帮忙,倒是很可靠。” 钟锦说二太太杀人不见血,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 眼瞧着钟锦这小半年的生意越来越顺,钟锦的也是钟家的,既然如此,那他不在,叫钟家的人去帮忙,也是天经地义。 有些人在钟家待久了,必定是忘了自己姓甚名谁,武伯、严妈妈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做出这样的事情,但其他人就不见得了。 到时候关盼为了把东西夺回来,肯定是会他们对上的。 二太太心想,到时候把这些个在她面前兴风作浪的东西一网打尽,这个家才能够彻底地归她管。 韩妈妈听了,便准备安排人去挑事儿。 钟锦不在家,家里几个铺子的掌柜,就会把账送到关盼这里,关盼每日都要瞧。 钟锦的茶叶在梅州城卖得极好,香料铺子的生意也好,粮米铺子和布庄的生意一般,钟锦也不太在意这两家的生意,只要不亏就好。 关盼每日都瞧着,这日便得知布庄的王掌柜在街上遇到打架斗殴的,把他误伤了,伤筋动骨的,得养一两个月,暂时管不了布庄的生意了。 关盼临时让王掌柜手下的学徒先顶着,左右布庄不接大生意,也不用太仔细的人。 消息传得挺快,很快就传到了家里头。 钟二老爷也很上心,问了好几次,家里便有掌柜的自告奋勇,要去管钟锦那边的布庄。 钟二老爷倒是心宽,答应放人过去,都没有先和关盼说一声,那人便大摇大摆进了布庄。 关盼得知的时候,已经晚了。 关盼先去查问了这人的身世来历,这人就是前头那位太太带过来的一个姓吴的老管事的儿子,很把自己当一回事儿。 关盼查问清楚,便直接去找了钟二老爷。 这铺子要是让他们管了,那肯定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关盼绝不会让这些人把手伸到钟锦和她的东西上。 孙氏听说她要见钟二老爷,便把人从书房请了回来。 钟二老爷进门也不叫她行礼,问她有什么事情。 关盼道,“爹,布庄的王掌柜只是受了些伤,在家也不耽误做事,我今日才知道布庄竟然又去了一个掌柜,说是您打发过去的,这是怎么回事,王掌柜他媳妇已经打发人到我面前哭了一回,我要是说不清楚,只怕明日就要她就要亲自过来哭了。” 钟二老爷并没有想得那么多,说道,“这不是怕你不方便,昨天几个掌柜商量事情,便打发了一个过去帮忙,等王掌柜好了,便叫他离开。” 关盼也不含糊,开门见山道,“爹,钟锦自从打理自己的事情,便不用钟家的人,怕到时候说不清楚,您还是把人叫回去,我这些日子叫其他几个掌柜多去布庄那边瞧瞧,不会有事的,钟锦他年轻,脸皮薄,要是知道他不在家,我就求到了您头上,他要不高兴的。” 钟二老爷有些气儿不顺,心想他帮忙还帮出错处了,但儿媳妇都说到他面前了,他也不能跟儿媳妇吹胡子瞪眼,这还大着肚子呢,经不起吓唬。 他道,“那行,你叫人跟吴家老六说一声,叫他别过去就是了。” 关盼道,“那行,爹,您别和我见怪,钟锦本来说是过了十五再走,可我私心想叫他照看好我弟弟,催着他先去了江宁府,我答应照顾好外头的事情,便不能食言,不然我可没脸和他说话了,再闹得您和他有什么龃龉,说起来都是我的不是。” 她说的软话,叫钟二老爷听着顺耳了许多,孙氏道,“你这孩子,你眼下连自己都照看不好,还答应他许多事情做什么,再说,叫他照顾你弟弟,那也是本分,你要是想的那么多,反倒生分了。” 关盼道,“娘您说得对,是我小心,我打小就要强,可不想叫他看轻了我。” 钟二老爷听她们婆媳说了两句,嘱咐道,“生意赚不赚的,都不打紧,你眼看下个月就要生,别思前想后地想那些没用的。” “哎,爹您放心,我不是那等想不开的人。” 关盼笑着回答。 得了钟二老爷的准话,关盼便回去了。 第二天她就叫人客客气气地把这位吴掌柜打发走了。 这一来二去的,吴家父子都对关盼很是不满,觉得她一介弱质女流,却要干涉生意上的事情,这就是胡闹。 这些人也是时间久了忘了天高地厚,吴老六的媳妇便上了关盼的门,要关盼给个说法。 她家这位好心帮忙,结果去了一日,就被打发回来,闹得她也被人笑话,这口气可不是随便咽下去。 再说了,他们看中的是布庄的生意吗? 当然不是,看中的是钟锦手里最赚钱的茶叶和香料生意。 钟锦在的时候,亲自管着,他们不好出手,如今人不在,二太太这边是隐隐有些支持,他们自然不会客气。 这可是白捡的好处。 第一百三十四章一网打尽 关盼自然是不觉得这事儿能完,吴六媳妇一大早找上门的时候,关盼正在院子里乘凉。 兰春一如既往地脾气大,道,“太太,哪里需要您亲自见她,咱们就像那日打发小薇一样,把她打发了就是。” 要兰春说,关盼只是把小薇打发走,那都太便宜她了,吴六家的这般上门来找关盼,也实在是太无礼了。 “老爷也不管管,怎么还许她上门了。” 兰春絮絮叨叨地说道。 关盼道,“我在爹娘面前明说了,这事儿要我自己办,他们自然不会再多管。” 当初进门的时候,钟二老爷就知道这个儿媳妇不简单,凭钟锦的本事,日后肯定不简单,现在叫儿媳妇多练练手,日后他们夫妻才好相互扶持,这就是钟二老爷的意思。 他老人家这么多年不是白活的,这个家里到底如何,他就算不是全部清楚,那也是知道很多事情的。 他就是要看看,关盼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或许他也觉得家里头有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该敲打敲打了。 兰春想了想,多少明白了一点,青苹随即领着一个中年妇人进门。 关盼先将妇人上下都打量了一番,然后心想,妇人到了中年,是不是容易变胖,这妇人竟然比张大娘还要胖些。 吴六媳妇看见关盼,陪着笑上前,道,“九太太这怀相好,瞧着像是个小郎君,听说是刚进门便怀上的,真是太有福气了。” “你也坐,”关盼不咸不淡道,“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 吴六媳妇心想,吴家从上一辈起,便在钟家做事,她在二太太、三太太面前,也是很有些脸面的,关氏这样,显然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吴六媳妇马上也没有那么热络了,道,“九太太,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家那口子是奉了老爷的命,去九爷布庄上帮忙的,九爷的事情,就是钟家的事情,没什么分别,我家那口子也是好意去帮忙,可这才去了一日,怎么就不让去了,听说是太太您的意思,不知道是他做错什么,让您不高兴了?” 关盼蹙眉,道,“这事儿我不忙做主吗,她看了青苹一眼。” 青苹立刻对着吴六媳妇冷笑了一声,道,“吴家上下,都是钟家的仆从,吴六家的你也是,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规矩,竟然敢质问家里的太太,我们九太太做事,难道还要跟你交代!” 兰春立刻跟着,道,“就是,主子的事情,哪里是奴婢能够过问的,吴六家的你是不是觉得九爷不在家,我们太太好欺负,便要强行让你家那口子去管我们九爷手上的事情,你这叫以下犯上。” 吴六媳妇嗓门也不小,反驳道,“九太太,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那口子也是好意才去帮忙的,您不愿意就算了,怎么能纵容这两个小丫头胡说八道,您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关盼道,“你在我这儿大呼小叫,又是谁家的道理?” “你不是要一个交代吗,我打发吴六的时候便说了,布庄上不缺人手,这个交代还不够吗。” 关盼说罢摆摆手,做出一副送客的姿态,青苹和青茉手脚麻利地把吴六媳妇给请走了。 兰春抬起下巴,道,“太太你还是太客气了,这般欺主的人,就应该拿大棍子打出钟家去,二太太竟然连他们都管不住,我看这个家,不如您来管。” 兰春嘴上没个把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但她今日这话还真是说到了点子上。 关盼今日把吴六媳妇这样打发走,肯定得罪的不是吴六媳妇这一个人,包括她背后的吴家。 吴家如今主事的人,是前头那位太太的陪嫁管事,钟锦说过,家里头有人不服二太太管,吴家人想来也是很让二太太头疼的,如今她和吴家对上,二太太想必挺高兴的。 关盼心想,二太太可真能算计,因着钟清胡闹,他们两口子想对付那位严妈妈,省得日后麻烦,结果眼下连吴家一起得罪了。 要她低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何况吴家觊觎的是她和钟锦的东西,这等恶仆,绝对不能妥协。 关盼摇着手里的团扇,心想她得想个万全之策,不能白白便宜了二太太。 吴六媳妇这回就这样走了,就怕吴家要对付她管着的几个铺子。 真是麻烦。 关盼吩咐兰春,“你亲自去给韩妈妈送一份厚礼,最好送的叫家里头的人都知道。” 兰春正要发问,关盼道,“不要多问,再去把香料铺子的李二掌柜请过来,就是和我同村的那个。” 兰春听了便不再多问,赶紧做事去了。 关盼打发兰春去做事,肚子里这个小的忽然又动了。 关盼低头,把手放在肚子上,面上露出一点笑容,也不知道是个小姑娘,还是个小郎君。 青苹回来,看见她摸着肚子,忙道,“太太哪里不舒服,这是怎么了?” 关盼道,“没事,他动了。” 青苹这才放心,道,“太太,吴六家的没走,也不知道又去找谁了?” “不必管她,”关盼回道,“你拿着钱,去家里头打听打听,吴家这般张扬,肯定有得罪的人。” 青苹想了想,道,“叫青茉去,青茉老实,问话才容易问出去。” 青茉在一旁有些惶恐,青苹进屋把荷包塞给她,道,“你去找那些年纪大又过得不好的老仆,他们就喜欢你这样老实的,快去吧。” 青茉一咬牙,道,“那我去了,我要是问不出来,太太您别怪我。” “去吧,不怪你。” 关盼道。 孙氏听说吴六家的还真的找上了关盼,心里挺着急,对杨妈妈道,“你要不还是去关盼那里伺候着,我这儿也不缺你一个。” 杨妈妈劝慰她道,“老奴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九太太是个聪明人,老奴说句不好听的话,九爷和九太太迟早是要分出去过的,如今这些事情,就当做是历练好了,您说呢。” 孙氏自然不放心,道,“吴家的那些人,仗着我前头那位的脸面,一向在钟家这些老仆里说得上话,连老二媳妇都给他们几分薄面,关盼直接把人都撵走了,吴家的肯定要折腾。” 陈妈妈道,“就是太给他们脸面了,这才闹到今天的地步,您就瞧瞧九太太怎么办吧,先别着急。” 两人都觉得关盼能够应付的来,让孙氏再等等。 关盼这边,也确实有应对的法子。 二太太对这些人的打算,肯定是拉一部分,打一部分,她还是要用这些人的,毕竟是她那位婆母留下的人。 但关盼是不会留情面的,她要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第一百三十五章釜底抽薪 关盼本来是请了和他同村的李家大哥过来,不过香料铺的大掌柜也跟着过来了。 大掌柜姓陶,瞧着不过而立之年,一身的儒雅气派,不像做生意的,倒像个读书人,也不知道钟锦从哪儿淘换回来的人,很有手段。 李木这些时候跟着陶拙做事,看起来也比从前沉稳许多。 两人一起到了书房,关盼正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那是钟锦常坐的位置。 陶大掌柜是头一回见关盼,虽然常听人说钟锦的太太长得漂亮,但他总觉得一个妊娠妇人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这回一见心想是他错了。 “二位坐,”关盼道,“我身子不方便,就不起来了。” 两人坐下,关盼才道,“我常听钟锦提起陶大掌柜,说您手段出色,今日您过来,想必是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李木本想和关盼寒暄几句,但眼下时机也不对,只能先不说话。 陶拙回道,“是,听说吴家在钟家的地位很不一般 九爷做事又没有遮掩,有些人眼红了,便想伸手,不知道太太打算如何。” 关盼声音有些冷,道,“谁敢伸手碰我的东西,我肯定砸断他的手。” “太太有什么计划,不妨告知我们二人。” 陶拙道。 关盼道,“吴家在我面前尚且无礼,想必把柄不少,我今日本想请二掌柜过来,去查吴家的事情,查出来后,便去报官。” 对,关盼真的打算去报官。 有些人抱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态度,尤其是大家族的人,为了体面有事都不会去找官府。 但关盼可不会这样觉得,她在钟家孤立无援,钟二老爷肯定也是希望能够息事宁人的,但关盼断然不会如此。 吴家那些人明显就是把眼睛放在了钟锦的生意上,关盼绝不会容忍他们放肆。 陶拙以为她是打算在钟家动些手脚,叫吴家死心,没想到她打算报官。 “九太太,报官倒是不至于,事关钟家的脸面,您要是闹得太难看,二老爷怕是要不高兴的。” 陶拙道。 李木也附和了两句,“要不写信去问问九爷,看他是什么意思。” 关盼摆手,“不用,家里头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和你们说,按我说的做就好,先把吴家送进衙门,日后便没人敢伸手了。” 陶拙思忖片刻,道,“太太不打算拉拢他们,二太太那边或许~”他看了李木一眼,关盼对李木道,“李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村子里,我有些东西要带回去,你先去看看。” 李木也是知情识趣,听了这话,便跟着青苹出去了。 陶拙确实深思熟虑,关盼心想,钟锦平时没少跟他说家里头的事情。 “我听九爷说起过钟家一些事情,二太太那边,肯定是想着利用您处置那些人,您这般果断确实没错,可这正是正中别人下怀。” 陶拙道。 关盼笑道,“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二太太一介妇人,她能管的,不过是钟家那些东西,我和钟锦会走得更远,我今日叫她称心,改日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就好,一个宅院里头,我有的是法子折腾她,外头的事情不一样,谁敢伸手,就得剁了那手,吴家敢仗着资历和脸面,我就敢把他们送进衙门,这些事情不要和内宅的事情牵扯。” 二太太自诩手段多,关盼却不把她的手段放在眼里。 内宅女子,到底翻不起多少风浪。 陶拙听罢起身,朝关盼行了一礼,道,“太太是个明白人,陶某自愧不如。” 关盼叹道,“陶掌柜说的没错,我这样不在乎钟家的脸面,只怕公爹要气出个好歹来。” 陶拙道,“九太太只当不知道此事,后面我会安排好的。” “行,您去安排,家里问起,我就当不知道,衙门那边要不要去递个话?” 关盼问。 “不用,林县令最烦这些,您好好养胎,九爷素日提起您腹中的孩子,便很是期盼,他请我们这些人回来,也不是白养的,您别太操心。” 陶拙道。 关盼点头,“那就这样。” 两人在商量了几句,关盼便起身送他们二人出去了。 关盼平时就会托李木送东西回去,这回也有不少,张老太爷和李嫂子的礼也准备了。 关盼道,“我爹娘有事,也不愿意麻烦你,李大哥你要是回去,便多问问他们,若是有事情,及时告诉我。” 李木答应着,道,“行,都是一个村里的,有什么事情,咱们邻里也会看顾的。” 关盼没有出院子,叫青苹把他们俩送出了大门。 等青苹回来,关盼道,“你说,我这般,是不是真的太不在乎钟家的体面了。” 青苹老师点头,“确实有些,若是叫老爷知道,肯定会不高兴的。” 兰春倒是不以为意,还学会了辩驳,道,“太太,吴家这些人本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爹还跟我说过,你就把他们揪出来,不是不顾钟家的体面,您这是维护钟家的体面,把害群之马揪了出来。” 关盼听了便笑起来,道,“牙尖嘴利,跟谁学的。” 兰春道,“自然是跟您学的,我去给韩妈妈送礼,就说了一堆好听的话,韩妈妈都没来得及开口,我就说完了。” 叫兰春去给韩妈妈送礼,关盼是想迷惑一下家里有些人的眼睛,最好叫她们觉得,自己和二太太是一边儿的,也不知道管用还是不管用。 管用最好,不管用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大事。 这位严妈妈,关盼心想,要是想处理她,便要用些内宅的手段了。 里里外外的,一起热闹起来才好。 但关盼眼下不想亲自去过问,她索性吩咐青苹,“你去把严妈妈的事情,跟老太太说一声,来来去去的,都说清楚,老太太要是愿意管,那最好了,要是不愿意,那咱们再说。” 关盼道。 孙氏不爱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她在这个家里,说话可是要比旁人都管用。 要是孙氏愿意管,二太太肯定也觉得高兴,毕竟里外一起动手,这事把二太太的心头大患给除掉了。 关盼心想,希望二太太日后好好地在钟家折腾,别把手伸到钟锦的生意上去,要不然她们俩可真就是你死我活了。 孙氏下午休息,还没起来,青苹先把这事跟杨妈妈说了,杨妈妈很了解孙氏,道,“这个严妈妈,和前头那位太太关系匪浅,要是让老太太动她,老爷肯定要发作的,你先回去,这事儿我悄悄去办,叫就太太别操心了。” 青苹点头,“那就交给您了。” 杨妈妈心想,自家这位太太,还是别掺和进去的好,不然老爷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就不一样了,私底下谁还不会动手脚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手段激烈 陶大掌柜实在不是个吃素的,和关盼商量好不顾钟家的体面报官之后,他便开始动作了。 上回王掌柜遇上斗殴的被误伤,显然不是意外,陶大掌柜花了不少钱,找到了那些斗殴的人,很快便查出那些人是故意打伤王掌柜的。 王掌柜逮着人,扭头就去报官了,打架斗殴本来不是大事,但他在状纸上了,是有人蓄意坑害钟家九爷,要坏他的生意。 林子义也去江宁府考试去了,但钟锦和林子义关系好,自然也认识县衙里不少人,这案子查下去,很快就查到了吴家头上。 吴家故意差人打伤王掌柜,这就有意思了,吴家三代人,都是给钟家办事的,结果他们要坏钟家九爷的生意。 这不就是钟家在内斗吗。 案子被报到林县令的桌子上,林县令和钟家也有些交情,这是钟家的家事,他准备让人先问问钟家。 但林家姑娘林子信阻止了他,让自家祖父直接去拿人。 林县令道,“这话怎么说?” 林子信回道,“祖父,这话还用说吗,吴家当街伤人,打的人家不能起来,这可不是小事,吴家虽是钟家的仆从,但更是咱们朝廷的百姓,国法可是在家法前头。” 林县令知道这话八成是有人托她说的,但孙女说的有道理,于是在钟家准备打发人过来之前,衙役们先去把吴家主事的男丁带走了。 林子信确实是受人之托,还是关盼亲自写信,打发青苹带着礼物过去的。 信写的简单,说是钟家有人趁着钟锦不在,要欺负她一个弱女子,她不能自保,想请林子信帮忙。 林子信想着自家哥哥要是在的话,那肯定是偏向钟锦的,便答应了。 吴家的人被衙役带走,钟家当时就乱起来。 陶大掌柜还有后招,很快就有个年轻女子抱着孩子去衙门,状告吴家为了她家祖上传下来的织布手艺,害死了她爹娘,打残了她相公,证据确凿,吴家是别想翻身了。 前面的事情,林县令可以认为是钟家内部的争端,但后面的事情,林县令是绝不会松口的。 关盼这两日特地来陪着孙氏,就是等着瞧钟二老爷知道这事儿后,准备怎么办。 孙氏一听这事,也是惊得不轻,道,“吴家人好大的胆子,怎么敢做出这许多事情。” 陈妈妈道,“我以前就说,吴家这些人丧尽天良,老太太您还不让我说,您看,这不是被带走了,他们活该。” 钟二老爷一向信任家里头的老仆,他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他们肯定做过一些事情,只要不至于谋财害命,钟二老爷都觉得可以谅解。 毕竟是自己的元配信任的人,他可以宽容。 这一回吴家把手伸到钟锦那里,他也是轻轻放下,却没有想到,吴家扭头就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钟二老爷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钟家的名声保不住了。 这边关盼对孙氏说道,“娘,这会儿了,咱们拖延着也不行,快刀斩乱麻,赶紧把家里头那些人都查查清楚,万一还有牵扯进来的,那咱们钟家更是要倒霉。” 孙氏一听这话,起身道,“我去找你爹说,你赶紧回去歇着,这些损阴德的事情,就别听了。” 关盼点头,“那您记得把那位报官的妇人和孩子也请到咱们钟家来照看。” 孙氏答应下来,关盼便回去了。 她这边出门的时候,二太太和二爷匆匆赶了过来。 二爷没理会关盼,匆匆进去了,二太太停下脚步,道,“九弟妹,你好手段。” 关盼扶着肚子,“二嫂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您可是钟家的当家太太,手底下的人却闹出这样的丑事,您还是想想怎么和爹交代吧,怎么还有空与我打什么机锋。” 二太太只当没听到她的话,道,“关盼,我做什么,从没有不顾钟家的体面,你别忘了,你也是钟家的人,钟家丢脸,你和钟锦也一样受害。” 关盼回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吴家作恶多端,本该付出代价,钟家若是为了体面包庇这等罪人,那更是作恶,我怀着身孕,就当是为肚子里的孩子积德,绝不会姑息作恶之人,至于钟家的体面~我和钟锦,您迟早容不下我们二人,您就抱着您的体面过日子去吧。” 关盼说完,便扭头走了。 二太太真是气得不轻,钟家的家业,钟锦说不要就不要,这回吴家的事情,肯定也是关盼捅出来的,这两口子,倒是很拎得清,知道自己是钟家的外人。 钟家这回牵扯上了命案,要是处置不好,她这个当家太太也不用当了。 关盼可真是狠!钟二老爷正在发脾气,家里几个管事都赶了过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怎么做事的,我看这个家不要姓钟,改姓吴好了!” 武伯回道,“老爷,吴家的这些年做事很尽心,也有分寸,绝不至于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您先别着急,林县令肯定能够查清楚的。” 屋里头乱糟糟的,几个管事的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回去状告吴家的陶大掌柜,不是在九爷手底下做事的吗,都是一家人,好端端地他怎么跑去报官了,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陶大掌柜可是咱们自家人,哪里有自家人往自家人身上泼脏水的,别是底下人争斗,故意报复来着。” 钟二老爷道,“老武,你派人把陶大掌柜请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伯擦擦额头上的汗,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钟二爷和二太太前后脚进了院门。 武伯和钟二爷点头,然后对二太太说道,“前两日听说有两个人进了三太太院子里,肯定就有那个姓陶的,他好大的胆子,这是要把钟家的脸面往地上踩!” 二太太冷着脸道,“姓陶的没这个胆子,这肯定是关氏的意思。” 武伯道,“钟家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媳妇!” 二太太吩咐道,“你让吴家那些妇孺去问关氏。” 武伯点头,赶紧去了。 关盼知道钟家这回肯定要名声大损,颜面扫地,但她也知道,她要是退让半步,二太太肯定会让那些人更进一步,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 何况在关盼看来,以吴家的罪过,就该送进大牢里去蹲着。 要是为了钟家的体面,就放任吴家不管,那才是丢脸。 关盼希望日后二太太的手别伸到她这里来了,她是不会把钟家的体面摆在前面的,她也不会忍气吞声。 第一百三十七章人人自危 钟家有请,陶大掌柜也不能推拒,便大大方方地过来了。 他是为钟锦做事,不是为钟家做事,因此面对着屋里头这些人的视线,陶拙十分从容。 何况在准备计划之前,钟锦那边也送信回来了,叫他多听听关盼的主意,不要客气。 他行了礼,道,“不知二老爷叫陶某人过来,所为何事。” 一个姓严的管事问道,“陶大掌柜,咱们都是给钟家做事,有什么事情,不能往开了说,你怎么把老吴头送进了衙门?” 陶拙听了这话,神色从容,他道,“首先,陶某是为钟九爷做事,最多听九太太的,和诸位不一样,第二,吴家的人进衙门,是因为他们谋财害命,与陶某何干,那个告状的妇人,现在还抱着孩子在衙门里头呢,我倒是要问一句,王大掌柜和吴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会被吴家指使人打地起不来了。” “还是在我身边做事的李二掌柜,前日出门,也险些被人给打了,”陶拙道,“我因着这些事情报官,衙门一查就查到了吴家,我这个苦主还想问问,九爷的铺子虽是他自己的,可也得给钟家交银子,吴家的这是要做什么,连主家铺子里的人都要殴打,谁给我一个交代?” 吴家作恶在先,意图抢夺钟锦手上的生意,这些人竟然还好意思来质问他。 “二老爷,您是最和善不过的人,吴家是给您做事的,您难道就眼睁睁地瞧着他们作恶?” 陶拙再问了一句。 能当掌柜的人,自然不是吃素的,陶拙还能怕了他们这些人不成。 钟二老爷依旧冷着脸,道,“若是你知道吴家作恶,也该先同我来说此事。” 陶拙道,“在下一开始并不知道是吴家所为,只是以为有人要图谋九爷的铺子,因此才去报官,之后的事情,有衙门安排,陶某难道还能拦着别人状告吴家。” 钟二老爷还真是没法反驳,他心想,就不该让吴家去招惹钟锦手里的生意。 他本来瞧着钟锦这边生意挺好,要是钟家也能够掺和进去,好处自然不少,他这儿还有两个儿子不通生意,他总是要为钟家着想的。 谁能想到,钟锦手底下的人也这般难缠,一言不合就闹到了官府。 孙氏方才要过来,却被二太太阻拦,只能这会儿才叫杨妈妈进了书房,在二老爷旁边说道,“老爷,吴家作恶,老太太说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咱们家的名声,不能包庇吴家,不然梅州城的人要怎么看待咱们钟家。” 钟二老爷听了这话,便知道孙氏的意思是弃车保帅,何况他本来也不知道吴家做出的恶事,毕竟钟家也没从这些事情里头换去好处,得先把钟家择出来。 如此,吴家是要做了弃子的。 可要是吴家做了弃子,这些在钟家做事的老人,难免就要寒心。 连吴家都能说放弃就放弃,要是钟家再遇上这些事情,他们也会成为弃子的。 这就是关盼特地嘱咐孙氏这句话的用意,她要杀鸡儆猴,要逼着二老爷放弃吴家,叫那些所谓老资历的,连主家的郎君都敢欺负的恶仆知道,他们不过就是随时可以被扔下的弃子。 二太太不是要利用她吗,那她就如她所愿好了。 孙氏不会想那么多,关盼这两天都想明白了。 杨妈妈说完就走了,进门之后对着孙氏和二太太说道,“老太太,老奴都跟老爷说明白了。” 二太太疑惑道,“母亲,您跟爹说什么了?” 杨妈妈解释道,“这吴家作恶多端,证据确凿,钟家自然是容不下他们的,老爷心慈手软,若是为吴家辩白,这叫包庇,也是罪过,自然是要劝着老爷别那般宽容。” 二太太险些一口气没有上来,打压吴家是她的目的,但她还得利用其他人,关盼这一竿子掀翻了一船人,日后钟家人人自危,谁还敢听她的。 她几次三番都在关盼手里吃亏,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关盼正躺着床上歇着呢,大概是家里头生乱,宽松了些,为首的吴六媳妇已经带着人进了钟家,正在门口哭。 关盼刚刚睡着,就被那杀猪似的哭嚎声吵醒了。 青苹当即就要出去骂人,关盼道,“去请郎中过来,就说我睡梦里惊醒,心悸惊慌,别是动了胎气吧。” 青苹闻言,立刻扭头出去,在院子里喊着,说九太太动了胎气,要请郎中。 不到半刻钟,外头就安静了。 关盼躺在床上,兰春轻手轻脚地进门,帮她打着扇子,关盼称心如意地睡着了。 李郎中进门给她把脉的时候,她才睡醒,杨妈妈就在旁边站着。 李郎中蹙眉,道,“老头子一把年纪了,给你们这些小妇人折腾地哟,一个个的身体挺好,就别胡说八道了。” 青苹笑着解释,道,“您别见怪,方才一群人在门口闹事,我们太太在梦里给人吓醒了,自然是心慌气短,一着急就把您老人家请了过来。” 李郎中哼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关盼看着杨妈妈,道,“那边怎么样?” “陶大掌柜已经回去了,老爷思前想后,打算不管吴家了,毕竟是吴家作恶。” 杨妈妈道。 “那二太太呢,她是什么意思?” 关盼又问。 杨妈妈道,“自然是鸡飞蛋打,只怕她日后不会再像往日那样客气的。” 关盼道,“我本也不想做什么,谁叫她贪心,想要这个,还想要那个,还看不得钟锦的生意做的好,脸皮本来也没有剩下多少,如今这个烂摊子,她先收拾去吧,起码我能安安生生地生个孩子。” 杨妈妈道,“就是,您好好养胎,别管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了。” 关盼点头,道,“公爹呢,我这边的补品不少,你一会儿拿些过去,给他老人家补补,别气出个好歹来。” 杨妈妈答应下来,青苹便送她出去了。 兰春忧心忡忡道,“太太,我都打听了,外头都说咱们钟家没有把仆从管教好,这回名声真是坏的彻底了。” 关盼道,“不必着急,没梅州城的大事小事多着呢,大家不会一直盯着钟家的,老爷回去解决的。” 钟家年年做善事,城里的育婴堂、保育堂,几家书院,不少书生,多少人受过钟家的恩情,只要钟二老爷舍得抛出去吴家,名声很快就能挽回。 正如关盼所料,林县令那边的案子也查清楚了。 那妇人家里的祖传手艺,确实是被吴家人抢走了,吴家人挂羊头卖狗肉,名义上是为着钟家,实际是为了自己,钟家也是被蒙蔽的。 风向转得很快,根本就没有钟二老爷想得那样严重。 陶掌柜也在其中做了不少事情。 第一百三十八章兜兜转转 家里头有二太太在,关盼从中作梗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钟二老爷耳朵里面。 钟二老爷不能找儿媳妇问话,便问起了孙氏。 孙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道,“那边两个掌柜的都遇上了事情,肯定是有人使坏,陶大掌柜找了儿媳妇,问她怎么办,儿媳妇也是个老实人,就让他报官去了,谁知道能查出和吴家的有关系。” 说到这里,孙氏饭也吃不下去了,道,“也不知道谁那么大胆子,昨天把吴家几个泼妇放进了家门,吓得关盼动了胎气,你说说,这家里是怎么回事,先是有个丫头,从外头回来,要撞死在她门口,又是吴家的人跑进来去吓唬她,咱们钟家怎么个集市似的,想进就进,看家护院的人也太不尽心了!” 孙氏想着就觉得生气,“那灯柱上可是沾了血的,太不吉利了。” 孙氏有心想指摘老二媳妇几句,他是管家的人,结果把家管成这样,可她实在是不好说,有脾气也只能忍着。 钟二老爷只问了一句,孙氏就有几十句等着他,他想着吴家的那些人反正是已经打发走了,现在再问也没用。 最后只能说了一句,道,“这家里头的事情都找上她去了,也是稀奇。” 关氏那模样,瞧着就知道她经得住事情,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吓着。 她这话是想说关盼多事,才惹来许多问题。 孙氏像是没听明白一般,道,“可不是嘛,也不是她命里犯哪个煞星,用不用出门去拜拜,便连累了我孙儿。” 钟二老爷没有再说什么,心想等钟锦回来,还是叫他跟关氏说说,好好生养孩子,可别掺和其他事情了。 娶进门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可她也太能闹腾了,小事都让她变成大事了。 关盼从杨妈妈这里听了一耳朵,知道钟二老爷对自己不满,她看着杨妈妈,道,“这不是是非不分吗,吴家惹事,还不许反手打回去了,是非重要,还是钟家所谓的体面重要,家里头事事把体面放在前头,我可不觉得这样的家族能够走得远,这都是什么规矩呀。” 关盼是真不明白,钟二老爷把脸面看得这样重,到底有什么用,就说吴家这件事情,钟家根本就是打肿脸充胖子,要是她管家,首先就要收拾这些胡作非为的人,才不会给他们遮掩。 杨妈妈劝她别生气,道,“咱们家老爷一向都是这个脾气,梅州城里头的人家,也都是这样,出了事情,首先想到的是遮掩,大家都把脸面看得最重,您这回打自家人的脸,老爷肯定不高兴。” 关盼哼一声,道,“还好我是去报官了,我要是去找他老人家,他肯定糊弄我,我看他是觉得钟锦的生意做得好,就想占他儿子的便宜。” 他老人家倒是很会想,那当初钟锦给家里做事的时候,他就不该让其他人伸手,难道还指望钟锦和那些作乱的人和睦相处。 关盼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呢,难道我和钟锦脸上写着任人摆布四个大字吗。” 杨妈妈想了想,说道,“二爷卯着劲儿,肯定是还想去参加科举,考个进士,钟家的家业要是想发扬光大,肯定还是看咱们九爷的,这回吴家倒了,老爷肯定还是希望九爷给自家做事的。” 关盼毫不客气,“给自己做事,然后等着家业做大,再拱手让给别人,想都别想。” 关盼非常肯定,钟家的家业,只会让钟锦打理,绝不会让他继承。 钟锦要是回头给钟家做事,日后真是什么都不会有,看看二太太那个手段,以后是什么样子,真是随便想一想就知道了。 关盼挺生气的,他一直觉得钟二老爷对这三个儿子,是一视同仁的,结果还是更看重他元配的儿子,真是叫人失望。 既然如此,那还再娶做什么。 钟二老爷的一视同仁,是希望儿子们兄友弟恭,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钟锦有经商的本事,那也该是为钟家做事,而不是自己单独冒尖儿。 关盼生了两天闲气这才好些。 乡试也就考三天,考完就是八月十五,八月十三晚上,钟锦便急急地赶回来了。 关晏和钟锦一起回来,这也是个没福气的,马车坐得久了头晕眼花,脸色惨白惨白的,关盼还没来得及和钟锦叙旧,就看见弟弟这个惨样,被周元柏扶着下了马车。 关盼道,“从前也不是没坐过马车,怎么这会就这样了。” 关晏回道,“从前也没有一整天都坐马车,姐姐,我就先回家了。” 关盼便托付了周元柏把他送回家里去,这才和钟锦一起进门。 钟锦瞧着关盼的肚子,道,“怎么越发地大了,是不是快要生了?”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关盼,担心她看不见脚下的路。 关盼询问道,“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了,怎么韩家兄弟,还有你两位堂兄没有一起回来?” “他们要在江宁府多留几日,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便回来了。” 钟锦道。 家里的事情他自然清楚,要不是关盼托付他照顾关晏,他早就回来了。 “我能有什么事情,陶大掌柜办事很靠得住。” 关盼回道。 钟锦脸色不大好看,说道,“还好你果断,要是我在家里,肯定是先要去找爹说的,要是先去找他,他肯定会惩处吴家,说不定那些人还要借机倒打一耙,硬要管我手里的生意。” “爹太纵着他们了,”关盼小声道,“他们把你手里的生意,还当作是钟家的,他们肯定还要作妖的。” 钟锦扶着关盼的肩膀,道,“那些铺子,写的都是你的名字,他们可夺不走。” 关盼心想她可真是占了大便宜的,她道,“我猜这回爹肯定还想让你去管家里头的生意,你赚得那么多,他老人家也要眼红的。” 钟锦叹道,“罢了,管就管吧,我是钟家的儿子,难道还能真放着钟家的事情不管,只是不能那样尽心罢了。” 关盼也知道钟锦是要妥协的,说道,“要是一家子和睦友善,大家相互帮扶,你就是养着一家子人,我也不说什么,只是想到咱们辛辛苦苦开疆拓土,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我就不高兴。” 钟锦安慰他道,“钟家生我养我,爹也没有亏待过我,就当给他老人家尽孝了,你说是不是。” 关盼道,“算了,先去拜见爹娘,我跟你一起去。” 钟锦点头,两人没再说什么。 第一百三十九章更喜欢谁 如关盼所料,家里的事情,钟二老爷确实打算再托付给钟锦。 连二太太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她一介妇人,不能抛头露面,手底下也没有合适的人,能够把钟家的家业做大。 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钟家的家业被人蚕食,梅州城就这么大,人就这么一点,不进则退,有的是人从钟家口中夺食。 兜兜转转,又成了去年那个状况,钟锦接手家业,但他这回管得不多,态度也不是很好。 晚上关盼躺在床上,和钟锦说话,“晏儿脸白的纸一样,我都没有问他考的怎么样了?” 钟锦道,“不必问,我听他和周元柏谈话,很是自在,应当能够考中。” 关盼点头,“考中之后,他要去江宁府进学吗,总在梅州城待着,眼界实在高不起来。” 钟锦点头,“是啊,可惜你怀着身孕,不能跟我一起出门,等你什么时候能够出门了,就跟我去江宁府,那里比梅州城好多了。” 关盼道,“只怕我到时候舍不得孩子。” 钟锦坐到床上,道,“这么个磨人的小东西,有什么舍不得的,家里请了这么多人照看他,娘也心心念念盼着照看他,不用舍不得,你该舍不得我才是。” 想着日后关盼整日围着孩子转,她还有点吃醋。 “你怎么这样想,生了孩子,就是要好好照看的,何况我生的也是你的孩子,你应该跟我一起舍不得才是,怎么能够抛给侍女和娘就能放心了,哪里有你这样当爹的,我们兄妹几个,可都是我爹操心地更多。” 关盼反驳道。 说实话,钟锦当爹挺高兴,但是他总觉得这孩子没有落到实处,毕竟年轻,他更希望关盼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关盼道。 “哪里不喜欢,喜欢的,更喜欢你,觉得你应该跟我一起去看看外头的东西,别像娘,她这辈子都没出过远门,我想带你出去看看。” 钟锦道。 关盼拉着他的手,道,“那就好,我也喜欢你。” “那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孩子。” 钟锦认真询问。 关盼语塞,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 “都喜欢,你和孩子,叫我怎么分出个高低来。” 关盼为难道。 钟锦也有些开玩笑的意思,凑到她耳边道,“你要更喜欢我才对,你可是我的人。” 关盼推了他一下,“好了,赶紧睡觉吧,你不累吗。” 钟锦赶了一天路,自然也累了,挨着关盼躺下,说道,“你也早些睡,我还从江宁府带了好些东西给你,今日也来不及瞧了,明日起来给你瞧。” 关盼答应着,挨着钟锦,也觉得心中大安。 偌大的钟家,只有钟锦是她可以完全信任和依靠的人。 第二日起来,两人吃过早饭,便在屋里看钟锦带回来的东西,七零八碎的,还有一盒胭脂,颜色很漂亮。 钟锦指着那盒胭脂说道,“这个胭脂就要五两银子,我看见好些妇人都在买,便给你带了一个。” 关盼顿时觉得手里的胭脂压手,道,“这也太贵了。” 钟锦道,“是啊,可见女子的钱是最容易赚的,我打算联系江宁府,在梅州城也开个铺子好了,女子的胭脂水粉,首饰,都很卖得上价钱。” 关盼放下胭脂,道,“可是梅州城哪里那么多有钱人。” 钟锦道,“肯定是有的,何况和江宁府一样的东西,谁不喜欢。” 关盼心想,是啊,她也喜欢这盒胭脂。 “那你看着办吧。” 关盼道。 两人凑在一起,看了钟锦带回来的东西,关盼道,“你都没有给孩子带些好玩的回来吗?” “那边也没什么好玩的,和梅州城差不多,”钟锦道,“衣服你都亲手缝了一摞。” 关盼从这话里听到了酸味,笑道,“我这几日得闲,给你也做一件。” “不了,”钟锦立刻拒绝,道,“怀孕就不要做针线了,对眼睛不好,我又不缺衣服穿,你歇着就好,不要你做别的。” 关盼朝他露出笑容,钟锦又将一把漂亮的团扇推到她面前。 他心想,不多赚些银子,怎么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 两人说着话呢,就听到外头的声音,八太太笑道,“我才进门,就听到你们两个打情骂俏,这叫小别胜新婚?” 关盼扭头去看,七太太和八太太前后脚进来,关盼也不起来,道,“八嫂怎么过来了,你好些日子都不来看我,我还当你忘了我这个弟妹呢。” 七太太笑道,“今日也不是特地过来看你的,是想问问你家老九,他那两个堂哥哪儿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关盼佯怒,“哼,果然是忘了我这个弟妹。” 八太太才不理会她,直接问钟锦,钟锦道,“我也不知道,我急着回来,也忘了问问两位堂兄,不过我瞧着那边留下的考生不少,大概他们也想在江宁府多待些日子。” 八太太叹道,“我就知道,你堂哥放出来就没影儿了,考完了也不知道惦记我。” 关盼笑道,“怎么会,八嫂你想多了。” 钟锦也不打扰她们三个说话,找个借口就去书房了。 七太太也有些感慨,道,“还是你家这位尽心,帮你照看弟弟,考完就赶回来了。” 八太太道,“八句话怎么说的,悔教夫婿觅封侯,你八哥才出去几日,便不愿意回来,这要是来年考中进士,我可怎么办?” 关盼听了这话,觉得八太太有些不太对,道,“八嫂,你和八哥青梅竹马,他们出门在外面多待几日,也不是大事,你是不是照看孩子太累了?” 八太太听着关盼这样温声细语的说话,立刻便觉得委屈,坐到关盼旁边,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是胡思乱想,心里头不安生,我回家抱怨,我娘还说我矫情,我就是担心,哪里就是矫情了。” 关盼拉着她的手,安慰道,“我知道,八嫂别担心,等八哥回来,你跟他好好说说话,有什么不痛快的,也别自己忍着。” 八太太叹气,“说什么呀,说多了都是我的错。” 七太太心宽,今日也是陪着八太太来的,两人上前好声好气地安慰着她,八太太这才好一点。 中午送八太太出门的时候,关盼道,“你要是实在不痛快,就拿着钟锦送过去的账本看看,你那铺子很好打理,生意也好,你有那么多银子,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八太太笑道,“行,你这个办法好,我回去试试。” 送走八太太,钟锦才从书房出来,扶着关盼回去。 第一百四十章谢容之意 中秋过后好几日,其他人才回来,韩家两兄弟在府上住了些日子,这才准备回去。 韩家老二听说了这些日子钟家的事情,临行前对他兄长说道,“姑姑才是钟家的当家太太,怎么家里的事情,全让他们家老九管了,我看姑姑这些日子都不太高兴,别是叫他们钟家的人欺负了。” 韩家老大倒是没有看出来这些,说道,“我倒是没看出来,再说了,钟家的事情,你不要多嘴。” 韩家老二听了这话,也没有再说什么,但他就是觉得钟家委屈了自己姑姑,心想回去一定要跟家里人说说,他们韩家也是当地的大户人家,不能让外嫁的女人受委屈。 送走家里头这些人,钟锦是越来越忙了,钟家的事情又落到他头上,不管怎么样,他总是要尽心的,自然忙碌起来。 关盼的肚子越来越大,走几步路都要喘息,过了九月,也不知道哪一日就要生,谢容便带着关晴住进了钟家。 谢容进门便打听清楚了钟家的事情,只觉得钟家是庙小妖风大,这钟家二太太也是个没远见的,这会儿就该想法子好好教导两个孩子,日后叫他们出人头地,儿子有本事,她日后什么都没有,结果只知道围着钟家转圈,真是没远见。 谢容道,“你日后还是离你那二嫂远些,本以为是个聪明的,结果也不过如此,当真是不值得你在她身上消磨时日,这些人,自己就把自己耗尽了。” 关盼道,“我知道,我现在哪儿有心思同她争,孩子生子,我还得照顾孩子。” 说到这里,关盼道,“您还是把晗儿接过来吧,我爹和晏儿怎么可能照顾得了晗儿。” “好手好脚的,怎么就照顾不了,”谢容神色坚决,道,“难道我们女人生下来就会照顾孩子,谁不是学会的,但凡不傻,这世上就没有学不会的事情,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会照顾,那他是怎么会生的,他当初别生啊。” 这话叫屋里头三个侍女都安静下来,不敢吱声了。 关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容道,“你也不知道像谁,就是钟锦,也得帮着你带孩子,这男人,绝对不能纵着,我把你嫁过来,不是让你给男人和孩子当牛做马的,你得把他们当牛做马才是。” “也怪我,没有好好教你,叫你长成了这个模样。” 谢容叹气道。 她真是后悔,好歹是自己的姑娘,前些年不太喜欢她,也不大管教,结果让她学了村子里的寻常妇人。 关盼知道她娘不是寻常妇人,村里有些妇人觉得男人是天,孩子是地,自己生来就是给他们卖命的,谢容从不这样想。 关盼过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道,“我明白您的意思,大家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不必谁给谁当牛做马。” 谢容点头,道,“盼儿啊,等孩子生下来,就叫钟锦晚上来照看你们母子,他知道辛苦,才会心疼您。” 关盼道,“那我听您的。” 她娘能把她爹管得服服帖帖,还把关晏教得那样出色,关盼觉得她应该相信她娘。 钟锦回来之后,也被谢容逮住,要他早些回来,天大地大都没有关盼生孩子重要。 钟锦也听话,索性每日下午就在家陪着关盼说话,关盼有人陪着,确实挺高兴。 钟锦每日早早回来,耽误地自然是钟家的生意,叫几个掌柜的状告到了钟二老爷面前。 钟二老爷知道儿子每日围着媳妇转,便把人喊了过去。 钟二老爷指着账本,道,“你看看,这桩绸缎生意,你要是亲自去谈,肯定还能压价,利润能更多,你倒好,大白天地都在家闲着,你这是要做什么。” 钟锦回道,“盼儿马上就要生了,我这是头一回当爹,不在家待着我不放心,这样吧,我让我手底下的陶大掌柜去帮着管咱们家的事情,您看怎么样?” 钟二老爷自然不同意,道,“关氏有她生母和妹妹陪伴,家里还有许多仆妇,你娘也上心,哪里用得着你亲自照顾。” 钟锦可不这样觉得,道,“我是她的丈夫,她腹中孩子的父亲,我亲自照看,和别人照看,自然是不一样的,我自己手里的事情,都暂时放下了不少,家里的事情,要不您让二嫂瞧着,二嫂之前也管过,和家里的掌柜也熟悉。” 钟二老爷可不相信一介女流能够管得好家里这么多生意,他又不是没有儿子。 钟二老爷磨破了嘴皮子,钟锦还是不松口,父子二人不欢而散。 钟锦出门前道,“爹,那是我头一个孩子,您也是当爹的,您就多谅解我一些吧。” 钟二老爷看着他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 结果钟锦为了妻儿不管家业一事,就传遍了钟家。 钟二老爷不由心想,关氏难道真的是什么狐狸精转世吗? 他跟孙氏抱怨,孙氏一点都不把他的抱怨放在眼里,还说钟锦太辛苦了,钟家的家业,已经够他们三兄弟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了,何必再求财,一家人和和睦睦的难道不好。 钟二老爷气得都想睡在书房了,钟家这点儿家财算得了什么,谁还会嫌弃自家的钱少吗。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八太太过来串门,对她很是羡慕,说道,“我家那个从江宁府回来就魂不守舍的,跟我正经一句话都不说,我们俩这什么青梅竹马的情意,我看都是假的。” 关盼劝解道,“刚刚考完,我弟弟也是那样,过些日子应该就好了,大家相互体谅。” 八太太才不信,拉着关盼说道,“盼儿啊,你跟我说老实话,你到底是怎么管着你家这个的。” 关盼想了想,说道,“不是我在管,也不知道我娘跟他说了什么。” 八太太叹气,“你娘真好,我娘还说我矫情,不知道心疼男人,再这么矫情,怕她女婿都要把我休了,真是的,好端端的怎么就要休了我,我怎么也给他生个女儿了。” “我娘还催我再生个儿子。” 八太太吃了一回苦,想起来就觉得心烦,不想再生了。 关盼道,“静好还小,怎么现在就急着生了。” 八太太四下看看,凑到关盼耳边,说道,“我娘担心他明年考中进士,就要纳妾了。” “钟家的规矩不是不许纳妾吗?” 关盼道。 八太太压低声音,道,“二老太爷在的时候,规矩才是规矩,咱们守孝九个月,就要除服了,我听说是大哥那边,好像是有什么动静。” 关盼震惊道,“大哥能有什么动静,你可别瞎说。” 第一百四十一章生育之苦 八太太摇头叹道,“我哄你干什么,大哥几年也才三十出头,大嫂生多了孩子,又比大哥年长了两岁,如今身子弱,有些事情,自然是不能尽心,这男人啊,多半是不能指望的,你瞧着,等九月底咱们除服,这家里头的规矩,就不是规矩了。” 关盼道,“大哥连妾室都看好了?” 关盼是万万没想到,她们家这位大哥瞧着老老实实的样子,结果还没出孝期,后面的事情就都安排好了。 八太太点头,“可不是嘛,我这些日子不太高兴,其实也是听了这事儿,我照顾孩子手忙脚乱的,想着我家这个日后当了官,家里头肯定还放几个小的,我真是从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我能不闹心吗。” “那大嫂这就答应了?” 关盼疑惑。 大嫂家也在江宁府附近的城里,是和钟家差不多的人家,怎么就答应了。 “大嫂不答应有什么办法,不答应大哥不就去养外室了,”八太太道,“大嫂也是可怜,两儿两女,一口气生了四个,结果苦的还是自己,你八哥要是以后也这样,我还给他生什么,我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关盼道,“那你同八哥说过吗,你们青梅竹马,情意深厚,你总不能因着这一点疑心,就真的疏远他,话还是要好好说的。” 八太太长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是我疑心病犯了,我就是心里头不痛快,钟家开了这个先例,日后肯定一个接一个,我也想好了,要是他要纳妾,我就和离回来,自己到乡下买个宅子,关起门自己过日子,我才不要跟我娘和我嫂子似的,整日跟几个小妖精争长论短。” 关盼还真是没想到,二老太爷一走,钟家连不能纳妾的规矩都打破了。 她心想,钟家这些男人,没有沉迷女色,也没几个做出成绩的,这要是日后一个接一个的纳妾,钟家岂不是更没有前途了。 两人闲聊了一上午,八太太终于决定回去好好和钟八爷说说她这心病,不然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下午关盼就跟钟锦说了这件事情,钟锦听完,道,“这可真是一点都不把二老太爷的规矩放在眼里,大哥还是长子,他这个时候倒是很会率先垂范。” 钟锦觉得,钟家的第一个规矩打破了,那之后很多规矩,肯定也会一一打破,这对钟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关盼道,“咱们也管不了,看看大伯那边怎么办。” 钟锦道,“是啊,我们这自扫门前雪,都扫不干净,哪里管得了其他事情。” 他拉着关盼的手,道,“我们两个是要白头偕老的,我跟大哥可不一样。” 这话也算是承诺,关盼道,“行,我知道了。” 钟锦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关盼听得出来,钟锦不是在说空话,起码现在说的话,都真心实意的。 九月初九这日,关盼中午吃完饭,和谢容关晴母女三个在院子里散步,关盼突然觉得肚子往下坠,跟谢容一说,谢容便喊了接生的婆子过来,一看说是要生了。 比她们料的早了几日,但也不算早产。 关盼被人七手八脚地抬进偏房,一阵一阵的,疼得她眼前都黑了,只觉得是去了半条命。 好不容易忍过这一阵,关盼看着她娘,疼得没了力气,道,“您是怎么生了我们四个了,这一个我都不想生了。” 谢容也心急,回道,“我有什么办法,我生了晏儿就不想生了,可是怀上了还能不要!” 关盼心想也是,谢容道,“你就别说话了,还得疼好一阵。” 家里头很快就热闹起来,孙氏一听消息,马上就过来了。 钟锦也被人赶紧喊了回来,眼下天气不算热,钟锦却出了一身的汗。 孙氏看他这样,劝道,“你别着急,在外头等着就好。” 钟锦则是逮着接生的问,能不能进去看看关盼。 眼下还没到生的时候,接生婆便让钟锦进去了,只是他在屏风后头,隔着一段和关盼说话。 钟锦也不知道要问什么,过了会儿问关盼,“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关盼这会儿不疼,道,“我才吃了中午饭,现在还不饿。” “那你肯定要生到后半夜,晚上还要吃,你晚上想吃什么?” 钟锦又问,“你想不想起桂花糖,这会儿的桂花糖和桂花糕都好,我本来打算一会儿回来给你带的。” 关盼道,“给我带桂花糕吧,我想吃这个。” 钟锦一听,立刻喊人过去买了,然后又回来和关盼说闲话。 接生婆看关盼挺有精神,就让她下地走动,说是生得快。 钟锦赶紧洗手换衣服,扶着关盼在地上走动。 关盼最近走路就不太容易,可是疼着还得走,脚下都是飘的。 钟锦瞧着她这样憔悴虚弱,只恨不得自己上去替她生了。 谢容看钟锦照顾得还不错,就出去了。 孙氏正跟杨妈妈念叨,“谁家生孩子不疼,没见过把男人喊进去伺候的。” 谢容正好进来,杨妈妈咳嗽了一声,孙氏惊讶道,“亲家母怎么出来了,屋里头谁照顾盼儿呢?” 谢容道,“钟锦实在体贴,他在里头照看盼儿,我出来歇一会儿,再进去陪她,一时半会儿也生不下来。” 孙氏道,“头胎都是这样,我生锦儿,足足生了一天一夜。” 那一天一夜她连钟二老爷的影儿都没瞧见,孙氏心想也不知道她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也差不多,还难产了,多亏村里的高婆婆会接生,硬是保住我们母女两条命。” 谢容也很是感慨。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事情了,现在想起来,真是像是昨天的事情。 谢容忽然说道,“我都要当外祖母了,真是老了。” 谢容今年三十四,她生关盼生的早,这些年不经风雨,又生来美貌,一点都不像四个孩子的娘,说她老了,真是一点都不可信。 孙氏也就比谢容大了几岁,她觉得自己才是真的老了。 “孩子们都这么大了,我们不老也不行。” 孙氏道。 谢容点头,喝了口茶说道,“可不是吗,老了就老了,这人总是要老的,谁也逃不过。” 两人在屋里感慨了一番,偏房里时不时传来关盼的痛呼声。 谢容听着这声音,不由落下了泪,说道,“我们这些女人,也不知道是欠了什么孽债,竟然要受这样的苦楚。” 孙氏倒是没有她这么多想法,赶紧劝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谁不是这样过来的,盼儿是个有福气的,肯定一会就能生了。” 谢容应了她的安慰,心想等钟溪生孩子的时候,你就不这么想了。 谁的姑娘谁心疼。 第一百四十二章长子出世 关盼熬了一下午,只觉得自己去了半条命,到晚上的时候,吃了几块点心,喝了些汤,还是没生下来。 关家父子三人也已经过来了,都在外头等着。 钟锦坐在床边和她说话,焦急道,“怎么生得这样慢。” 关盼摇头,“我哪儿知道。” 钟锦看着她的肚子,道,“小祖宗,快出来,出来给你吃糖,快别折腾你娘了。” 他跟求神拜佛似的,看着关盼的肚子只能干着急。 两人就这么熬着,直到深夜,关盼终于有了要生的动静,钟锦便被撵了出来,换谢容进去。 钟锦趴在门口,七太太和八太太下午来了就没回去,准备住在这边。 八太太瞧着心情不错,她得了钟八爷的承诺,心中总算安宁许多,方才她和谢容说了几句话,谢容大约有些好为人师的毛病,又提点了她几句,八太太觉得自己一定能够管住家里那位了。 七太太正和孙氏说话,这可是孙氏头一个孙儿,她嘴里阿弥陀佛的,也着急地不行。 “三婶,您要不回去歇会儿,还得三两个时辰才能生下来,您也好些时候没有歇息了。” 七太太安慰她道。 孙氏摇头,道,“没事,我在这儿等着就好。” 她回头吩咐钟溪,道,“溪儿,你带着你晴儿妹妹回去睡觉。” 关晴已经困得打盹了,一听这话马上精神起来,道,“不行,不行,我一会儿要去抱我外甥。” 钟溪也强打精神,“对对对,我也要抱小侄子,等嫂子生了孩子,我再去睡觉。” 孙氏见状,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钟溪和侄子侄女也不亲近,虽然住在一个家里,但一年到头都见不了两回。 前两年钟溪还想逗他们玩儿,现在他们也长大了,见了面也只是客客气气的,他们跟钟溪还不如和钟清亲近。 钟溪心想,这可是自己同胞哥哥的孩子,肯定和自己更亲近。 她这样想着,就忍不住跑到外面,结果听到了关盼一声惨叫。 她拉着识香的手,又叹道,“唉,我以后生孩子也是这样吧,这得多疼。” 她嫂子多,哪一个生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喊起来像是去了半条命。 识香也害怕,在一旁道,“姑娘,我以后不嫁人,就伺候您。” 钟溪心想,我也不想嫁人生孩子。 关家父子在另一间偏房里坐着,关晗早就睡着了,放在关盼平时住的屋子里。 关正云正在来来回回地走,就是谢容想的,谁的女儿谁心疼。 按理说他们父子今日不必来,也没有谁家这样姑娘生孩子,举家过来的。 但是关正云担心啊,听说城里头的妇人生孩子容易难产,难产可是要命的事情,关正云比谢容还能胡思乱想,一下午只喝了两口水。 关晏劝了几回也没用,他自己也有点害怕,听说钟家六太太就是难产没的。 关晏准备出去看看,但是瞧见钟溪在院子里,便退了回来。 关晏也胡思乱想,听说外甥肖舅,侄子说不定长得像自己,又聪明又好看。 外头人心惶惶,大伙儿就这样一起熬了两个时辰,屋里头终于传来了动静,关盼生了。 钟锦听到孩子的哭声,腿一软扑倒在地上,关晏快步上前,把他扶起来。 钟锦哭了。 关晏道,“姐夫你先别哭。” 钟溪惊讶道,“哥哥你哭什么?” 院子里站了许多人,关晴打着呵欠,道,“是外甥还是外甥女?” 房门被打开,谢容从屋里走出来,道,“是个男孩子。” 孙氏脸上的笑容立刻扩大了一些,道,“亲家母忙了一晚上,快去歇着吧,我先去看看我那孙儿。” 孙氏说着便高高兴兴地进去了,钟溪也跟着进去了。 关盼还醒着,儿子她就随意看了一眼,她问钟锦道,“你看见儿子没有。” 钟锦拉着她的手,道,“看见了,可好看了,像你。” 关盼惊道,“哪里像我,他可丑了!” 钟锦语塞,那孩子红通通的,他也没有仔细看,只是想着关盼生的孩子绝对不会难看。 关晴已经看完了外甥,在一旁道,“姐姐,你怎么能够说自己亲生的孩子丑,我也觉得他好看,以后肯定和晗儿一样好看。” 关盼道,“我知道,我的儿子怎么会丑,我说他比我丑了些。” 她可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女人,轻易都找不到第二个比她好看的。 关晴翻了个白眼给她,“你快睡觉吧,你儿子好多人围着,不用你操心。” 关盼点头,“那我就先歇着了,你喊上钟溪,也赶紧去歇着。” 关盼实在是累,很快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孙氏看着孙子心里高兴地不得了,不过被杨妈妈劝着去睡觉了。 谢容早就累了,关正云看了孩子两眼,就扶着她去客房歇下,就这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屋里总算安静下来。 钟锦帮她盖好被子,等她出去之后,才仔细看自己儿子。 乳母给他喂了奶,他侧躺在小床上睡着,两只小手卧成拳头,从襁褓里伸出来。 钟锦心想,这就是自己的孩子,是他和关盼的长子,这么小一个。 关盼到底有些早产,好在这孩子十分健康,钟锦轻轻握着孩子的小拳头,只觉得十分安心。 关盼是听见孩子的哭声醒来的,天还没有亮,钟锦大概太累,孩子细弱的哭声没有让他醒过来。 乳母急急忙忙地进来保护孩子,关盼照顾过小弟,自己把孩子抱起来,打发乳母出去了。 钟锦很快也醒了,两个刚做爹娘的人一起看着孩子。 钟锦道,“我们这些日子这么有空,都没有给他起名字。” 关盼道,“我问过你一回,你不是说这事儿爹会做主的吗,咱们给他起个小名。” 钟锦看着儿子,“我一时也想不到。” 关盼道,“嗯,不着急。” 关盼把孩子放在自己身边,准备再睡一会儿。 屋里光线昏黄,关盼面容憔悴,但在钟锦看来,她依旧漂亮,从前是漂亮的妇人,现在是位漂亮的母亲。 钟锦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妻儿。 关盼生下了钟家的又一个男丁,这也是钟家的大喜事,第二天钟家的女眷们便过来了。 家里头一群女人,谢容在外面坐了一会儿,趁机端着汤碗回来看关盼,道,“钟家这些人倒是能生,听说你们家这位大房老太太生了五个还是六个?” 关盼道,“六个,四男两女。” 谢容心说我还觉得我挺能生,这儿还有更能生的。 “你再生一个就行了,我看你们家大老太太和她那儿媳妇身体好似都不太好。” 第一百四十三章一块米糕 “我知道了。” 关盼端着汤碗,道,“大老太太我不知道,大嫂身体确实不好,听说大房这位大哥,已经寻摸好了妾室,只等这个月除服,就要迎进门了。” 谢容顿时脸色不太好,道,“钟家这规矩果然是立不住的,别人我也管不着,你不能让钟锦纳妾。” 她这个大姑娘,漂亮的跟下凡的仙女似的,生了孩子都没折损她的容貌,很是便宜钟锦了。 关盼点头,道,“我跟他说过这事儿了,每回说到纳妾这事儿,我看你脾气就上来了,难道我爹当年还想纳妾,把你气着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关盼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谢容冷静下来,道,“你外祖母就是人家的妾室,整日里都要看主母的脸色,还早早地死了,我是妾室生的女儿,日子也不好过。” “不是瞧不上那些当妾室的女子,她们也是没办法,我只是觉得纳妾的男人可恶,你那大嫂也是生了四个孩子,就差把命搭进去了,她男人还要纳妾!” 谢容对纳妾这件事情真的是深恶痛绝,关盼安慰她道,“世道就是如此,咱们能够管住自家人就好了,别人是真的管不了。” 世间女子,大多都是如此,女子们似乎也习惯了,也就是谢容不知从哪儿生来的刚硬脾气,从不觉得女子卑微,才会这样想罢了。 谢容叹气,道,“我知道,我也只能心中不平罢了,我还能拿着刀把纳妾的男人都砍了不成。” 关盼道,“娘,你别胡说,你外孙就躺在小床上睡觉呢,拿什么刀。” 谢容看了那孩子一眼,道,“这孩子你得好好教着,别放到你婆母身边,她那模样,恨不得把这孩子捧在手里,别让她管教,不然怕是要宠坏了。” “我知道,我和钟锦都会好好管教他的。” 关盼答应道。 生了孩子,自然就得管教者,关盼也不是那等会推脱的人。 谢容在关盼这儿待了好些时候,这才离开,她是个喜欢清静的人,一想到外头钟家这些个女眷,便觉得头大。 可是就这样回家去,又怕关盼坐不好月子,希望这些女眷们日后少来些。 孙氏看见谢容出来,笑道,“宝儿还睡着吗?” 谢容目光扫过钟家大嫂,道,“还睡着,是个乖巧的,不闹人。” “是啊,像我们锦儿,锦儿小时候就十分乖巧,饿了拉了才哭闹,平时吃饱了自己躺着玩一会儿,便睡觉去了,宝儿果然也是这样,这样的孩子都聪明。” 孙氏满脸笑容地说道。 谢容附和了两句,道,“是啊,照看起来方便些。” 钟五太太最近春风得意,大太太搞得钟家分家,大房的许多事情,便落到了她头上。 大房要纳妾,她也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思,这会儿听孙氏这样称赞她儿子,心想钟锦要是真聪明,怎么累死累活就考上了个秀才,钟家可有几个举人呢。 但刺人的话她也不能说,便扭头和四太太说起话来。 表姐妹两个虽然因为分家一事闹得难看,但大家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两个人还是比其他人亲近。 钟家就这样热闹了一天,才算安静下来,关盼安安稳稳地坐起月子来。 眼下正是秋意深浓的时候,白天晚上都凉快,关正云父子三人在钟家留了一日,也准备回去了。 关晏抱着小外甥,心里有些舍不得,关晗也睁着大眼睛,说道,“弟弟跟我走。” 关晴拉着小弟的手,认真道,“晗儿,这事小外甥,不是弟弟。” 关正云道,“你弟弟还小,分不清楚。” 关正云看着外孙,道,“这眼睛真大,我看他像你娘。” 关盼笑道,“你看我们几个都像我娘。” 关正云道,“我长得不好看,也不聪明,你娘又聪明又好看,你们几个都像他,大外孙像你娘最好。” 钟锦凑到关盼耳边,小声道,“岳父心里只有岳母。” 那日关盼生完孩子,关正云也只是匆匆看了外孙一眼,就上去扶着谢容,要她坐下歇着,现在也是,他觉得谢容最好,就希望外孙像谢容。 钟锦实在觉得有趣。 “那是自然,”关盼道,“我爹可是这天底下最老实的男人了。” “我也老实。” 钟锦挽着关盼的手臂说道。 关盼推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关晗一个劲儿地喊弟弟,关晴怎么教他都不听,气得关晴直跺脚。 关正云在一旁劝关晴,不急不慌的,这才把急脾气的关晴劝住。 关晏放下孩子,到了关晴旁边道别。 “我和爹也不能总留在钟家,我们今日回来,只能满月的时候再来了,姐姐,你好好歇着,别太累了。” 关晏道。 “你也是,”关盼道,“关晗还得你照顾着,你要是实在照顾不了,就找村里的婶子帮忙照看。” 谢容心大,关盼却觉得关晗有些瘦弱了,她不是心疼关晏,是心疼关晗。 关晏道,“我能照顾好的,就是他不好好吃饭喂饭的时候我还要撵着他,要不是就是他在饭桌上打瞌睡,我还得把他喊起来,叫他吃饭。” “小男孩可淘了。” 三岁多的男孩子,照顾起来自然不容易,关盼也清楚。 关盼道,“阿花呢,我还没问你阿花怎么样了?” “阿花好着呢,我托我大娘照顾几天,她知道你生孩子,可高兴了。” 关晏说道。 他姐姐这桩婚事,算是村里的谈资,关晏还听了不少酸话,说他姐姐凭着脸嫁的好了。 关晏心想他姐姐识文断字的,就是长得没有这么好看,都肯定能够嫁个好人家。 姐弟二人东拉西扯,说了好些闲话,等关正云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停下来。 关正云父子三人准备回家,关盼不能去送,钟锦送他们到门口,关正云没有忍住,对钟锦说道,“盼儿刚生了孩子,你呀,可得好好照顾她,咱们男人,不说在外头怎么样,进了家门就要照顾好妻儿,这也是本分。” 钟锦一一答应着,让他放心。 谢容把关晗塞到关正云怀里,“行了,你们三个赶紧回去,把家里照顾好,天气好了把被子拿出来晒一晒,别耽误了。” 关晗眼泪汪汪,“娘~” 谢容拿帕子给他擦眼泪,道,“晗儿乖,阿花在家等你呢,叫阿花背着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关晏心说阿花也真是命苦,小弟二十多斤的孩子,还叫阿花背着。 “家里还有米糕,你王大娘做的米糕,白白的,甜甜的,回去就有吃的了。” 谢容哄起儿子得心应手,关晗的眼泪还没流出来,就已经干了。 父子三人外加一个关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容心想,当娘的还不如块米糕。 父子三人就这样被打发走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两位母亲 关盼还得继续坐她的月子,她歇了两日,精神好了很多,能够下地走动,便在屋子里散步。 钟锦把手上的事情都往后推了推,出门的时候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和关盼一起照顾孩子。 两个人刚刚当爹娘,总觉得别人没有自己照顾得好,尤其是钟锦,晚上孩子也睡在卧房的小床上,这孩子吃饱喝足还得哄一哄,便是钟锦亲自去哄的,连乳母的活都干了。 关盼不知道,谢容时不时和钟锦闲聊,说小孩子要是交给乳母,就会和爹娘不亲近,要是让关盼经常抱着,那等他到了四五岁,还要缠着关盼,和当爹的也不亲近。 钟锦听了这个说法,夜里总要起来照顾孩子。 孙氏颇有微词,对着杨妈妈抱怨,“我还没有见过哪个当爹的,整夜孩子不离手,你看锦儿这几天,人都瘦了。” “关氏也是,夜里她给孩子喂奶,拖着锦儿起来做什么,她喂饱孩子不久把孩子哄好了,白天她娘看孩子,她睡得好好的,晚上锦儿看孩子,她也睡得好好的,关氏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杨妈妈在一旁宽慰她道,“老太太,九爷才有了儿子,可不是得稀罕着呢,再说了,咱们这位亲家母也不是简单的,她在家里住着,九爷用心照看九太太和咱们小少爷,叫亲家母瞧见了,肯定觉得是您教子有方,咱们九爷疼爱妻儿,数数梅州城,都没有这么好的孩子了。” 杨妈妈果然是了解孙氏,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几句话就让孙氏的气消了一点。 但孙氏还是不痛快,想着要去跟关盼说说,别让钟锦那么累。 一个大男人,白天要出去打理家事,夜里回来照顾儿子,还要当娘的做什么? 爹娘的活儿都让他儿子干了。 孙氏第二天就板着脸来关盼这边了。 谢容也很会来事儿,杨妈妈知道谢容的本事,提前说了几句,谢容便明白了。 上午,孙氏过来抱孩子,关盼和钟锦都在里屋歇着。 谢容忧心忡忡道,“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家里头的侍女乳母这么多,非得两个人亲自照看,尤其是钟锦,昨晚上这孩子哭了两声,钟锦便抱着不松手,抱了好些时候呢,我听了都担心他休息不好,亲家母,要不你劝劝那孩子,家里头不是没有人照顾孩子,不用他这样尽心。” “我这些年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孩子了,怎么就让我家盼儿遇上了,”谢容毫不吝惜地称赞道,“都不知道您是怎么教的孩子,我们盼儿这个亲娘,都不如他尽心。” 杨妈妈在一旁听着,心想这话怎么像她昨天说过的呢? 哪个当娘的不喜欢听人家夸自己儿子,道,“唉,这算什么,他文不成武不就的,要是再不会做这些事情,那我还真是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谢容笑盈盈地看着他,孙氏接着说道,“我才想知道你是怎么教孩子的,关晏那孩子年纪轻轻,就能去考举人了,日后一定是当官的料,肯定能够给你挣一个诰命回来,钟锦也就只能在这梅州城里过日子了。” 谢容笑着安慰她,道,“这读书的本事,那真是天生的,咱们没有办法,我看钟锦打理家里的生意就很好,咱们梅州城,靠着江宁府这样近,日后钟锦的生意做大,您肯定就是这梅州城最有钱的老太太了。” 孙氏倒是不觉得钱多了是什么好事,拉着谢容的手,道,“这话我也不能跟旁人说,只能跟你说说了。” 谢容点头,孙氏道,“我是个当继母的,一向不求什么,只是瞧着这钟家,肯定轮不到锦儿这孩子头上,唉,也怪我无能。” 孙氏以前是真的觉得钟家还不错,兄弟虽然不是特别亲近,但瞧着关系也不错,日后能够和睦地过日子,结果钟锦沾到钟家的生意,家里头便鸡飞狗跳,事到如今,她早就明白,日后二老爷一走,他们兄弟两个,肯定是要排挤自己亲生儿子的。 这话孙氏是真的不能和别人说,她和自己的亲姐姐一年到头见不了两回,现在瞧见谢容,就忍不住说出来了。 谢容听到这话,也不奇怪,孙氏一看就不是很强势的人,钟家的情况她也看得分明,那位二太太一点容不得人,在外头的名声,也不知道是怎么挣回去的。 谢容道,“没事,孩子们会自己争气的,咱们做长辈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要是孩子需要咱们帮忙,咱们就尽力帮他们一把,至于这家里头的事情,我觉得,钟锦日后该去更大的地方,不必纠缠在此地,您说是不是,天高海阔,何必把自己关在这个宅院里。” 谢容一向目光长远,钟家的这些争端,在她眼里根本不是大事,钟二太太在她眼中,不过就是个小气量的女人罢了,你只要比她过得好,就能把她气死,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氏这些日子一直心存愧疚,觉得自己对待继子太过宽容,结果连累了自己的儿子,现在听谢容这样劝说,心里也舒服了很多。 她低头看着孩子的宝贝孙子,叹道,“是我多虑了。” 谢容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人都是这样,我们得往前走。” “你可真是豁达。” 孙氏笑道。 谢容心想,人呀,就得自己想得开,你要是不为难你自己,别人谁也为难不了你。 钟锦睡了一上午,下午出门去了。 关盼下午在床上躺着,看着端过来的汤汤水水,只觉得胃里头翻江倒海,对着青苹小声抱怨,道,“怎么总让我喝汤,整天灌个水饱,这汤熬的,就不能多放点盐。” 月子里要吃软的东西,连盐都不能多吃,关盼嘴里寡淡,看见汤都觉得浑身难受。 青苹劝道,“太太,您喝了吧,今天这可不一样,老太太说您和九爷照顾孩子辛苦了,亲自下厨熬汤,您快喝一碗。” 关盼道,“老太太知道他儿子整夜抱着孩子,没有不高兴?” 但凡当亲娘的,都不会眼看自己儿子这么辛苦,何况孙氏性子和软,又看重自己儿子。 兰春在一旁道,“没有,老太太说了,这当爹的照顾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累些也是应该的。” 关盼道,“我娘又跟她老人家说什么了?” 青苹点头说是,关盼拉过青苹,低声吩咐了几句,青苹领命出去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腰缠万贯 孙氏下午亲自下厨,给儿媳妇熬了汤,心情很是不错。 杨妈妈心想,自家这位,从做姑娘的时候,就是个心宽的。 今日被那位关太太劝了几句,就这么高兴,还亲自去给儿媳妇下厨,这样的婆母,真是太少见了。 她正想着,外头的小丫头就说钟锦过来了。 孙氏奇怪道,“怎么一回来就跑我这儿来了,别是有什么事情。” 杨妈妈已经把人迎了进来,看见钟锦手里提着东西,杨妈妈道,“九爷带了什么回来?” 钟锦笑着进来,说道,“今日在布庄,瞧见块好料子,便想着给娘送过来,是素净的,这会儿也该准备做冬衣了。” 孙氏道,“坐下吧,这些事情哪里用你操心,家里又不是没有管事妈妈。” 钟锦把料子放下,孙氏还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香味,果然布料旁边还有香料,孙氏闻着便觉得心旷神怡。 孙氏道,“今日太阳从哪边儿出来了?” 钟锦道,“我这些日子照顾孩子,日夜为他操心,他哭一声,我都听不得,最近真是劳累,想着娘您照顾儿子这么多年,肯定比我更耗费精神,我也不知道能够拿什么报答您的恩情,这些东西实在不算什么。” “您盼着我能去科举,我也没有那个本事。” 钟锦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去年他决定放弃科举的时候,她娘为此很伤心,觉得他这是断了前途。 孙氏把手放在那匹料子上,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我能指望你报答我什么呀,我就盼着你能平平安安的,娶妻生子,过好自己的日子,科举一事,我不过是随便抱怨两句罢了,你别放在心上。” 母子二人相顾无言,钟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话,钟锦这些天累得头晕眼花,他知道他娘辛苦,但也没有想到要特地带着礼物过来,今日他过来,还是关盼提醒他的。 关盼那会儿就是吩咐青苹,让钟锦去哄哄孙氏。 关盼知道,孙氏可能不大高兴,谢容肯定哄得住她,但肯定不如钟锦亲自过来这样有用。 孙氏眼眶有些红,柔声道,“行了,东西我就留下了,你就赶紧回去歇一会,晚上还得照顾你那个小祖宗,是不是?” 钟锦道,“可不是个小祖宗吗,哭得可大声了,腿也蹬的有劲儿,昨天还蹬到我脸上来了,一饿了就要找他娘,昨天晚上我还想让乳母照顾他,他不要,多亏了家里有侍女洗尿布,不然我和关盼根本管不了他。” 孙氏笑道,“那可是我的宝贝孙儿,蹬你两脚怎么了。” 钟锦瞧着他娘高兴,便说起小祖宗的趣事来,末了还得意道,“我现在天天抱着他,以后他肯定跟我亲近。” 母子二人说了好些时候的闲话,瞧着都很高兴。 杨妈妈心中宽慰,她心想关太太有句话是没有说错的,他们九爷,真是找遍梅州城,都找不到这么好的男儿郎了。 关心母亲,疼爱妻儿,关氏肯定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才能够嫁到关家来。 时候不早,孙氏催钟锦回去休息,心里十分舒坦。 送走钟锦,孙氏对杨妈妈道,“能有这么个好孩子,也算我这辈子没有白白嫁到钟家来。” 杨妈妈道,“是啊,咱们九爷和姑娘都是好孩子,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钟锦回来的时候,关盼正在给孩子叠衣服,看见他进来,道,“叫你给孩子起小名,这都多久了,你还没有起好,你要是再不起,家里头都要管他叫宝儿了。” 钟锦忙道,“起,起,今天晚上就起,千万不要叫宝儿,男子汉大丈夫,日后要顶天立地,叫宝儿不像话,不能叫宝儿。” “那你赶紧起,”关盼笑道,“怎么样,娘高兴吗?” 钟锦道,“高兴,也是我疏忽大意,早该去哄她老人家高兴的。” “你们男人啊,有了媳妇忘了娘,这是寻常事情,”关盼随口道,“像我娘那样的,有我爹日日操心,有没有孩子孝顺,倒不是大事,咱们家不一样,爹这几日忙什么呢,听说有几天都歇在书房。” 说起这事儿,钟锦就道,“我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前头那位太太娘家有事,写信托爹帮忙,这忙不忙不帮,他也不放心交给我,正忙这个呢。” 关盼听了这话,道,“这忙确实得帮,到底是元配的娘家。” 钟锦道,“可不是嘛,我都不敢跟娘说这事儿,怕她不高兴。” “那倒是不会,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还是趁早打听清楚,万一把咱们牵扯进去,也好应付。” 关盼说道。 钟锦点头,看看睡在小床上的儿子,“我先给他起个小名,别的都不要紧。”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儿子叫宝儿。 关盼叫人从书房拿了纸笔,让他赶紧起一个,不然她都想管儿子叫宝儿了。 半个时辰后,钟锦认真道,“你觉得,叫万贯怎么样?” 关盼没听明白,“什么?” “万贯,腰缠万贯,万贯家财的万贯。” 钟锦看着关盼。 关盼蹙眉,“不行,不行,你这是什么名字,太俗气了,不行,你好好想想吧,你这还不如叫宝儿呢。” “怎么不行,我觉得万贯就好听,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钟锦据理力争,“这是个好兆头,有了这个名字,日后怎么就有万贯家财了。” “我要是生了老二,你还想叫家财不成?” 关盼反驳。 “这个好。” 钟锦道。 “不行,我不同意!” 关盼立刻反驳。 钟锦背着手走到儿子床边,发现孩子醒着,便说道,“你可是爹头一个宝贝儿子,以后咱们就叫万贯,你要是觉得好,就笑一笑。” “来,给爹笑一个。” 结果小少爷哇一声,就哭了出来,一点都给他爹面子。 关盼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万贯不行。” 钟锦摸了一把,儿子没拉也没尿,“快别笑了,万贯他娘,我们万贯这是饿了。” 钟锦把儿子塞到关盼怀里,关盼坐道床边,抱着儿子道,“都说了不许叫他万贯,你重新想一个,这名字太俗气了!” “大俗即大雅。” 钟锦坚持。 关盼送了一个白眼给他。 两人因为“万贯”这个小名争论了许久,谁都不肯退让。 第一百四十六章 堆金积玉 因为两人争执不下,所以孩子的小名还没有定下来。 第二日上午,钟锦特地起得早了些,谢容和孙氏都在的时候,他说要管孩子的小名叫万贯。 关盼也起来了,说道,“不行,你重新想一个。” 钟锦道,“让娘和岳母听听,我觉得我起的小名很好。” 他是真的很有自信,他觉得这名字吉利。 孩子的小名,就是要起的顺口吉利。 孙氏立刻搂着孙子亲了一口,笑骂道,“你看看你爹,满心满眼都是钱,真是掉进钱眼里了,还想给我们宝儿叫什么万贯,不行,太俗气了。” 关盼立刻道,“是吧,娘,我就说太俗气了,他还非跟我吵。” “那也不能叫宝儿,要是个小姑娘,叫宝儿自然行,男孩子不能叫宝儿。” 钟锦道。 三人争论了一番,钟锦惨败,准备向岳母求助。 谢容道,“不如叫积玉吧。” 关盼道,“什么?” 机遇? 三个人都没听明白,谢容笑道,“堆金积玉,和家财万贯差不多。” 钟锦念了两遍,道,“堆金积玉,这个也吉利。” 孙氏虽然觉得还是不太满意,但总比叫万贯好些。 关盼也没有异议,积玉听着不错,大概和招财进宝是一个意思。 于是关盼和钟锦的长子,就定下了积玉的小名。 孙氏搂着亲了一口,她觉得积玉有点拗口,便喊了玉儿。 这名字很快就叫开了,也不知道哪个嘴巴那样大,还把钟锦打算给小少爷起名叫万贯这事儿传出去了,闹了一回笑话。 钟锦倒是不在意,不管是家财万贯,还是堆金积玉,都是他的理想。 一众人好生照顾着,积玉也顺顺利利地满月了。 中间家里除服,也就是九月底的时候,钟家大爷迎了妾室进门,一个十八岁的女子,是个良家女子,不知怎么认识的钟家大爷,就这么被送进家门了。 这事儿在梅州城很是传了几日,毕竟打破钟家规矩的,不是哪个不成器的儿子,而是钟家的长房长子。 这可就是个笑话了。 关盼听八太太说,大太太私底下喝了几日的药,还不敢传出去,也是个可怜人。 积玉的满月酒,钟二老爷没有吝啬,很是大方地请了戏班子,要唱三日,流水席也是专门请人摆的。 本来这事儿还是要让二太太操心的,但钟锦去钟二老爷面前说了话,所以还是专门请人来钟家来。 钟二太太因此发了脾气,但钟锦和关盼才不管她,要是交给她办,还得承她的情,要是关系亲近还好说,可是看看钟家这情况,要是让二太太去办,以后他们俩还要背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满月酒这日早上,关盼早早起来,谢容在屋里坐着,看着她对镜梳妆,道,“你这个口脂颜色不好,换一个鲜亮的,衣服也是,你这腰上不少肉,穿个收腰的衣服遮一遮。” 关盼道,“我这个月连门都没有出过,每天汤汤水水的,肯定胖了,这有什么办法。” 谢容道,“那你出了月子,便能出门了,记得少吃些,多走动,你李嫂子生了这一胎,大半年了都瘦不下来,原来瞧着也是个苗条的,现在衣服都穿不上了。” 关盼摸着自己的腰,道,“我知道了,您别担心,我下个月少吃些。” 母女二人在屋里说话,侍女很快过来传话,说是女眷们都过来了。 谢容给她挑了一件衣服,愁道,“你们钟家的女眷可真多,我真不想跟她们说话。” 谢容是真的发愁应付那些女眷,尤其是其中有些人,非要拿她的出身说事儿,这叫更叫人讨厌了。 关盼道,“您不想去就在屋里头照看积玉吧,谁还能催着你去,我爹和两个弟弟什么时候没有过来,晗儿这有一个月没见过您了,不知道还认识你吗。” “你别说,我这个月不用白天黑夜地看他,吃得好睡得香,还有空看书,我都不想管他了。” 谢容道。 关盼一时无言,帮着关盼穿衣服的青苹也木着脸,心想有些妇人不喜欢照顾女儿,这还有人连儿子都不想管的。 关盼也很是无话可说,好一会儿才说道,“您请两个妈妈回来,您又不缺那几个钱。” 去年谢容给她拿出大几百两的嫁妆,关盼才知道,她娘根本就是个有钱人。 谢容道,“算了,这几年都熬过来了。” 关盼哼了一声,心想关晗根本就是她这个姐姐带大的,还好意思说这话,真是,哪里有这样当娘的。 “那您要不要搬到梅州城来,买个宅子。” 关盼又问。 “不来,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还是在村里舒心。” 谢容道。 于是关盼没有再说什么,换好衣服赶紧去招呼女眷们了。 青苹小声对关盼道,“咱们太太可真是潇洒呢。” 关盼道,“唉,咱们是羡慕不来的。” 这还是关盼这一个月来头一次出门,女眷们都在后院的屋里头说闲话。 关盼进去之后,笑着跟众人打招呼,薛大太太本来正和二太太打机锋,看见关盼进来,当即上前,携着她的手,称赞道,“我当年坐完月子灰头土脸的,胖的不像话,这美人儿果然是受上天眷顾的,跟我这个俗气的不一样,真是漂亮得不像话。” 关盼笑道,“我哪里经得起薛太太您这样说,我这是特地换了衣服,把身上的肉都藏起来了,生了孩子,哪里有不胖的,我看薛太太您精神很好呢。” 两人相互吹捧了一番,关盼这才坐下,八太太道,“你们家积玉呢,不抱出来给我们瞧瞧?” 关盼道,“还睡着,一会儿醒了我娘给他抱出来。” 八太太道,“一会儿给我抱抱。” 随即又有人问道,“我听你们喊那孩子的名字,大名都起好了?” “没有,大名是家里长辈起,还没定好,我和钟锦给他起了小名,叫积玉,堆金积玉。” 关盼解释道。 薛太太笑道,“这名字起得好,听着就是个富贵人儿。” 关盼道,“是啊,我也不盼着他有什么出息,日后多些财运,能够一生顺遂就好了。” 关盼忙着和妇人们寒暄,说完一圈,才有空喝口茶。 谢容过了会儿抱着积玉过来,妇人们围着襁褓看了之后,便对着孩子称赞了一番,都说这孩子像她,以后肯定长得好看。 第一百四十七章快刀斩乱麻 谢容抱着孩子,也避免了和屋里的人说话,便有人到关盼面前来,说道,“抱着孩子的,真是九太太你的母亲?” 关盼道,“是啊,是我母亲。” 那妇人二十七八,瞧着谢容,觉得她一点都不像关盼的母亲,惊讶道,“我怎么瞧着她像你的姐姐,真是生的年轻。” 关盼笑道,“哪里哪里。” 后院里的女眷还算和睦,二太太就是再不满意,也不会在人前做什么事情。 大太太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正和二太太说话,“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想要什么,像咱们这样的,多少年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家里头,但凡有些事情,背着骂名的还是咱们,可真是没道理。” 大太太确实是为家里劳心劳力,可是到头来,家里的事情,她手里没有剩下多少,她的丈夫,也不愿意等她过几年咽气了再续弦。 今日那妾室还磨着要来二房这边的满月酒,好在钟家大爷还没有糊涂到头,真的把人带出来。 二太太倒了杯茶,劝慰大太太道,“大嫂,您可别这样丧气,您还有孩子们要照看呢,大哥这一回实在胡闹,我们也劝不住,说句不好听的,咱们也知道自己想开些,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才是正经。” 大太太点头,道,“能够睁眼瞧着我儿考中举人,我也能安心了。” 二太太对关盼这些人诸多算计,但和大太太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她们两个在老宅当了好几年妯娌,也不是白当的。 “别这么说,出了孝期,还得给孩子们张罗婚事,咱们当娘的,要操心的事情还多着呢,日后看着孩子出人头地,成婚生子,才算是完了。” 大太太苦笑一声,只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怕是没有那个福气的,只能趁着自己现在还有气儿,把孩子们的未来安排好。 前头钟锦正在跟几个朋友说话,林子义拍着他的肩膀,道,“你现在是媳妇也有了,儿子也有了,我就惨了,我祖父还不给我说一个,他老人家也不着急。” 友人说道,“你急什么,你小子明年去了皇城,考中进士,肯定能娶一个官宦家族出身的姑娘,日后靠着岳父,一路高升,这梅州城的姑娘,有什么好惦记的。” 林子义道,“万一我要是考不中呢,科举也不耽误成亲,再说了,我林子义一身的本事,为何要仰仗岳父,我自己就能行。” 几人说的十分热闹,很快又转到钟锦身上。 钟锦从江宁府回来,便又开了一间铺子,别人不知道,朋友们却是清楚的,短短小半个月,他就赚的不少,很是叫人眼红。 升官发财,林子义日后就要升官,钟锦现在就发财了,这两个人,也算数他们之中出色的。 “贤弟啊,你发财可要记得带上我们。” 钟锦笑道,“我这是运气好,听说我家娘子小时候算过命,很有财运,是难得的旺夫命,我这是把她娶进门了,运气才好起来,你看我早两年哪儿有这样的运气。” 早两年钟锦还在读书,确实不太行。 林子义玩笑道,“那你要是早两年娶了你家娘子,说不定咱们还能继续当同窗。” 钟锦道,“可惜了,太晚了。” 众人跟人说了好一会,林子义便道,“你儿子呢,快抱过来给我们瞧瞧,刚才就在睡觉,这会儿也该醒了。” 钟锦道,“行,我叫人把他抱过来。” 钟锦身边的馄饨很快过来传话,关盼听说,便让乳母抱着积玉过去了。 钟锦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在怀里,道,“快快快,我儿子还醒着呢,抓紧看,一会儿就要睡着了。” 林子义先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道,“这孩子长得真好看,比你好看,随他娘吧。” 钟锦道,“是啊,随他娘长得好看。” 林子义道,“你这还是个小子,眼睛就这么大,这要是生个姑娘,那得多好看。” 于是积玉就又被一众叔伯们狠狠夸了一回,高高兴兴地在他爹怀里睡着了。 时候还早,台子上很快就唱起了戏。 积玉又被送到了孙氏那边,今天过来的老太太也不少,孙氏抱着自己的宝贝孙子,听着她们的称赞,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 以前只有她夸别人的孩子,今天不一样,是她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 这就像送礼的,给别人送了,总要等别人再送回来,才能满意。 不然太吃亏了。 孩子转了一圈,这才被送回去,女眷们坐在院子里,一起听戏。 听戏听了一会儿,韩妈妈匆忙过来,低头说话,大太太和二太太的脸色一起变了,两人准备离开。 关盼就在旁边,便扭头问了一句。 二太太道,“罢了,今日是你家积玉的满月宴,也不该瞒着你,大哥那个妾室,到了门口,要进来。” 关盼一听这话,起身道,“大嫂说的不错,积玉是我头一个孩子,她的满月酒,自然不能有差错。” 关盼知道,那位妾室,肯定是想下大太太的面子,但今天的宴会,是为着她的积玉,她们家的女眷争斗,不能把自己儿子的满月酒牵扯起来。 关盼又道,“大嫂二嫂不必过去,我过去处置了就好。” 大太太心下有些担忧,要是关盼为着那女人不闹事,把人放进来了可怎么办? 二太太却安抚了大太太,道,“大嫂坐吧,这是我们二房的宴会,有什么事情,也该我们妯娌去办,您别担心,咱们做正头娘子的,绝容不下那些胡闹的。” 大太太不信关盼,却是信二太太的。 于是二太太和关盼便一起去了。 钟家的侍女婆子怕得罪了钟家大爷的妾室,也不敢真的把人拦在门口,人已经在门口的屋子里坐着了。 关盼心里头不痛快,大好的日子,有人却给她找不痛快,绝没有这个道理。 关盼和二太太进了待客的屋子,那妾室今年十八,确实是个难得好看的,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在屋里头喝茶。 她看见关盼和二太太进来,有些茫然,她以为大太太会亲自过来的。 她是清楚,大太太身体不好,多气几回,她日子就长久不了,因此今日特地过来。 关盼冷着脸,道,“不知道您是钟家的哪位亲戚,我嫁进来一年,怎么没有瞧见过,二嫂,您认识吗?” 那妾室好似不知道关盼话里的嘲讽之意,笑盈盈道,“妾身姓陈,您就是家里的九太太吧,我是前些日子才进门的。” 关盼一听,就就知道这是个麻烦,打算快刀斩乱麻。 第一百四十八章不过如此 关盼摆摆手,“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也不管你今日要唱什么戏,我只知道,今日是我儿子的满月酒,你没有请帖,便不能进门。” “青苹,送客。” 关盼坚决道。 她和这人可没有什么好扯皮的,至于二太太,她和大太太关系好,眼里更是容不下这个妾室,何况今日闹起来,谁脸上都不好看。 青苹没有迟疑,立刻带着几个婆子,把人给“请”了出去,还吩咐下去,不许有人坏了今日的宴会,青苹心里有数,自己不会再出差错。 把人打发走了,二太太和关盼才一起回去。 大太太神色严肃,瞧见她们回来,忙问道,“怎么样了?” 二太太看向关盼,关盼回道,“不速之客,自然容不得,大嫂看戏就好,不必操心其他事情。” 大太太看了二太太一眼,这才放心,她现在就怕有人给她使绊子,本来那陈氏就是个爱作妖的,钟家大爷也是个糊涂东西,被人哄得五迷三道的,这几日因着陈氏,已经好几回和大太太拌嘴,大太太精神不好,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她心想,今日这事,干脆就推在关盼身上好了,这也是个厉害的,回头叫他们狠狠碰个钉子,磕得头皮血流才好。 关盼本来只是觉得钟家大爷糊涂,那妾室是姓陈的,还是姓李的,他一点都不担心,偏偏她要到自己儿子的满月酒上和大太太斗法,也就是下头的人谨慎,没有把人直接带到后院里头,不然关盼能把陈氏的脸撕下来。 钟锦很快也就知道了这事儿,他也不含糊,立刻去找了钟家大爷,说道,“大哥,不知小弟哪里得罪了您,我家积玉可是您的亲堂侄,您怎么能够放任妾室出门,上了我家的门。” 钟家大爷这些日子过得高兴,今日又多喝了两杯酒,听了这话,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惊道,“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钟锦道,“大哥,人已经帮您送回家去了,您日后仔细些才是。” 钟锦说完,也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可真是厉害,作妖作到他家积玉的满月酒上来了,真是好大的胆子,二老太爷一走,便把钟家的规矩一起带走了。 钟家大爷赶紧打发小厮出去,叫他把人留在家里头,要是叫人知道这事儿,他的脸都不用要了。 好在之后没有别的事情,满月酒顺顺利利地摆完了,宾客也好好地送走了。 钟家大爷一回家,就去找了陈氏。 陈氏看见他,立马便哭闹起来,道,“大爷,妾身也是清清白白跟着您的,本是良家女子,今日去了二房那边的宴会,实在是羡慕别家妇人能够出门,一时犯了糊涂,您千万别怪罪我。” 钟家大爷一听这话,便有些心软,陈氏清清白白地抬进门,年纪比他的长子就大了四五岁,这会儿人哭成这样,钟家大爷自然心疼。 “历来规矩都是如此,谁家也没有让妾室出门赴宴的,你就委屈些吧。” 钟家大爷说道。 陈氏一听他说了软话,立刻得寸进尺,道,“那关氏的出身,比我还不如,却能够嫁给九爷当太太,可惜我生的晚了,只能给您当小,您不知道,今日我客客气气地和关氏说话,她却叫人推搡我,硬是把我赶出来了,二太太也在旁边,姐姐也是,好歹妾身跟她都是伺候您的,她也不出来帮着妾身。” 陈氏就不是个心眼儿大的,今日出门,就是本想折腾大太太,却不想让关盼挡了她的路,这会儿是逮着哪个都不顺眼。 钟家大爷本来还有几分怜惜之心,偏偏陈氏还提起关氏来,他想起今日几个兄弟看他的眼神,当即便不高兴了。 “哼,关氏能当正妻,那是人家的本事,你是我的妾室,我让你进门,是要你好好伺候我,让我高兴的,不是来听你整日跟我念叨这些的,前几日听见你说大姑娘大少爷怎么了,今日又跟我念叨这些。” “你说这话有意思吗,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别给你几分脸面,你就要开染坊了,你能和人家当正妻的比吗!” 钟家大爷听朋友说过,女人是不能宠着的,你宠着她,她就给你蹬鼻子上脸,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他训斥了陈氏,便不顾陈氏的哭求,挥袖大步离开。 听着陈氏的哭声,钟家大爷便觉得气儿顺了,呵,这女人和大太太不一样,这个女人,是可以让他随便摆布的。 大太太晚上便完完整整听了这话,十五六岁侍女正在给她梳头,大太太道,“你瞧见这男人的样子了吗,我还以为他多喜欢陈氏,结果啊,陈氏又算得了什么,你日后嫁人,可得擦亮眼睛。” 侍女很是贴心,当即说道,“大太太您说得是,这男人都不是东西,可怜我娘我姐姐,都没有好日子,奴婢以后一心照顾您,您也放宽心,别把心思再放在大爷身上了,那都是白白耗了精神!” 大太太听了这话,心里也舒服,笑道,“是啊,只是这一个妾室,哪里伺候得好咱们家大爷,多给他找两个,他岂不是更高兴。” 侍女点头,“叫她们狗咬狗去!” 大太太有了主意,便吩咐自己身边的妈妈,去找两个漂亮些能折腾的送进来。 下午的酒宴散了,谢容带着关晴,便打算回去了。 关晏父子三人总算等到了这日,尤其是关正云,出门的时候眉开眼笑,扶着谢容就往外走,说道,“你这些日子都瘦了,照顾孩子肯定辛苦,咱们回家,你好好歇一段时间,我请张婶子给挑了一大块肉,给你补补身子,他们小孩子不知道心疼人,你还想吃什么,对了,我还新做了一把躺椅,给你躺着歇息。” 关晴在后面一个劲儿地翻白眼,关晏抱着小弟,对这种状况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在关家,他娘才是第一位,他们几个都得往后排,连关晗也是靠后的。 钟二老爷今天跟人喝了酒,不方便出来送人,孙氏出来相送,看着人家夫妻,再看看自己,心想人和人真是不能比的。 就是她怀着身孕的时候,钟二老爷也没有对她多上心,何况是现在。 她觉得自己不是嫁了个丈夫,而是给自己找了个东家,她就是个掌柜的,一点都不要紧。 钟溪也瞧着,小声对她娘道,“娘,我也要嫁一个像关叔叔这么好的人。” 孙氏一听这话,恍然道,“对了,你不提我还没想起来,你出了孝期,又赶上放榜的时候,我得给你找个好夫家。” 钟溪绝望,她为什么要多嘴! 第一百四十九章无情无义 谢容听了那话,都觉得心虚,她不管在哪里,都不会把自己累着的,至于瘦不瘦的,她大概是从前熬坏了身子,根本胖不起来。 两人在马车前站住,关正云道,“盼儿,你如今也是当娘的人了,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有事记得跟我和你娘说,我们这就这就回去了。” 关盼点头笑道,“行,您回去吧,我就是舍不得我娘。” 关正云玩笑道,“把你娘借给你一个月,也是看在我们积玉的面子上,你就知足吧。”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谢容推了关正云一下,“你少胡说,赶紧走吧。” 谢容也嘱咐了几句,一家人又道别,这才散了。 关盼累得够呛,钟锦也喝了几杯酒,两人便也回去休息了。 坐在屋里,钟锦才道,“大哥也不知道从哪儿找的女子,正好跟他凑一对,两个糊涂的。” 关盼道,“说这事做什么,和咱们也没有关系,要不是积玉的满月酒,我也懒得管,别回头大哥要来我这儿给人家的爱妾讨个公道。” 钟锦听了这话,摇头笑道,“但凡大哥有一点真心,也不会舍得那女子当妾室,他只怕要觉得,那女子落了他的脸面。” 关盼闻言道,“这倒是不至于吧,我听说大哥还是很喜欢那女子,撒个娇不久过去了。” 钟锦拉着关盼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的盼儿,你实在太高看男人了。” 关盼坐在他怀里,“怎么说?” “那些纳妾的,大多是把女儿当个玩意儿,高兴的时候哄着,不高兴的时候,怎么可能把一个玩意儿放在心上,那女子不能叫他顺心如意,还要添堵,他扭头便可以去找其他女子,咱们这位大哥,能够丝毫不顾及大嫂的一面,刚出孝期就纳妾,他能多看重一个女人。” 钟锦说道。 男人要是无情,那可真是提点心肺都没有的。 关盼还没有遇到过纳妾的男人,也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纳妾,今天听钟锦这样说,一时沉默了。 “也就是我,心思都在你身上,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命都能给你,你也要抓紧我。” 钟锦玩笑道。 关盼一听这话,便笑起来,说道,“算了吧,我嫁过来一共十个多月,给你处置了多少麻烦,还给你生了个儿子,你才要把我抓紧。” 两人在屋里笑闹了一阵,钟锦道,“那是自然,咱们是一家人,要好好过日子才是,不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关盼点头,靠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钟锦顺手抱着她,放在床上,道,“睡一会儿,那小祖宗先让乳母看着,你也忙了一整日。” 关盼点头,两人一起歇下。 晚上钟二老爷酒醒了,叫武伯送了两个字过来,鸿骞,是他给积玉起的大名。 关盼一看这名字,便道,“唉,你们家规矩还不少,非得是鸿字辈的,这字听着都不好,给儿子起名也有些俗气了,鸿骞,听这个名字,倒像是寄予厚望的。” 关盼是真心觉得这个名字俗气,但长辈定下的,也不能改,关盼又道,“你的名字是一个字,怎么到了下一辈就起三个字的。” 钟锦也不知道这规矩哪儿来的,笑道,“日后我们积玉学着写自个的名字,都得费些力气。” “你还笑。” 关盼翻了个白眼。 积玉忽然在钟锦怀里哼哼唧唧的,钟锦赶紧把他抱好,放到床上,道,“尿了,尿布呢,我给换一片。” 两人也顾不得说名字怎么样了,这小祖宗尿完就快饿了,还得伺候他。 晚上钟锦特别去翻书,对关盼道,“骞,飞也,这孩子以后还得飞起来。” 关盼对这名字不喜欢,道,“好了,你就别提了,反正我管他叫积玉就好,大名我就不叫了。” 钟锦心想,名字而已,有个好的寓意就行了,左右不是大事。 他安慰了关盼几句,关盼心情才好些。 积玉吃得好睡得好,关盼和钟锦还像往常似的那样照顾他,十分尽心。 钟家上下也习惯了,关盼倒是听三太太那边说过几句酸话。 十月中旬,乡试便放榜了。 毫不意外的,关晏中举,几乎是所有中举的人里面最年轻的,名次不太靠前。 周元柏也中举了,且高居榜首。 关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钟锦倒是很高兴,大包小包给关晏准备了许多东西,又操心他们什么时候去江宁府读书的事情。 钟家的七爷和八爷,两个人也都考中了举人,钟家为此又连搭了十天戏台,非常热闹。 有他这个姐夫操心,关盼便安心了许多。 关盼打听起了一耳朵,二太太娘家的韩家大郎也中举了,二郎名落孙山。 关家风光了些日子,关晏便去了江宁府读书,以后三年,他都得在那边了。 之后大房那边闹了几回事情,钟家大爷又添了两房妾室,钟家那个无子才能纳妾的规矩,日后再也不能作数了。 关盼心想,说不定日后就轮到二房有人纳妾了。 腊月初二十这日,正好积玉满百天。 家里没有大宴宾客,只请了妯娌们一起说话。 八太坦白抱着自家姑娘,小姑娘十一个月大,长得粉雕玉琢,一看就招人疼,被关盼抱走了。 八太太换了积玉抱在怀里,眉飞色舞道,“盼儿,我跟你说,我最近可是瞧了许多笑话,哎哟,真是笑死我了,我跟你说,大哥院子里头那几个妾室,都是十七八岁的,眼下整日围着大哥争风吃醋,那可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看得我眼花缭乱的。” “大哥也是真不觉得害臊,还挺得意,把这事情往外头说,我的天爷啊,人家小姑娘难道是奔着他去的,他都多大了,这两个月吃的,肚子都凸起来了,那些女子还不是奔着钟家的好处去的,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俊俏的年轻郎君了,能让小姑娘为他痴迷,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八太太说着这事儿,都觉得难堪,关盼心说可不是嘛,小姑娘们自然是奔着钟家的好处去的。 不过这也算是各取所需,小姑娘们得了好处,钟家大爷得了小姑娘们的夸赞,心里也高兴。 “大嫂是越发得心宽了,还托我们家那位,要给孩子们找个读书厉害的,唉,这男人,到底是不如儿子靠得住,大嫂精神都好了。” 八太太说道。 关盼把孩子交给乳母,说道,“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大哥日后还得管着大房的家业,大伯和大伯母也不说他?” 八太太道,“说他有什么用,你过来我跟你说。” 第一百五十章家中小事 关盼道,“说什么事情,你都跟我说这么多了。” 八太太道,“我公爹,你大伯,好像年轻时候在外头有个孩子,原来不敢在家里说这事儿,好像还想那人接过来。” 关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想钟家三房九个男丁就已经不少了,外头竟然还有,这真是叫人想不到,忒能生了。 多亏二老太爷有本事,置办的家业能够养活得了这么多人。 “真要接回来?” 关盼问道。 “我觉着不会接回来,但钱肯定是要给的。” 八太太说道。 关盼道,“那还好,大伯应该不缺那些钱。” 到底是钟家大房,上回三房,三房虽然分出去了,但不见得拿了多少好处。 “唉,分走的还不是我们的东西,这家里我也不想待了,”八太太道,“你八哥年后要去皇城,我也想跟着去,可惜孩子年后才一岁多些,怕是不能赶路,留在家里吧,又没人照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七嫂呢?” 关盼问道。 七太太正好在旁边逗几个孩子,笑道,“你们两个,又在说什么呢?” 八太太道,“我们想问你,要不要和七哥去皇城?” “不去,”七太太摇头,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小声说道,“我好像是有了。” 八太太忙想扶她,七太太道,“没事,又不是头一个。” 关盼道,“那也得小心些,怀着身孕呢,可得小心。” 七太太坐下,说道,“八弟妹打算去皇城?” 八太太摇头,“去不了,说不定我家这个压根儿考不中,他还得回来。” “这话可不是乱说,”七太太道,“不吉利,还是盼着他能考中,日后你就是官家太太了,孩子们也能有个好前途。” 八太太是真的不在意,道,“不着急,这三年考不中,后头还有三年,急什么。” 她总觉得丈夫要是考中进士,自己的身份便与他不相称了,到时候她说话都要气短。 这话她不好跟别人说,只能自己想想。 三人正说着话,五太太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插嘴道,“你们知道吗,家里头给你们六哥相看了了一位,都说好了,明年春天就要进门。” 这事儿连八太太都是第一回听说,惊讶道,“谁家的,我怎么不知道,这梅州城的姑娘,我可是都听说过的。” “不是梅州城的,”五太太看向八太太,说道,“是咱家老太太的娘家侄女。” “我怎么记得,老太太的娘家侄女早在咱们几个前头,都出嫁了,哪儿还来的侄女。” 八太太想不起来。 五太太险些送她一个白眼,道,“不是嫡母生的,是个庶出的,你就知道整日带孩子,怎么连这事儿都不上心。” 八太太不满她这样,说道,“五嫂有话好好说,挤兑我干什么,我哪儿有心思管家里的事情,怎么就要给六哥娶个庶出的回来了?” 关盼心想,五太太这人也是,这般说话,根本就不像来闲聊的,反倒像来挑刺的。 她和七太太对视一眼,两人都不好说什么。 “一个续弦,庶出便庶出了,六嫂娘家那边还想塞人过来呢,可惜他们家姑娘不愿意,”五太太回答,“若是六嫂娘家来人,倒也好说,若是咱们婆母的娘家人,别管嫡出还是庶出,都比咱们家更亲近,大嫂身体又不好,这些日子心灰意懒的,家里的事情都不愿意管,这要是新任的六太太进门,咱们的日子可怎么过。” 几人都听明白了,五太太还不容易能管家里的事情,她怕有人跟她抢。 八太太本来不爱听这些东西,心说只有别苛待到她头上,她什么也不管,要是自家那位有幸考中了进士,肯定是要去地方上当官的,到时候她这个家眷也得一起去,家里头怎么争抢,也跟她没关系。 五太太看八太太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气得翻了个白眼,扭头走了。 八太太看她离开,才说道,“要是这样,我还是赶紧求神拜佛,希望我家钟钧能够赶紧考中,免得留在家中,被牵扯进这些无用的事情。” 关盼道,“你肯定能够得偿所愿的。” 关盼心想,大房的事情可真不少,五太太也当真是能够挑事儿,有她在,怕是轻易没有消停的时候。 好在她想得开,钟锦也争气,不用她整日去争抢什么。 积玉的百日宴顺顺利利地过完了,下午送走了自家的亲戚,钟锦还在前院里喝酒,是和林子义。 林县令在这个小地方待了不少年头,他老人家大概是为了孙子孙女着想,已经和皇城那边通过气儿,过两日就要回皇城去了。 林子义在梅州城长大,很是舍不得几个朋友,尤其是钟锦。 这会儿喝多了,正拉着钟锦说醉话,“贤弟啊,虽说我去了皇城,但是你不用担心,咱们两个还是亲兄弟,你有什么事情,只管跟我写信,兄弟我肯定想办法帮你。” “等到了皇城,考中进士,以我的本事,肯定是平步青云。” 林子义喋喋不休,钟锦并没有喝醉,听了他这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在旁边答应着。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别喝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钟锦说道。 林子义道,“诶,不行,我才喝了几口,说好了今天不醉不归,你也喝,都喝都喝。” 钟锦劝了几回,都没有把人劝着,也多喝了几杯。 等一众人散了的时候,时候已经不早了,钟锦被人扶着进来,关盼正在逗孩子玩儿,听见钟锦的动静去接人,结果闻到一股酒味。 关盼道,“没事吧你,喝了多少。” 钟锦头昏眼花,不太舒服,说道,“还不是林子义,本来没想着今天他会过来,谁知道他提前回皇城,饯别的酒宴都用不上了,只好今日在咱们家喝酒。” 关盼瞧他这样,就知道他喝得不少,道,“没事,你赶紧去洗洗睡会儿。” 钟锦点头,先走到床边看了儿子一眼,这才去洗漱。 等钟锦酒醒,已经是深夜的事情了。 关盼躺在他旁边,睡得正熟,儿子也睡在他自个的小床上,屋里还亮着一盏小灯。 钟锦下床喝了口水,坐在儿子身边。 关盼最近浅眠,被这动静打搅,醒了之后看见钟锦坐在那儿,问道,“你饿不饿,我叫厨房给你留了吃的。” “有些饿了。” 钟锦道。 饭菜很快端过来,关盼闻着味道,也有些饿。 只是她最近好不容易才瘦下来,实在是不想深更半夜吃东西了。 钟锦自然是看得清楚,把一块酥肉送到她嘴边,哄小孩似的说道,“来吃一口。” 关盼摇头拒绝。 “吃吧,照顾孩子多辛苦。” 钟锦催促道。 关盼叹气,把酥肉吃了,两人吃饱喝足,积玉又醒了,关盼也顾不上多想了,两人忙着照顾孩子去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终于回家 没两日钟家六爷要续弦的消息,钟家上下都已经知道了。 大房那边又是一通乱,大太太借口生病,不愿意操办这事儿。 大太太最近觉得闲着挺好,她每日只要操心自己儿子的事情,别让自己的陪嫁铺子亏损,再看看庄子上的账本,便没有其他事情。 因此,大太太的气色都比以前好了,她从前觉得自己不长命,便那样拼命,现在只想好好活着。 五太太倒是有心,可是大老太太闭着眼睛都知道,要是让五儿媳妇操办,肯定办的乱七八糟。 到时候自己那侄女还没进门,两边就得争斗起来。 无奈之下,大老太太只能请二太太过去帮忙,只盼着这桩婚事能够办的体体面面的。 大老太太正在和孙氏说这件事情,孙氏道,“你要喊那孩子过去,我也不好拿主意,我叫她过来。” 大老太太叹气,道,“也是怪我,这一个个的,都是我没有教导好。” 孙氏道,“大嫂怎么说起这些事情了?” 大老太太道,“你看看老大,养在后院里的那几个,闹得家里头乌烟瘴气,老五也是个不争气的,什么都听他媳妇的,让他做什么事情,准落到他媳妇手里,老八媳妇也不知事,拿自己当大房的外人,整日看笑话呢。 这是我和他爹还活着,我们俩要是死了,这家马上就得分。” 孙氏好言好语地劝着,大房的事情,她可以听大太太抱怨,却不能出去说什么。 二太太很快过来,听说了这事儿,自然是没有拒绝,答应年后就去老宅那边,帮忙筹备钟家六爷的婚事。 钟锦白天送走了林县令一家,下午又去了布庄,临近年关,他事事都要仔细,不然银子就要被别人赚走了。 晚上关盼和钟锦说起这事,道,“五嫂前两天就想拉拢八嫂,想跟她一起对付那位还没进门的六嫂,今天要是知道大老太太请二嫂过去管这事儿,她怕是要把自个气出个好歹的。” 钟锦道,“看来大老太太是准备重新培养一个能接手大房事情的人了。” 关盼道,“大嫂真的不打算管了?” “应该是,反正她该拿的东西,都已经握在手里了,谁也抢不走,大房剩下的那些东西,她也不在意。” 钟锦说道。 关盼道,“我看大房还得分一回家。” “本来就是迟早的事情,”钟锦道,“咱们两个也得看好自个的东西,万一哪天要分家,可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你怎么跟我说起这些了。” 关盼笑道。 “没办法,瞧瞧咱们这个小祖宗,我日后得给他过好日子,还要攒钱给他置办宅子,娶媳妇,过两年咱们说不定还得再有一个,要是个小姑娘,那就得从小准备嫁妆,我的银子,真是一分都不能叫别人拿走。” 钟锦细数了一遍,心说养孩子也太花钱了。 关盼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道,“行行行,我知道了,还没人能从我手里抢东西,你放心吧。” 钟锦清楚,虽然他和他爹说好了,他手里的生意和钟家没有关系,但在其他人眼中,他姓钟,他的东西,就是钟家的,他不得不防。 他心想,一家人的日子过成这样,连自家人都要小心防备着,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关盼了解钟锦,看见他神情不太好,便上去抱着他,她没有说话,但钟锦还是感觉到了安慰。 他拍拍关盼的腰,道,“不光要养孩子,我这儿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要养着。” 关盼拍了他一把,“那是当然,你可不能亏待了我。” 两人说笑着,积玉也在小床上喊叫起来,一家人在一起,总会好起来的。 腊月过完,便是新年了。 去年关盼不用出门,今年关盼不出门是万万不行的。 今年钟家本来也要去老宅,大家一起过年,结果三房不知为何,又和大房那边起了争执,闹得很是难看,只能各自关起门过年了。 关盼初二回门,想想还是把孩子抱上了。 关盼自从怀孕之后,便没有回过上河村,这次回来,看着村里,道,“真是许久没有回来了。” 钟锦道,“天气暖和了,咱们常带着积玉回来。” 两人抱着孩子往村里走,积玉被裹在襁褓里面,睡得正香,这回关盼带着三个侍女和乳母回来了。 兰春自小长在钟家,还是头一回到村子里,正在东张西望,青苹拉着她道,“你稳重些,别丢了咱们太太的脸面。” 关盼回头笑道,“没事,叫她玩儿。” 兰春顿时高兴起来,道,“太太,我只去庄子上住过两回,还是头一回来村里,我看村里很好,不像我娘说的那么破败。” 关盼回道,“太平盛世,我们挨着的两个村子,是这一带最富裕的,每年的粮米交过税,还能剩下许多,日子自然富足。” 兰春点头,又四处看起来。 青苹对着青茉念叨,“太太也太纵着兰春了。” 青茉道,“太太对我们几个都好。” 到了关家门口,关正云和关晏就已经出来了,阿花缀在后面,高高兴兴地朝关盼扑过来。 关晏把外甥的襁褓抱走,脸上满是欢喜。 关盼被阿花一扑,差点就倒在地上,还好被青苹和兰春扶住了,这才没有摔倒。 兰春知道关盼家里养了只狗,这狗足有半人高,吓得兰春直哆嗦。 青苹对兰春道,“没事,没事,阿花可乖了。 阿花太高兴,非要往关盼身上扑,关盼按都按不住它,闹了好一通,才算消停下来。 关晏早就抱着他外甥进门去了,连关正云都回去了。 关盼叹道,“你看,你看,有了外甥,姐姐都不管了。” 钟锦安慰她,“没事,你还有我。” 两人终于进了家门,又被张大娘喊住。 “盼儿,你回来了。” 张大娘高兴道,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小姑娘。 关盼顺手拿了个红包塞给小姑娘,道,“这是张莹姐的那个小姑娘吧,都这么大了。” 张大娘道,“可不是嘛,你儿子都好几个月了,我一会去你家里看他。” 关盼点头,逗了小姑娘一会儿,才进家门。 堂屋里没人,一家人都在谢容的屋子里,屋里暖烘烘的,积玉已经从襁褓里出来,正伸展着小胳膊小腿,被外祖父外祖母舅舅姨妈围着。 关盼看着这一幕,心想,她可算是回家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意图卖女 关盼已经完全失宠,一家人都围着积玉转,关盼便准备下厨做饭去了。 兰春跟着关盼进了厨房,立刻开始念叨起来,“太太,家里不是请了人做饭吗,怎么还让您亲自下厨,这也太辛苦了。” 兰春从没有见过需要自己下厨的太太,尤其是在钟家,就算是哪位太太亲手做的饭菜,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进了厨房就当是做了。 关盼还得亲自烧火做饭,兰春站在旁边,想要帮忙又没地方下手,就在一旁叨叨。 关盼想把她打发出去,道,“我做饭还是你做饭,怎么这样多话,快去后院把鸡喂了。” 关晴肯定是一早就巴巴地等着她回来,记不得这事儿了。 兰春委委屈屈道,“奴婢这不是心疼太太吗。” 关盼的话兰春还是要听的,只能去找青苹,问问怎么喂鸡了。 关盼许久没下厨,好在手艺还在,只是比往常慢了些。 钟锦看好要准备的礼,便喊关盼去拜见张老太爷。 关盼把米煮上,和钟锦一起出门去了。 刚出门,两人还没走几步,便听到张大娘家里在争吵,有个年轻男人在骂人。 关盼也顾不得别的,两人赶紧进门去看,“张大娘,怎么了?” 张莹正抱着张大娘痛哭,张莹的丈夫被张大爷挡在面前,脸红脖子粗的,一看就是喝多了闹事。 钟锦赶紧上去拦着,关盼也把哭嚎的小姑娘从地上抱起来,“张莹姐,这是怎么了?” 张莹搂着关盼,道,“盼儿,这个畜生,他说,他说他们今日要把我的大妹儿给卖了。” 关盼听的胆寒,她是知道的,张莹嫁过去好几年,只生了两个姑娘,关盼知道女人生不了儿子,日子大概不太好过,可是没想到他们家竟然要卖姑娘。 张莹她男人还在喝骂,“我卖了她怎么了,一个贱丫头,赔钱货,以后都是给别家男人的,老子没有掐死她,就算仁至义尽了。” 张大娘听了这话,猛然上前,一把扇在男人脸上,“呸,你这没良心的,莹儿,咱们把大妹儿领回来,娘养活你们母女三个!” 男人被扇的嘴角流血,脸立刻就肿起来了。 钟锦不由得汗颜,心想他还不如张大娘力气大,好在他反应也快,趁机把人绑上了。 钟锦扶着张大爷,道,“大爷,张莹姐嫁到哪个村了,这会儿时候还早,咱们赶紧去把大妹儿领回来。” 关晏听见动静,已经过来了。 关晏道,“姐夫,你跟我走,我知道地方。” 两人说话就要走,张大爷马上起身,要跟着一起去,关盼嘱咐道,“你们就说王良醉酒磕破了头,魂儿没了,要大妹儿喊魂她爹才能醒。” 关晏答应了一声,带着钟锦和张大爷风风火火地走了。 张莹终于回过神,抹了一把眼泪,道,“她奶奶今日非要留下大妹儿,说家里忙不过来,要让她帮忙,早知道是这样,我怎么会把大妹儿留在家里。” 关盼哄着小的,还要劝大的,张大娘骂道,“哭什么,给谁哭丧呢,这日子没法过就不过了,咱们家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和孩子们,我厉害了这么些年,怎么有你这么个没出息都是闺女,你看看你窝囊的这样子,你那婆婆她不欺负你欺负谁!” 张大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张莹从小就怕她娘,这会儿也止住了哭声,小声抽噎起来。 张大娘又道,“快抱着你姑娘,你个当姐姐的,还要盼儿伺候你不成!” 关盼道,“没事,没事。” 谢容也带着几个丫头过来了,看着绑在地上的王良,也没多问,过去把张莹搂在怀里,低声劝起来。 张莹的大名都是谢容给起的,谢容好言好语劝了几句,张莹终于冷静下来。 青苹把小姑娘抱去玩儿,一众人进了屋里坐下,谢容早看出来张莹在王家的日子不好过,可是她到底是个外人,不好说什么,眼下闹成这样,她才说道,“莹莹性子软,王良又不老实,要我说,还是带着两个姑娘分开过吧,我也是亲眼看着莹莹长大的,好好的人儿,给磋磨得不像话。” 张大娘叹了口气,道,“这肯定是没法儿过了。” 关盼道,“是啊,今日要卖大妹儿,明日就要卖小妹儿,日后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呢,这回真是不能退让了。” 张大娘点头,“晏儿他们几个能把大妹儿接回来吗?” “能接回来,我今天回来带了不少东西,七八个人跟着,肯定能把人带回来。” 关盼安慰她道。 张莹只觉得自己这个当亲娘的没用,差点就把女儿给丢了,那可是她头一个孩子,心肝儿似的养大,别人嫌弃她不是个男孩子,可她不嫌弃,那是她的姑娘。 谢容生怕张莹又动摇了,叫人糊弄回去,便跟她说起以后的打算。 其实也简单,上河村这地方,确实是容不下一个和离的女人,可梅州城不一样,关盼怎么都能把她们母女三个照拂好了。 张大娘听了直叹气,说道,“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已经托给他们夫妻两个照看去了,现在还要把张莹也托付给你们。” 谢容道,“这有什么,我刚生了关盼,不会照顾,还是你把她带大的,莹莹小时候带着她玩儿,关盼就跟你们家的亲姑娘没什么两样,叫她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 关盼也没有推拒的道理,远亲不如近邻,张大娘一家就跟他们关家的亲戚一样。 王家庄离上河村有些远,钟锦和关晏带着一行人进村,风风火火去了王良家里。 王良他娘也真是能够跟人计较,来忘记买大妹儿的跟她们家扯皮了快一个时辰,都没把价钱谈拢,人家要走,王良他娘又不让。 关晏冲进门,先把缩在一旁的大妹儿给抱起来。 王家今天人不少,尤其是王良的二弟妹,她一连生了两个儿子,眼下正等着卖了大妹儿,给他两个儿子拿读书的钱,看见关晏把人抱走,立刻就火了。 钟锦上前道,“这是王良家吗,王良他磕破了头,我们上河村的婆婆说是魂没了,要让亲生的大姑娘去喊魂儿。” 王家他娘看见钟锦这打扮不太一样,道,“你是谁,你是张家的亲戚?” “在下姓钟,行九,就梅州城钟家的人,上河村关氏的夫婿,和张家是邻居,听说出事,我们便过来帮忙,张大爷就在外面,就是马车颠簸,他不太舒服。” 钟锦解释得很清楚。 那人贩子听说钟家,立刻眼前都亮了。 钟锦他们不敢让张大爷进来,怕他着急了要打人。 关晏道,“王婶儿,你儿子要是再不叫魂,可是要没命了。” 他也不提王家要卖姑娘的事情,只是在一旁催促着。 王良他娘脸一白,“我儿子,我儿子怎么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生为女子 关晏于是又解释了一遍,便准备带着人走。 王良这弟妹却是个再泼辣不过的,上去道,“我还没有听说让姑娘给亲爹喊魂儿的,要喊魂儿,还得男丁过去,男孩子阳气重,你们把这小丫头留下,把我儿子带过去。” 说着她就要来抢人,关晏抱着大妹儿,往后退了几步,也懒得跟他们费口舌,直接走了。 大妹儿才这么一点大,今日瞧着就是吓傻了,关晏不想让她留在这里,看这些恶人的嘴脸。 王家弟妹大喊着要抢人了,钟锦冷下脸,道,“亲爹想见亲姑娘,这有什么问题?” 钟锦还没见过这样恶毒的,趁着人家亲娘不在,要把姑娘给卖了,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钟锦带人挡着门,关晏麻利地带着小姑娘跑了。 王家婆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道,“我们王家卖自己的姑娘,和你们这些外人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大妹儿的亲奶奶,你们这是要抢人。” 院子里两个女人大喊大叫,王家今日回门的女儿女婿也纷纷出来。 两个女儿都知道亲娘要趁着张氏不在,把大妹儿给卖了,卖给大户人家当丫头,能卖十几两呢。 大姑倒是有些不舍,可这家里轮不到她说话,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现在张家那边带人带走,她也悄悄松了口气。 “娘,要是弟弟真有什么事情,那也得大妹儿过去啊,再说了,大妹儿就算过去了,也还是要回来的,你们说是不是。” 王家弟妹蛮横道,“大姐,你是不是心软了,要不你把大妹儿给带走得了,我这儿可是有两个儿子要养活呢,要给儿子买地,要让他们读书,出人头地,这都是要钱的,要是不卖了大妹儿,这钱从哪里来。” 大姑说道,“和我有什么关系,那是张氏的女儿,我管不着!” “大姐最好是管不着。” 王家弟妹从小就是个泼辣的,嫁到王家生了两个儿子,便越发地厉害了,这回说要卖大妹儿,就是她出的主意,人贩子都是她找来的。 张氏算什么东西,一个生不了儿子的蠢货罢了,别说大妹儿,就是那个小的,日后也得给她的儿子铺路,她的儿子,一定要出人头地!她得有钱!“婆婆,上河村这是来抢人的啊!” 王家弟妹催促道,“这要是走了,张家肯定不会还回来的。” 钟锦今日当真是开了眼界,他心说这群人肯定要到上河村闹事,今日不闹,明日也要闹,回去还得防备着。 王良他娘看看人贩子,道,“你等着,十二两就十二两,我做主卖了。” 其实大妹儿长得漂亮,他们家还想卖二十两呢,好在这些人贪心,不然人贩子肯定都把人给领走了。 这时候馄饨过来,说道,“九爷,晏少爷和张大爷带着小姑娘,已经先坐马车回去了。” 钟锦点头,“咱们也走吧。” 钟锦身边几个人跟着,都是成年男人,王家人也不敢追上去,等钟锦离开一段,王良他娘哭天抢地地大喊,说是有人抢大妹儿,闹得村里人都出来了。 关盼这边也没有闲着,她扭头去找了村长,村长本来是不想管这事儿的,家长里短的,他不想管。 可是架不住关盼大方,手里的礼物一看就值钱。 村长他媳妇看着丈夫这样儿,忍不住道,“他们欺负的可是咱们上河村嫁出去的姑娘,你不管我管。” 她平时也不见得是多好的人,但自己有女儿,想到自己的姑娘要是这么被人欺负,她也受不了。 村长儿媳妇家里那边没了爹娘,和亲哥哥关系也不好,初二没回去,这会儿也觉得公爹势利眼,上去拉着关盼,道,“爹娘,这确实不是小事,只怕王家还要到村里折腾,咱们得护着张莹妹子。” 村长收了礼,也不说什么,道,“你们俩去吧,我找份和离书,叫他们写上名字,年后再去衙门盖上公章,这就行了。” 关盼跟她们说好,要是王家来人闹事,他们就把村里的老小都喊出来,一起把人赶走。 关盼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说之后一定重谢,便回去了。 她中午饭还在锅里呢,也不知道这回糊锅了没有。 她匆忙回去,青苹和青茉出身也不好,青茉得照看孩子,青茉手脚麻利,已经快把饭做好了。 青苹看见关盼回来,道,“太太您可算回来了,小少爷饿得直哭,好不容易才哄住了,您赶紧给他吃饱。” 关盼抱过积玉,吩咐她们多做些饭,张家那边恐怕也没人有心思做饭。 关晏一路哄着大妹儿回来,进了张家大门,张莹赶紧把女儿抱过去,母女两个抱头痛哭起来。 关晏饿得前胸贴后背,进门看见关盼也刚刚吃饭,说道,“姐姐,王家都是些什么人啊,张莹姐也是,日子过不下去,她就是来找娘,娘也能给她想办法,她那个弟妹可真是精明,一眼就看出我在瞎说,好在带过去的人多,不然孩子都带不回来。” 关盼蹙眉,“一家子不是东西。” 其实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少见,女儿养大了,牛马一样卖出去,要是生的女儿多了,还有可能会溺死捂死掐死,上河村富裕,都有这些事情,何况是外面那些村子。 关盼一时间饭都吃不下去了,关晏道,“姐姐,我要是能够当官,一定要改政令,不许这种事情发生。” 关盼笑道,“你有这个想法,倒是很好,记着今日的事情。” 关晏心想,他一定要发愤读书,日后为天下人做事。 自己和姐姐,不过是因为运气好,能够投胎在关家,所以可以顺顺利利地长大,他可以读书,姐姐也嫁了很好的人家,不用担心吃苦受罪。 可是其他人呢,尤其是那么小的姑娘,面对这世俗,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关盼把碗筷推到他面前,“先吃饭,别想那么多,你还小。” 关晏拿过筷子,低头吃饭。 没一会儿,钟锦也回来了,他进门便道,“只怕王家庄要举村闹事。” 关盼回道,“我们上河村还能怕了他们不成,我已经找过村长了,不用担心。” 钟锦点头,“我也饿得眼花了,积玉呢,睡觉还是醒着?” “醒着玩儿,你吃饱了再去看他。” 关盼催他去洗手。 吃饭的时候,关盼又道,“我得在村里留一日,明日再回去,你今日先带着积玉回去吧。” 钟锦道,“不着急,我也住下,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 关盼没有拒绝,“开年把家里的房子重新盖一下,不然咱们俩回去都没地方住。” 第一百五十四章细水长流 家里能住的屋里一共三间,正房是关家父母住着的,关晗还小,跟他们一起住。 关晏住一间,原本关晴和关盼住一间,现在关盼回来,带着孩子和关晴一起住,让钟锦住到关晏那边去。 还有带回来的侍女和仆从,关盼打算先打发一些人回钟家去,不用留太多人。 两人商量了一下,先这么定下来,有什么不合适的,晚上再说。 谢容和关正云听说两人今天不回去,心情着实很好。 他们俩很久都没有瞧见积玉了,自然是想多留积玉两日。 谢莹冷静下来,总算哄好了两个女儿,然后让张大爷把王良送出村子去。 王良挨了一顿打,在和离书上按了手印,正好他也不认字,回头只要去衙门盖章,就算是和离了王良气得在门口破口大骂,不愿意离开,被张大爷提着棍子撵走了。 关盼听见动静,说道,“真是造孽,张莹姐怎么遇上这么个男人,还有那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东西。” 钟锦劝说她道,“别生气,好在今日没有酿成大祸,如今也算是和离了,你要是不放心他们母女三个在村里,咱们明日回来的时候,带她们回梅州城,别气了。” 关盼点头,道,“我方才听晏儿说,要卖孩子的事情,都是王家老二媳妇折腾出来的?” “是,她自己也是妇人,可竟然对亲侄女这般狠毒,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王家,王家其他人也不吱声,可见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当真恶毒。” 钟锦说道。 关盼冷笑,“别人家的事情我管不着,张莹姐姐可是我半个亲姐姐,也就是她出嫁之后,被绑在王家,我们才生分起来,王家敢如此,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钟锦道,“我知道,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们。” 关盼没有再多说,起身去找张莹,把王家那几个人的情况打听了一下,心里便有了计较。 晚上休息,谢容把关晴打发到村里的婶子家里去了,让钟锦和关盼睡一个屋里,他们俩得带孩子。 积玉倒是一如既往地乖巧,换了地方也不生疏,两人轮流照顾着,这一晚上也顺顺利利地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亮起来,关盼早早地就醒了。 她心里装着事情,本来也睡不安稳。 听见动静,钟锦也跟着起来了,关盼道,“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饭,你想吃什么?” 钟锦努力睁开眼睛,摸索着握住关盼的手,道,“等我一会,我也起来,我去给你添柴。” 关盼闻言笑起来,“你还是接着睡,别把你自己给烧着了。” 钟锦听见这话,立刻就坐起来了。 关盼还得去烧一锅热水,还是冬天,不能用冷水洗脸。 钟锦用冷水洗了把脸,很快就清醒过来,和关盼一起去灶屋了。 两人烧了热水,关盼便准备做饭。 钟锦在一旁道,“盼儿,若我不是钟家的人,我们俩是不是每日都要早起,烧火做饭?” 关盼看了他一眼,说道,“何止,要每日早起,把水缸挑满,还要去几里外的山上砍柴,要每日下地,看地里的稻子长得好不好,还要养鸡养鸭养猪,生了孩子,要每日给孩子洗尿布,要去赶集,把家里的东西卖出去,还有很多事情,我一时也说不清楚了。” 钟锦听了这些话,好一会才回过神,说道,“那我还是投胎在钟家比较好。” 关盼被这话逗笑,钟锦又道,“不过就算我是个乡下的穷小子,肯定也会照顾好你的,绝不会亏待你,我们也会有好日子的。” 关盼往锅里添米,说道,“你要是个穷小子,我肯定不会嫁给你的。” 钟锦很是委屈,说道,“你这会儿应该说,你也喜欢我,会和我好好过的。” 关盼的笑声更大了,说道,“你知道找我来说亲的都是什么人家吗,先说张泽吧,我娘给我看中他的时候,他学识就很不错,我娘说他肯定能中举,说不定还能考中进士。” “再说说那个赵四郎,他们家有二十多亩地,好像去年又买了几亩,”关盼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还有后来看中的许先生,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他也是个举人,吃喝不愁,穷得揭不开锅的,哪儿敢上我家来说亲。” 钟锦要真是个穷得揭不开锅的穷小子,还没有一点能够当官的命数,谢容是绝对不会把女儿嫁过去的。 这个世道,就是这般,话本子里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的故事,注定只能是做梦,谁家会无缘无故就把女儿嫁给那样的穷小子呢。 人都是奔着高处去的,关盼也是如此。 钟锦听罢说道,“还好我投胎到了钟家,不然咱们俩肯定没缘分。” 关盼点头,“对,这是真的。” 钟锦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们两个,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寻常人,在这天底下,随便哪里都能找到,他们两个人成婚,是真真切切在一起过日子的,无关风月。 但是钟锦希望,日后他们能够不一样些。 就像话本子里说的,那种令人难分难舍的感情,不必轰轰烈烈,只要细水长流就好。 钟锦有些失神,关盼发觉,道,“你想什么呢,快添柴,多添些。” 钟锦回神,道,“知道了。” 两人一起做好了早饭,家里人也快起来了。 积玉的哭声从屋子里传出去,关盼赶紧放下勺子,准备去看。 积玉一哭,关晏先推开窗户,道,“姐姐,积玉哭了。” “我听见了,”关盼洗手准备去哄小祖宗,“你去花婶儿家里,把关晴喊回来。” 关晏答应了一声,“我这就去。” 钟锦也忙着洗手洗脸,准备去看孩子。 谢容起来之后,在屋里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亏待关盼,从娘家回来就让她忙前忙后。” 关正云道,“没事,他们小两口一起去忙的,钟锦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我看他那两个哥哥都不如他。” 谢容道,“是啊,也不知道盼儿这是什么运气,给她来说亲的,都是条件好的,那些男孩子多少都有缺点,钟锦这孩子是个难得的明白人,昨天办事也利索。” “这女婿挺好,”关正云道,“又勤快人品又好还知道疼人,当初是给张莹那孩子说的亲事,这个王良,好吃懒做连女儿都想卖,你看人也挺准,怎么没有看出来王良不是个东西。” “我又不是火眼金睛,张泽我不也看走眼了,再说了,人都是会变的,我可是亲眼见过本来人品好的,后来成了恶人的,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谢容给自己辩解。 关正云自然顺着她说,“一会儿王家那边人来了可怎么办,总不能真的两个村子打架吧。” 村子之间确实会因为各种事情打架,但是大过年的,能不动手还是别动手。 “你姑娘在家呢,她一会儿能让王家人自己先打起来。” 谢容道。 关正云心想也是,实在不行就打一架得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你们不配 一家人早饭才吃了一半,外头就有了动静,关正云赶紧放下筷子走出去,就听到有个婆子在门口大呼小叫。 关盼心想,她错了,不该把兰春送回去的,兰春大嗓门,又凶得很,跟人吵架正好。 青苹不行,青苹太和气了。 关盼和钟锦也出了门,外面骂的更凶了,几乎把张家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钟锦从前听妇人们吵架,都是言语间夹枪带棒,谁也不会这般大呼小叫,骂得这么难听。 “这嘴是怎么长的。” 钟锦道。 关盼道,“没事,她也干不了别的,只能这样骂人了。” 她想了想,把钟锦拽到身边,对他说道,“你帮我去说几句话,我不想跟她们吵了。” 钟锦也有些后悔,道,“昨天不该把兰春送回去的。” 关盼笑道,“这回就辛苦你了。” 钟锦点头,准备再出去找几个人,跟王良好好说道说道,他到底被自家人断送了什么样的好前程。 对了,去找李二掌柜和他媳妇正好。 两人一起出门,张大娘也已经杀出来了,看着门口王家庄的人,她喝骂道,“王家的丧了良心,你们这些人也丧了良心吗,去年大好的年成,地里的稻子交了田税,剩下的还够家里人吃两年呢,王家就要卖了大孙女,就为了十五两银子,他们就要把自己亲生的大孙女卖出去,怎么,你们王家庄的人都要卖女儿啊!都挤在我门口干什么,都给我滚,王良已经在和离书上按了手印,我们家和王家没关系了!” 王良他娘两手叉腰,道,“你胡说八道,昨天你叫人把我孙女抢走了,还打伤了我儿子,我看你们才是准备把张莹母女三个再卖一回!” 王家人今天是打定主意了,今天把这母女三人弄回去,肯定没有她们的好下场。 两边吵的不可开交,李木挤在了王良身边,看他胳膊吊着,头上裹着布,说道,“王老弟,你干什么要和张家妹子和离,这张家妹子可是要去跟着钟家的九太太去梅州城做事了,她们俩都是半个亲姐妹,关家妹子和她相公都很大方,过年给我包了二十两的红包呢。” 王良听见他说二十两,眼睛都直了,“你,你说什么?” 李嫂子上前,拽着李木,道,“你没见王家要卖姑娘啊,这大姑娘能卖,二姑娘不能卖吗,卖完了还能卖媳妇呢,和离就和离了,以后让关家妹子照顾张莹母女三个!” 王良一把拽着李木,“哥,你跟我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李嫂子嗤笑一声,道,“你不知道关家吗,关家的姑娘嫁的可是钟家的九爷,现在人家是钟家九太太,我家这口子现在都是铺子里的二掌柜了,今年九太太回来,还想给村里其他人谋生路呢,张家和关家可是最亲近的,你这个女婿是怎么当的,连这都不知道,算了,你现在也不熟张家的女婿了,还卖女儿,啊呸!” 王良听了个大概,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自己的媳妇,跟钟家的太太关系亲近,跟亲姐妹似的,可是他们家却闹出了卖女儿的事情,想来和离一事,也是钟家太太闹出来的。 李木跟看傻子似的看他,王良当即恨得咬牙切齿的,他这是干了什么糊涂事情啊,他才不要和离!他可是能够傍上钟家了,梅州城的钟家啊。 一个女儿才卖多少钱,钟家太太手指头缝里漏下的,都不止这些。 李木趁机又道,“虎毒还不食子,到底是谁撺掇地你卖女儿?” 这话总算给王良找了个出路,谁撺掇他卖女儿的!当然是他那个好弟妹啊,说什么卖了大女儿,才能生儿子,还说一个女儿能卖十几两银子,这银子他一年都赚不到。 王良这会儿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很不是扇自己两巴掌,更是想上去掐死他那弟妹和弟弟。 想到这里,王良上去拦着他娘,说道,“岳母,娘子,我没有要卖女儿,我昨天都是喝醉了说胡话,我就是一时着急,这不是咱们俩一直没有儿子,我才着急了啊,我那是胡说,我现在知道错了,咱们不能和离。” 王良他娘看着儿子,心想这还是她儿子吗? 这是怎么回事? 王良的二弟妹也着急了,心说王良怎么这会儿改口了,他想干什么。 张莹道,“你给我滚,和离书你已经画押了,我回头把我的嫁妆拿走,以后我养女儿,你不是要娶个能生儿子的吗,我给你腾地方,你爱娶谁娶谁,生你的儿子去吧!” 王良心中愤然,忽然扭头指着他弟弟和弟妹,道,“家里头的事情,都是他们算计的,和我没有关系,莹莹啊,咱们两个也是七年的夫妻了,我跟你出去过,咱们不回王家了,行不行?” 张莹顿时觉得一阵恶心,心想她怎么就这么命苦,竟然逢上这么个男人。 二弟妹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什么有算计了,昨天有人冲进家门,话都不说清楚,就要抢咱们家的女儿,张家这肯定是给她闺女找好了下家,卖了个好价钱,大哥,你可是连媳妇都没了,我们在这儿给你抢人,你怎么还给我们泼脏水。” 这话一出,不知谁在王良身后笑了一声,说王良没了媳妇女儿,也不知道是谁的过错。 于是不必别人说什么,他们自家人先吵起来了。 上河村的老老少少大过年的看了好一出闹剧,关盼对钟锦说道,“王良日后肯定还要缠着张莹姐姐的。” 钟锦道,“怕什么,梅州城可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钟锦一个做生意的,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好人,王良敢闹到梅州城,他就能让王良吃不了兜着走。 投生在钟家这样的地方,确实是好处很多的,用这点儿好处,去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都能够逃过律法制裁,何况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关盼看着李家夫妇在一旁拱火,王良越听越来气,觉得自己是丢了日后的前程。 张莹也看出了李家夫妇的意思,道,“王良,我在你们家,真是当牛做马,你弟妹的两个孩子,都是我奶大的,我就不说什么了,你竟然还要卖了姑娘帮你侄子,我带女儿走,你去吧,我不管你了,我以后就跟着钟家太太去梅州城里,我就不信了,我还养不活我自个了。” “昨天我还想着,我觍着脸,去求求钟家太太,让她帮王家一把,现在你们别想了,你们不配。” 王家人但凡岁张莹上心一点,就会知道张莹有个邻居妹妹嫁的很好。 可是他们都瞧不上张莹,尤其在张莹生了第二个女儿以后,张莹都没有回来给关盼送嫁,这也是她很后悔的事情。 眼下好了,张莹心想,以后她离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远远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不如儿子 这回不光是王良,王家其他人也愣了,王家弟妹说道,“什么钟家太太?” 李嫂子让她往后看,于是关盼和王家弟妹四目相对,王家弟妹看见关盼的脸,就想到了狐狸精这几个字,只是这话她没有说出口。 王良他娘紧紧地皱着眉头,也明白过来,那是大户人家的太太,看身上那件衣服,就知道不便宜,原来昨天来他家的人,真是钟家的九爷? 可现在已经是把人得罪了,这可怎么办? 王良他娘心念一动,道,“钟太太这是要把他们母女三个带走吗,那也行啊,她们是王家的人,一人、一人你给二十两,我们就放人。” 关盼今天才知道荒谬两个字是怎么写的,这人可真是会算计啊。 王良却是知道,人要是卖了,那他怎么和钟家攀上关系,他反驳道,“娘,那是我的妻女,怎么你说卖就卖,不行,这我不能答应,我们还得一起过日子,把孩子养大呢,张莹,你说是不是。” 张莹道,“我已经跟你和离了,过了初五我就去衙门盖章,日后我就跟你没有关系了。” “娘,你让他们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张莹催促道。 她今天的脸面都丢尽了,但这也没关系,以后她就能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张大娘四下一看,手里就拿了个笤帚,然后和张大爷一起赶人离开。 王家庄的人也听了刚才的话,不知谁带的头,说王家骗了他们,然后走了。 王家人想闹事,但被村里的婶子大娘们一起赶出去了。 之后的事情,便不用关盼再操心,张莹母女三人要跟着她去梅州城,那也是过了上元节之后的时候了。 等门口的人散了,关家人又坐到了堂屋里说闲话。 钟锦道,“昨天说要去拜见二老太爷,后来耽误了,现在过去吗?” 关盼起身,道,“走吧,得过去一趟。” 钟锦不说,她险些都要忘了这件事情。 两人便匆匆去了二老太爷那里一趟,回来之后吃了午饭,下午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张莹出来送他们,对关盼道,“盼儿,真是多亏了你,我一向不争气,要不是你,只怕还得在那泥潭里陷着。” 关盼道,“莹姐姐你就是性子太好了,人善被人欺,何况是王家那样的恶人,你好好照顾两个孩子,在家过完上元节,给我带个话,就到梅州城来,我怎么也给你找个好出路。” 张莹点头,笑道,“麻烦你了,转眼都是这么大的人了,那会儿听说你成亲,我总觉得你和晴儿一样,才十来岁大,如今也当娘了。” 她尤其没有想到,关盼和张泽会闹成那样,这话张莹没有说出口。 关盼道,“是啊,日子过得这样快,离了谁日子都要过的。” 两人说了一阵闲话,到了村口,关盼和钟锦坐上马车,回城里去了。 关晏和关晴这才带着阿花往回走,关晴道,“哥哥,我要是嫁人了,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办啊。” 关晏道,“你不会遇到这种事情的。” “万一呢?” 关晴叹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听说还有男人当官之后,为了抛弃糟糠之妻,把妻子害死的,我真是担心遇到这等事情,不如我以后不嫁人了。” 关晏道,“那你不嫁人,日后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要是像姐姐就好了,你看今天这件事情,王家的人自己先吵起来,肯定是姐姐想的法子,我就不行,”关晴道,“我要是嫁个家里兄弟多的人家只怕要被生吞了。” 关晏拍拍妹妹的肩膀,“你不要妄自菲薄,我听说你在钟家住着的时候,经常给钟家的姑娘出谋划策,你肯定不比姐姐差。” 关晴给关晏翻了个大白眼,道,“我就是不想嫁人嘛。” 关晏笑道,“好了,你看姐夫人就不错,虽然连个举人都考不中,但人品够好,还能赚钱,这就差不多了,你自有你的好姻缘等着,现在不要想那么多。” 关晴没有再说什么,只说道,“哥哥,你以后要保护我。” “这是自然。” 关晏回答。 关晴得了保证,心里挺高兴。 不是她胆小,关晴是经常能够看到出嫁的妇人遇到各种事情,有公婆苛责的,有丈夫打人,还有儿子女儿不孝的,大家都是忍耐着过日子,熬一天是一天。 像自家还有她姐姐这样的,才是少数。 关晏很少为关盼发愁,因为他了解关盼,关盼非常务实,所以她不会吃亏,她能够给自己寻来最大的好处。 但是关晴不一样,关晴的性格天马行空,但她一点点都不天真,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般都是从最好的角度看事情,关晴她不,她总能想到最坏的结果。 也不知道关晴为何是这样的秉性。 关盼一行人才回到家,孙氏就匆匆过来,进门便道,“我的宝贝孙儿呢,快给我看一眼。” 关盼要在娘家住,孙氏也不能说什么,但她是真的舍不得大孙子,一晚上没看见,她半夜做梦都是孙子。 积玉在床上躺着玩儿,他身子已经侧过去了。 小孩子三个月就会翻身,积玉运气不好,正好遇上了冬天,裹着棉衣棉裤,根本翻不动,这会儿也只能侧过身子。 孙氏把孙子抱起来,好生亲热了一阵,道,“我听你打发回来的丫头说,你家那边,是有了什么事情?” 关盼道,“也不是大事。” 关盼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孙氏一听,道,“这都是什么人啊,你那姐姐也是命苦,好在孩子没事儿。” “谁说不是,这还多亏了钟锦,我们那会儿人都傻着,他赶紧过去,把姑娘先抢了回来,再晚一刻钟,那孩子都要被人卖了。” 关盼拐着弯把钟锦夸了几句。 孙氏笑道,“可不是啊,我也不大会教导孩子,钟锦他自小就心善,做事反应也快,爱给人帮忙,母女三个没事就好,就当给我们积玉积德了。” 关盼点头,“您说的是,那家人今天早上还过来闹事呢,也是钟锦出的主意,叫他们狗咬狗,自己先打起来了。” 孙氏抱着积玉,笑得更开心了。 青苹和兰春在一旁听着,心想她们家太太可真是会哄人高兴。 关盼也乐得说这些事情,婆媳两人说了好一会儿闲话,孙氏又问过积玉什么时候会饿,便抱着积玉去自己院子里去了。 钟锦刚刚在书房有些事情,回来之后瞧见积玉不在,便问了一句。 关盼道,“哎哟,娘都没有多问你一句。” 两人刚才说着钟锦,孙氏都没有喊钟锦出来看他一眼。 钟锦摆摆手,他知道,他不如儿子。 第一百五十七章不速之客 回到钟家之后,钟锦便准备先找好人,叫他们去上河村修房子,日后他和关盼回去,也方便留宿。 和关盼商量之后,他打算把房子修的大些。 关盼有不操心这些事情,等修房子的人过去,他娘一定会诸多要求的。 关盼手里拿着一个小拨浪鼓,是关正云新做的,还有些小木头玩具,都做的十分精巧。 关盼问道,“往那张和离书上盖章的事情,还要请四哥帮忙,户籍也得去衙门改了,四哥喜欢什么,给他送些过去。” 钟家四爷开年就要在衙门帮忙,这点事情托他去做最好。 钟锦道,“不要紧,四哥四嫂都是好脾气的人,送些礼过去就好。” 关盼点头,拨浪鼓在她手里响着。 积玉的眼睛跟着拨浪鼓转,关盼看着儿子,心想这孩子怎么吃的跟个小猪仔似的,脸越发地圆了。 积玉伸手去抓小拨浪鼓,关盼把东西放到他手里,结果就被他塞进了嘴里。 “这个不能吃,”关盼道,“不吃这个。” 钟锦道,“你现在说他也听不懂,让他吃吧,不知这个也吃手。” “不干净,”关盼道,“天气什么时候热起来,给他裹得跟个团子似的,他想翻身都不行。” 两人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过了会儿兰春进来,说道,“太太,九爷,家里来客人了。” “谁来了?” 关盼问道。 “是二爷和三爷外祖那边的人,大舅爷和三舅爷,说是带着家眷和小辈们来的,马上就到门口了。” 兰春说道。 钟锦自然是要过去的,他奇怪道,“这可稀奇了,自打我记事起,那边就没来过几个人,逢年过节都是我爹送礼,他们带话,今年是怎么了,太阳打哪边出来了?” “你忘了,今年爹给他们家帮忙来着,花了好大一笔银子。” 关盼说道。 关盼起身帮钟锦拿了件体面的衣服,钟锦结果衣服,道,“我自己来。” “我还真忘了这件事情。” 钟锦会忘,主要是因为这件事情是他爹一手解决的,出钱也是他爹一个人出的,拿他自己的私房钱,所以钟锦没有放在心上。 关盼看着钟锦换好衣服,忽然说道,“我是不是也得过去,兰春,你刚刚说他们带了女眷?” 兰春点头,“是啊,太太您也得过去。” 关盼头疼的很,“我也得去。” 于是两人换好衣服,关盼还上了点妆,虽说她身体挺好,但照顾孩子总是夜里要起来,她瞧着精神不是很好,有些憔悴。 两人收拾好了,一起去门口迎候着。 孙氏对杨妈妈道,“我都没想起来把这事儿跟锦儿和关盼说一句,过年糊涂了。” 杨妈妈道,“您这是有了孙子,别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孙氏笑着说道,“是啊,我可是有孙子的人了。” 一家人都在门口,三太太看见关盼来的晚,说道,“弟妹做什么去了,你再迟些,舅爷们都到门口了。” 关盼回道,“积玉刚刚困了,正哄着呢,所以来晚了一些。” 路上关盼才知道,是孙氏忘了把这件事情跟他们两口子说。 钟溪跟关盼开玩笑道,“自从有了积玉,娘心里就再没有旁人了,我都醋得不行。” 关盼笑道,“你哥哥跟你是一样的。” 话音刚落,于家的马车就来了。 余家今天来的这二位舅爷,都是于氏的同胞兄弟,于家大老爷兄长,二老爷是弟弟。 于大老爷看见他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都在门口等着,立刻就笑开了花儿,只觉得自己面子里子都有了。 于大老太太说道,“怎么还都到门口等着了,真是,你也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哪里需要这般。” 关盼仔细一瞧,发现于家来了六辆马车,关盼心说这是拖家带口的来了,肯定是要住几日的,天啊,于家要是折腾人,那她和孙氏首当其冲是要被折腾的。 于家大老爷带了一个儿子,他子嗣不丰,一个独苗的儿子,女儿早就全嫁出去了。 孙子孙女一共两个,都是十二三岁的样子,钟锦跟关盼说了,那是一对双生子,庶子庶女肯定没有带出来。 三老爷带了两个儿子,都是嫡出的,大儿子二十五六的模样,已经成亲了,带了两个儿子,一个十岁,一个五六岁,小儿子瞧着才十七八,并未成婚,瞧着是个安静俊秀的少年郎君。 关盼仔细打量着这二位表嫂,希望她们能够安安静静地在钟家走亲戚,别找事儿。 女眷们一起去了后院,由二太太领着,孙氏也不说什么。 二老爷带着大舅子和小舅子,三人一路高谈阔论,在前院的堂屋坐下,钟锦在旁边坐下,半个字都不多说,非常安静。 他心说从来没有见过他爹对自家舅舅们这样亲近,自家舅舅们和钟家都在梅州城,他们也没有来找钟家帮过什么忙。 后院里女眷们倒是冷清许多,于家两位老太太明显和孙氏不亲近,问话也是围着二太太和三太太,关盼和孙氏母女二人宛若坐了冷板凳,好在三人都不在意。 关盼一直走神,心想今年要不要多买些地,万一钟锦哪天做生意赔了,也不怕他们俩饿着,再多买些铺面租出去,梅州城要是不合适,还可以去其他城里买,他们离江宁府这么近,说不定以后还能搬过去。 “这是钟家的九太太吗?” 一道声音打破了关盼的思绪,关盼回过神,道,“正是。” 于二太太笑着说道,“前年你和九爷成婚的时候,我听说了你是个难得的美人儿,没想到孩子都有了,还是这样好看。” 这话说的,关盼总觉得不太舒服,回道,“二太太谬赞了。” 两人不咸不淡地来往了几句,于二太太一直在试探,关盼回答得有些敷衍,但也不失礼貌。 关盼心想,她们明显不把自己的婆婆孙氏放在眼里,还对她的相貌评头论足,于家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 关盼心说钟锦可真命苦,钟家就没几个正经亲戚,这几日还不知道要折腾出什么事情。 “这是钟溪姑娘吗?” 于二太太又看向钟溪。 钟溪道,“是,二太太有礼了。” “叫什么二太太,你该喊我一声表嫂的。” 于二太太说道。 钟溪依言喊了声表嫂,于三老太太询问道,“不知道溪姑娘平日里都学些什么,可有读书?” 孙氏从这话里察觉出了苗头,说道,“她平日也不做什么,只读几本闲书罢了。” 钟溪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被孙氏一打断,三老太太便没有再多问。 钟二太太说道,“舅母舟车劳顿,我已经给你们安排了歇息的院子,要不先去歇着?” 钟二太太早知道于家这次的打算,他们想让三老太太的小儿子娶钟溪过门。 钟二太太不用想都知道,孙氏不会乐意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不欢而散 于家这么一大家子人,便在钟家住下了。 等钟锦回来,关盼对他说道,“今天于家老太太问起溪儿的事情了。” 问一个十五岁小姑娘的事情,不用怀疑,肯定想提婚事。 钟锦自然明白,立刻就道,“于家这是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就是养着妹妹一辈子,也不可能把妹妹嫁到他们家。” 钟锦喊了兰春过来,吩咐道,“你从咱们院子里找几个力气大的,忠心的婆子过去,守在溪姑娘院子里,叫她没事别出门,要是有朋友约她出门,先跟我说,但凡于家那个小的,也不知道他是行几,反正不许他故意来找溪姑娘。” 兰春马上应下,说道,“您放心,奴婢这就去,不会叫溪姑娘瞧见那人的。” 兰春出了门,立刻喊上人,去钟溪那边了。 关盼不解,“于家也该明白这一点,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钟锦道,“这谁知道,我打发人去隔壁的荣城看看,别是于家惹了什么大事,要牵扯咱们钟家下去。” 关盼道,“行,得去问清楚,到时候推辞,也算是有理有据。” 两人商量好,钟锦赶紧去安排了。 钟锦也没有想到,于家人都是这般,他们显然没有把孙氏和他们兄妹放在眼里,现在却想娶自己的妹妹,这要是没有阴谋算计,钟锦把头摘下来给他们。 晚上,钟家准备了酒席,给于家人接风洗尘。 一扇屏风隔开了里间和外间,关盼坐在里间,和孙氏一起,给新来的四个孩子发了红包。 静娴挤到了关盼面前,问道,“九婶婶,弟弟在哪里,弟弟怎么没有抱过来,他不吃饭吗?” 关盼笑道,“弟弟不吃,弟弟在睡觉,你想跟弟弟玩吗?” 静娴点头,“弟弟好看。” “静娴也好看,我们静娴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关盼哄着静娴说了几句话,酒席上的人终于来齐了。 本该是孙氏坐在上首头一个位置,她是主,结果孙氏站起来去问了几句话,于大老太太就坐上去了。 关盼看得目瞪口呆,心想于家也太有规矩了,主客不分她还是头一回见。 钟溪挨着关盼坐下,也看得很是震惊,扭头对关盼道,“嫂子,他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关盼小声道,“别理他们,回头应付走了,咱们各过各的日子。” 钟溪想到今天兰春过来跟她说的事情,心中愤愤道,“他们家不是想求娶我吗,就这样的做派,我是瞎了眼,才会去他们家。” 关盼柔声道,“好了,别生气,这话也别跟外人说,知道了吗?” “知道了,”钟溪又道,“那我能不能去嫂子你家里,我和晴儿一起玩。” 关盼道,“没有给你住的地方,你哥哥正打算在那边修宅子呢,修好了你才能过去。” 钟溪道,“修好了我就该嫁人了。” 钟溪今年十五,不能再拖着了,今年肯定要定下来,明年成婚,这样正好。 可惜孙氏去年不能出门,这些日子只怕要在家里待客,也不知道上哪儿找一个合适的女婿。 “没事,你明年才嫁出去,那房子一两个月就修好了,很快的。” 关盼道。 钟溪这才高兴起来,“等上元节的时候,让晴儿过来跟我一起玩。” “她只怕想跟积玉玩。” 关盼玩笑道。 “我也跟积玉玩。” 钟溪说。 两人凑在一起说了会小话,酒席也终于可以摆好了。 钟二太太也没有料到这事,一时间只觉得非常心烦。 她知道于家人这样做的事情,他们想说,自己才是钟家的正经亲戚,他们比孙氏这个填房更金贵。 要是以前,二太太肯定不会说什么,但于家是想让钟溪嫁到于家,扶于家一把,结果还这样对孙氏母女。 二太太心想要是以前,她或许还能用点手段,让她们母女就范,可现在的关盼难道是吃素的吗。 下午她就听说关盼叫了不少人,在钟溪院子外头守着,显然是起了防备的心思。 二太太心想,从前于家算是帮过她,眼下这件事情,她也得客气一下。 女眷们这边的饭,实在是吃的尴尬,偶尔有人提起话头,也是于家这边提起的,孙氏应得客气,关盼和钟溪也十分谨慎,半个字都不多说。 孙氏表面客气,心里头实在是来气,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就受了于家的刁难,她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于家是当她好欺负呢。 孙氏实在不是愿意多事的人,她这个人,一向用四个字要求自己,息事宁人,绝不多事,就算于家做到了这种地方,孙氏也是希望别起冲突,让于家顺顺利利地离开。 关盼心中叹气,心想她这位婆母,真是委屈受得多了,把受委屈当成了习惯,这日子过的,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吃到一半,于家大老太太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她不吃了,其他人自然也不能再吃了。 她说道,“自大妹妹离世,我就没有来过钟家了,这些年看着钟家越来越好,我心里总觉得难受,可怜我那妹妹,也是跟着妹夫一起吃过苦的,结果到了享福的时候,人却没了,唉。” 三老太太道,“大嫂,大过年的,你说这些事情做什么,都过去了,姐姐她没法享这个福气,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老天爷不开眼啊。” 孙氏气得想摔筷子,结果硬生生得忍住了。 钟二太太劝说道,“大舅母,三舅母,咱们先吃饭,我婆母在天有灵,看着我们这些小辈过得好,想必也是高兴的,咱们这样伤怀,她瞧见才要不高兴呢。” 关盼心说这饭不用吃了,她一会儿回去再吃。 “是啊,外甥媳妇你说的对,是我想得多了。” 于大老太太重新拿起了筷子。 关盼要是孙氏,这会儿别说筷子,桌子都能给她们掀翻了。 可是关盼也明白孙氏的难处,于氏这个元配,就像山一样压在她头上,即便她是名正言顺嫁进来的,在死了的元配面前,也要低人家一头。 其实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关盼看得清楚,孙氏这样弱势,还是因为钟二老爷的心思在于家,他是真的看重于氏这个岳家,也真心哪于家当亲戚。 关盼心想,钟溪的事情,若是钟二老爷松了口,那可就太糟糕了。 她看了钟溪一眼,还是得先把钟二老爷的嘴堵上。 大老太太看着孙氏,道,“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有劳你照顾这一大家子了。” 孙氏道,“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何况钟家的福气都享在我身上了,老二媳妇你说是不是?” 二太太还是第一回被孙氏呛声,道,“钟家有福,全靠男人们在外面忙活,我们女人,可不是在享福吗。” 孙氏拿起筷子,接着吃饭。 这顿饭,吃的那叫一个尴尬,最后只能不欢而散。 第一百五十九章何乐而不为 晚上,于家的女眷们凑在一起说话。 三老太太其实并不想要钟溪当儿媳妇,可是于家陷入危难之中,要是娶了钟溪,钟二老爷肯定会尽心帮扶于家。 就算不能帮扶,钟溪带过去的嫁妆,也能够让于家渡过难关。 于大太太说道,“我听表弟媳妇的意思,这事儿还得让公爹和三叔去想法子,瞧瞧孙氏那样子,哪里会答应跟我们家结亲,要是二老爷开口,孙氏和他儿子肯定不能反驳。” 大老太太蹙眉,思忖半晌,暂时没有开口。 她一直看不起孙氏,现在让她拉下脸跟孙氏求亲,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她看着侄媳妇,说道,“老二媳妇,我看你今日和孙氏那边的人都说了话,要不你去问问,到底是你弟弟的婚事。” 于二太太讪笑一声,她看向三老太太,道,“我辈分小,还是母亲去说合适,是吧。” 三老太太冷哼一声,道,“要不是为了于家,我怎么也舍不得我的儿子娶钟溪,瞧着就是不够伶俐的,我都已经把儿子送出去了,还要我去提亲,你们这不是剜我的心吗,一想到孙氏的女儿要当我的儿媳妇,我就觉得对不起二姐姐。”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女眷们争论了好一会儿,结果也不能定下来,最后大家真的准备让家里的男人去跟钟二老爷开口。 但不是现在,总要相处几日,知道了钟溪的好处,两家的孩子培养出来些感情,那才好提亲。 而且钟二老爷这个人,是真的爱屋及乌,因着元配妻子,对于家很是尽心,从前还想让儿子娶于家的女儿,可以事情没成,现在当一回儿女亲家,想必他是乐意的。 第二日上午,于家的太太们就借口找钟溪过去说话,结果钟溪打发了侍女过去,说她昨日起夜吹了冷风,这会儿有些发热,身体虚,怕给她们过了病气,不方便过去。 这话实在敷衍得很,一听就是借口。 但这不要紧,它管用就好。 孙氏过来抱孙子,说道,“于家这帮人以为我是钟家的下人吗,真是给他们脸了,一边瞧不上咱们母子几个,一边还想娶我姑娘,这是怎么想的。” “求娶求娶,我见你父母的时候,是何等的客气礼貌,我看于家这些年高高在上,这些人都已经傻了。” 孙氏实在是气得不轻,关盼在一旁安慰她,道,“没事,这些人怕都是傻了,咱们不理他们,反正有二太太待客,叫溪儿称病,他们什么时候走了什么时候算完。” 关盼很想跟于家人翻脸,但只怕一翻脸,她这位公爹就要跟他们翻脸,只要于家别做出格的事情,关盼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孙氏在积玉脸上亲了一口,道,“你说的是,还好有我的宝贝孙儿,咱们积玉生的可真是好,你娘这个小名也起得好,积玉、积玉,这孩子真像个玉雕的,我前两年瞧见薛老太太孙子,她还跟我显摆呢,就让那个孙子,黑的炭坑里挖出来似的。” 关盼一听,忍不住笑起来,道,“娘,您也别这么说别人家的孩子,只夸咱们积玉就好了。” 孙氏得意洋洋,一副天底下只有我孙子最好的模样。 就这么过了两日,于家的人有心做些什么,奈何孙氏从不接招,至于有人说她不如于氏,也比不过于氏在二老爷心里的分量。 这话孙氏听了简直要笑死,别说她一把年纪的人了,她就是年轻的时候,也没有在意过这些东西,钟二老爷爱把谁放在心上,那是他的事情,孙氏懒得管。 难道孙子不可爱么? 她干嘛要在意一个糟老头子的心思,真是可笑。 至于钟溪,装病多年,躺在床上睡觉,不用刺绣,不用听她娘唠叨,每日里还能进补,吃得好睡得香,她真是别无所求了。 于是关盼就成了被挑刺的那个。 这日晚上,钟二老爷还没休息,说道,“锦儿他媳妇怎么整日也不去和于家的嫂子们多说说话,总是一个人闷着做什么。” 孙氏心想哪个长舌妇,可真是能够念叨,她道,“积玉才不到四个月,一个时辰就饿了,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关盼头一回当娘,孩子都是她亲自照顾的,你也不看看她憔悴成什么样子了,几个月了,晚上一个整夜觉都没睡过,再说了,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照看舅太太她们,已经够了,你让关盼过去打瞌睡啊。” 钟二老爷被一通指责,当时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含含糊糊地说道,“也是,是我糊涂了,我不是盼着他们能够多亲近亲近,都是一家人吗。” 孙氏冷笑一声,“可不是嘛,锦儿大过年的都不得闲,还要准备开年家里头的生意,他可是最小的那个,您给他取个锦字,说希望他能够锦衣玉食,一生富贵,结果给儿子忙成什么样子了,也没个人搭把手,我听了一耳朵闲话,说您偏心锦儿,把家里的生意都交给他打理,好像锦儿从里头拿了好处似的。” “老二媳妇也是,都不管管家里头这些仆妇,整日里说瞎话,老爷,不是我多事,这话要是叫舅太太们听见了,我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孙氏念叨起来,也是一把好手,自己儿子明明什么好处都没有,给钟家白白做事,却要背负这样的名声,她这个当娘的,真的不能忍。 钟二老爷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就说了一句,你就有一百句等着我。” 孙氏叹气,“我有什么办法,我一个继室,锦儿也是继子,稍有行差踏错,我就成了恶毒的继母,我儿子就成了恶毒继母的儿子,我自然要处处小心。” 钟家只是表面太平,内里的矛盾,钟二老爷从前没有想办法解决过,他也不想解决。 孙氏习惯受委屈,他也习惯了。 只要委屈孙氏,就能皆大欢喜,那他何乐而不为呢,何况他本来就一直记挂着元配,还是给他许多帮助,现在已经离世的岳父。 钟二老爷道,“没人会这么想的,他们三个是亲兄弟,锦儿有本事管着家里的生意,我才让他管着的,谁敢传闲话,你只管把人打发出去就好。” 孙氏只点头,并没有回答,这家里的人,她哪儿有本事打发得走,早就轮不到她了。 “梅州城的上元还算热闹,于家打算住到那会儿,你跟锦儿夫妇和关氏都说说,叫他们多和于家来往,都是亲戚,要常走动才好,我开年还准备和于家有生意来往。” 钟二老爷说道。 孙氏继续点头,打了个呵欠,劝他赶紧睡觉。 第一百六十章生米熟饭 关盼第二日就听说了这话,早上对侍女道,“真是麻烦,于家老太太这是想让我去她床头伺候她吗。” 兰春道,“您不知道呢,这些日子咱们家有些婆子和管家跟于家走的特别近,尤其是严婆子,太太没顾得管她,她肯定要从里头作妖的。” 关盼道,“于家倒是很会管教下人,我都想去问问了,他们是怎么让那些人忠心耿耿,多年不忘于家的。” 兰春道,“当然是银子啊,不然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别找麻烦找到我头上就好。” 关盼说道。 兰春立刻点头,也希望于家能够安分些。 钟锦今日出去赴宴去了,关盼把孩子交给乳母,想偷闲一会儿,她刚刚歇下,于家两位太太就过来了。 关盼只得出去见她们,把人迎进了们。 于大太太笑道,“说起来,我们几个都还未见过你和钟九爷的孩子,这几日我都听说了,他像你,是个难得的漂亮孩子。” 关盼道,“那是自家人心疼,才觉得他好看罢了,也就是个寻常孩子。” “你生的好这样好看,男孩子像母亲,还能难看到哪里去。” 于大太太说道。 关盼谦虚了几句,几人进了门,积玉刚刚吃饱,这会儿在床上想翻身,屋里暖和,关盼让他少穿了两件衣服,关盼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积玉腾地一下,刚刚翻过去。 “哟,都会翻身了,真是个好孩子。” 于大太太称赞道。 于二太太倒是难得说了一句真心话,“这孩子确实好看。” 关盼心说我生的孩子当然好看,她和钟锦长相都挺好,孩子自然好看。 积玉自顾自地玩着,于大太太终于说到了正题,“溪妹妹这几日是病了吗?” 关盼含糊道,“是啊,身子不大爽利,她也不想出门,便在屋里歇着,有劳两位表嫂惦记,我回头一定叫人跟她说。” 二人心说孙氏瞧着不怎么样,倒是把女儿看得紧,现在还没有订婚。 于大太太和于二太太本来是奉婆母的命过来,想要提一提婚事什么的,但两个人都拉不下脸,不愿意开口,这会儿来关盼这里,也不过是敷衍罢了。 关盼自然也瞧出人家不耐烦,也安安静静地一句话也不多说,两人本来从婆子那里听了关盼的手段,这会儿都没有觉出来。 于是三个人就兜圈子兜了快一个时辰,关盼是半点都没有不耐烦,很是从容。 倒是这两人有些不耐烦,甚至想直接问问钟溪的事情,好在是忍住了。 临近中午,二人才离开。 出了门,大太太说道,“关氏不显山不露水,却是个不简单的,我看就算是求到了二老爷那边,她们婆媳都能想办法给推辞了。” 于二太太道,“那有什么不让他们推辞的法子。” 大太太也为难起来,拉过于二太太道,“那就生米煮成熟饭?” 于二太太听了这话,当即皱紧眉头心想这就有些太严重了。 生米煮成熟饭,这是要毁了一个小姑娘的清白,于二太太想让钟溪带着嫁妆过门,继续过好日子,但说到这些,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好。 她不管家,不知道家里的难处,大太太拉着她的手,小声道,“虽说之前的亏空,已经请二老爷补上了,可是咱们这一大家子,还得吃饭啊,孩子们要读书,姑娘们要准备嫁妆,还有家里的侍女仆从,每年就那些田地铺面,怎么够一家人糊口,于家的体面要是没了,咱们还怎么做人。” “钟家肯定不缺钱,”于大太太说道,“你看关氏身上那件衣服,那料子好着呢,钟家肯定不缺银子,只有钟溪过门,带了嫁妆,顺便再让钟家扶咱们一把,咱们于家才能够彻底立起来。” 于二太太本来犹豫不决的心,立刻坚决起来,是啊,她还想过好日子呢,自从到了于家,她一直是享福的,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让她放弃现在的日子,根本不可能。 这天底下的人,大都是如此,但凡涉及自身好处,手段便狠毒起来。 然而计划得再好都没用,钟溪根本不出门,院里有好几个婆子,他们只能巧遇,不能硬闯。 于家那位小七爷也被折腾得十分厌烦,钟溪他只瞧了一眼,他当然不愿意娶,眼下他愿意了,钟家又这样多事,他实在不痛快。 好在他打小身体不太好,气性也不大,就这样生生忍了。 于家的三老太太自然是瞧出小儿子的脾气来,一时候也很是不痛快。 她这个小儿子,是她高龄生下的,险些夺了她的性命,自然是当命根子一样疼爱着。 三老太太叹气,对儿子说道,“都怪你那大伯,家里头本来好好的,结果被他们父子一折腾,咱们就快要流落街头了,如今还要你受委屈,娘这心里头,跟刀割似的。” 于七爷道,“娘,家里怎么非要我娶钟溪,我看就算我不娶钟溪,二老爷他也舍得给我们家帮忙,他看在姑姑的面子上,肯定什么事情都会尽心尽力的,干嘛非我娶钟溪,好似让我卖身似的。” 母子两人一通抱怨,可是谁也不敢去找家里的男人,他们的好日子岌岌可危,谁也不敢现在折腾起来。 就这么掰扯到了上元节前夜,于家都一点好处没有讨到。 好在钟溪终于在上元夜痊愈了,尤其是在看见关晴之后。 于家那些人的脸色别提多好看了,一病多日,等到他们快回去的时候就痊愈了,这可真是有意思。 钟溪躺了多日,脸都圆润起来,正高高兴兴得和关晴一起逗积玉玩,还商量着晚上去哪里逛,把三日的行程都安排了。 关盼和钟锦在一旁说闲话,钟锦才进门,瞧着模样就气得够呛,道,“就差这一哆嗦了,一定得把咱们家两个小姑娘看紧了,我打发陶大掌柜去查了于家那边的事情,给他们查了个底朝天,信里说于家等着拿钱填窟窿吧,这帮子人,可真是恶毒。” 关盼脸色也不大好看,自家娇养着的,乖乖巧巧的妹妹,是让他们拿去填补窟窿的吗,可真是好大的脸!关盼道,“真是不想白白放过他们。” 钟锦神色从容,“我早就安排好了。” 两人上了几句,便把钟溪和关晴喊了过来,她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小姑娘就是得好好教导,免得给人哄骗了去。 钟溪听完,险些气得仰倒,骂道,“这都是个什么东西,都说前头那位太太人品好性情好没有哪里不好,她怎么有这么一帮子亲戚!” 关晴气定神闲,在一旁劝说道,“我给说说我们邻居家姐姐的事情,她们一家子打算把我那姐姐生的姑娘都卖掉,再拿去养儿子,听说能从钟家这里拿到好处,又死缠烂打,在门口闹了几日,你这都是好的,好歹没嫁呢,你先别生气了。” 钟溪喃喃道,“我们姑娘家的,也太惨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街边巧遇 关盼赶紧劝她,说道,“别这样说,你看天底下的好男人还是有的,这一届中举的人也不少,咱们里头找一个人品好性情好的,不就行了,你媛媛表姐不是已经找到了,我怀着身子没有去,你去之后,不是还跟我夸人家吗,我和你哥哥还能给你找不好的男人不成。” 钟溪拿着帕子擦眼泪,点头,“嗯,表姐找的人就很好,他看着表姐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他还比表姐小一岁呢。” 关盼自然知道这些。 孙媛去年定亲,跟她定亲的那男孩子是跟着家里人回来看望祖父母的,他们一家常居江宁府,那男孩子想起来孙媛是小时候一起玩的姐姐,便缠上了,一来二去,婚事也定好了。 孙媛再过两个月,就要嫁到江宁府了。 钟锦安慰妹妹,说道,“没事,不行哥哥也给你找个年纪比你小的,女大三,抱金砖嘛。” 钟溪已经麻木了,说道,“我也不求别的,能正经过日子,别动不动起坏心思就行了。” 钟锦爱怜地看着妹妹,不禁心想,还好他运气比较好,找到了关盼。 晚上钟家呼啦啦出来一群人,钟溪提前约好了几个小姑娘,关盼叫好些人跟着她们,便让她们出去玩了。 钟二老爷和于家的两位老爷也出来喝茶了,三人坐在茶楼里,看着满街的人,十分感慨。 于大老爷说道,“当初二妹妹和父亲还在的时候,咱们也是常聚在一起喝酒的,转眼咱们都老了。” 于三老爷颔首,道,“姐夫啊,我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钟二老爷一挥手,笑道,“什么事情只管说,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于三老爷想了想,说道,“我家七郎,你是见过的,他是我的老来子,本来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但是我们家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合适的,这回到了你们钟家,我家内人瞧见你家的姑娘,觉得她乖巧伶俐,性情温和,很喜欢她,她本来想和你家那位说说这事儿,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们总是亲近不起来,唉,也怪我们,到底人家现在才是你的正经太太,我们一来,难免想起二妹妹。” 他按着自家人教的话,抹黑了孙氏一番,然后一副惋惜的模样,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着,咱们要是做了儿女亲家,算是亲上加亲了,你觉得如何?” 钟二老爷微微蹙眉,迟疑了片刻。 于大老爷赶紧说道,“算了算了,你胡说什么,那姑娘可是你姐夫的心头肉,自然是要找更好的人家,这事你就别提了,你这不是为难你姐夫吗。” 于三老爷讪笑一声,说道,“还不是我家那位死活催着,我现在问过,也算是有了个交代,我也就不怕她们催我了。” 钟二老爷没有上心过钟溪的婚事,那是妇人家的事情,何况他对女婿要求也不高,人品好有学识这就差不多了。 他倒是没有想过,于家会提起儿女婚事。 钟二老爷心里很清楚,于家不喜欢他娶继室,当时孙氏过门,于家因此狠狠落了他的面子,岳父岳母后来也在他面前哭诉了一番,他也心软了,对孙氏也不如对于氏尽心。 于家人看着孩子们没有受委屈,也慢慢地不说什么了。 但儿女婚事,他从前考虑过,没成之后就没有再想了。 不过,要是能够和于家亲上加亲,那似乎也不错,于家虽然去年出了事情,但他已经顺利解决,不是什么大事,何况有他帮扶,于家一定会东山再起。 钟二老爷这样想着,也有些意动,笑道,“当初清儿性子执拗,咱们两家的婚事没有成,现在你们有意提起儿女婚事,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钟二老爷自然不会委屈自己的姑娘,于七郎他这几日也见过了,是个安静沉稳的孩子,他和钟溪倒是挺般配,性子也应该合得来。 “这事不着急,还得看看人家孩子亲娘和她自己的意思咱们就是提一句,要是不合适,那就不提了。” 钟二老爷笑着点头,自家人知根知底的,他也放心。 于氏的贤惠明理他多年不能忘怀,这人一死,就没有什么缺点了。 再加上家里的婆子管事到处描补,这几日传到钟二老爷耳中的,不是孙氏在饭桌上说了失礼的话,就是关氏不把亲戚们放在眼里,因此钟二老爷还觉得把钟溪嫁到于家,钟溪肯定也能够学到很多。 正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想来也不过如是。 钟溪这会儿正和小姐妹们看花灯呢,她不由得背后一寒,小姐妹们都没有注意到,因为关晴正在前头猜灯谜呢,她实在不是个寻常姑娘,一猜一个准,伶牙俐齿的,这会儿已经送走好几个对手了。 关晴要把今年最漂亮最大的走马灯赢回来,给自己的小外甥都礼物。 钟溪上去挨着关晴,心想她莫不是装病装多了,结果真的病了吧。 关盼和钟锦玩得也算高兴,两人不由得想起了去年这会儿离世的二老太爷。 钟锦道,“二老太爷若是知道咱们现在儿子都这么大了,一定很高兴。” 他老人家是真正的长辈风范,为人公正,为钟家的前途做了很多考虑,钟锦非常敬重他。 关盼道,“老人家说不定在天上过得高兴呢,不喜欢咱们这样总是念叨他。” 钟锦点头,两人挽着手穿过街巷,准备去河上坐船。 梅州城的河道算是宽阔,两人坐在小船上,也不必说什么,只要看着满天星光辉映,便觉得圆满了。 钟锦道,“若是年年岁岁都能如此,那是再好不过。” “我也觉得,”关盼回道,“明年我们还能带着积玉出来,让他坐在你肩膀上,你觉得好不好。” 钟锦道,“抱着还不行吗,非要坐在我肩膀上做什么。” 关盼指着岸上的人,说道,“你看人家父子,孩子就坐在人家的肩膀上。” 钟锦四下看着,确实,不少小孩子都是坐在父亲肩膀上,母亲在一旁扶着。 钟锦忽然看到了熟悉的人影,他定睛一看,赶紧上船夫靠岸,关盼道,“怎么了?” 钟锦道,“我好像看见孙媛表妹了。” “她这会儿能出来?” 不是关盼不让人家出门,孙家规矩严,孙媛快要成婚了,肯定不会让她出门。 钟锦上岸,一把将关盼扶上来,往前走了几步,在给河里放花灯的年轻男女身后站定,大声咳嗽了一声。 那少年郎似是不满,孙媛也回过头来,两人和钟锦的目光对上。 钟锦道,“媛媛,你这是怎么回事。” 关盼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 那少年郎认出这是钟锦,半点没有被发现的惭愧,露出笑容,镇定道,“哎,这不是表哥吗,旁边这是表嫂吗,真是般配,看着就是一对儿。” 孙媛低垂着头,很有些不好意思,她一直是个守规矩的人,只是身边这个人不是,她一时没有忍住,便出门来了,没想到人海茫茫,都能遇上自家亲戚。 第一百六十二章月上柳梢 关盼笑着调侃道,“你们这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孙媛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少年郎闻言却笑起来,他朝关盼行了一礼,说道,“表嫂有礼,两家订婚的时候,表嫂身怀六甲,没有过来,我名谢昼,和媛姐姐青梅竹马。” 谢昼真是个俊朗的少年人,生的剑眉星目,只是嗓音有些哑,笑起来也很大方,瞧着就不像是个有阴私心思的人。 关盼颔首,“有礼了,我听说你家在江宁府,怎么到梅州城来了?” 谢昼看了孙媛一眼,他瞧出关盼是个大方的女子,因此也不隐瞒,笑道,“也不知道婚前三月不能相见的规矩是哪里来的,我偏不服,特地来见心上人。” 孙媛拽了谢昼一把,心想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外面说。 关盼道,“那要小心些,好在是叫我们瞧见了。” 孙媛道,“表嫂,我这就回去了。” 谢昼立刻道,“回去做什么,我们还要去坐船呢。” 钟锦内敛,谢昼则是个奔放的少年郎君,他想见心上人,便一早骑马,一路飞奔过来了,想让她出门,便带着她翻了家里的墙头,和她在街上看灯,他才不要放她回去。 钟锦终于开口,道,“看看吧,明年只能在江宁府看了。” 孙媛听了这话,莫名有些心酸,谢昼道,“不妨事,明年表兄和表嫂来江宁府吧,江宁府的上元节也很热闹。” 关盼点头答应下来,又嘱咐他们要小心,晚上人多,别遇上什么事情。 钟锦也能够明白谢昼的心意,他那个时候也时时刻刻想要和关盼在一起,便也没有再说什么,携着关盼的手,两人又坐到了船上。 孙媛看他们离开,这才松了口气,含羞带怯地看着谢昼,“你可真会胡闹。” 谢昼眨眨眼睛,“媛姐姐,我什么时候胡闹了,你和表嫂关系还挺好的。” 孙媛道,“那是自然。” “我听说你和表兄原来是一对,还以为你会怨恨表嫂抢了你的人呢。” 谢昼说,他看惯了女子争风吃醋,动辄就是言语讽刺,像孙媛这样和气的,确实不多。 “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因为这点事情起争执,表嫂性情很好,和表兄很般配,”孙媛正经说道,“我自然有我的缘分。” “是啊,媛姐姐你嫁给我才是对的,我小时候就想娶你了,可惜我爹是个不孝子,这么多年都不带我回梅州城,不然咱们早就定下。 了。” 谢昼心里很是感激关盼,多亏她把钟锦拿住了,不然自己要没媳妇的。 孙媛这回没有推辞,她也觉得谢昼就是自然的缘分,虽然这缘分有时候能把自己给气死。 她忽然问道,“表嫂是不是很漂亮?” 谢昼随口道,“是啊,比你还差了些,不过挺好看的。” 孙媛心说谢昼眼神是不是不太好明眼人都应该看出来关盼比她好看得多吧。 谢昼并没有意识到孙媛话语里那一点小小的酸味,他就是觉得孙媛最好看,小时候好看,现在也好看,就是他梦里的姐姐。 “表嫂的儿子有几个月了?” 谢昼问道。 “九月里生的,现在有四个多月了。” 孙媛回答。 谢昼算了一下,道,“他们前年腊月二十五才成婚,这才一年多些,孩子怎么都这么大了。” 怀孕都要十个月,孩子都四个月了?” “不是,”孙媛耐心解释道,“怀孕九个多月就生了,表嫂早产了好些日子。” “那她是刚进门就怀上了。” 谢昼对文弱的表兄刮目相看。 孙媛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点头了。 谢昼牵着孙媛的手,高兴道,“那我们过年的时候肯定就有一个孩子了。” 孙媛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叹气,心想谢昼根本还是小孩子脾气,日后她肯定是要辛苦些的。 “最好生个姑娘,”谢昼道,“要是表嫂的儿子日后教得好,那咱们还能够当亲家。” 孙媛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两人牵手走在街上,说道,“你想的可真远。” “你不知道,好女婿不好找的,”谢昼认真说,“要从小多准备几个。” 谢家家里姐妹多,嫁得好的屈指可数,都是各有各的麻烦,谢昼又道,“我这是目光长远,现在人品好的难找,到处都是歪瓜裂枣的,要是我不回来,媛姐姐你肯定也要嫁一个歪瓜裂枣的。” 孙媛被他逗笑,“嗯,你说的是。” “所以媛姐姐要喜欢我。” 谢昼牵着孙媛的手,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两人大步往前,消失在人海中。 关盼和钟锦坐在船上,看着两边的灯火。 “我看谢昼有些跳脱,不过长相是真的好看。” 关盼说道。 钟锦道,“我长相也很好看。” 关盼瞥他,“好看,你最好看。” “你也好看,”钟锦道,“不过跳脱些也好,你不知道,孙家规矩太多,拘得人心都死了,要是孙媛嫁个锯嘴葫芦,那也太没意思了,一个安静,一个跳脱,正好是一对。” 关盼十分认同,她从前觉得孙媛一板一眼,但今日瞧见,却觉得她身上多了生气,娇嗔羞涩,都是可爱的。 关盼很为她高兴,她总希望这天底下和善的小姑娘们,能有个好归宿。 “那我们俩,我们是怎么回事?” 关盼问道。 钟锦想了想,说道,“我们俩是,都好看,都厉害,一个厉害的,找了另一个厉害的。” 关盼被逗笑了。 今日没有孩子,两人难得过了一晚上的安生日子。 等回到钟家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 钟锦先问过关盼和关晴,知道她们平安回来,便放心了。 钟锦实在是担心有人使坏,害了自家妹妹。 他并不知道,他亲爹那张嘴到底是没有堵住。 第二天早上,孙氏从丈夫嘴里得知,想把女儿许配给于家的人,当时脸色大变,立刻拒绝。 钟二老爷也很不高兴,说道,“你说要给孩子说亲,我都等了这么久,你还没有说好,于家到底是咱们的亲戚,知根知底的,那孩子也知书达理,已经是秀才了,再过几年考个举人,和咱们溪儿不是正好吗,我好生跟你说这事儿,你跟我发什么脾气。” 孙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杨妈妈上前补救道,“老爷,您说的也太突然了,儿女婚事,是最要紧不过的,您总得让太太考虑清楚了,时不时,你先别生气,咱们有话好好说。” 杨妈妈补救及时,孙氏也压下脾气,钟二老爷说道,“是我着急了,不过这桩婚事确实是极好的,你觉得哪里不好,总要跟我说清楚。” 孙氏道,“老爷,咱们家的婚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这是行不行,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还得我们溪儿说了算,你说是不是。” 钟二老爷喝了口茶,“她小姑娘一个,知道什么,还有要咱们当爹娘的给出主意。” 第一百六十三章态度大变 钟溪听说了这事儿之后,并没有生气,她知道,母亲和兄嫂不会让她嫁到于家的,没有必要生气。 两人起得晚了,在关盼这里吃过饭,吃过饭就围着积玉转。 钟溪虽然手艺不好,但还是给积玉做了个肚兜,关晴没这个心思,只是逗积玉玩。 积玉现在已经能够笑出声音了,关晴很会逗孩子,她一逗,积玉就咯咯地笑,满屋子都是积玉的笑声。 孙媛这边就很有意思了,她昨天翻墙回去,除了险些把贴身侍女给吓出毛病来,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 谢昼也是个会出主意的,第二天上门,话里话外说是他许久没有见孙媛,很是想念,然后又说自己一会儿要去钟家,因着昨夜逛灯会,遇到了钟锦和关盼,想看看他们的孩子。 家里人想着要是去见亲戚,碰面也没什么,尤其是孙老太太,答应地很快,她老人家是不知道昨天孙女翻墙出去玩了,不然她得拿着拐杖把孙媛揍一顿。 于是谢昼很快上门来找钟锦了,钟锦说是不方便把孩子带去前院,索性叫他到后院看孩子,都是一家人,何况钟锦觉得谢昼才十五,跟个小孩子没两样。 关晴和钟溪一起回避了,只不过两人躲在廊柱后面,偷偷看了谢昼。 关晴道,“这是谁啊?” “是我表姐的未婚夫婿,他不去找表姐,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钟溪说。 关晴道,“他还挺好看的。”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跟我一般大,可喜欢我表姐了,他们两个也很般配,”钟溪叹了口气,“我就惨了,我爹早上说了,要把我嫁给那个于七爷,我才不嫁,谁答应的谁去。” 关晴道,“那个于七是不是身体不好,我怎么觉得他走路跟个病鸡似的,没有劲儿。” 钟溪心想倒是不用这么说人家,“他母亲高龄生下的他,他身体不太好。” 关晴道,“我娘说了,半死不活的最要命,要不就找个马上咽气的,嫁过去人一死,当了寡妇还自在些呢,还是半死不活的,你得天天伺候他,多辛苦。” 钟溪非常认同,她对谢容很有好感,关晴这里有关谢容的事情,她就很是认同。 两人说着闲话准备回院子里头,结果还没回去,就被严妈妈亲自请过去了,说是舅太太们有话跟她说。 钟溪心想她就该走快些,关晴戳了她一下,钟溪道,“那我带着晴儿妹妹一起去,她是我嫂子的亲妹妹。” 严妈妈笑道,“那当然好,正好和舅太太家的姑娘一起玩儿。” 两人便一起过去了,识香马上就打发人跟关盼说了,关盼倒是不着急,这是在钟家,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两人去见了于家的太太和老太太。 三老太太一看见钟溪,便笑着说道,“溪丫头你病了好些日子呢,现在可好了吗,快过来我瞧瞧,果真是个标致漂亮的丫头,这里可有一桩好事要跟你说呢。” 钟溪假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道,“哦,什么事情,大过年的,好事可多着呢。” “溪儿你的婚事有了定数,说起来也是你和我们于家有缘啊。” 三老太太说道。 关晴这时候开口了,她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溪姐姐的婚事,应该是钟家人安排的,老太太怎么能够越俎代庖,代替别人的父母说这样的话呢。” 关晴心想,看来这些大户人家,一个个都是假道学,根本没有多看重规矩,都是胡来的。 钟溪努力保持镇定,微笑道,“是啊,我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我母亲已经答应这桩婚事了吗?” 于大太太脸上险些挂不住,说道,“你和我们家七郎,咱们是自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这样的好消息,自然要跟你说的,你爹已经答应了。” 关晴睁大眼睛,无辜道,“溪姐姐可是要嫁给举人的,你们家的哥哥已经是举人了吗。” 钟溪拉着她,说道,“没有,于七爷还没有中举呢。” 关晴做出一副失望的样子,道,“溪姐姐这样漂亮,可是要找一个年少有为的,要能读书还得家底殷实,最重要的是身体要好,身体不好,做什么都没有前途。” 钟溪立刻点头,“对,看来我和于家七爷是有缘无分的。” 两个姑娘一唱一和,闹得于家人脸上都挂不住了。 尤其是三老太太,气得脸都黑了,她儿子就该配个仙女都绰绰有余,何况是钟溪这丫头。 她说道,“溪丫头啊,你娘教了你些什么东西,这婚姻大事,可不是这样简单就能决定的。” 钟溪非常冷静,回道,“我娘出身梅州孙氏,祖上三代都有举人,更有一位舅舅,现在在地方上是五品官员,表兄们也都是举人,我母亲出身这样的人家,教我的东西肯定没有问题。” 钟溪心想,于家算什么呢。 他们孙氏一族在附近都很有名声呢,她娘习惯忍让,她却不会这样做,于家人敢辱没他的母亲,她绝对不会容忍。 “我们钟家的儿女婚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于七爷再好,我也不愿意,我不情愿,这桩婚事自然不成,三老太太,您还是重新找一个能让您自个满意的儿媳妇吧,于家门槛高,我高攀不起。” 钟溪说出这些话,便觉得痛快了许多。 于家大老太太厉声斥责,道,“没有规矩,成何体统。” 钟溪只是行了一礼,她心想,她不要躲着于家人了,她根本就没有错,母亲不想惹是生非,她明白,但总是退让,也太没有意思了。 难道她要一辈子都退让吗,要是有朝一日退无可退,那该怎么办。 行过礼后,钟溪转身便走,关晴跟在她身后,心想钟溪总算是不一样了。 钟溪和于家太太的争吵,很快传遍钟家,钟二老爷和孙氏都被大老太太喊过去。 于家大老太太看着孙氏,满脸失望,说道,“我本来以为,你能够像我二妹妹一样,照看好钟家上下,教导好孩子,可是我今日听到了什么,钟溪那个孩子,这么能够那般无礼。” “大嫂先别生气,”钟二老爷道,“小姑娘不懂事。” 孙氏神色平静,说道,“我姓孙,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嫁进钟家的,我身为继室,敬重前面的太太,但是恕我直言,我父母安好,有兄长和姐姐,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自有他们教导,是轮不到诸位的。” “再者,我女儿的婚事,我女儿可以做主,她不喜欢谁,我就不会让她嫁过去,老爷,女儿不喜欢于家七爷,这婚事就不成,这是二老太爷定下的规矩,不会强迫子女,你说是不是?” 孙氏很少这样,她认真起来,倒是让二老爷非常惊讶。 孙氏接着说道,“既然我女儿已经拒绝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婚事,不成。” 孙氏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说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儿媳很好 孙氏自己可以忍让,她不在意这些,可是这些人非要算计到她女儿身上。 她在钟家,是凑合着过日子的,钟二太太听说了这边的事情,准备晚些再过去,韩妈妈道,“没想到老太太和溪姑娘还有这样的脾气。” 二太太说道,“于家这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谁舍得把自家好好的姑娘嫁到于家去,老太太是不在意家里的事情,但谁也别想拿捏她的女儿。” 钟二太太看得很明白,她现在过去,是帮着于家,还是帮着孙氏呢,她还得别去掺和了,好好在自己的院子里歇着,他们爱怎么争吵,是他们的事情,和自己无关。 孙氏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于家也该认命了。” 于家的窟窿,二太太比谁都清楚,那根本填不上,除非倾尽钟家所有,平心而论,就是自己的娘家,二太太都不会全力帮助,何况是别人家里。 韩妈妈道,“就说您昨夜吹了冷风,头疼犯了,还在睡着。” 二太太点头,让她去安排了。 关盼这边也挺热闹,谢昼前脚来,孙媛后脚来,两人黏黏糊糊地一起逗孩子玩儿,便听说了于家上门的事情。 孙媛很是生气,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得去看看。” 关盼摇头,说道,“不用,我婆母这会难得开口,肯定不用咱们帮忙,她一会肯定过来看积玉了,于家就是纸老虎,不用过去。” 孙媛道,“溪儿的性子,倒是好了许多,多亏表嫂了,我一直担心她受委屈呢,还得厉害些好。” 关盼道,“小姑娘总要长大的。” 谢昼在一旁道,“媛姐姐就不用长大,我们家人多,但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谁要是敢欺负你,我肯定打回去,你不用担心。” 孙媛扭头道,“偏你话多,你好好跟表兄学学怎么抱孩子,别偷听我和表嫂说话。” “不过溪儿的婚事,实在是个难题。” 孙媛道。 关盼一点都不担心,“当初你的婚事,也是难题,我的也是,我当时比你心急多了。” 孙媛听了便安心许多,谁说不是难题呢,可是事到临头,还不是顺顺利利地解决了吗。 该来的缘分,总会来的。 孙氏这边说完,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孙氏便问道,“老爷,你觉得我说得对吗,这儿女亲家怕不是做不成了。” 孙氏不答应,钟二老爷也不能逼着孙氏答应,只能说道,“看来咱们两家是真的没有缘分。” 孙氏如何,他回头再和孙氏好好理论,眼下还是先打发了与家人为好。 大老太太脸色一阵难看,他们家取不到钟溪,那可是再没有前途了啊,她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救命稻草从手里溜走呢。 这绝对不行。 三老太太道,“姐夫,不瞒你说,我是真心喜欢那孩子,我们七郎瞧见那孩子,也是心生欢喜,不能因为这小小的误会,就断送了两个孩子之间难得的姻缘。” 钟二老爷十分为难,孙氏还真是戳到了他的痛处,钟家不会强行逼迫儿女成婚,因为当初的大老太爷,就是因为父母强行逼婚,不得不和心上人分开,后来虽然成亲,但连子嗣都没有留下来,这种事情,二老太爷不想让家里的孩子们再经历一回。 孙氏笑道,“不瞒你们说,我们家这个孩子,也不是脾气多好的人,着急了也不是个好孩子,孩子不愿意,咱们也不能逼迫,是不是,没有这个道理,你们七郎是很好的,但各花入各眼,谁也不能说这个就是好的,那个就是不好的,还是要孩子们自然愿意。” 孙氏心想,多亏提前防备着,不然女儿要是被那于七郎给哄骗了去,非要嫁给人家,那可就太糟糕了。 好在儿子儿媳妇有心眼,孙氏这么一想,对关盼越发地满意了。 进门才一年,就给她生了大孙子,对小姑子还这么上心,这样的儿媳妇可真是太难得了。 她这么想着,心情实在很不错。 孙氏态度坚决,于家人又不能强抢人家的女儿,于是大伙儿不欢而散。 孙氏果然先去见了积玉,一会儿她还得和钟二老爷掰扯,先看看自己的宝贝大孙子,免得今天被气死。 孙媛看见自家姑妈,立刻把她扶进来,问道,“姑妈您没事儿吧,这于家也太欺负人了,还想强娶表妹,谁还不是明媒正娶进来的,我爹和祖父祖母当初是怎么给您相看的?” 孙氏扶着她的手,笑道,“这有什么,我都不生气,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这些年锦衣玉食,做个富贵闲人,日子好过的很,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孙氏自己过的日子,自己心里有数,她本来就不是多勤快的人,家里的东西她也不爱争抢,这日子一直过得挺顺心,只是孩子长大了,难免就会遇到各种事情,不奇怪。 两人说了几句,谢昼这才出来,朝孙氏行礼。 孙氏自然认识谢昼,笑道,“长高了,是专程来看我们媛媛的?” 谢昼回道,“是,姑母有礼了,您可有什么难事,需要我帮忙吗,我能够给您想办法的。” “不用,”孙氏道,“都是小事,你和媛媛的,安安稳稳做一对好夫妻,我就放心了。” “这是自然,我肯定会照顾好媛姐姐的。” 谢昼回答。 孙氏过来,抱着积玉哄了一会,边和谢昼说话,心情很快也好起来了。 谢昼和孙媛不便久留,很快就离开了。 关盼送孙氏出门,孙氏感慨道,“唉,要是我们溪儿也能遇上个好的,那我就安心了。” “这是肯定的,”关盼道,“我是担心,要是您一会儿回去,和公爹又起了争执,怕是不大好的。” 孙氏摆摆手,“我又不是纸糊的,这点事情不算什么,何况于家有错在先,我听锦儿说了,他已经找到于家落败的证据了,你爹这个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没事,他肯定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回去先跟他吵一架,要是于家还不走,再让锦儿把东西拿给你爹,我倒是要看看,他会不会愿意填补于家这个窟窿。” 关盼颔首,送她出去。 钟锦在屋里抱孩子,看关盼回来,问道,“怎么样,娘没生气吧。” “没有,我看她很冷静的,你别担心,他们夫妻,也不至于真有什么事情,爹还是要脸面的。” 钟锦点头,道,“明日赶紧送瘟神,真是不能留了。” 孙氏回去之后,钟二老爷正板着脸,坐在屋里头生气。 孙氏看着他的脸色,说道,“老爷,您真的想把姑娘嫁到于家去吗?” 第一百六十五章当街叫骂 孙氏在钟二老爷身边坐下,叹息道,“自从孩子们年岁大了,咱们家里就没有安稳日子了,尤其是这两年,家里头大事小事,这也不知道是谁的过错,要不是溪儿的婚事还没定下,我都想去佛堂里天天念经,才能求个安稳了。” 钟二老爷靠在椅背上,长出了口气,道,“你不知道,我能够有现在这些家业,全靠于家岳丈提携,他帮了我许多事情,于家求娶溪儿,我觉得这不是大事,你为何不答应。” 孙氏道,“老爷,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继室,就该低人一等?” “不是这样的,我堂堂正正的嫁进来,没有对不起那位太太,我也敬重她,把钟家打理地很好,我自认不如她。” “可是老爷,你难道看不出来么,于家的人根本看不起我,他们既然看不起我,又怎么可能善待我的女儿,你别说是我误会了,我不痴傻,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婚事肯定有问题,何况您去年从私房里拿出去好大一笔银子,帮于家解决问题,您自己也能想到的吧,这其中的事情不简单。” 说到这里,孙氏又道,“我的女儿,不是老爷你给别人家还债的玩意,在这个家里,您看到的事情,听到的事情,都不一定是真的。” 说罢,孙氏起身,准备去休息了。 于家是真的慌了,于家大老爷很快就找过来了。 钟二老爷苦笑一声,说道,“我家那丫头不愿意,咱们这儿女亲家事做不成了,大哥觉得老二家和孩子和你家老大家的孩子如何,般配吗?” 于大老爷蹙眉,道,“你太太这般怨恨于家,也不知道是什么理由,我们于家也是大户人家,想着亲上加亲,结果闹得这样难看。” 钟二老爷道,“是我的过错,她是想把女儿留在梅州城里,不舍得女儿远嫁,才有这样的事情,你们千万别放在心上。” 于大老爷心里骂娘,嘴上还不能说什么,只能叹气,说一句没有缘分。 于大老爷说完这话,还没有离开,他犹豫了许久,才终于开口,说道,“去年我们于家出了些事情,多亏了你帮忙解决,只怕今年我还是得求到你这里。” 钟二老爷倒是很大方说道,“这不是大事,我们年纪也不小了,这些事情,就交给小辈们,我家里头的生意,就是锦儿帮着处理的,我看,让你家里头那两兄弟,去和钟锦一起商量着办。” 于大老爷只得点头,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过完十五,年就算是过完了。 钟锦忙碌得很,结果第二天起来就发现有人来找他了,还是他爹扔过来的。 钟锦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说于家又不是他的外祖家,何况于家落魄至此,肯定是帮不过来的,最多只能让他们比寻常人好一点,锦衣玉食别想了,根本不可能。 钟锦委婉地跟他们说了这件事情,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 关盼提议道,“你还是去找爹说明白吧,怎么什么事情都要交给你,没有这个道理。” 钟锦也忙不过去,晚上便过去了,把查到的事情交给钟二老爷,钟二老爷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他道,“我让老武去查过,哪里会这么严重。” 钟锦道,“爹,武伯受了谁的恩情,您不知道吗,不用我多说吧。” 钟二老爷顿时觉得额角突突地跳,道,“我是管不了了。” “不光您管不了,我也管不了啊,”钟锦无奈道,“家里的生意还在我手里头,今日于家兄弟就说您偏心,那么大的摊子都给我,我能怎么办?” “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钟二老爷问道。 “叫于家卖掉一些祖产,把窟窿补上,然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反正有地,饿不死,您要是不忍心,您再给贴补些银子,我只能这么说了。” 钟二老爷摆摆手,打发他走了。 钟二老爷又是一夜没有睡好,他把于家喊到面前,说了这个办法。 于大老爷脸色涨红,其他人也是愁云惨淡,但卖掉祖产,那是败家子才会做的事情,于大老爷没有这个脸。 钟二老爷这回也强硬起来,“你们投钱给钱庄,却不知道,那人根本就是骗子,我都说过,别信那些,天上不会掉馅饼,你们不听,我又能如何,如今把家底子都赔进去了吧。” 于三老爷道,“行了,你就别说风凉话了。” 女眷们倒是不敢说什么,只不过心里都非常怨恨,要是姑奶奶还活着,钟二老爷肯定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说不定就是他和孙氏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根本不想帮他们家的忙。 家里的铺面生意都是孙氏的儿子在管,可见姓钟的早就忘了她们家姑奶奶。 于大老爷猛然起身,道,“走,收拾东西回去吧,没瞧见人家想留我们吗这帮穷亲戚白吃白喝吗,当初我爹还活着的时候,也不知道谁帮谁填窟窿,如今于家落难,便这般落井下石,置之不理,可见从根子上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走,日后这亲戚都不用当了!” 于大老爷这话可真的是诛心,气得钟二老爷好一会说不出话,他心想,他难道没有帮于家吗,就是现在,他也是在帮于家想出路啊,欠了那么多钱,那些祖产根本留不住,怎么能够说出那样的话来。 于家人收拾东西可是一点都不含糊,甚至还带走了屋里头的一些摆设。 他们都知道,钟家不会帮忙,而于家就要倒了,彻底倒了,没有钱了,没有锦衣玉食的日子了。 钟家一阵混乱,于家人高高兴兴地来,又怒气冲冲地走了。 到了门口,于家大老太太叉着腰,骂道,“钟老二,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我们于家把女儿嫁给你,尽心尽力地帮你,我们家姑奶奶死了,你娶了新妇,就连我们这些穷亲戚也不认了,你们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她气呼呼指着大门,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好一会儿她又说道,“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们不得好死!” 很快门前就围了一群人,钟家人不得不出来,钟二老爷只觉得自己颜面扫地,当初岳丈帮他的,他早就还回去了,只有多的,没有少的,可这些人,一个个的,真是没有良心。 关盼和钟锦也赶紧出来,关盼道,“真是斗米恩,升米仇,这是倒了什么霉,怎么遇上了这样的亲戚。” 钟锦道,“谁知道,反正不是咱们的亲戚。” “总不能让他们在门口骂吧。” 关盼揉揉眉心,心想他那公爹这会儿怕是气得不轻。 “兰春,你去请郎中过来,给咱们家老爷请。” 关盼道。 兰春也不多问,赶紧走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升米斗米 门口的混乱肉眼可见,钟家的仆从正在打发路人离开。 关盼找了一个嗓门大的,吩咐下去。 那仆从立刻大声喊道,“于家大老太太在我们家没借到钱,神志不清了,诸位不要围着了,我们已经给大老太太请了郎中过来,各位都忙去吧。” “这是怎么回事?” 门口的人根本不愿意离开,刚刚过完年,大伙儿都闲着,这有人在大户人家门口骂人,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热闹,自然是好看的。 关盼心想,今日折腾过去了,毁的还是钟家的名声,好在钟锦和她私底下的生意明面上不会知道,应该不会有影响。 钟二老爷终于出来了,他心口绞痛,由孙氏扶着,看着门口的于家人,只觉得心中非常失望,他已经尽力帮助于家了,日后于家的孩子们,他也不会不管,可于家为什么非要如此,要毁掉自家的名声。 钟二太太和钟二爷,已经钟三太太和钟三爷,已经到了门口。 钟二爷赶紧过去劝着,道,“舅母,这么多人,咱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明年,您别这样。” 于大老太太中气十足地骂了一声,道,“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你们钟家无情无义,在于家落难的时候不肯帮忙,还有你们,你们兄弟两个,老子无情,儿子无义,当初你们娘死了,你们兄妹三个孤苦伶仃,是谁在照顾你们,是我,是我这个老东西,放着自家孩子不管,来管你们,你们现在就这么对待你们舅母,啊? !” 三老太太没有大老太太这么泼辣,实在是没有胆子大声说话。 钟锦正想站出去,关盼拉着他的手,摇头道,“别去,咱们和于家没有关系。 钟锦闻言,收回脚步,两人就站在旁边看着。 钟二老爷大喝一声,“够了,这些年我给你了于家多上贴补,一于家从前又给了我多少贴补,账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一点问题,我钟某人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咱们是亲眷,我本来觉得,我还可以帮你们一把,可你们这般无情,如此那也休怪我无义了!” “就是啊,我们老爷每年给梅州城做多少好事,我们钟家的粮食铺子,价钱从来都是贴补着大家的人,我们钟家到底如何,大家都是梅州城的人,有目共睹,要是我们家真的不想帮亲戚,又怎么会让他们进门,任由他们在家里住了十多天,好吃好喝地供养着呢!” 这话也是钟家的仆从喊的。 之后陆陆续续的,他们的声音便压过了大老太太的生意。 百姓们也不是纯粹看热闹的,钟家二老爷宅心仁厚,这是出了名的,肯定输这帮亲戚胡作非为。 于家的话越说越难说,钟二老爷一阵心灰意冷,突然就倒在地上,昏死过去了。 门口围着的百姓大惊,钟二爷赶紧让人去喊郎中,好在关盼有些远见,人已经请过来了。 郎中赶紧叫人把钟二老爷抬回来了屋里头,然后给人扎针,开了方子,忙活了好一通,郎中才道,“没大事儿,就是急火攻心了,二老爷年岁也不小了,怎么这样大的气性,可千万不能这样了。” 郎中劝说道。 钟二太太问了一句,道,“周郎中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们家人请的我啊,拽着我跑了一路,腰给都给我跑断了。” 周郎中茫然说道。 关盼说道,“是我请的,我看于家闹事,爹气性大,准备等于家人走了,给他开些降火的方子,没想到爹会昏死过去。” 钟二爷道,“这事儿是你有心了。” “应该的。” 关盼说道,总不能看着公爹给气出个好歹来吧。 家里这一通混乱,总算是平息下来,钟二爷留下照顾二老爷,其他人都散了。 关盼和钟锦回到屋里,两人坐下还喝茶,关盼道,“这哪里是什么亲戚,这简直就是祖宗,真是太折腾人了。” 钟锦道,“断了也好,这都快把爹给气死了。” 两人都很无奈,深觉于家人的恶毒。 “帮忙还帮出仇人了,咱们俩日后得长些记性。” 关盼说道。 钟锦答应着,两人歇了口气儿,才算没事了。 钟二老爷醒过来的时候,依旧是傍晚了。 钟二爷已经换成了孙氏,孙氏看见他起来,赶紧吩咐侍女,叫她们把药端过来,给钟二老爷喝药。 “我这是怎么了?” 钟二老爷问道。 孙氏道,“还能怎么,您被于家那位老太太气的,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气的昏过去了,好在关氏有先见之明,提起给你请了郎中,准备开药,正好撞上你昏过去。” 钟二老爷闻着汤药,这苦涩的滋味,简直蔓延到了他的心头。 孙氏劝解他道,“你别想了,这不是你的错处,你这些年没少帮着于家做事,他们不该怨恨你,是他们错了。” 钟二老爷摇头,说道,“你说,我要是没有帮于家这么多,是不是于家还能自己争口气,而不是现在这样,接受不了落败的下场,还想把我女儿拽过去吃苦,你说是不是。” 孙氏道,“我哪里明白这些事情,这都是你们的事情,我不懂。” 孙氏其实心里觉得钟二老爷有错,但她不能说,于是只能说自己不明白了。 钟二老爷喝完了一碗苦药,说道,“我以后都不管了。” 孙氏心想,不管闲事,才能活的长久啊,希望钟二老爷能够早日明白这个道理。 和于家的纠缠,就这样暂时结束了,关盼总觉得于家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于家一走,钟家的日子总算太平下来,之前过年,因为于家,钟家耽误了不少宴会,这会儿关盼倒是收到几张帖子,和太太们有了些来往。 天气一天天地好起来,又下起了雨。 关盼有时候觉得头疼,问了郎中说是休息不好,于是和钟锦一商量,夜里把儿子完全交给乳母去照看。 结果第一夜,两人都是隔一会儿就醒了,还真不习惯。 关盼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等了一会儿,听见轻微的脚步声。 关盼问道,“哪儿去了。” 钟锦一惊,“吓着我了,你也醒了?” “我也想去看积玉。” 关盼说道。 钟锦立刻拒绝,道,“不用去,他睡得很好,咱们俩得好好睡觉了,你白天都开始头疼了,都是这小崽子祸害的,快睡快睡,别折腾,躺我怀里。” 他按着关盼,不让起来,关盼也知道自己得习惯习惯,于是躺在钟锦怀里,努力不去想儿子,然后终于睡着了。 其实钟锦更放不下儿子,积玉一直是他们亲自照顾,这猛然不用照顾了,他还真不习惯。 第一百六十七章孙媛出嫁 出了正月,张莹母女三个人终于到了梅州城。 本来十五张莹就要过来的,结果张大娘淋雨染了风寒,病了好些天,等彻底好了,张莹才过来。 张莹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和离书盖上印章。 张莹拿着和离书,立了单独的女户,这才和弟弟一起离开。 张莹的弟弟眼下也在铺子里帮忙,他道,“姐姐,以后我会照顾你的,我租好了宅子,咱们一起住过去,没有人敢在梅州城闹事的。” 张莹道,“我先带着她们俩去看看盼儿,这是多亏了她。” 于是张莹便带着两个姑娘去了钟家,她说找关盼,侍从赶紧去禀报了,然后兰春出来接人,把她们母女三人带进去了。 关盼看见张莹,立刻面露笑容,道,“莹姐姐快过来,咱们去堂屋里坐下。” 张莹有些局促,但关盼拉着她的手,把她迎进屋里头,然后又看着两个小丫头,叫兰春给她们分点心吃。 张莹道,“这回这是麻烦你了。” 关盼嗔怪道,“我要是知道你过得这样的日子,我早就去给你讨公道了,你也是你妹妹这么能干,你有事竟然也不想着你妹妹,我都伤心了。” 张莹立刻说道,“我怎么好麻烦你,到底是我自己的日子。” 关盼认真道,“莹姐姐,咱们是一起长大的,我做饭洗衣服绣花缝补,都是你教我的,你就跟我亲姐姐是一样的,我不是跟你客气,咱们不说那些虚的,日后你的日子肯定会好起来了,咱们离那些没良心的远些。” 张莹忍不住红了眼眶,关盼把帕子递给她,又让她喝茶,张莹终于冷静下来。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关盼也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去处,先帮去香料铺子那边,陶大掌柜来了两回,说厨娘做饭难吃,他们人都饿瘦了,关盼便先让张莹过去帮着做饭。 她当然可以让张莹在张家,哪怕什么都不做。 但关盼知道,张莹肯定会不习惯,还是让她做些事情,日后再物色其他事情。 送走张莹和两个小姑娘,关盼也没有别的事情,又闲下来。 过了两日,朝廷新派到梅州城这边的县令过来了,钟锦瞧了一眼,是个脸嫩的年轻人,带着老母亲过来的。 关盼问道,“多大年纪,你还瞧着他脸嫩,我听说考中进士的,大多年纪都不小了。” 钟锦打了个呵欠,说道,“二十多吧,他带着他老母亲上任的。” “我还听说了,他是前几年考中进士的,只是正好赶上他爹离世,守孝快三年了,失了先机,这才被打发到咱们这个小地方来的。” 钟锦解释道。 关盼点头,“那他母亲要办宴会吗,我们不用拜见现任的县官?” “四哥提了一句,他说自己是来当官的,不是来吃喝玩乐的,没有案子,谁都不见。” 钟锦说道。 关盼闻言便下来起来,“那也挺好,还年轻,是个好官,不至于太过油滑,要喝百姓的血。” 钟锦说道。 县官来或者不来,梅州城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倒是关盼,闲着的时候,她会上街转转。 二月底孙媛就要出嫁,离得太远,他们娘家人不会全部送嫁,两位兄长去送就好。 孙媛出嫁这日,天气很是不错。 孙氏前天晚上就过去了,关盼和关晴第二天天不亮过去的。 孙媛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看见关盼进来,他说道,“表嫂,你成婚的时候,是怎么起来的”关盼道 “我腊月二十五嫁人,那冷风嗖嗖地一吹,我根本就困不起来。” 孙媛被逗笑,说道,“我是昨晚上睡不着,今早上起不来,我还得从这里做马车去江宁府,明日拜堂成亲,我的天爷啊,真是要了命了。” “谢昼不是来接你了,”关盼道,“你想想谢昼,你就能高兴了,那可是你喜欢的人。” 孙媛嘴角上扬,露出一点微笑,说道,“是啊,我还挺高兴的,以后我就嫁人了,和谢昼一起过日子,真是想不到啊,小时候谢昼黏在我后面,我现在竟然要嫁给他了。” 孙媛一高兴,说话也多起来,关盼看她这样高兴,也就放心了。 “表嫂,你是怎么和婆母还有小姑相处的?” 孙媛问道。 这话问完,屋里安静了片刻。 孙媛也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 她的姑母,是非常好相处的人,她的表妹,活泼可爱,从不找事儿。 关盼道,“没有办法,我全靠运气。” 屋里的人都笑起来,侍女也跟着笑了。 “那我不想谢昼纳妾,我怎么跟他说?” 孙媛问道。 关盼道,“开门见山,明说就好,都躺在一张床上去了,就不必再说客套话了。” 孙媛低头,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过了会儿孙媛说道,“表嫂,咱们都有年老色衰那一日,要是到了那一天,是不是就留不住男人了。” 关盼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别这么想,要是哪天你表兄有了别人,哪怕到时候我头发白了,眼睛花了,我只要还活着,有一口气在,我都要豁出去一张老脸,跟他和离,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你表兄知道我的脾气,除非他真的不想跟我过了,不然我知道,他不会做出那些事情的。” 关盼是何等刚烈的性子,她平时温和,但真有人敢对她做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关盼立刻就能翻脸不认人,她这人就是这样。 孙媛眼前如同拨开了一层云雾,她喃喃道,“多些表嫂,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得让他知道,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绝对不能做。” “我生下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关盼无奈笑道,“前年我那未婚夫要让我当小妾,我真是恨不得把他给剁死,好在我还有点儿理智,扭头另嫁了。” 孙媛道,“表嫂,你这样就很好,咱们女子里面,软弱的,无能的,被男人握在手心里的人,已经太多了,我不能跟她们一样,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没有比男人低一等。” 关盼拍拍她的手道,“你能这样想就好,咱们不是男人的附庸,真有不能过下去的事情,那就和离,外人毁誉不重要,这世上没有我要受多的委屈,只有我叫别人受委屈。” 钟溪在旁边听得一哆嗦,心说她嫂子可真不是个一般人啊,这样的脾气,她哥哥知道吗。 要是知道,还能娶过门来,那也太胆大了。 孙媛扭头去看钟溪,道,“溪儿啊,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这个性子,实在太软,日后多跟着你嫂子说,我们要活成个堂堂正正的女人,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钟溪一听这话,就扑过去哭起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姐妹情深 她们姐妹情深,哭起来也是没完没了的,尤其是钟溪,水做的一个人,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关盼和孙媛劝了好几句,终于把人给劝住了。 孙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其实有些感谢关盼,关盼带给她的,是不一样的东西。 她要把这东西留下来,日后好好地过日子。 关盼也很是感慨,当初她好像做了一场梦,重新活一次,她当时茫然无助,匆匆忙忙选中了钟锦,把自己嫁了出去。 她当时想活着,觉得嫁人之后,便可以改变命运。 万分庆幸她遇到的是钟锦,钟锦的人品是好的,性情也是好的,要是她当初胡乱选择,是不是现在也早已经陷入泥潭当中? 关盼不知道,但她感念神佛,让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让钟锦,来到她的身边。 她的许多想法,其实也受到了钟锦的影响,钟锦是真的,给她带去了许多东西。 关盼也很感激谢容,她骨子里的这点儿气性,都是谢容给她的,有了这些东西,才不至于妥协。 晨光亮起的时候,孙媛穿好嫁衣。 外面的宾客陆陆续续都来了,关盼在屋里太久,也出去喘口气,钟溪总想哭,她一哭,惹得孙媛也想哭,然后被撵出来了。 两人在外面走动,钟溪道,“我表姐要嫁人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她一回,竟然还不许我哭,真是不讲道理。” “你哭的眼睛都肿了,这是喜事,要为你表姐高兴,她嫁的少年郎,可是很不错的。 “关盼笑道。 钟溪一咬牙,恨恨道,“八哥和八嫂是青梅竹马,媛姐姐这个也是自小认识的,怎么偏我生的不是时候,就没有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少年郎把我娶回家!” 这话真的是咬牙切齿了,关盼赶紧劝道,“青梅竹马是来不及了,好男人还是有的,你哥哥不就让我遇上了,咱们一会儿再去看看,说不定宾客你们就有合适的。” 两人正说着,拐过弯就遇到一个年轻男子,一身青衣,神色有些惶恐,看见她们,赶紧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下在这宅子绕路绕糊涂了,不是故意听二位姑娘说话的。” 钟溪声音闷闷,纠正他道,“这是我嫂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能否为在下指路。” 她说道。 关盼也不认识路,钟溪道,“你这都快跑进后院去了,你往前,第二个拐弯左拐,就出去了。” 那人立刻行礼,然后收拾好东西,麻利地走了。 关盼道,“这人瞧着不错,不知道成婚没有?” “瞧着岁数不小了,肯定儿子都有了。” 钟溪意兴阑珊道。 到了时辰,谢昼便过来了,钟锦这几个做兄长的挡着大门,关盼在这边挡着屋里的门。 谢昼年岁还小,便有妇人调侃道,“小郎君小小年纪,怎么就急着成亲了?” 谢昼正色道,“我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我的心上人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这不是正好吗,不用辛苦等着了。” 众人哄笑,“那你准备好当爹了?” “当然了,钟家表兄成婚不到两载,孩子都好大了,我也得生一个。” 谢昼半点不觉得不好意思,非常坦诚。 妇人说道,“我们逗新郎呢,你竟然不脸红。” 谢昼道,“脸红什么,不脸红,我就盼着赶紧娶阿媛过门。” 谢昼的哥哥在一旁拱手,玩笑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诸位见笑了,见笑了。” 于是谢昼送了个大白眼给他。 门外这样热闹,屋里孙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也十分安定。 终于关盼问到了关键问题,“你跟你表兄比生孩子,那你表兄还答应了,只要我活着一日,他就不纳妾,你能够答应吗。” 谢昼正要回答,关盼道,“不着急,想明白了再说,这可是承诺,君子一诺,可以为之而死,你要知道自己言语的分量。” 谢昼沉默了,这沉默让人不安,让孙媛害怕。 谢昼的哥哥看着这女人,心说他要是娶这样的,肯定也不想纳妾。 谢昼终于开口,说道,“我明白,表嫂放心,我身边永远都只有媛姐姐一个人。” 不用赌咒发誓,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出口了,才知道它的分量有多重。 关盼让开,孙媛的长兄上前,背着孙媛出去。 谢昼不知道,盖头下面的孙媛在哭,她很高兴,为那样的誓言,为那样的谢昼。 两人拜别父母,孙大太太泣不成声,看着女儿坐上马车,她心里有万般不舍。 但女儿总是要离开的。 孙媛要离开梅州城,直接去江宁府,去那边拜堂成亲,众人送她出城,孙媛咬着帕子泣不成声。 钟溪也扑在关盼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以为表姐会留在梅州城,但姐姐现在嫁人离开了。 忙了一天,回到家里的时候,关盼和钟锦道倒在床上不愿意起来。 关盼道,“孙媛也嫁人了。” “唉,我们俩要是生了女儿,让我看着她嫁人,那简直就是要剜走我的心啊,大舅舅平日板着一张脸,跟个假人似的,他竟然也哭了,真是没想到。” 钟锦看着床上玩耍的积玉,心想还是生儿子吧。 “我还得去洗脸,”关盼绝望道,“脸上的粉还没有洗,身上也都是汗,天气暖和了,该换春装了,我近日闲着,账本也不多,给你做件衣服吧。” 钟锦立刻高兴起来,“等着,我交他们把盆端进来,抱你去洗洗。” 关盼点头,钟锦马上就过去了。 钟锦回来的时候,关盼已经睡着了。 钟锦也不吵醒她,等热水送进来,便帮她解开衣服,抱着她过去洗漱了。 关盼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自己在钟锦怀里,她也不乱动,只迷迷糊糊地说道,“我这运气还挺好的。” 钟锦以为她说梦话,没有多追究,便抱着她回去休息了。 歇了一日,关盼和钟锦都没事了。 兰春帮她梳头,说道,“太太,溪姑娘病了,识香说是昨晚上哭得厉害,早上有些发热,喝了热汤睡着,现在好了点儿。” 关盼道,“我一会儿过去看看她,怎么能把自己哭病了。” 兰春道,“肯定瞧着媛姑娘嫁人,舍不得。” 这不用说,肯定是这样的。 “奴婢就惨了,奴婢就一个弟弟,奴婢嫁人的时候,他肯定不哭。” 兰春撇嘴道。 关盼道,“没事,你弟弟能够保护你,要是你在娘家受了委屈,你弟弟肯定帮你。” 兰春笑嘻嘻地说道,“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奴婢现在要伺候好太太,嫁人不嫁人的,都不要紧,我觉得太太对我就很好,要是嫁给男人,还是伺候他,洗衣做饭闻他的臭脚丫子!” 关盼被最后一句逗得大笑起来,青苹道,“兰春!” 第一百六十九章处理家事 兰春实在是个妙人,后头关盼才知道,兰春她爹哪里都好,就是脚臭,她爹娘因此经常吵架。 关盼去看了钟溪,人没事儿,就是蔫儿地不行,关盼看看天气,便说要带她去庄子上住两日,也带着积玉过去。 钟溪这才高兴了些,不用闷着家里,这就很好了。 钟锦忙着家里的事情,没有空闲,得知关盼要出门,心里很是羡慕,关盼一走,他还少了一个出谋划策的人。 关盼才不管这些,最近的钟家不同以往,实在太平得很,连二太太都快吃斋念佛了。 关盼带着钟溪去了钟锦名下的田庄,她是这里的女主人,过来不仅是为了游玩,她去年怀着身孕,照顾孩子,田庄上的账本都是管事的送过来,她就算瞧着有问题,也不能正经处置,索性这回带了账本过来。 孙氏送她出门,道,“盼儿,你去田庄就去吧,你怎么非得把我的心肝儿给带上,你去三天,我就跟三年不见我孙儿似的。” 关盼不知道该怎么说,钟溪道,“娘,你别说了,谁让你不能过去,我和嫂子可是过去玩儿的你就在家照顾我爹吧,再说了,积玉都大了,当然要出门见识一下的。” 关盼道,“不是这么算的,您看,我今天出去,明儿不在,后天下午就回来,你只一年不见您孙儿,不是三年。” 孙氏数数,笑道,“这倒也是,你们去吧,陈妈妈,你跟着盼儿过去,那些个田庄上的管事,一个个刁钻得很,我知道你会说话,可叫你拔着嗓子跟人吵架,那不像话,叫陈妈妈陪着你。” 关盼道,“那就多谢您了。” 孙氏笑着点头,陈妈妈笑道,“这些年下来,谁都知道老奴嘴皮子利索。” 关盼道,“这就很好了,人啊,会一件事情就不容易了。” 众人坐上马车,带着侍女仆从,便离开了。 积玉现在一点都不好伺候,他不喜欢被人躺着抱,除非吃奶,他喜欢被竖着抱,把他的小脑袋支棱起来,一双眼睛到处看,尤其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看见就要把东西往嘴里塞。 关盼把他竖起来抱着,然后掀开帘子,积玉便往外头看,嘴里啊啊啊呜呜呜地叫唤着,口水一直往下流,关盼的肩膀都湿了。 她抱一会儿,就觉得沉,便交给乳母抱着。 关盼询问道,“他晚上好带吗?” 乳母笑道,“乖着呢,吃饱了就睡,是个好孩子。” 关盼点头,乳母又道,别家太太生了孩子,都忙着笼络相公的心思呢,太太和九爷倒是不一样,您二位竟然一起照顾孩子,我当真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 关盼微笑道,“自己的孩子,我也觉得我那会儿犯傻呢,竟然亲自照顾孩子,把我累得都头疼了。” 乳母道,“您二位照顾地可好了。” 关盼去抓积玉的小手,积玉我这关盼的手指头胡乱使劲,关盼觉得自己一根手指被握得紧紧的,不使劲都掰不开他的小手。 到了地方,积玉已经吃饱喝足睡着了。 关盼扶着青苹的手,从马车上下来,管事已经带着佃户们在等着了。 管事的姓刘,就叫刘大,瞧着快四十岁了,其实才三十多,算是个能干的。 他一眼认准关盼,上前道,“九太太来了,九太太,我是刘大,您还是头一回来这儿呢,哎哟小少爷也带来了,您累不累,要不先去歇一会。” “不累,”关盼道,“我也是村里出来的,许久没下地了,你带我去地里看看,这几日也该到了插秧的时候。” 刘大立刻点头,在前面引路,嘴上还不听,“太太您哪里像是村里头出来的,您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当家的女主子,不一般,不像我们,那是真的面朝土背朝天,不能翻身啊。” 他呼啦哗啦说了一顿,关盼道,“这话就不对了,人活着,总是要往好处看的,你们帮我和九爷做事,尽心尽力,我们两个人也看的见,只要做的好,有什么难处,或是想试试别的,还有孩子们,是想读书,还是学点什么,我和九爷都是肯帮忙的。” 这话一说,不仅刘大,周围的人要高兴起来,心想这可就太好了,他们还能给儿子找个别出路,还有比这更好的人,没有了,绝对没有了。 刘大拍着胸脯,保证道,“太太,您可真是菩萨降世,我们肯定给您和九爷,还有咱们小少爷好好办事,您就放心吧。” 关盼笑道,“你这边的账本我是仔细看过的,是谁写的,喊出去给我看看。” 大刘顿时有些慌张,他不算太贪,但人到了某些位置,能拿到好处,肯定是想拿走的。 大刘就拿了,账本做的很好,但是没有瞒过关盼的眼睛。 关盼知道一亩地能够收多少稻子,也知道稻子大概的价钱,她一算就知道不对劲。 有个十七八岁的青年,从人群里走出来,战战兢兢道,“太太,账本,账本是我做的。” “做的很漂亮,”关盼道,“谁教你的。” 青年还在哆嗦,关盼道,“别怕,我不是来追究的,你的账本写的,赶得上铺子里的掌柜的,我打算把你调过去,在这地里,实在委屈你了。” 青年一听这话,立刻道,“太太,我爹是个老账房,就是死的早,我跟他学了一点,在这边记账,您真的要把我调到铺子里去吧。” 关盼点头,“当然,我糊弄你做什么,后日我回去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回去。” 青年顿时高兴地快哭了,大刘也快哭了,“太太,这、这、我、您、您那啥,您别生气。” “我也知道,你种地跟别人不一样,你这个庄子,别其他两个庄子收的稻子多些,是不是?” 关盼说道。 刘大惊讶道,“您怎么知道。” 兰春道,“太太问话呢,你说就是,别磨蹭。” “是多些,我自己摸索出来的。” 刘大道。 “这也好啊,”关盼笑道,“这样吧,等我过两日打理好另外两个庄子,叫你做大庄头,你把会的东西教给他们,要是收稻子的时候,比往年多,你只管过来钟家,跟我和九爷讨好处。” 刘大是个脸皮厚的,舔着嘴唇道,“太太,我那什么,我小儿子今年七岁,特别聪明,您看,能不能让他去府上谋个差事?” “他还小呢,你舍得?” 关盼问道。 “舍得舍得,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您带走,是打是骂都行。” 刘大道。 兰春翻了个白眼,道,“太太人可好了,怎么就打骂孩子了。” 刘大道,“我胡说,我胡说,太太别跟我一般见识。” 关盼道,“好处还是要给你的。” 说罢,她往地里走过去。 第一百七十章让她高兴 关盼在这边的庄子上待了几个时辰,又过问了大大小小许多事情,下午那会儿便准备离开。 刘大有些小毛病,贪财爱占小便宜,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关盼可以无视他这点儿小毛病。 他对底下的佃户还算和气,并没苛责手底下的人,算是尽心。 再者姜湄就是想换人,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 刘大很是遗憾,送关盼出门的时候说道,“太太您这就要走了,您走的太着急了,我看您可以多在这边住上两日,不是我不说,另外那二位庄头,可都不如我。” 关盼道,“我过来又不是闲逛的,你说那二位不如你,我这就去过去,把他们都处置了,我要是再让你多管一个,你管得了吗?” 刘大眼前一亮,半点都不谦虚,“管得了,管得了,肯定管得了,那您路上小心些,真有事儿,您只管打发人过来吩咐一声。” 关盼叫青苹把带过来的礼送了他一份,准备离开。 刘大忙道,“太太,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您是要现在带走,还是我过几日送过去?” “过两日送吧,你跟孩子好好说说,万一他不愿意。” 关盼道。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能去给您和九爷办事,这是多大的体面,他要是不愿意,我得打断他的腿。” 刘大道。 关盼心说自己可真是好命,她爹关正云脾气特别好,从小到大别说打骂了,连手指头都没碰过一下,非常疼爱。 “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关盼道。 旁边有个年龄挺大的大爷说道,“太太别担心,您听她瞎说呢,刘家做主的可不是他,是刘娘子,庄头敢打儿子,刘娘子得提着刀跟他拼命。” 大刘脸上险些挂不住,气急败坏道,“陈老头,你少胡说,我什么时候怕那刁钻的婆娘了!” 关盼也跟着笑了几声,刘大生怕太太觉得他怕婆家里头的婆娘,就觉得他没用,还想解释。 关盼半开玩笑道,“没事,怕了怕了,你们九爷在家里也要怕我的,都回去吧。” 众人又是一阵笑声,关盼带着侍女婆子,一行人离开了。 刘大心中满意,心想他肯定是要高升了,他扭头对身后的佃户们道,“听见没有,九爷都要怕九太太的,我这都是跟着九爷学的,你们一个两个的,也学着些,别在家里头就知道打骂婆娘和孩子,听见没有,九太太肯定不喜欢这些事儿,谁不听话,我就把他撵走!” 佃户们悻悻走了,这年头的男人有几个不是着急了就上手的,心说刘大还真是脸皮厚,本来大家都拿他怕婆娘说事儿,这回好了,也没人敢说了。 也有人私下议论,九爷可是男人,九太太就那副瘦瘦弱弱、身上没有几两肉的模样,九爷还真能怕了她不成。 他们不知道,钟锦虽然不至于怕关盼,但关盼的话她是一定听的。 陈妈妈这回有话和关盼说,两人便坐了一辆马车,积玉交给乳母照顾去了。 陈妈妈道,“太太,这边的人刘大,当初就是杨婆子找过来的,是个好对付的,那两边不一样,那边两个庄子,一个是二太太管着的,给您当了聘礼,您家里头什么聘礼都不留,眼下那边儿是您的嫁妆,人还是二太太的,没来得及换了,那庄头和严婆子有些来往。” “另一个是二老太爷去年划给九爷的,庄头他爹是伺候过二老太爷的,子承父业,怕是根基深厚,也不好对付,那边的佃户也大多是二老太爷安排过去的,您先去看哪个?” 关盼道,“先去二太太那边的,反正是杠上了,那边送过去的账本跟猫爪子写上去似的,我先把他们一并处置了,二老太爷那边的算是人情厚的,要是没什么大错,我也不动他们。” 陈妈妈点头,道,“您说得是,二老太爷是个体面人,对待家里的侍女仆从都很好,没有大错,咱们该全了他老人家的心意才是。” 两人商量一番,便准备先和二太太杠上一回,能给二太太添堵,关盼就高兴了。 关盼到了这边的庄子,果然即刻就被冷待了。 关盼心说这庄头也真是敷衍,这是连面都不打算露。 关盼坐在堂屋里喝了口水,把儿子抱在怀里,逗了一会儿,庄头才匆匆过来,一身的泥水,见了关盼,脸上都有泥点子,立刻就是躬身行礼,“太太见谅,这会子正是种地的时候,这边的事情多,我这领着人在地里忙活,还以为您明日才过来,您千万别怪罪。” 赵庄头快五十了,是个富态的,宽大的麻布衣服也遮不住他挺起来的肚子,这会儿一头的汗,脖子都红了,好像真是从地上回来似的。 关盼露出些嘲讽的笑容,问他身后跟着的人,道,“你们都是从地里回来?” “是啊,太太,一听到您来,马不停蹄地就跑回来了,这会子时候也不早了,太太您肯定也累了,您要不先歇息,有事咱们再说。” 兰春冷斥道,“你倒是安排地挺好,太太要做什么,难道自己不知道吗,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赵庄头道,“那太太您有什么安排?” “伸手我看看。” 关盼说道。 兰春大声道,“伸手,你们都把手伸出来。” 几人面面相觑,把手伸出来,都是首先在上面,“青苹,青茉,看他们手上有茧子吗?” 几人险些把手缩回去,被兰春狠狠瞪了一眼,青苹和青茉两人都是下地干过重活的,一看就知道这几位是没干活的,那手滑溜的,都赶得上女人了。 青苹道,“回太太的话,没有茧子。” 青茉也道,“手指甲也是干净的,我爷爷下地的时候多了,指甲里的黑泥都洗不干净,他们手上都是干净的。” 关盼把积玉交给乳母,笑盈盈道,“不奇怪,这几位大概为了见我,昨天晚上特地把手上的茧子磨掉了,大概是怕吓着我。” 张庄头被当众拆穿,脸色涨红,关盼道,“兰春,去告诉佃户们,明日一早不管男女老少,但凡有个喘气儿的,就带到院子里头来,我有事情要问问。” “今日时候确实不早了,”关盼道,“赵庄头回去好好想清楚了,明日给我个交代,还有你们,账是谁写的,粮食是谁管着的,都回去好好想想,我今儿先去了刘大那里,他跟我说了,他能管两个庄子,我觉得他挺不错,赵庄头想想怎么能让我高兴,回去吧。” 赵庄头一时气得咬牙切齿的,却不敢说什么,只能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夜半鬼哭 关盼就这样让赵庄头离开了,赵庄头一时间摸不清楚关盼想要他做什么。 钟溪还在外头玩儿,没有赶上这一回,等回来的时候,人都散了。 陈妈妈看见钟溪来的这样晚,说道,“溪姑娘,您该好好跟着九太太学一学的,您日后嫁人,肯定也是要管这些事情的,您要是不会,下头的人肯定会糊弄您,您明日可得早起,不能再像今日这样,到处乱跑了。” 钟溪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就方才出去玩了一会,我明天早上就好好看二嫂是怎么处置您的,陈妈妈您放心。” 这人啊,总是有想要的东西的,赵庄头明白。 譬如二太太,这个庄子还归公中的时候,二太太管着,赵庄头想要好处,便要经过二太太同意。 这个庄子现在是九太太的,他就得打听清楚,九太太想要什么。 可是关盼想要什么呢? 他心里头忽然有些后悔,去年这庄子的主子换了,他就该去拜见关盼一回的。 赵家老大说道,“爹,你怕什么呢,咱们家都给关家办事几十年了,九太太也是关家的太太,她还不如二太太管得多呢,您怕她做什么。” 他们老赵家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的,他上个月还纳了一房小妾,正过得高兴呢,这九太太竟然出来多事了。 赵家老二倒是更聪明些,说道,“爹,我看这九太太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去年怀着身子,没法管事,咱们正月里送上的去年的账本,怕是太过敷衍,她这回过来,没动刘大,肯定是要拿咱们来开刀的。” 赵庄头一想也是一身的冷汗,他人不傻,只是这些年放纵习惯了,没有了一开始的小心谨慎,真查起来,肯定能够查出不少事情。 “这怎么办,现在人都来了,总不能把人给撵走了吧。” 父子三人是一样的担忧,赵老二一拍大腿,有了主意。 晚上到底饭还挺好吃,赵庄头可不敢在这上面怠慢关盼。 关盼喝着鸡汤,道,“这味道真不错,可惜你们九爷也不知道整天忙什么,都没空跟我一起出来,真是个没福气的。” 兰春道,“那您是个有福气,您回去把福气分给九爷一些,这就够了。” 青苹道,“是啊,咱们带几只鸡回去,给九爷尝尝,老太太和老爷也能补一补。” 关盼点头,兰春道,“还是先收拾姓赵的再说,太太您说是吧。” “明早上就处置他们。” 关盼说道。 晚上关盼早早地睡下了,单是那个账本,关盼就能把赵家的打发了,明日再煽动佃户们,让他们说说赵家的恶行,这也就够了。 最重要的是,关盼这回要拿住二太太的把柄。 这庄子还归钟家的时候,二太太肯定就从其中拿过好处的,事情既然做了,就肯定有痕迹,关盼不信自己撬不开赵老头的嘴。 这一觉睡到半夜,积玉哭了几声,乳母忙起来照看他,关盼也跟着起来了。 关盼准备下去喝口水,结果屋子外头忽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哭声,哭得十分凄厉,犹如鬼魅。 而且这哭声越来越大,模模糊糊的,还能看出一个白影儿在院子里晃荡。 忽远忽近,今日是十三,月光已经足够明亮,映着这个白惨惨的影子,还有女子的哭泣声。 乳母胆子不大,吓得直哆嗦,积玉正饿呢,这回吃不好了,也跟着哭闹起来。 乳母惊惧道,“太太,太太,都说小孩子的眼睛干净,积玉少爷是不是看到什么不、不干净的东西了。” 兰春和青苹青茉,还有陈妈妈等人,差不多全都醒了,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积玉的哭声越来越大,衬着外头女人凄惨风哭声,吓得一屋子的女人都不敢说话。 这世上有鬼怪吗? 关盼其实是有些相信的,乳母已经抱不稳积玉了,低声呜咽起来。 积玉饿得直哭,关盼镇定下来,解开衣服自己喂孩子,对她们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今晚上都在我这屋里待着,我倒是要看看,哪路鬼怪敢敲我的门。” 积玉在关盼怀里,便不哭了。 陈妈妈护着三个小姑娘,道,“就是,太太心地善良,九爷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太太整日里吃斋念佛的,咱们怕什么?” 关盼道,“对了,溪姑娘呢?” 陈妈妈惊道,“溪姑娘和识香一起睡着厢房里头,也不知道如何了。” 积玉还没吃饱,关盼不能出去。 陈妈妈也害怕,但万一溪姑娘伤着了怎么办? “老奴去看一样。” 陈妈妈道。 青苹想着自己是太太身边的大丫头,一个月拿着二两银子的月例,这么多钱,可不是白拿的,何况太太对她这么好。 她跟着陈妈妈,一起过去了。 兰春一看这架势,也要跟着去。 她一向拿自己和青苹比,不能比不过青苹。 青苹道,“你们还要保护太太和小少爷,没事,我和陈妈妈去吧。” 说着,两人便出去了。 两个顶着外头叫人害怕的声音,过去一看,钟溪是一点事情都没有,识香今天有累了,本来守夜呢,在外头也睡得人事不知,主仆两个根本就没有听到院子里的动静。 乳母能念叨,看着小少爷说道,“都说鬼怪闻着小孩子的肉香,肯定是他们也知道咱们家小少爷和那些泥地里打滚的孩子不一样,找过来了。” 关盼听了这话,道,“要是能找到,鬼怪不是早把梅州城大户人家的孩子都吃了。” 乳母摇头,“梅州城里有衙门的,县太爷是当官的人,身上有正气,鬼怪们也要躲着,他们进不了梅州城。” 关盼听着外面的鬼哭声,心想这个说法可真是新奇了,回头大家都不用去寺庙里上香了,直接去衙门拜县太爷吧。 “没事,”关盼也胡扯起来,“这女鬼哭到了我门口,说不定是被人害死了,有什么冤屈想让我给她申冤呢,咱们明日就报官,查查这庄子里头,是不是有人害过人。” 兰春马上说道,“肯定有,肯定是赵老头害人,女鬼要找,也是找他们去的,和咱们没有关系。” 乳母抹着眼泪,“真的吗,兰春姑娘?” “肯定是这样的,明天咱们就问佃户们,看看是不是谁家姑娘蒙受不白之冤,不能投胎,这回看到咱们太太是个好人,便过来哭了。” 兰春信誓旦旦。 关盼心想,兰春还挺会泼脏水的。 不过关盼觉得这法子不错,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明日问问,肯定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陈妈妈和青苹顺顺利利地回来了,外面的鬼哭声闹了有大半个时辰,总算是太平了。 只是她们也不敢去别的地方睡,都在关盼这里留下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滔天罪过 上回在上河村,兰春的嘴皮子没有派上用场,这回不一样了。 兰春一大早起来,拿凉水抹了一把脸,然后就气势汹汹地出门去了。 陈妈妈也是困顿,帮关盼梳头,说道,“太太,昨夜咱们几个女人吓糊涂了,这会子想想,这鬼怪哪里是这么容易遇上的,这就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了,肯定是有人想吓唬咱们。 “关盼对着镜子描眉,想把自己画的凶狠一些,只是她这脸凶不起来。 “可不是吗,好在积玉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没吓着他。” 关盼道。 陈妈妈叹气,“乳母倒是吓得厉害,奶水都少了,怕是不够小少爷吃的。” 关盼道,“没事,他还有个亲娘呢,饿不着他。” 正说话呢,钟溪也终于起来了,识香跟在她后面,钟溪打着哈欠,“嫂子,积玉呢?” “还在睡,”关盼道,“你饿不饿,早饭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子想起哪里玩儿。” “不去哪里玩儿,今天要看嫂子怎么处置庄子上这些泼皮。” 钟溪道。 关盼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泼皮?” 钟溪回道,“昨晚上我和识香带着人在外头玩儿,碰上个调戏小姑娘的,我昨天太累了,没跟你说这事儿,还想让你把那些人都处置了。” 关盼听了这事,神色越发地不好了,本事不大,倒是很会闹事,回头把他们一并送上衙门好了。 等她们收拾好的时候,兰春也带着人,挨家挨户的,把佃户们喊了出来。 赵家父子三人这会儿直着急,赵庄头道,“不是说昨晚上都准备好了吗,怎么她们还不收拾东西走,这妇人可真是胆大包天!” 他们想让关盼赶紧离开,昨晚儿赵老二就出了这个主意,想把人吓唬走。 这要是寻常女子,只怕要吓出个好歹来,但是关盼不一样,关盼不是没有胆色的人。 何况这是她的地界,就算真的闹鬼,关盼硬着头皮也得亲自去处置,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她是女主子,不是旁的不相干的人。 赵老大也是火急火燎的,一时间馊主意往外头蹦,说道,“爹,要不咱们在她住的屋子里放把火,她总得走了吧。” 赵老二道,“爹,是我小看关氏了,只怕咱们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您还记得,她昨日说了什么?” 赵老大道,“别卖关子。” 赵老二这才说道,“她说让她高兴,她肯定是想从咱们这里知道什么事情,您觉得她想知道什么。” 赵老大哪里知道,这会子糊里糊涂的,真想去放火把关盼吓唬走了。 赵庄头却是明白了,“咱们家二太太掌管家中内务,想必她们的过节不少,关氏那话,肯定是想让咱们说二太太的不好。” 赵老二不说话,就是这样的,关氏哪里是来看庄子上如何的,她压根就是拿着他们老赵家的当筏子,准备直接泼二太太一身脏水。 赵老大的媳妇原是二太太院子里伺候的听了这话,说道,“爹,二弟,二太太对咱们父子恩重如山,咱们、咱们不能忘恩负义啊。” 赵家其他人也明白,要是把二太太牵扯进来,只怕他们都没有好果子吃,但关盼现在拿捏住了他们,他们本来以为关盼就是个农户出身的小女子,没有想到,人家关盼手段这样厉害,上来就送给赵家一条绝路。 这女人忒狠,一点活路都不留。 赵老二蹙眉,说道,“昨夜闹鬼之事,可是九太太引来的,也不知道她做过什么事情,竟然能引来恶鬼复仇,这样的女子,怎么配管咱们!” 这话实在恶毒,这真的是好大一盆脏水了,要是落在关盼头上,关盼不定要落个什么名声呢。 一个招来恶鬼的女人,她能是什么好人。 关盼已经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不等赵家父子过来,她就打量着院子里的佃户们。 佃户们听说女主子要过来,那自然是不敢违背,除了家里三两岁还在睡觉的小萝卜头,其他人都来了。 关盼倒是很客气,先叫厨房把早上熬的粥拿出来,问他们吃过没有。 都没吃呢,关盼便让他们先吃饭,有小孩子的,还分了其他吃食,关盼等他们都吃完,时候也还很早。 她坐在椅子上,先叹了口气,说道,“早早地把你们喊过来,确实是出了些事情。” “昨晚上我半夜起来,就听外头有个白影子飘着,还在哭喊,听着像个年轻女子。” 她不必明说闹鬼,已经把院子里不少人吓得魂飞魄散了,他们窃窃私语起来。 兰春这时候高声道,“大家都不要怕,我们太太还在这里,她可是这里的女主子,她会保护大家的。”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保护他们? 关盼说道,“我虽孱弱,但诸位都是为我做事的,我自然会为你们尽心尽力,所以我留到今日一早。” “我今早就想,这白影并没有伤害我们一院子的人,那她是不是受了什么不白之冤,丢了性命,这会子不是来吓唬我的,是想让我帮她沉冤昭雪的,我今日想问问,这庄子上可有无故死去的年轻女子,若是有,我一定彻查。” 关盼一早想到了这个办法,这个女鬼肯定不是真的,但那又如何,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 关盼这样一说,院子里很快就安静下来,大伙儿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关盼知道有戏了,她又说道,“不必介怀,你们不说,我也准备报官查清楚,你们谁知道内情,到时候我都有奖赏。” 众人推搡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个中年妇人被推出来,她说道,“太太,前几个月,确实是死了个小姑娘,是林大志家里的大姑娘,刚十三,傍晚出门挑水去了,一夜没回来,第二天就给发现死在林子里了,身上都是伤,我们长眼睛的都知道,那姑娘肯定是给男人那什么,就那样给害死的,可林家人自己都说姑娘是不小心摔死的,把姑娘给埋了,后来林家两口子就带着俩儿子走了。” 大婶说的直叹气,旁人众人也说可怜。 关盼听了十分震惊,她没有想到真有这事儿。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就算有案子,那也是十几年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查也查不明白。 这种事情哪里都有,就算是上河村,隔几年也是病死的姑娘。 可是关盼哪里能够想到,这庄子上竟然还藏着敢杀人的!陈妈妈脸色也难看得很,本来报官只是个幌子,听了这事儿,她赶紧喊了个年轻小伙子,去衙门报官了,这可是关乎人命的事情。 赵家父子和其他几个管事的来得有些晚,关盼也故意没喊他们,等他们过来的时候,佃户们已经下地去了。 赵家父子自信满满,准备好了污蔑的说辞,派出来说瞎话的人得到了一个大婶儿的白眼。 “那女鬼是来申冤的,就是林家的姑娘,太太是好人,你少在这儿说瞎话。” 流言根本闹不起来,还有人逮住了胡说八道的人,准备去领赏。 第一百七十三章杀人偿命 关盼还坐在院子里,笑盈盈地问他们,“诸位可是有话跟我说,我洗耳恭听。” 赵家父子挺有自信,都不说话,那边的账房先生却挺着急,账本子是他写的,正儿八经写着他的大名,关盼动不了赵家父子,拿他开刀极有可能。 账房先生一咬牙一跺脚,道,“太太,去年那账本子,是我懈怠,胡乱写上去的,污了您的眼睛,求您再给我个机会。” 赵家父子一听这话也着急了。 账房就是个记账的,事情怎么办,还不熟挺赵家父子的。 关盼脸色颇冷,“谁给你的胆子?” 他也不敢攀扯赵家父子,说道,“太太,是我懒惰,又觉得您出身不好,看不懂账本,所以瞎编的,其他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关盼看向赵家父子,“账本写好之后,你们就没有过目吗?” 赵家父子,嗨,他们还真是没有过目,他们也瞧不起关盼。 关盼摆摆手,“这事儿先不提,我昨儿夜里撞鬼你们知道吗?” 赵家父子都挺高兴,又听关盼道,“我一听这事儿,就觉得那女鬼有冤情,一大早便问了佃户们,确实是死了个姑娘,我已经派人去请衙门过来看看了,你们今天哪里都不用去,只管在这里,等着衙门那边来人,看看女子是不是真的枉死,若是假的,那咱们皆大欢喜,若是真的,我一准叫作恶的人给那姑娘赔命。” 这下子院子里是真的安静了。 赵家父子三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地没法子说了,尤其是赵老大,险些哆嗦起来。 还有些知道内情的人,都很有些惶恐。 赵庄头忍着昏死过去的冲动,道,“太太,这是咱们自家的事情,要是传出这庄子上死了人 实在不吉利,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那林大志自家都说女儿是摔死的。” 关盼回道,“这没什么不好的,安心吧,我要是不管,这叫包庇犯法之人,若是被查出来,我还得跟着去监牢里。” “那女鬼在我窗前哭泣良久,我听着都觉得可怜,你们是男人,怕是不大明白我的心思,我实在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个姑娘平白死了,你们也是为我做事的,就好好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吧。” 兰春高傲道,“能给太太分忧,这可是你们的荣幸,一个个的都拉着脸做什么,太太是主子,还是你们是主子,竟然敢给太太甩脸子,一个个的,真是半点规矩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谁纵容出来的,没有礼数!” 兰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还指桑骂槐骂了二太太,要是昨天,这几个男人就要卷起袖子骂娘了,可今天谁也不敢说话。 赵老二这会子还在恍惚,他只想找块豆腐把自己个撞死算了。 关氏到底是个什么女人啊!这闹鬼的事情,哪个女人听了不得吓得半死,扭头就跑,她竟然还会觉得这女鬼是来找她申冤的,还就正好翻出了去年的旧案子。 他自个虽然没有掺和进去,但他这个大哥却是个混账东西,瞧着人家林大志的姑娘漂亮,就惹出了这等恶事。 本来把人打发了也就完了,谁能想到他聪明一世,如今竟然栽在关盼这个女人手里了!赵老二觉得胸口梗着一口老血,快要把自己憋死了。” 赵庄头也不能任由关盼把事情闹大,不然他真的是一点儿活路都没了。 他把心一横,道,“九太太,您想知道的事情,老奴都能够给您说清楚了,保证您听得高兴。” 如今也只能把二太太卖了,他心想。 赵老大听了这话,握紧了拳头,心中愤慨。 那女人不识好歹,他们哥几个又不是故意的,何况林家拿了银子,他不怕 就是,他怕什么,他才不怕!钟溪听了那案子,便觉得十分伤怀,这会儿瞧着院子里这帮人,心里恨得不得了。 她拉着陈妈妈,“嫂子不会要答应他们吧? “钟溪也是很不喜欢二嫂,要是能够把二嫂拉下来,那她嫂子就能管家了,想来妇人们都喜欢这些。 陈妈妈道,“您觉得呢?” 钟溪想了想,说,“我觉得九嫂是个讲道理的人。” “那您还担心什么。” 陈妈妈说道。 钟溪点头,继续看着。 关盼神色淡淡,“能给一个无辜枉死的姑娘申冤,我就挺高兴的。” 赵家父子三人一起看着关盼,赵庄头失声,道,“九太太,您这样聪明,难道不想打理钟家的内务吗,您知道钟家有多少田庄,多少铺面,这些东西,能给您赚许多银子,我、老奴能够帮您,您可要想清楚了。” 关盼道,“轮得到你教训我?” 赵庄头低头,说道,“不敢,老奴不敢。” “你最好不敢,”关盼道,“坐下,等着衙门的人过来,谁也不要轻举妄动。” 赵庄头已经顾不得其他,说道,“九太太,您若是能够掌管钟家,这好处真的是取之不尽,二太太不知拿了多少去贴补娘家,就这钟家都没有亏着,您真的不想。” 关盼笑道,“我可不敢同二嫂争锋,我一个小门户出身的女人,我连这庄子上的命案都处置不好,我要那些做什么。” 赵庄头已然明白,关盼这是铁了心了。 日头渐渐升高,几人都有了动作,尤其是牵扯到案子中的,现在收拾东西跑了,还能给安生过后半辈子,要是给逮住了,那可真是没有活路的。 关盼早有准备,自己带过来的侍从不多,他临时才地里头找回来几个老实可靠的汉子,在他们有动作之前,便已经叫人守在院子里。 赵庄头看着这些人,知道自己要完了。 关盼根本就是拿他来杀鸡儆猴的,他的大儿子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本来以为刘大弱势,关盼就算要做什么,那是处置他来震慑其他人。 谁能够想到,谁能够想到关盼拿他试刀子。 怪不得钟家九爷非要娶这女子,想来压根儿不是什么外头说的见色起意,而是瞧着她手段厉害吧。 关盼就这么故意熬着他们,衙门到这里得有一两个时辰,关盼就打算这样熬着他们。 赵老大是个急性子,他这会儿有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到,只觉得浑身都难受。 关盼偏偏不放过他们,她问道,“也不知道杀害无辜女子是什么罪名,会不会被判个秋后处斩?” “会的吧太太,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兰春说道。 关盼点头,“新来的县官老爷年轻,肯定性子烈,要好好处置这件事情的。” 两人说着,赵家老大终于忍不住,跳起来说道,“我要出去,你们不能关着人不让走!” 关盼道,“我能。” 赵老大立刻冲上前,嘴上骂骂咧咧的,好在侍从们反应快,把人给按住了。 关盼冷冷道,“是你杀人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绳之以法 院子里头乱七八糟地折腾了一回,赵家父子三个都被绑上了,还有想闹事的,这会儿都安安静静地坐着,谁也不敢有大动作了。 关盼也不陪他们在院子里晾着,等官府过来的时候,她才出来。 她本来以为来的只是衙役,结果却看见了个年轻人,还有些眼熟,那年轻男人身后的她更眼熟。 关盼道,“四哥怎么来了?” 钟溪站在旁边,也问了一句差不多的。 钟四爷看看前头的年轻人,说道,“这是白县令,听说这边出了人命官司,即刻就带着我等过来了,倒是没有想到,是弟妹报案。” 关盼带着钟溪朝白县令行了一礼,白县令神色严肃,道,“九太太不必客气,还请告知本官,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关盼自然是没有隐瞒,把从昨天到今天的事情都说了。 白县令听到闹鬼的时候,神色便已经一言难尽,听到关盼想为那女鬼申冤,心想这位九太太胆子可不小。 关盼说完,道,“事情就是如此,阴差阳错,误打误撞的,叫我问出了这个案子。” 白县令颔首,道,“多谢九太太告知,我即刻带人去查,若是查清此案,九太太也是有功的。” “能查清楚就好,”关盼起身,“此地便借与白县令审案,我等女眷,先行离开了。” 关盼起身行礼,然后带着一众侍女婆子离开。 钟四爷送她们出门,道,“九弟妹你这胆子可真不小,要是你四嫂,只怕早就到庙里烧香去了。” 关盼玩笑道,“您这样说四嫂,我可是要去告状的。” 钟四爷道,“哎,弟妹这可就不厚道了。” 关盼笑起来,钟四爷又道,“行了,这赵家的一网打尽,你去处置庄子上的事情吧,咱们这位县令大人是个认真的,肯定能把案子查清楚。” 关盼道,“那我就不过问了,下午还得去另一个庄子上,有劳四哥操心。” 两人寒暄几句,关盼便出去了。 她叫人把刘大喊过来,又叫了佃户们过来,今日之后,这边的事情,便归刘大管了。 刘大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陈妈妈却有些担心,说道,“这赵家的虽然打发走了,可庄子上还有些小管事,您把刘大喊过来,我担心他管不好。” 关盼神色从容,道,“没事儿,他要是管不好,那也不必我这样费心了,我可是连他小儿子都答应带回去照拂了。” 陈妈妈恍然,关盼哪里是临时起意,叫刘大管着这边的事情的,她是着意培养自己的人手,日后这些人就都是为她尽忠心的。 刘大跟佃户们说了几句话,便来找关盼。 他虽然看着自信满满,但是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刘大心里头还是有数的。 “太太,我这要是管不住他们,可怎么办?” 关盼道,“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给了你管事的位置,是让你给我办事的,你还过来问我。” “要是什么事儿都让我操心,那到底你是管事,还是我是管事。” 刘大自然是明白关盼的意思,但他得要个准话,他问道,“太太,我在那边,定了些规矩,放在这边,他们也得听吧,若是不听,我能处置他们吗?” “自然可以。” 关盼道。 刘大一听这话,立刻重新露出笑容,跟关盼道别,准备去地里。 临走前他又折返回来,道,“太太,我昨晚上就跟我媳妇和我那小崽子说了,他们都愿意,我媳妇说,人往高处走,我们家老三年纪虽然小,道理却是很明白的,也愿意去府上给您办事,日后就麻烦您了。” “我从前就觉得我们家三儿是个有出息的,我就想着,我能让他有什么出息,原来他的造化在您这儿呢。” 关盼一听,后头都是恭维的话,赶紧摆手道,“行了,赶紧去吧,回去多听你媳妇的,好好办事,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刘大嘿嘿地笑着,这才离开。 兰春看人走了,才说道,“太太,这人当什么管事啊,他都能去茶楼里说书了,那嘴可真是利索,一个顶我们好几个。” 青苹笑道,“兰春你不要妄自菲薄,再过些日子,你也肯定有刘管事的本事了。” 兰春这嘴,整日里也是哆哆哆的,青苹这么说,确实很有道理。 兰春道,“哪儿啊,我说话都是出自真心的。” “那你怎么知道,人家刘管事不是出自真心的。” 青苹道。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关盼靠在椅子上听了一会,说道,“那刘大的媳妇,倒是个明白人,昨日该见见她的。” 青苹道,“您要把人喊过来瞧瞧吗?” “不用,”关盼摆手,“总有瞧见的时候,不必现在急着见她。” 白县令果然不是个吃素的,很快就撬开了赵老大的嘴,然后带着衙役们,去把林大姑娘的尸身挖了出来。 但凡是个活人,就没有不好奇的,关盼和钟溪也一样,两人也去看了。 地里挖出来一副棺材,白县令看着棺材上画的图样,皱眉道,“这画的什么东西。” 老仵作说道,“您不知道,这应该是掺了血的墨画上去的,据说能够驱鬼,大概是怕这姑娘变成厉鬼回来报仇。” 白县令说了一句荒唐,看见关盼在人群后头,喊了一个衙役过来,让他把那女鬼的事情说明白。 衙役到了关盼跟前,说道,“九太太,昨夜那女鬼,都是假的,是赵家的人担心您要把他们打发走,想着先把您吓唬回去,没想到他们这是自作孽,不可活,也没有想到您这样好胆色,反而问出了一桩真的案子,我们县爷说了,这世上没有恶鬼,人心里才有恶鬼。” 关盼点头,“我知道了,有劳您来传话。” 那衙役赶紧摆手,回去帮忙撬棺材了。 棺材一撬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蔓延开来,周围围着人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 白县令和老仵作一起上去查验,老仵作先从死了的林大姑娘头顶上拔出来一枚长钉子。 不等白县令询问,老仵作便说道,“大人,这据说也是镇压恶鬼的。” 白县令道,“真是又恶毒又荒唐!” 查验之后,老仵作便查出这姑娘是给人勒死的,至于其他的,暂时看不出来,还得把苦主的家人找到。 钟溪已经忍不住落下眼泪,道,“嫂子,咱们该早些把这些恶人逮住的,可怜那林姑娘,还没有我大,这般早早地就死了。” 关盼安慰她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给她好好安葬,再请寺庙里的僧人给她超度,也只能希望她在天有灵,能够看到作恶的被绳之以法。” 钟溪抹着眼泪,“这事儿我去办。” 关盼答应下来,姑嫂两个便离开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你说了算 下午衙门挨个问了佃户们,关盼没有离开,而是等他们把事情查问清楚之后,又让兰春带着人去安抚佃户们,在这边多留了一夜,第二天才离开,去二老太爷留下的庄子上。 这边的事情,关盼是真正打算和稀泥的,都是二老太爷留下的老人,只要别闹出什么人命官司,关盼不会多过问。 钟溪这回没有跟着关盼过去,她早上便回城里去了。 她说要过问林大姑娘的事情,便真的去办了。 关盼心想这姑娘也真是心善,就这样的,没些手段,万一遇上哪家不好的,只怕日子都过不下去。 这些时日要也不是没有教过她管家,她也学得很好,只是不大喜欢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跟孙氏是一样的。 关盼本来想着,小姑娘教一教,性子肯定能够好一些的。 只是现在她明白钟锦的难处了。 钟溪不是学不会那些东西,她是真的生来多了一份赤诚,不喜欢那些。 这好人家,是真的要好好找的,关盼心想,人也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操心着。 陈妈妈有意询问,说关盼会不会觉得溪姑娘有些麻烦。 关盼只说,要是有个钟清那样的小姑子,那才真的是天大的麻烦。 在关盼眼里,只要别时时刻刻存着坏心眼儿,哪怕性子钝一些,她都觉得没关系。 早上关盼一行人早早地过来,关盼倒是没有想到,这边一位老翁带着不少人等着,关盼下了马车,就瞧见他们。 这位老翁大概就是现在的庄头,姓贾,少年时候就给二老太爷办事,现在家里头的后辈们也在老宅那边做事。 关盼走到他们面前,老翁带头行礼,“九太太您来了。” 关盼道,“不必客气,这会儿时候还早,外头冷,咱们去屋里说话。” 关盼说完,便有个中年人凑到老翁面前,高声把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大的惊人。 说完,中年人看着关盼,不好意思地说道,“九太太您见谅,我爹年纪大了,声音小了他听不见。” 关盼道,“没事,咱们去里头说。” 众人拥着关盼进门,关盼在堂屋里坐下,贾老翁问一句,关盼便回答一句,并不觉得不耐烦,贾老二看着关盼这样和善,心里倒是安心许多。 他们家这情况,有些复杂。 他家大哥在老宅给大房做事,是大房那边的人,他在庄子上伺候老爹,顺便打理庄子上的事情。 去年这庄子到了钟九爷手里头,他照旧是认真做事,无功也无过。 眼下他得做出一个选择了,是跟着他大哥,在老宅给大房做事,还是跟着九爷,给这边做事,他今日得做出个决定来。 说老实话,大房那边乌烟瘴气的,人手又多,一个两个都是资历深的老人,他就是仗着亲爹的脸面,也不一定有什么好差事。 九爷这边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投靠,他私心里想找个有前途的投奔,九爷做生意有些起色,他很心动。 但他想知道,九爷和九太太的人品,到底如何。 要是人品不好,日后还指不定会有什么事情呢,他不敢胡来。 众人说着话,贾老二便听出,关盼并没有拉拢他的意思,就是想让他好好做事,别胡乱折腾。 她没有提账本的事情,也没有过问别的,一副我就是随便看来的样子,言行间都能够看出对贾老翁的尊重。 这都是看在二老太爷的面子上,关盼心想,她一会儿就该回去了。 她那婆母可是说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得赶紧回去,叫她抱抱大孙子。 说完话,贾老翁便带着人离开,关盼在屋里歇息。 贾老翁出了门,对二儿子说道,“我看你们一家子,日后就跟着九太太做事吧,我看她是个和善的人,九爷你爹我也知道,是个心眼好的,你放心吧。” 贾老二相信他爹的眼光,一口应承下来贾老二的小儿子跑到屋里,道,“爷爷,爹,赵家的都给官府逮了!” 他知道爷爷听不见,还凑在爷爷耳边大喊了一声。 “怎么回事?” 贾老翁询问。 少年便一口气把事情说了清楚,只不过有些出入。 说是那林大姑娘有冤情,半夜去敲九太太的门,九太太第二天就去查问了,中午官府过来,那林大姑娘果然有冤情,是赵家害死的。 少年说完,还道,“果然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爹,咱们不去老宅了,咱们给九太太办事吧,九太太连鬼都不怕,肯定是个好人。” 一家三代莫名达成共识,贾老二准备去投诚。 他还没去,钟锦先来了。 故事总是越传越乱。 第一个说自己病了,传到第一百个人耳朵里,就是第一个人死了,钟锦听说有鬼去找关盼申冤,顾不上别的,马上就过来找关盼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看见关盼母子安好,这才放心,“没吓着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女鬼怎么就找上你了。” 关盼怀里抱着积玉往里头走,说道,“没有的事儿,赵家的人吓唬我,想把我撵走,我哪儿能给他们糊弄,第二天我就说是不是有冤屈,结果一问还真是,赵家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自己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我就是多了几句话。” 钟锦把积玉抱过来,说道,“日后这等事情,你要离远些才是,那些人丧尽天良,要是下回有更毒辣的,放火怎么办。” 他扭头对兰春说道,“以后多劝劝你们太太,遇上这恶人,不能这样直接应付,要避开锋芒,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看着几个丫头,“你们也不会什么拳脚功夫,回头我给你找两个厉害的,能打的。” 关盼道,“那也不必,我又不傻,报官那会儿就把他们几个全绑了。” “我都听说溪儿说了,那赵老大险些就要上来扑你,你就坐在椅子上,十分惊险,”钟锦认真道,“这事儿得听我的,你就别管了,我赚着银子呢,可不能叫你们娘俩儿遇上什么事情,那不是剜我的心肝吗。” 关盼听出他真的着急,让他在椅子上坐下,安慰道,“行,我听你的,只要你请得起,我就不管。” 钟锦这才露出笑容,道,“当然请得起。” “那你说了算。” 关盼道。 钟锦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知道听我的就好。” 第一百七十六章各扫门前雪 这边的事情,钟锦也是不打算多管的,毕竟二老太爷的面子在那里。 于是他一直催着关盼回去,关盼只叫人去看了佃户们过得好不好,等兰春打探回来,便准备回去。 钟锦道,“这边儿还挺安静,等我什么时候有空,和你一起过来。” 关盼道,“你哪个年月才能有空,眼看睡觉的时候都不够了,我们娘俩儿也不指望你能有空,是不是啊积玉?” 关盼伸手去碰积玉的脸蛋儿,被这小子拽着手指头,塞进了小嘴里。 关盼把手指头抽回来,积玉也没有不高兴,继续啃着自己的手指头,关盼把他的手拿出来,不过片刻,积玉又继续啃了。 钟锦看着她来回这样,说道,“好了,小孩子都爱啃手指头,你别逗他了,再逗一会儿该哭了。” 关盼道,“得给他多洗手,你歇一会儿咱们就回去吧。” 钟锦道,“这边的事情,你不打算管了?” “也没什么好管的,没有大问题。” 关盼道。 “兰春还没回来,你就知道了。” “这边人不多,这会子也该问的差不多了,真有什么,她肯定一问到就回来找我了。” 关盼说道。 “是这个道理,一会就回去吧,”钟锦道,“家里头的事情也不少,六哥要续弦,二嫂这几日过去帮忙,只怕你也得去老宅那边瞧瞧。” 关盼想起这事儿,摇头道,“六哥成了婚,只怕老宅那边就要天翻地覆了。” 钟锦也蹙眉,说道,“本来外头的事情,都要大哥去操心,可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些时候就在后院里,前半辈子没近过女色,这会子人都疯魔了,跟个愣头青似的,大嫂也不说什么,再这么下去,实在不像话。” “五嫂和五哥不是在管着,你操那么多闲心也没用,”关盼劝说道,“大房也算家大业大,没有几十年败不光的,大嫂的长子也十四了,回头成亲,家里头自然有他们操心。” 说句不好听的,关盼是实在不想沾惹老宅那边的事情,钟锦不是没有劝过他们,若能帮忙,他也不会推辞,但别的就不用再多操心了。 钟锦道,“只是不忍心二老太爷留下的家业罢了,我不操心他们。” 关盼道,“你多操心自个吧。” 两人说着,外头兰春已经回来了,钟锦从关盼怀里抱走积玉,两人一起往外头走,准备回去了。 兰春看见关盼出来,说道,“太太,九爷,这边没什么大事儿,我都仔细问过了,您放心吧。” 关盼点头,“那就好,行了,咱们回去吧。” 一行人正要离开,贾老翁便带着子孙们过来了。 钟锦上前与他说话,贾老二又是好一通吼,说话这才顺利些,关盼在一旁听着,逐渐明白了贾老翁的意思。 他打算把家里的子孙托付给自己和钟锦,日后贾家老二就要端他们的饭碗了。 贾老翁年纪大了,多说几句话就累得够呛,贾老二叫孩子们把亲爹送回去,然后对着两人行了一礼,说道,“九爷,九太太,我爹年纪大了,我得在他老人家膝下尽孝,这边的田庄,我一定会管好,家里还有几个不成气候的小辈,都认识几个字,您二位日后有什么吩咐,只管喊他们就是。” 钟锦挺满意,说道,“贾二叔这样说,我这里确实缺人手,若是不嫌弃,过两日叫他们到府上来找我。” 这年头识字的可不容易找,认真读过书的,肯定不屑给他们做事,铺子里的学徒,教出来一个就得好几年,钟锦走得太快,人手都是到处凑的,他也不放心。 贾家这些人是伺候二老太爷的,钟锦用着自然放心。 寒暄了几句,钟锦和关盼上马车离开了。 钟锦有些惋惜,说道,“这位贾二叔可比他哥哥强些,可惜这会儿他还要伺候贾老翁,不然我这儿还能多个得用的人。” 关盼道,“我还以为贾家的看不上咱们这边,还想去老宅呢。” “老宅可没有他们什么好处了。” 钟锦道。 关盼点头,两人一路说着闲话,回了钟家。 刚下马车,杨妈妈已经在等着了。 她看见关盼,赶紧迎上去,说道,“太太您可回来了,您没事儿吧,赵家那几个天杀的东西,竟然还敢吓唬您,老太太说了,一定让他们一家把牢底坐穿!” 关盼道,“我没事儿,肯定是出不来了,娘呢?” 杨妈妈压低声音,道,“大老太太在和她说话呢,老太太不想应付她,您回来的正是时候,咱们赶紧带着小少爷过去,把大老太太打发了。” “大老太太有什么事儿?” 关盼把积玉交给杨妈妈抱着。 杨妈妈道,“还不是为了六爷的婚事,那边突然说聘礼太少了,要老太太补上,前头那位六太太的娘家,说是他们也不送个女儿过来当正室了,得送过一个做小,正裹乱呢。” 关盼道,“那位六太太也没孩子,怎么娘家还要塞人过来。” “嗨,咱们钟家也算是个大户人家,有亲戚关系在,做什么事情都方便,现在六爷要娶新太太了,要是断了关系,日后就没有好处了 谁能够舍得。” 杨妈妈说道。 钟锦在后头插话,“那伯母找我娘有什么用,我娘连自家的事情都弄不清楚。” 杨妈妈道,“只能是来倒苦水的,咱们老太太的,连自家的事情都不想管,更不用提别家的。” 关盼心说可不是吗,钟锦道,“也不知道六哥是什么意思,他想让前头那位六嫂的娘家妹妹做小吗?” 杨妈妈道,“这就不清楚了。” 钟锦对关盼道,“只怕是要收下的。” 关盼道,“你怎么知道?” “六哥不是个果断的人。” 钟锦道。 几人进了孙氏的院门,孙氏虽然总是说自己耳背,但这会子马上就听到了积玉哼哼唧唧的声音,也顾不得大老太太了,赶紧出来,说道,“哎哟,我的心肝儿回来了。” 她快步上前,把积玉抱在怀里,亲热道,“我的宝贝心肝儿,你可回来了,祖母想你想的晚上都睡不着。” 大老太太可不是单单来倒苦水的,她是想让孙氏和她一起去六太太的娘家,劝劝他们,她一个人拉不下脸过去,大儿媳妇和五儿媳妇都不管她,老八媳妇不顶事儿,还盼着老八能够高中,她也是没办法了。 看孙氏这样子,大老太太顿时觉得心烦意乱,对身边的婆子说道,“尽是些无情无义的东西。” 关盼和钟锦上前给大老见礼,关盼笑道,“大伯母怎么得空了,六哥的喜事就在眼下了,您可别累坏了自个。” 大老太太淡淡道,“累也是没法子,就是这个命数。” 孙氏抱着孙儿不撒手,显然是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还得自个去处置那边的事情。 她准备离开,孙氏上前道,“大嫂,我也不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六侄媳妇娘家,我陪你去,该说什么,我也不知道。” 第一百七十七章无理取闹 大老太太有些意外,立刻热情起来,道,“那就麻烦你了,咱们俩过去,希望能够劝得住那边。” “老六媳妇也是个明白人,却摊上这么一家子,也不怕她在地下不安宁。” 孙氏没说什么,把孙子交给钟锦,先把大老太太送出去了。 关盼和钟锦都很意外,没想到孙氏会答应帮忙。 孙氏回来之后,几个人又进了堂屋,不等他们询问,孙氏就道,“我也只当是去凑热闹的,没什么事儿,当年我到了这家里头,你们大伯母对我还算不错,我就当投桃报李了。” 钟锦听了也不多劝,关盼道,“娘,我同您一起过去吧,您一个人过去,我和钟锦都不放心,正好我这几日都没有什么事情。” 钟锦看向关盼,关盼朝他点头 钟锦便也劝说起来。 孙氏道,“那行,你大伯母准备带着老八媳妇去充门面,我就带上你,你六嫂的娘家人不是不讲道理,我见过他们。” 于是这件事情便商定下去,准备后日就过去。 关盼和钟锦把积玉留下,自己回屋去了,路上遇到钟溪,她刚刚从外面回来,看着脸色不大好。 关盼道,“这是怎么了?” 钟溪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道,“我刚刚从衙门回来,瞧见了林家人,林家两口子都不认,说他们家姑娘就是自己摔死的,和别人没关系,唉,这是什么爹娘,真是没良心!” 关盼没想到还有这个转折,心说难不成赵家的还能给放出来,毕竟连个苦主都寻不到。 钟溪又道,“最后还是林大姑娘那个十来岁的弟弟,站出来说他爹娘收了钱,还说了许多事情,那孩子也是可怜,口口声声说很想姐姐,哭得快昏死过去了。” “这样的人,真是不配当父母,”钟溪道,“他们还说,自己收钱就是为了儿子,没想到儿子还反咬他们一口,都是些什么东西!” 钟溪被这案子气得不轻,关盼劝说道,“好了,现在真相大白,你不是要给那姑娘好好安葬超度吗,要我帮你吗?” “不用,这事情我去安排,嫂子你放心,我能办好。” 钟溪道。 关盼想着她也该去做些事情,这样才能长进。 这案子是白县令亲自去办的,传得挺热闹,第二天钟家上下都说九太太连鬼都不怕,过了几日梅州城里有人把这事儿编成了故事,在茶楼讲起了故事。 关盼知道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后话了,八太太和关盼,以及两位老太太,以及钟家六爷,众人一起去了原先那位六太太的娘家。 那位六太太是附近一个村子里头出来的,不过她和关盼不一样,她家姓吴,祖上三代,自在朝中当过四品的官,现在虽然没落了,但这个村里头几乎所有的地,都是他们家的,离江宁府也不远。 一行人天不亮就走了,做了许久的马车,上午那会儿才到。 吴家也算体面,在村口迎候着,等人过来,便客客气气地把人迎进去。 只是一进门,关盼就听见吴老太太的哭声,边哭边说道,“我的儿啊,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嫁到了钟家,就难产去了,一尸两命,如今你那负心人要续弦了,你日后可怎么办啊!” 吴大嫂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们,说道,“自从小妹去了,我婆母便郁郁寡欢,每每想起小妹,更是心如刀割,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请你们见谅。” 大老太太也跟着哭起来,说道,“可怜六儿媳妇,那实在是个好孩子,我想着也觉得心痛,这不算什么。” 进了堂屋坐下,吴老太太也是哭个不停,一句话都说不成,关盼想着也觉得唏嘘,好好一个姑娘,嫁出去没两年,人就没没了,但凡是个当娘的她都不能忍。 就这么等了快一个时辰,已经过了中午,关盼都饿了,吴老太太才停下哭声,说道,“亲家母,我女儿走了两年多了我也不是不让六郎成亲,只是我心里头难受,六郎续弦,娶的还是亲家母您娘家的姑娘,那我的女儿,她又算什么。” “她当然是六郎的元配嫡妻,续弦虽是我娘家的姑娘,却是比不过元配的,”大老太太头疼非常,却还要强行应付这位吴老太太,“自来都是如此。” 吴老太太脸色不虞,开门见山,“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们,让你娘家的姑娘,以平妻的身份进门,生下了长子,记在我姑娘名下,逢年过节,要祭拜我姑娘,喊我姑娘当亲娘,也要常与我家来往,免得日久天长,你们就要忘记六郎还有个元配,忘记我女儿是怀着你们钟家的孩子,难产死了。” 话说到这里,关盼便明白了,吴家不是为了蛇好处,就是想让钟家的人好生记着自家早死的女儿。 不过这些要求是过分了些。 大老太太脸色越发难看,道,“自来续弦,也都是明媒正娶的,哪里有让人家做平妻的道理。” 吴老太太冷笑道,“我女儿是怎么死的,她怀着你们钟家的孩子,你这个当婆母的,你们家老六那个当夫君的,但凡尽点儿心思,我女儿也不会是那样走的,你们要是不按我说的做,那就让钟六郎一辈子独自过,死了再与我女儿合葬。” “我女儿难产而死,你们钟家大房一个无辜的人都没有!” 吴老太太是真的有些疯魔,她不甘心,钟六郎要续弦,日后儿孙满堂,她的女儿只能在地下孤苦无依的一个人,凭什么,但凡那些要进门的,只能当平妻和妾室,谁也不能抹掉她女儿的痕迹,谁都别想。 大老太太也抬高声音,“六儿媳妇难产身故,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这是天命,钟家没有人要害她,我儿子已经等了两年,你们吴家无理取闹,也太过分了。” 吴大嫂不为所动,他们家老太太就是无理取闹,她也没办法,只能由着去。 吴老太太道,“怎么就过分了,我就是这句话,我女儿丢了性命,你们谁都不能忘,谁也不想把她抛到一边过好日子,你要是敢让你娘家的姑娘以正妻之礼进门,我就敢让吊死在你们钟家门口,看看谁更厉害。” 大老太太惊道,“吴赵氏,你是疯了吧!” “你们吴家这是怎么回事!” 吴老太太道,“就是这么回事。” 大老太太气得眼花,起身道,“我儿子等了两年多才成婚,早就仁至义尽,既然你们不讲道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老八媳妇,打发人把你六哥喊出来,咱们走!” 吴家也不挽留,只说绝对不会让大老太太和钟六郎如愿的,妾室的事情,根本不提,可见那就是个幌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暗藏隐情 关盼回到家里,瞧见钟锦抱着积玉在院子里玩儿。 看见关盼,道,“怎么回事儿?” 关盼在院里的椅子上坐下,道,“吴老太太要让再嫁进来的当平妻,要把去了的六嫂放在前头,日后有了子嗣,也要记在她的名下,不然就要吊死在咱们钟家门前,瞧着人是有些疯魔了。” 钟锦还记得吴老太太,说道,“六嫂去了的时候,老太太就险些哭死在老宅那边,如今这一出,也不奇怪。” 关盼道,“心尖子上养大的姑娘,自然疼爱,只是闹成这样,毕竟不好看。” 老太太再心疼自己女儿,可是人已经是去了,再这样折腾,也把人换不回来,只是徒增伤心罢了。 何况六太太难产离世,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确实不太好,大伯母准备怎么办。” 钟锦问道。 “大伯母喊上我们就走了,说吴老太太疯了,”关盼道,“我看吴老太太对大房颇有怨怼之意,莫不是大嫂离世,和家里头有关系。” 钟锦倒是不清楚这一点,蹙眉道,“不会吧,应该只是吴家捕风捉影,若真有什么,那位吴老太太早就把大房给拆了。” 关盼点头,“大伯母今日也太冲动了,吴老太太那样,该是好好安抚的,可她带着我们离开,只怕事情不能善了。” 若这是三房的事情,关盼肯定要过问一句的,但大房的事情,关盼不想多说什么,她要是给吴家伏低做小,大老太太只怕还要觉得自己丢了脸面。 钟锦道,“你也只当去凑热闹就好,大房的事情,轮不到我们多嘴。” 两人都是一样的意思,关盼也不再多想关盼歇了一会儿,把儿子抱过去,“换了乳母,他吃的好不好?” “没换的时候他也不好好吃,”钟锦看着在关盼怀里跟个小猪似的儿子,道,“整日都指望你把他喂饱,真是能挑剔,他什么时候断奶。” “两岁多,三岁吧。” 关盼说道。 钟锦心说真是个大麻烦。 正说着,积玉又尿了,两人一起回去给他换尿布。 过了几日,钟六爷的婚事顺顺利利地安排着,也没有什么事情。 只是谁都没想到,离大婚还有半个月,钟六爷被窝里多了只被剥皮的兔子,血淋淋的,当时还没咽气,钟六爷吓得不轻。 大老太太看着那血淋淋的场面,也险些一口气没上去,钟家因此乱成一团,大太太只得出面,去查是谁做的这事儿。 大老太太惊吓过度,关盼和钟锦第二日就跟着孙氏去看望她老人家。 关盼坐在马车上,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能进了屋子,肯定就是身边人做的,这还不容易查出来吗。” 钟锦道,“吴家的人也不简单,只怕还有后招。” 关盼压低声音,说道,“你说,会不是真的是这边做了什么事情,累及六嫂,害她身故,吴家之前没有证据,现在瞧着六哥要成婚,便用了这样的法子。” 钟锦是真不清楚老宅的事情,说道,“别胡乱猜测,涉及身故之人,咱们不说这些事情。” 关盼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 到了老宅,关盼先瞧见八太太。 八太太看见关盼,招手道,“虽说六嫂死的可怜,可吴家也不能这样折腾人啊,真是要了我一条命,我昨日不小心瞧见了那死兔子一眼,一晚上都在做噩梦。” 关盼安慰她道,“没事儿,又不是你作孽,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八太太笑道,“不止呢,还不怕鬼敲门。” 关盼笑道,“你就别提这事儿了。” “我回了娘家一趟,连我嫂子都听说了,说你不光不怕鬼,还想着给鬼申冤,真是胆子大。” 八太太说起这事儿,心情好了一些。 关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一起去了后院。 大老太太卧床休息,正气得咬牙切齿,对两个妯娌说道,“真是可恨,我们钟家也不曾亏过吴氏半分啊,女子难产离世,一百个里头,总有那么几个,吴氏命不好,早早地去了,我儿子给她守了一年,这还不够么,她们还想要什么,我儿都这么大了,膝下一个子嗣都没有,怎么就不能娶妻了,那个老泼皮,还敢威胁我,真是无耻!” 几个人赶紧七嘴八舌地劝说着,大太太却是没有说什么,大太太的长女一直拉着她娘的手,眼眶里蓄着眼泪,大太太叫她坐在一旁。 八太太招手把她喊过来,“婉儿过来,是不是吓着了。” 静婉点头,拉着八太太的手,道,“八婶婶,我没事儿。” 八太太安慰她道,“没事,你九婶婶可是连鬼都不怕她的,她在这里,你怕什么,要不你去跟你小姑姑住几天,我总觉得家里头不安宁。” 大太太正好听见这话,也没有反驳,对关盼道,“九弟妹,老宅这边不太平,我这两个姑娘都吓着了,要不就麻烦你帮我照看她们两个几日。” 大太太亲自开口了,关盼自然不会推拒,道,“自然可以,只是溪儿这些日子有些是啊,静婉和静妍去了,也没人玩儿。” 静婉道,“九婶婶,没事的,我和妹妹过去就好,不用小姑姑和您专门照顾。” 关盼笑道,“自然是得好生照顾你们的。” 大太太道,“那就麻烦弟妹了,一会子叫她们同你回去。” 关盼答应下来,大太太便让侍女带着静婉回去收拾东西,回头把静妍一起带上。 大老太太还在那儿发脾气,说吴家是何等的无耻,把自己儿子都吓着了。 结果正说着呢,就有侍女匆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老太太,那边来传话儿,说是昙姑娘屋里头也不干净,把人吓得背过气去了,拿着绳子说宁可吊死也不嫁到咱们家里来。” 大老太太白眼一翻,就昏死过去了。 关盼道,“这哪儿还能放任,这咱们得去报官了?” 八太太道,“对对对,我这就打发人去报官,这不是无法无天了吗!” 大太太把人她喊住,道,“八弟妹别去,这等家丑,不能外扬,等老太太醒了,自有论断,一会儿叫家里的爷们去吴家问问,看看这事到底怎么办。” 八太太听了这话,也只能如此。 关盼却想,别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吧,这已经不是家丑了,已经闹到外面去了。 关盼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自从二老太爷离世,钟家就是一副衰颓之相,几番名声扫地,闹得十分难看,要是再有些什么,无异于雪上加霜。 大老太太气急攻心,好在很快就缓过来了,人没事。 大老爷那边也收拾好东西,带着二老爷和三老爷,还有老大老二老四这几个小辈,一并过去了。 钟锦没有过去,而是和关盼一起回府。 第一百七十九章追悔莫及 关盼带着静婉和静妍过来,钟溪也很意外。 她这些日子还在忙着给林大姑娘超度,再有两日才能完。 这会子瞧见两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得侄女,有些意外。 钟溪道,“老宅那边还好吧?” 关盼道,“下午咱们家长辈已经去吴家了,肯定能够问出个长短的,咱们带侄女们去住的院子里。” 钟溪道,“嫂子你回去吧,积玉还得你照顾,我照看她们就好。” 静妍活泼些,说道,“姑姑,我听说九婶婶能够镇宅的,还是让九婶婶去我们住的院子走一趟,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关盼哭笑不得,钟溪道,“怕什么,白县令跟我说了,这世上没什么比人心更可怕的,出了那等事情,肯定是有人算计,不是鬼怪作祟,都不要怕。”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静妍听了这话,似是胆大了一点,静婉却抿着唇,神色不太好。 关盼柔声道,“让你们小姑姑安排,你们一会到我院子里来,我晚上送你们回去。” 两个小姑娘看钟溪坚持,也不好多说什么。 关盼回到屋里,又是钟锦在带孩子,她也习以为常,说道,“我看这事儿肯定不简单,大嫂能把两个姑娘托付给我,这叫什么,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我看静婉的模样也不大对劲,说不定是小姑娘知道什么事情,大嫂这才把人打发到我这里了。” 钟锦闻言,道,“是吗,你瞧出来了?” 关盼道,“我也是瞎猜的,没证据,谁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叫人去打听打听。” 钟锦道。 “你让谁去打听,你还认识老宅那边的人?” 关盼说道这里,反应过来,“叫贾家的去打听。” 钟锦点头,关盼喊了兰春进去,去查这件事情了。 钟家的爷们是第二天下午才回来的,一个个的神色都不太好,看来是没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静婉坐在关盼身边,心神不定,过了一会问道,“婶婶,你说,这世上真的有恶鬼吗?” 关盼想了想,说道,“老话说,疑心生暗鬼,这话是没错的,人心里藏着事情,就容易多想,你知道害了林大姑娘的那几个人么,我听你姑姑说,有一个疯魔了,非说大牢里面有鬼,可旁人都瞧不见,谁又说得清楚是怎么回事。” 静婉咬着嘴唇,脸色更难看了些。 大太太把她教得很好,要是寻常姑娘,这会儿肯定忍不住说下去了,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低着头,翻看着手里的书,她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就是提也不应该,只是她没有忍住。 “婶婶,那兔子把我吓着了,我想得太多了。” 静婉道。 关盼笑笑,“这是大人的事情,不管怎么样,大人都会办好的,你是小孩子,不用思前想后的想这么多。” 静婉点头,心里头稍稍安稳了一点。 是啊,这件事情,本来就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是不小心多知道了点什么。 这事儿不仅没完,第二天吴家就特地到了梅州城,一纸诉状,把钟家告上了官府。 这回是大老爷险些气死,二老爷倒是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钟锦生怕他气着,结果他老人家只说这是报应。 关盼问道,“怎么就成了报应。” 钟锦道,“贾家的打听到了一些,说是六嫂怀着孩子的最后一个月,六哥和房里一个丫头有了首尾,六嫂气得狠了,顾及脸面,可后来听说那丫头有了身孕,一气之下就难产了。” 关盼一听这事,长长叹了口气。 “你们钟家的规矩也是的,若是一早就知道丈夫会有妾室,又怎么会气成这样,”关盼道,“吴家肯嫁姑娘,大约也是奔着这个来的。” 一个有身孕的妇人,一早知道你的丈夫会和你长相厮守,一生都是一双人,她该多高兴,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是平常,也只是伤心而已,临盆的时候听说,自然是悲愤欲绝,承受不住。 钟锦听了这话,道,“这规矩如今也没有了。” 男人啊,关盼心想,有几个靠得住的。 关盼垂眸,好一会儿说道,“钟锦,要是咱们俩也有这一日~”“不会,没有这一日的,”钟锦说道,“绝没有这一日,我定不负你。”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这件事情了,关盼也不愿意现在说这样的话,但多少夫妻,能够和和睦睦地走到最后? 关盼不知道。 要是她也有那一日,那该是何等的痛苦。 钟锦上去搂着她,道,“没事儿的,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有盼儿就够了。” 关盼靠在他怀里,“那后头的事情怎么办?” 钟锦道,“自然是对簿公堂。” “这都是什么事情,怎么我觉得自从我进门,钟家的名声就急转直下,这事情要是早早闹出来,我娘肯定不让我嫁到你们家。” 关盼道。 钟锦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是迟早的事情,持身不正,就是这个结果。” “好在我娶你娶的早。” 关盼笑道,“我娘要是知道这事儿,肯定要捎信过来问的。” “没事,这事情了结了,咱们去村里住,村里凉快,房子也修好了,咱们就当避暑了。” 钟锦说道。 “对了,那侍女的孩子生下来没有?” “生下来了,是个姑娘,在庄子上藏着呢,那侍女生下孩子就吊死了,说是愧对六嫂。” 钟锦道。 关盼听着这些事情,只觉得脑门疼。 案子是真的闹到了公堂上,白县令瞧着这案子的来龙去脉,只能唏嘘一句。 钟六爷这只能是行为不检,累及妻儿离世,他的功名是保不住的,日后也不想再做官了。 钟六爷追悔莫及,但也只能后悔。 他续弦是不可能再续了,一桩喜事就这样草草地收场,吴老太太在公堂上,恨不得把钟六爷掐死,但她也不能做什么。 她只能后悔,后悔把女儿嫁进钟家。 这件事闹出来,钟家的名声又往下掉了一大截,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钟溪坐在屋里叹气,道,“六哥瞧着也是个老实人,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把六嫂害死了,我要是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也要气死的,这可怎么办?” 关盼道,“你胡思乱想做什么,我和你哥哥在呢。” 钟溪打起精神,道,“我也不能都靠你们,世事无常,就是天大的事情,我也不能把自己性命赔进去,嫂子你说是不是。” 关盼道,“你这样想就对了。” “要是晴儿遇到这等事情,她会怎么办?” “她会打断男人的腿。” 关盼道。 “我得向她学着。” 钟溪道。 关盼道,“我们身为女子,本来就不容易,你能够这样想就好,咱们犯不着为了男人为难自己。” 钟溪露出笑容,在积玉脸上亲了一口。 第一百八十章如人饮水 钟家的喜事成了一场闹剧,二太太空忙了一场,闲下来的时候,才弄清楚关盼最近做了什么。 赵家的那些人肯定是不可能再出来了,但女眷还在,女眷们自是几次三番求到了二太太面前。 韩妈妈之前借口推脱了她们,这回二太太闲下来,自然是又被缠上了。 二太太心烦得很,对韩妈妈道,“你想法子把她们打发得远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想我去衙门把他们带出来,这是疯了吗。” 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这位白县令这么年轻,端的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若让她做些什么,只怕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韩妈妈道,“您放心,老奴一定会处置好的,这些人,没有给您哪做一点事情,还想讨要好处,一个个的,都是痴人说梦。” 二太太点头,又问道,“我怎么听说贾家的这些日子来了家里两回?” 韩妈妈道,“是,贾家的去找了九爷两回,估摸着是觉得自个投了明主。” 二太太一直想拉拢二老太爷留下的这些人,他们可不是寻常的仆从,这些人身后牵扯很多,甚至和其他人家的管事都能够说上话,让他们办事,肯定很得用。 就说这个贾家的老大,她娶的就是城里一个粮商家的女儿,日后粮商肯定也会通过贾老大这个女婿,和钟锦合作。 二太太却没想到,自己拉拢不到,倒是让关盼得了先机,她就不该管大房的事情。 大太太也真是无情,老六那样的事情,她肯定知道内情,吴家闹起来的时候,她就该告诉自己,让自己好抽身出去,结果她半个字都不说,被吴家人闹上了公堂。 这件事情传出去,她这个办事的人,肯定要被外头说闲话。 二太太想着就觉得心烦,“二爷呢?” 韩妈妈道,“二爷出门喝酒去了,说是准备给两位少爷寻个名师回来教导。” 二太太闻言,道,“我怕是没有那当官太太的命数了。” 韩妈妈赶紧安慰道,“太太,咱们还有两位小公子,还有这许多家业呢,您得振作起来呀,您日后才是这大宅的女主子,其他人不管如何,总归是要离开这里的,您说是不是。” 二太太听了这话,心气儿总算顺了些,说道,“也不知道大郎能不能高中,若是中了,我日后也算扬眉吐气了。” 丈夫不能指望,她还有儿子和母家,二太太看着镜子中自己有些憔悴的面容,打起精神,说道,“最近家里可有什么事情,叫几个管事妈妈过来,跟我好好说说。” 韩妈妈见状,总算是放心了。 关盼不是心思深的人,她歇了两日,便空闲下来,同往常一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只管自己院里的事情。 孙氏却火急火燎地忙活起来,这几日里去了好几家的春宴,想要给女儿找个合适的男孩子,把亲事定下来。 为此,她连大孙子都顾不上了,而且也不求在梅州城里找,周围的城镇她也不拘,要求就是人品正直,德行要好。 可惜还是找不到合适的,钟溪倒是一点不着急,难道男人是什么好东西吗,她干嘛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她现在恨不得一辈子跟着嫂子过日子。 不过一家有女百家求,这话也不是玩笑,很快就有人求到了钟二老爷门下。 钟二老爷这回也不敢一口答应了,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姑娘,总不能不明不白的把人推进火坑里去。 这家不是本地人,是钟二老爷在外地的友人,现在已经搬去江宁府了,他们家里有个十六的男孩子,受托来说媒的,正是薛家老爷。 两人坐在院子里喝茶,钟二老爷说道,“江宁府多少人家,怎么远远的找上我这姑娘了,我这姑娘又不是多聪明的。” 薛老爷笑道,“钟二啊,你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你那两个侄儿,总有一个能够中了进士的,你姑娘有个当进士的堂兄,日后就是一家人,他们家虽在江宁府,却没有什么根基,江宁府的那些好姑娘,肯定都高嫁去了。” “要不是我没有合适的后辈,我都想让后辈娶你家的姑娘。” 这话有些道理,钟家虽然名声受损,但家大业大这一点是真的,寻常江宁府的人家,都不一定比得过钟家。 家里要是出了进士,有当官的,日后肯定能够越来越好。 钟二老爷蹙眉,道,“算了,那孩子我也没有见过,画像也看不出来,人品、性情一律看不出来,我家这个小的娇生惯养,我也不怕多交点儿税款留她两年,我得见了人才能说行不行。” 薛老爷闻言,道,“是这个理儿,那我就推了。” 钟二老爷送走薛老爷,心下有些可惜,那家人的人品钟二老爷都知道,应该是没有大问题。 不过女儿的婚事,他还是让孙氏自己做主。 晚上孙氏知道了这件事情,叹道,“老爷,你说什么是嫁得好,什么是嫁得不好。” 钟二老爷道,“你怎么说。” “其实这等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就像咱们亲家母,年轻时候肯定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她要是想高攀,肯定是能够攀上的,可她没有,她就在上河村的,过自己高兴的日子,旁人肯定觉得不好,但她自己觉得好。” 孙氏顿了一下,又说,“我希望溪儿能够自己过得高兴,不是在旁人看来,她嫁得有多好,嫁得有多高,溪儿不是那样的姑娘。” 钟二老爷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咱们家也不用儿女们去高攀什么,也不怕多留溪儿两年,你别着急,眼下没有合适的,你就去找年纪小的,那也不碍事。” 孙氏闻言,心里也觉得高兴,说道,“我总是怕老爷你着急,催促着她嫁出去。”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钟二老爷反驳道。 孙氏道,“是是是,是我误会了,老爷你最是疼惜儿女。” 钟二老爷没有说的是,前些日子,他瞧见吴老太太的那个样子,实在是让他觉得心痛。 老六媳妇离世,钟家大房的责任不能推卸,钟二老爷实在是没法想,自己的女儿要是遇上这等事情,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肯定也是要肝肠寸断的。 如此,他还是要给小女儿找个好人家的,这是他身为父亲应尽的责任。 之前他和于家亲近,也一直觉得于家人只是高傲了一些,没什么大问题,所以才会松口。 如今他想想,女儿的婚事,还是让孙氏去安排,她肯定不会坑害自己的女儿。 春末,关盼收到了白县令的帖子,他母亲六十寿辰,他请了梅州城一些人家过去,让老人家高兴高兴。 第一百八十一章想得太多 关盼和钟锦一起出门,钟锦说道,“这会儿春闱高中的消息也该传出来了。” 关盼道,“应该吧,咱们家这二位,你觉得谁能够高中。” 钟锦道,“哪位高中都好,只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留在皇城。” “也就这几日的事情了。” 关盼道。 “可惜我不是当官的命数,你也没有当官太太的命。” 钟锦玩笑道。 关盼自然听出他的意思,道,“不打紧,我看着账面上的银子多起来,心里就很高兴。” 日子能够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就好,关盼没有什么大志向,更没有心思跟别人攀比。 “都是你的。” 钟锦道。 钟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白县令的官邸,这里原来是林县令住着的,现在又归白县令母子二人住了。 两人下了马车往里头走,关盼问道,“老太太是高龄生下白县令的吗,母子二人的岁数差了这么多。” 钟锦也不清楚这一点,说道,“或许是吧。” 关盼去了后院,叮嘱钟锦少喝些酒,别醉醺醺地回去,被钟锦的好友听见。 等关盼一走,好友便道,“钟锦啊,你家这位管得严,连酒都不让喝。” 钟锦面不改色道,“喝酒伤身,少饮酒是好事,她这是关心我。” “这么说还是你嫂子不够操心我。” “就你那一院子莺莺燕燕,嫂子光操心她们都费尽了精神,哪儿来的心思管你。” 钟锦嘲讽道。 “哎,你自己守着弟妹一个人,如今还要来管我了,”友人很是不高兴,“你呀,就是年轻,这女子,各有各的风情,我是不可能把心思放在一个人身上的,你不懂,再过两年,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钟锦心说他才懒得明白那些事情,道,“行了,赶紧过去,时候也不早了。” 友人惋惜地在后面摇头,这可真是个没福气的。 白县令在前院待客,因为是母亲的寿宴,他请过来的年长的人也不少,这会儿正忙着跟众人寒暄,应付梅州城里这群说得上话的人。 孙氏也和一群妇人在一旁,正陪着老太太说话。 闲话说了一会儿,便牵扯到婚事上去了。 白县令年二十有二,已然不年轻了,可惜至今没有成婚,也是白老太太的心病。 但妇人们提起的时候,白老太太婉拒,道,“这孩子的婚事,还是他自己做主的好。” 当初她和老头子跟着儿子在皇城里头,她儿子才能出众,本以为一辈子都会在皇城里,结果儿子推拒了镇北将军府的姑娘,那姑娘就发作了,让她家断送了儿子的前途。 老头子离世,她儿子丁忧三年,就被打发到了这里,还提什么婚事。 老太太就是很后悔,没有把村东头磨豆腐那家的女儿给儿子定下来,这些富贵人家的姑娘,一个个的都不简单,还是别找这些人家的姑娘了。 白老太太这样,众人只以为老太太看不上他们家的姑娘,于是也不提这些了,带着老太太去外头听戏。 关盼坐在后院里头喝茶,白老太太年纪大了,这边也没个待客的人,年轻女眷们便十分随意。 关盼看着瘦了一圈的八太太,道,“不知道还以为你替八哥去科考了,你这是怕他考不中。” 八太太叹气,“我又怕他考中,又唯恐他考不中,若是中了,前途无量,我不能帮他做什么,要是不中吧,又心疼他寒窗苦读多年,你不知道我这心里头,就跟油煎似的。” 关盼道,“你不是得了他的承诺,还怕什么。” 八太太凑过去,“男人的话,能全信吗?” 关盼上回就劝过她了,这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道,“你心放宽些,你熬坏了身体实在不像话,我们好姑娘年纪还小,也没有弟弟,何况你把自个熬成这样,八哥也看不到。” 八太太明白这些道理,但她就是不安,就是焦躁,“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害怕,我不能给他在仕途上帮什么忙。” “去了皇城,人家的太太,都是高门大户出来的,要什么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自然害怕。” 关盼道,“你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前途是要男人自己去挣的,你又不是在养儿子,八嫂,我说句不好听的,这男人要是什么都指望女人,那跟吃软饭有什么不一样。” 八太太拍拍她的手,“我跟你也说不清楚,这样,你想想,要是钟锦日后生意做大了,你只能在旁边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你会怎么想。” 关盼心说她平时照顾孩子,还会帮看账本,时常也会帮他出谋划策,日后他们应该也会这样。 关盼道,“那八嫂不如多赚些银子好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干着急也没用。” 关盼心想,她是劝不动八太太的,八太太心里害怕,自然想不通,谁也帮不了她。 “皇城的鬼可不是一般的鬼,那我得赚多少银子。” 八太太道。 关盼道,“自然是多多益善,多置办些家业,都放在自己手里,日子也过得安心些,是不是。” 八太太倒很认同这一点,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分开了。 七太太看见八太太去一边了,才过来找关盼,说道,“是不是又跟你倒苦水呢,你八嫂再这样下去,自己先把自己折腾的疯魔了。” 关盼道,“是啊,怎么成了这样。” 七太太用团扇遮着嘴,说道,“还不是她娘家催逼的,本来就不是个豁达性子,家里头有乱七八糟说了许多,就把人折腾成这样了。” 关盼一时无语,道,“都是些什么亲戚,我看跟那样说闲话的亲戚,早些断了才是。” 七太太笑道,“可不是嘛,你看我,我谁都不见,在家带儿子,我觉得挺好,你七哥考中考不中,我都高兴,就算日后他真要纳妾,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随他找就是了。” 关盼心想,要是八太太有儿子,说不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焦躁不安了。 “这男人啊,总是守不住的,”七太太接着说道,“总是瞧着他,我也觉得烦,何况是男人,我只盼着我能够安安稳稳地把孩子们养大。” 关盼道,“八嫂钻牛角尖,七嫂您是想得太开了,都不好。” 七太太道,“我也想把我这豁达性子匀给你八嫂些,可惜不能。” 台子上里咿咿呀呀地唱起戏来,七太太跟着哼了几句,瞧着心情不错。 七太太道,“我觉得你和九弟是能够长长久久的,你性子好,经得住事,九弟也很可靠,你们俩一起,谁都不落下风。” 关盼道,“一起过日子,各自尽力,夫妻同心,我没有想过那么多。” 七太太心想,要是当初她嫁的是自己的心上人,或许会和关盼一样想。 第一百八十二章有苦难言 白县令自然也逃不开婚姻大事。 这些年长的男人们也是一样的嘴碎,家里有姑娘的,也都想嫁给白县令。 上午兄姊,下无弟妹,只有一位老母亲,日后还有大好的前途,把女儿嫁给这样的女婿,大概就跟白得了一个儿子是一样的。 白县令年纪轻轻的,但对婚事也是有些抵触,他因为婚事断送了大好前程,这会儿说起来,很有些唏嘘。 白县令推拒道,“白某在皇城得罪了人,前途已断,家无恒产,想来日后,只能在各地辗转任职,即便娶妻,也是耽误姑娘家的前程,在这里多谢诸位的好意了。” 众人听得,一个个就跟锯嘴的葫芦似的,说不出话了。 在皇城得罪了人,因此被打发到他们这样的小县城,如此,确实像白县令说的那般,日后不可能有大好的前程了。 但这不要紧,谁说小地方就拿不到好处了,只要是当官的,他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薛老爷先道,“这有什么要紧,就算是得罪了天王老子,那也得成婚生子是不是,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肯定等着抱孙子呢。” 白县令有些不习惯跟他们这样,在皇城的时候,他只能坐冷板凳,如今被人这样围拱着,一时半会觉不太舒服。 钟二老爷说道,“老薛,你家姑娘才十三,你急什么,好好看戏,这不是你喜欢的陈先生吗?” 薛老爷被他一提醒,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儿失态,道,“对对对,看戏,看戏。” 围着的人终于都看戏去了,白县令松了口气,心想他该找个对自己没什么期望的岳家才好不然到时候麻烦肯定多。 越省事越好,至于那姑娘,长相只要看得过眼,家境也不要紧,只要性情和善,能够孝顺母亲,不嫌弃他不能在官场上再进半步就好。 下午宴会顺顺利利地散了,白县令被本县几个年轻人多灌了两杯酒,送客的时候脚下已然不稳。 钟锦也多喝了两杯,一上马车就被关盼嫌弃了。 钟锦自知理亏,说道,“别生气,别生气,我就喝了两杯。” 关盼叹气,“算了,出门肯定是要喝酒的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钟锦扶着额头,“可不是吗,闻着酒味就跟没命似的,除了我和白县令都这样,连白县令都快被灌倒了,被两个小厮扛回去了。” 关盼自是知道这些情况,她也不能上去拦着人不让喝酒。 “还是我好命,”钟锦道,“喝醉酒还有太太照看我。” 关盼道,“今天好些给白县令说亲的,回头白县令房里就能够添好几个,坐享齐人之福,你说到底是哪个好命。” “不见得,”钟锦道,“白县令说他在朝中得罪了人,前途无望,怕耽误别家姑娘,不想娶妻。” “这话他都敢说出来?” 关盼惊讶道。 这些事情要是叫外人知道,指不定背后怎么笑话他呢,这可是有损威严的事情,轻易说出来,日后这些本地的大户,不一定把他放在眼里。 钟锦当时也这样想,说道,“是啊,这也是个老实人,被人给坑害到咱们这个小地方来的,你说皇城那些人多厉害,一句话就能改了别人的命,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 关盼拍拍他的手,“那地方离咱们俩太远了,我们日后只要去那儿看看就好,还是要回来梅州城的。” 钟锦点头,心里却想,不光是皇城那样,在梅州城,在江宁府,不管在哪里,权势都是个好东西,他若是要走得远些,迟早要跟那些人打交道。 两人安静了一会,关盼便说起八太太的事情,“你说,她这样妄自菲薄,日子艰难就算了,八哥现在还哄着她,日后时候久了,想必也是要厌烦的,我也劝不动她,听七嫂说,她娘家那边还七催八催地说些闲话,本以为八嫂想得开,没想到越发地钻牛角尖了。” “这事你着急也没有,除非八嫂自己想得开,你也别上赶去劝,回头她还要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钟锦担心八太太有脾气,冲着关盼发了。 关盼回道,“这没什么,我刚进门的时候,八嫂待我和气,我也想帮着她一点,还是得见机行事,硬劝肯定劝不动。” 钟锦揽着她的腰,道,“嗯,别着急,说不定她自己到时候就想通了。” 也只能如此,两人回府,日子是照旧要过的。 钟锦还是忙,忙自己的事情,忙钟家的事情,关盼也同往常一样。 过了几日,皇城总算是传回消息,钟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好运,两位都中了,不过钟八爷是进士,钟七爷是同进士。 如此,钟家丢了的面子,已然全部都捡回来了。 一家人难得聚在老宅,先开祠堂祭拜了先祖们,然后是请了附近几个戏班子,在梅州城搭台子,唱十天的戏。 钟锦道,“我今日去瞧了一眼,周元柏也中了,且是第十六名,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 关盼颔首,道,“第十六名,说不定能够留在皇城,入阁拜相。” “那是二十多年后的事情了,”钟锦道,“不过若是能够留在皇城最好,要是咱们过去,说不定还能请他帮忙。” “那也现在咱们要操心的事情,”关盼翻看着手里的账本,道,“爹这回可从账面上划走了不少银子,我看下个月你还得贴补进去些银子。” 而且这银子贴补给了亲爹,是不可能拿回来的。 这么一想,关盼心里头的喜悦就没有多少了。 唱戏摆流水席花用的银子,二太太那边就没有出多少银子,她才是管家的人,公中的银子该经她的手,这回却是经钟锦的手。 关盼有些不放心。 不是她小气,主要是她家这位二太太算盘成精,关盼生怕自己在她手里吃亏,落下什么不好的名声。 “贴补进去倒是没什么,只是我听二嫂的意思,是公中没有多少银子花用了,这不是张口胡说吗。” 钟锦道。 两人是一样的担心,只是这会儿钟家有喜事,他们也不能够明目张胆地过去询问,这事儿一完,他们说不定还要吃个哑巴亏。 关盼愁眉不展,钟锦上去揽着她的肩膀,道,“没事,我回头会去问清楚的,放心吧。” 关盼颔首,道,“一想到外头那十个台子里有五个是拿咱们俩的银子去贴补的,我就觉得心里难受,什么桃花扇醉东风,我一个字儿都不想听,什么风月故事,都是拿我的钱折腾出来的,我就更难受了。” 钟锦这边好言好语地劝说着,“千金散尽还复来,没事,银子还会再有的。” 关盼看着傻乎乎拽着脚啃的儿子,心想还是当小孩子最好,什么都不用担心。 第一百八十三章端水艺术 外头的戏唱了几天,关盼就难受了几天,而且她见天的脸色不好,孙氏、二太太三太太等人肯定都有所察觉。 孙氏没有多想,以为照顾孩子太累,就多操心了几句。 二太太看见关盼不高兴,自己心里还挺痛快。 她早有盘算,把账面上的银子都放出去了,钟二老爷叫人去找戏班子,武伯从她这里拿不到银子,自然就去铺子里了。 那些铺子虽说钟锦在管,可他多少是管不住的,有什么问题,还有大宗的生意,是钟锦去办的,平时根本就没人记得钟锦是谁。 钟锦看在亲爹的面子上,也不能跟这些人如何,二太太就是拿捏住了这一点,赚了是公中的,要是亏了,二太太自然有办法让钟锦贴补上去。 上一回他们夫妻俩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了,这回可是没办法扔了。 二太太一想到两个人有苦说不出,心气儿就很顺。 钟家七爷和八爷留在皇城里,还要准备吏部的考试,等着朝廷安排,自然是不能回来的。 七太太和八太太也得过去照顾他们,于是这边的热闹散了,两人就带着孩子,坐上马车,准备去皇城了。 钟二老爷特地托付了同行的商队照顾他们,有二十多日,他们就能顺利去皇城了。 七太太还好,八太太越发地不安,关盼里里外外劝了几次也无用,就这样把她们送走了。 两人一走,关盼就越发地无聊了,这回是真的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几个了。 不说这个,二太太还给他们俩找了特别大一个麻烦。 四月里铺子的现银都被挪用,五月的生意还得做下去,钟锦和关盼两人气得咬牙切齿,还是把窟窿填了。 没办法,他们俩都不是那等没脸没皮的人。 二太太那边有个侄儿,也中了进士,她收拾东西,带着儿子和丈夫回娘家去住了,大包小包带过去不少东西。 关盼心说二太太占了她多少便宜,她就能让她吐出来多少。 钟锦进门,脸色不太好,关盼道,“哪个招惹你了。” 钟锦黑着脸,说道,“你说我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去皇城考试的时候,一个个信誓旦旦的,觉得自己能够高中,当时也不与我来往,现在没有中,就这么回来了,就来打听,问溪儿有没有嫁出去。” “他们还想娶我妹妹,真是痴人说梦。” “还在一起读书的时候,我听常听他们几个念叨,说等日后中了进士,娶个高门贵女,便前途无忧了,如今高门贵女娶不到,又想起我们溪儿了,这脸皮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钟锦显然气得不轻,关盼把孩子放下,道,“好了别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日后不和他们来往就是,怎么把你气成这样了。” “不光这个,还有铺子里的事情,一个两个不听我的,越发能给我添麻烦了,这差事我是一日都做不下去了。” 钟锦道。 关盼给他倒茶,“别气了,生气可是要短寿的,上个月的窟窿填上,咱们俩也算仁至义尽了,这差事想法子交还回去。” 钟锦走到床边,把儿子抱在怀里,先亲了一口,说道,“交还给谁啊,家里就没有个靠谱的。” 关盼也发愁,“这可怎么办,你这劳心劳力的,我看了心疼,实在不行,我就拿着账本去爹面前哭,我就不信,爹难道不知道这是有人故意为难咱们。” 钟锦实在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闹得他爹面前,丢脸的就是他爹,前些日子刚刚给他老人家气的昏倒了,钟锦不想再让他生气了。 关盼也不过是一时之气,她也不想闹到这一步,如此就是落实他们俩不孝的名声。 怎么,你爹养大你,花用了多少银子,多少心血,现在你一点银子都舍不得给他出,你算什么儿子,你就是个不孝子!两人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办法,便一起逗弄儿子玩儿。 这个宝贝儿现在已经七个多月,自己坐的稳稳当当,也开始认人了。 积玉看着爹娘,好像知道他们俩心情不好似的,拿着拨浪鼓,一会儿冲着关盼摇晃,一会儿又冲着钟锦,自己咯咯地笑着。 钟锦看着儿子,又看看关盼道,“日后肯定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那是自然,这一回我也不吃这个哑巴亏。” 关盼道,人善才被人欺,关盼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心地善良的。 “你打算做些什么?” 钟锦询问道。 关盼道,“妇人的事情,你就不要过问了。” 钟锦闻言,便也不再多问。 关盼也算心宽,缓过来心情就好了很多。 倒是钟锦,和那边几位大掌柜争吵了几回,索性放手不管了。 很快便有人把状告到了钟二老爷面前,说他不好好管事。 钟二老爷多少知道内情,不过钟家刚刚出了两位进士,把名声挽回,他不愿意再闹大,便把这边的人压下去了。 钟锦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心情,他道,“别人起码是放下碗再骂娘,这些人,吃着饭还要骂娘,二太太就不怕我哪天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你会吗?” 关盼问。 钟锦没说话。 二老爷要是不在了,他肯定立马撒手不管,二老爷还在,钟锦就不可能不管钟家的生意,只要二老爷在这世上一日,钟锦就是忍着恶心也得把钟家放在前头,他没办法撒手。 关盼能够理解钟锦,但两人心里头确实也难受。 关盼就越发觉得,不能便宜了二太太。 她的法子也简单,二太太恶心他们,他们还回去就是了。 二太太住在娘家还没回来,家里的仆妇们先因着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起了争执,这一闹,还耽搁了那天晚上的晚饭。 第二日关盼便趁着钟二老爷还在家的事情,去找了二太太,说家里没人管也不行。 钟二老爷顺水推舟,就让关盼去管家的仆妇了。 关盼本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拿到了这桩差事。 钟锦拿着两个茶杯,同时端起来,学着他爹的语气,道,“看,我这两杯茶水,端的平不平,稳不稳?” 关盼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笑道,“稳,稳得很。” 钟二老爷这是觉得亏了小儿子的,趁着二儿媳妇不在家,把两碗水给端平了。 关盼也没有一个人出面,她喊上三太太,两人把闹事的仆妇们带到院子里头,挨个过问起来。 关盼从前就像里间二太太和三太太,可惜三太太就是不中招,关盼这回也不指望离间她们了就是不想落人话柄而已。 关盼坐在院子里,叫杨妈妈挨个过问了这些人,之后也不多说什么,先把厨房里的两个婆子收拾了,准备发卖出来。 这里有一个正是二太太的心腹人,其他婆子立刻就出面闹起来,院子里一时间鸡飞狗跳。 第一百八十四章意想不到 “九太太,这个家,可不是你当家做主的,你这般随意发卖了我们,要怎么跟二太太交代!” 井妈妈声音尖锐,正叉着腰大喊大叫。 她是厨房的管事妈妈,这一亩三分地都是她说了算,这家里谁不是对她客客气气的人,现在她竟然要被人赶走了。 这是什么事情!这个家轮得到关氏做主!笑话!关盼才不管她,这一家子她都不打算留了,说道,“这事儿可不是我要办的,这是老爷吩咐我处置的,别的我也不想听,你们做了什么,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也不管,我只是打发你们出去的。” 关盼也不听她们说什么,只挑了几个最能作妖的,就喊人收拾东西,把人扔出去了。 其他几位管事妈妈终于看出来了,关盼这根本就不是想借机拉拢她们,她就是来胡闹撵人的。 三太太也看出这一点,道,“关盼,你做什么,这些人可都是在钟家待了几十年的,你就这样打发出去。” 关盼笑得十分温柔,“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们做错了事情,私底下打架,惹出了祸端,我只是把人打发出去而已,至于钟家的体面,这是二嫂要关心的事情,我又不管家。” 话是这样,只是今天被打发出去的,都是和二太太那边亲近的人,老的小的都有。 一位管事妈妈哆嗦着道,“九太太,您不能这样!” 关盼道,“我当然可以,别担心,我已经找好了牙婆,都是梅州城里出了名的和善人,我交代过了,你们年纪大的,不会把你们卖出去做辛苦活儿的,年纪小的,也会卖到干干净净的地方,都不用怕。” 有个年轻侍女已经哭得哆嗦起来,求道,“九太太,您饶了奴婢,奴婢没有做错什么。” 关盼道,“为了一两银子,把同你一起做事的侍女推到水里,那侍女发烧,后来活活地烧死了,你还记得这事儿吗?” 二太太治家,表面规矩严,实际上就是看谁更有本事,更狠得下心,谁才能爬上去,关盼今日打发出去的这些人,绝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我看我也不用把你发卖了,直接把你送进衙门,你看怎么样?” 关盼抬眸,看着众人,“你们都做过什么,还用我挨个说吗。” 以井妈妈为首,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关盼摆摆手,对青苹道,“都打发走了,别在这儿碍眼。” 青苹和兰春雷厉风行,把十几个婆媳和侍女都打发出去了。 这回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她们彼此看看,都知道对方的底子不干净,可是原来二太太不管,她们只要把事情做好,私底下的争斗,二太太根本不管,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自己的把柄。 三太太瞧着,也是没话说了。 她本来就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现在看关盼这事办的名正言顺,她起来就回去了。 这些事情传到钟二老爷耳朵里,钟二老爷当即变了脸色,吩咐人把孙氏喊了过来。 孙氏神色也不太好,进门道,“老爷,您别生气。” 钟二老爷道,“我竟然不知道,下人们私底下争斗地这样厉害,韩氏是怎么管家的,她不是名声很好,把家里也管得极好吗,她就是这样管的。” 孙氏道,“老爷,大约只是些误会,您看打发走的不就是这几个人,没有多少。” 钟二老爷道,“你不管家,你不懂,看看,这哪一个不是在重要的位置上放着,一个个的都不干净,十几个人,不是闹出过人命,就是险些闹出过人命,韩氏就是这样用人的!” “你去跟关氏说一声,把这家里收拾干净,一想到我竟然吃的这些人做的饭,我便浑身难受,”钟二老爷道,“如今钟家今非昔比,一下子出了两个进士,更应该洁身自好,绝不能藏污纳垢,给孩子们丢脸,叫关氏务必处置好,绝不能再有这样的事情。” 钟二老爷本来只想端水,但是万万没想到,钟家私底下竟然这样不干净,亏他还觉得韩氏管得好,真是妇人浅见,没有分寸!于是关盼晚上就得了准话,钟二老爷许她在家里安排人。 外院的管事关盼还管不了,关盼想着觉得有些可惜。 关盼一点都不含糊,晚上就和钟锦商量起来。 钟锦道,“先把贾二和他家的先喊过来,他们在老宅做过事情,还是二老太爷身边的人,谁都要给他们夫妇三分颜面。” “行,明日一早我就打发人过去,”关盼道,“厨房的事情,我准备让严婆子去管。” “你不把她打发了?” 钟锦询问。 严婆子也是个心狠的,钟家不该容下这样的人。 “这个大麻烦,就留给二太太去管吧。” 关盼道。 之前严婆子这些元配太太留下的人落难,二太太袖手旁观,这些人哪里能高兴,现在把严婆子扶上去,再把人敲打一番,严婆子自然知道该做什么。 “听你安排,”钟锦道,“钟家本来就该如此,不干不净的,我都害怕咱们孩子长歪了。” 两人把人选商量好,第二日上午,安排好的人就过来了。 钟锦没有出门,两人把事情一说,贾老二夫妇两个就什么都明白了。 贾二家的姓文,是个很温和的妇人,文氏笑眯眯地对关盼说道,“剩下的事情,九太太就不用担心了,您等着,我们一定给您做的漂漂亮亮。” 关盼点头,“那我就不多过问了。” 文氏行礼告退,卷起袖子就开始安排了。 严婆子下午来找关盼,瞧着丧气了许多。 关盼道,“严妈妈,日后这厨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做好了,别辜负我这一番好意。” 严妈妈低眉顺眼,说道,“九太太可真是天生的当家太太,要是能管钟家,比二太太也不差。” 关盼道,“这不是我操心的事情,我不管家。” 严婆子遂也不再多说,过了一会儿她道,“九太太,您这样给老奴情面,老奴也该投桃报李,跟您说一件事情。” “你说。” 关盼道。 “不瞒您说,老奴的儿子和侄子这几个月的日子都不好过,还请九太太能帮一把。” 严婆子说道。 关盼没有答应,道,“这得看是什么事情了,你们可是二太太那边的,我贸然伸手,总是不好。” 严婆子一咬牙,说道,“太太,你还记得您婚前遇险,险些被人绑走吗?” 关盼心神一凛,“我何时遇险,你记错了。” “不是您遇险,”严婆子立刻改口,“是九爷,九爷险些被人绑走。” “是有这么一回事。” 关盼已经镇定下来。 “那贼匪,您知道是谁找来的吗。” 严婆子压低声音,整个人都阴沉起来。 关盼已然明白,摆手让她出去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有苦难言 关盼还记得自己遇险的事情,要不是阿花淘气,跟着她跑出来,她只怕不知道要遇到什么事情。 关盼一直以为那件事是意外,从没有把事情牵扯到二太太身上。 钟锦也是一样,他们常有争斗,但何至于闹到那样的地步。 她那时要是被绑走,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二太太竟然当时就动了杀念,她可真狠!关盼不由得浑身发冷,她喊了青苹过去,把钟锦叫回来。 二太太能够这样狠心,那关盼可不能再将家里的事情当作寻常争斗了。 万一哪日不小心,他们三口人可都要赔上性命。 等钟锦回来的时候,关盼神情已经缓和许多。 他进门道,“怎么了,家里有事要我帮忙吗,早早地把我喊回来了。” 关盼开门见山,“你还记得我险些被贼匪绑走的事情吗?” 钟锦也顾不得换衣服,走到关盼身边坐下,道,“那一山的贼匪都被剿杀了,怎么想起这事儿了,看你这脸色。” 关盼神情严肃,道,“严婆子跟我说,这事是二太太叫人办的,她那会儿就觉得我心眼太多,担心制不住我,便安排了这事。” 顿了片刻,关盼又道,“我那会儿惊着了,这会儿想想,也不知道这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钟锦道,“是不是真的,总能够查到踪迹,你别怕,没事儿。” “我进门也好些时候了,要是二太太真的想做什么,我估摸着也防不住,可我一直好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盼拉着钟锦的手,有些茫然。 钟锦安慰她好一会,关盼才好一点,钟锦道,“咱们打发人去查清楚,若是假的最好,若是真的,那咱们要及早防备,咱们两个也不是好惹的。” 屋里头安静许久,关盼倚在钟锦的肩膀上,说起她打发走的那些人来。 吃过晚饭,两人坐在一去逗积玉玩,关盼心情才好些。 关盼道,“本来想着换了这几个人便好,如今想想,我还要多换些人,免得整日里提心吊胆的。” 那等为了争夺家产,便谋害兄弟姊妹的事情,关盼也是听过的,既然二太太这样不客气,那关盼就更不用留情面了。 “这个严婆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钟锦道,“不能常留。” “这是自然。” 关盼道。 钟锦又道,“我明日跟爹娘说一声,咱们再请几个厨娘回来,就在咱们隔壁那座院子里,单独分出来给咱们做饭。” “这事儿爹怎么会答应。” 关盼立刻说道,另起炉灶,就跟分家是一样的,亲爹还在呢,兄弟就要分家,这就是不孝。 “就说积玉到了能喝米粥的年纪,厨房那边人手不够,分出来单独照看积玉。” 钟锦回答。 借口还是容易找的,总不可能饿着他们一家三口人。 关盼道,“那你去说吧,分开我也安心。” 钟锦搂着关盼,“好了,早些睡觉,这个家还等着你整顿呢。” 关盼心说要不是二太太能作妖,她才懒得多管这些事情,她还嫌麻烦呢。 等二太太回来的时候,关盼已经把家里头整顿了一遍,但凡惹过事情的,有些被发卖了,有些被打发去了庄子上,总之钟家已经面目全非,连迎二太太进门的,都不是原来的婆子了。 二太太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她其实还想在娘家多住些时候,可惜有人给她送信,说钟家乱了,叫她赶紧回来。 她紧赶慢赶地回来,就瞧见这么一个钟家。 二太太坐在屋里,韩妈妈进门,道,“太太,这家里头里里外外的,换走了好些人,咱们得用的,一个都没有剩下,严婆子如今是厨房的管事妈妈了。” “严婆子?” 二太太蹙眉道。 韩妈妈面色焦急,接着说道,“不光这样,九爷借口小少爷到了吃饭的年纪,在那边重新弄了厨房,老爷竟然这样放纵他们,这是什么道理!” 二太太扶着额头,心里一阵后悔,当初一计不成,她担心做的太多,露出马脚,结果等到关盼进门,她都没什么收拾关盼的好机会,没想到她一时疏忽,这家里头竟然该换新天了,关盼可真是好手段!两人正说话呢,严婆子过来了。 二太太冷笑一声,“让她过来。” 严婆子甫一进门,眼泪就落下来,说道,“二太太,您不在,九太太不知怎么,得了老爷的准话,发卖家里头许多侍女婆子,您可算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只怕这家里头都不知道是谁当家了。” 韩妈妈斥骂道,“我们二太太回府省亲,怎么就换了当家人,你们一个个的,二太太素日里好生地养着你们,你们呢,一把年纪竟然连一个关氏都管不了,就这么叫人家把这家里头拆得七零八落,当真没用。” 严婆子苦笑一声,道,“您说我也无用,九太太不知怎么的,拿捏了不少证据,不是这个害过人,就是那个不干净,还叫二老爷知道了,二老爷眼里容不得沙子,九太太把人打发走,他还说做得好呢。” “那你怎么还留着?” 韩妈妈问道。 严婆子道,“老奴到底是元配太太的侍女,不是能随意发卖了,再加上这家里无人可用,老奴运气好,这才管了厨房里的事情,老奴自然是任由二太太差遣的,其他人就难说了。” “这家里还是离不开您,这些日子您不管,家里头乱着呢,关氏绝不是管家这块料,您放心,这个家肯定还是要您管着的,给不了旁人。” 严婆子顺势说了几句好话。 二太太为什么要用那些不干净的人,她当然是为了好拿捏他们,她捏着那些人的把柄,那些人给她做事,她利用他们掌控钟家,可是关盼一点道理都不讲,直接把这些人全都打发走了。 眼下钟家上下青黄不接的,很是乱着呢,这就是二太太要去管的事情了。 二太太想到这里,胸前便怄了一口恶气。 晚上躺下她都睡不着,钟二爷道,“行了,你别生气,那些人本来也不干净,你下不去狠手把人打发走,现在这事儿让关氏做了,岂不是省了你亲自动手,你再调教新人就好,哪里至于晚上觉都睡不着。” 二太太和二爷夫妻两个关系一向很好,他们俩在很多事情上都能够达成共识,比如打压钟锦,争斗家业。 二太太叹道,“本以为关氏是个无用的,她进门也能任由我拿捏,没想到几次三番我都落败在她手里,想着这些,我哪里还睡得着,你看她这个架势,只怕是想把整个钟家都拿走,也就是你心宽,不想这些事情。” 钟二爷从容道,“他们拿不走,钟家的东西,都是咱们俩的,我早就说过,关氏再能折腾,也只是内宅之中,影响不大。” 二太太被丈夫几句话安慰,这才终于能够安寝,想着要好好对付关氏和钟锦,里里外外都不能放过。 第二日钟二老爷就把两人喊到了主院里,跟他们说话。 第一百八十六章睚眦必报 钟二老爷把长子叫到书房,说道,“内宅之事,从不是男人该管的,只是我年纪大了,瞧着家里头这些不干净的事情,便觉得心烦,回去劝劝你媳妇,钟家是正经人家,从上到下,都要有规矩,正经做事,那等心怀不轨的,一个都不能留。” 钟二爷听了这话,便明白过来,他媳妇这回是真的翻船了。 “父亲,家中事情繁杂,难免有错漏的地方,您放心,日后肯定不会有这等事情了。” 钟二爷也不跟他爹争论,顺着话茬说下去了。 毕竟是内宅妇人的事情,过几日大家也就忘了,人手换了还可以重新培养,只要家中的内外大权还在他们手中,这就够了。 “你知道就好,”钟二老爷颔首,“这回在韩家留了几日,可有什么想说的。” 说起这住钟二爷道,“爹,咱们一定要家中小辈找合适的先生,好好教导他们,不能再耽搁了。” 说起这事,钟二老爷也认真起来,钟二爷又道,“大房和三房若是不打算跟咱们一起请,那咱们就得自己请,孩子们读书的事情不能耽搁,”钟二爷颔首,说道,“这才是头等要紧的大事。” 这确实是要紧的事情,三个儿子已然科举无望,四个孙儿还是得赶紧期盼着的。 毕竟这回中举的,不是他们二房的子嗣,钟二老爷自然不甘心。 钟二老爷立刻就把内宅妇人的事情抛到脑后,“你可找到合适的先生了?” “岳父推荐了几人,过些日子他们就会过来,到时候请爹做主。” 钟二爷说道。 钟二老爷颔首,过了会儿叹气道,“可惜了你,当年就该找更好的先生给你。” 钟二爷两次未中,如今也没有那个想法,说道,“爹,家里还有孩子们。” 钟二老爷道,“有了这个开始,日后钟家定会越来越好。” 父子两人商量了许多要紧事情,孙氏那边和二太太大眼瞪小眼,二太太心中有怨气,孙氏不想掺和两个儿媳妇的争斗,她知道关氏的厉害。 何况关氏这般,也不过是出口气而已,并不打算要管钟家,这是关氏跟她说的。 二太太也没什么好说的,她用人不干净,让关盼逮住了首尾,给她折腾出这么大的麻烦,是她疏忽。 不过她并不担心,孙氏不会因此做什么,二老爷转眼就能忘了这事,关氏也只能给她添这点麻烦而已,并不能如何。 关盼在院子里和积玉一起玩,兰春道,“太太,老爷会不会教训二太太,叫她日后安分些。” “老爷才不管这些事情,”关盼回道,“我倒是希望二太太日后别再招惹我,各过各的就是。” 兰春道,“太太您就是太好心了,您要是真的想当钟家的管事娘子,肯定能够当上的。” 关盼道,“我可没这个心思,太麻烦了。” “您和老太太还真是亲的婆媳,两个都不想管家里的事情。” 兰春很是惋惜。 关盼当然不想争,二太太是二房长媳,她管钟家,在钟二老爷眼里名正言顺,他可以容忍关盼一时折腾,但绝不会让关盼管家。 这不合规矩,影响了一家和睦。 二太太和钟二爷从那边出来,二太太道,“这家里头可真是乱了,我还得重新管教这些人,听说贾家的老二和他媳妇也在家里当了管事,也不知道我说话还管用吗?” 钟二爷回道,“你说话不管用,那谁说话管用,爹不会让关氏当家的,咱们日后也少理会她。” 二太太笑了笑,说道,“她倒是真心疼钟锦,我叫他填了家里的窟窿,关氏转过脸便给我添堵来了,钟锦眼光倒是很好,找了这么一个能干的媳妇。” 钟二爷闻言,“算他运气好。” 钟二爷可不觉得让钟锦出钱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在他眼里,钟二老爷不该续弦,更不该有钟锦和钟溪这一对儿女,他们就不该到这世上,拿走钟锦的东西,在钟二爷看来,自然理所当然,钟锦和关氏凭什么反抗。 钟家就是他的。 二太太了解丈夫的想法,她虽然不这样想,但好处她是喜欢的。 “我去关氏那儿一趟,到底是她替我管教了家里那些人,我得亲自过去道谢。” 二太太道。 钟二爷自然不方便过去,说道,“那是个牙尖嘴利的,你过去跟她说话,也不怕气着自己。” 二太太道,“礼数总是要周到的,省得爹再把你喊过去敲打。” 钟二爷也不再阻拦,叫她去了。 关盼坐在院子里喝茶,积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这椅子是他外祖父亲手做的,专门给小孩子做,不怕掉下去。 兰春瞧见二太太过来,吓了一跳,赶紧过去传话。 关盼也有些惊讶,起身把二太太迎了进来,笑盈盈道,“二嫂怎么来了,真是稀客。” 二太太同样神色温柔,回道,“这回我出门,弟妹帮着处置了家里这么大的事情,我自然是感激不尽,要来跟弟妹道谢。” 二太太跟平素一样温柔,一点也看不出她对关盼的不喜,瞧着就很大方,哪里像是私底下手段那样难看的。 关盼请二太太在院子里坐下,亲手倒茶,说道,“不用,二嫂就是太客气了,这点儿小事,哪里值得二嫂亲自过来,我也是钟家的媳妇,二嫂不在家,我不过随意处置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二嫂添麻烦。” 关盼比二太太笑得还温柔,二太太膈应她,关盼自然也厌恶二太太。 “添麻烦”这个说法,也是很有意思,关盼几乎把二太太的心腹人打发了个干净,要不是严婆子还在,她回来只怕都不知道这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这是关盼的威胁。 “这倒不曾,我看九弟妹很有当家的本事,若是哪一日我管不了钟家了,这个家就该九弟妹管了。” 二太太似笑非笑道。 关盼回道,“我这个人,最怕麻烦,平素也不喜欢这些事情,只要别像这一回似的,有事情找上门,我肯定不多事。” 这话说的是二太太故意让钟锦贴补钟家一事,二太太自然听明白了。 二太太又道,“那太可惜了,这家里能有多少事情。” “最好没有,”关盼道,“我相信二嫂这一回只是疏忽,日后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这一回看在二老爷的面子上,他们便不说什么了,再有下一回,就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她从二太太身上扒一层皮下来。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言辞间都不是很客气,夹枪带棒的,旁边的侍女都安安静静地不出声,只有积玉坐在小椅子上,不时咿咿呀呀地喊叫几声。 “如今钟家也是有了两位进士的人家了,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行,二嫂可得好好管着,不然到时候连累了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 关盼又说道。 “弟妹说的有理,我自然会谨慎的,还是得多谢弟妹提醒。” 二太太道。 关盼笑了笑,两人没说几句,二太太便离开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玉不琢不成器 晚上,钟锦刚进门,便被他爹喊了过去,虽然没有敲打,但也嘱咐了几句,意思是让关氏安稳些,家里的事情就算完了。 钟锦进门道,“我看咱们要不就生这一个儿子算了,你看看我爹,有我们这三个不孝子,他老人家可真是太操心了,要是到时候咱们得儿子也这样,我得气死。” 关盼随即反驳,说道,“你这话我就不爱听,我觉得你算是个孝子,吃了快一千两银子的大亏,你都没说什么,还是我气不过,在家里折腾了一回。” “再说了,生了儿子是要好好教导的,你跟放羊似的养着,不教他这世上的道理,儿子自然不会懂事,玉不琢不成器,难道你也不打算好好教导积玉。” 积玉可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绝不是别家的孩子能够比的,钟锦可真会说话!钟锦没想到一句话惹了关盼不快,忙道,“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快别生气了,我听说今日二太太来了,她没做什么吧。” “光天化日的,她自然不能做什么,不过说了几乎不痛不痒的话,希望她以后别再招惹咱们,各过各的日子,”关盼说道,“你刚刚那话我可还没有放过。” 钟锦把积玉抱起来,说道,“我知道了,我肯定好好教导积玉,日后再有孩子,我也好好教导他们,你生的孩子,肯定都是懂事又乖巧的,你看咱们积玉,平素吃饱喝足,便不多哭一声,咱俩的孩子肯定都是这样的。” 关盼道,“这话你可好好记着。” 积玉在钟锦怀里乱动,脚蹬在钟锦身上,便要往上跳,钟锦道,“他腿上可真有劲儿。” 关盼笑得十分温柔,道,“嗯,力气可大了,日后一定是有聪明厉害的。” 钟锦抱了一会儿,累得头上都出汗了。 关盼叫他把孩子放下,问道,“爹喊你过去干什么了。” “叫我安稳些,还说请了先生,不日就会过来。” 钟锦长话短说。 关盼道,“你们兄弟三个,一个进士都没有,爹这心里只怕不痛快。” “这有什么办法,”钟锦无奈道,“我又不是那块料,这回的恩科,二哥又不参加,怕是知道自己考不中了。” 关盼道,“我听说四五十的进士是常事,年纪轻轻便考中的,才是少数,二哥怎么这就放弃了,一放可就是三年呢。” 去年的科举,是朝廷开了恩科,这才两年连着的,以后可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不清楚,”钟锦道,“不管他们,上个月的账本整理好了,你这几日瞧瞧有没有问题,我想空出余钱来,跟人合买座山头。” “我先看看,”关盼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看你比你两位兄长争气多了,起码咱们现在离了钟家还活的下去,那二位就不一定了。” “二太太把钟家的家财看得这么紧,不就是担心你分走的太多,她怕是不知道,咱们俩才看不上这些。” 钟锦却不这样觉得,说道,“她哪里是不知道,她只怕还惦记着咱们手里这些东西呢,我们俩在她眼里,就是待宰的肥羊。” 关盼想想便觉得头疼,说道,“二爷和二太太还真是生来的一对,他们俩就不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对吗,怎么会有心安理得的去抢别人的东西,他们俩可都是读书识字的,怎得这般不讲道理。” 关盼真的是想不明白这些事情。 “作恶的人怎么会觉得自己是在作恶,”钟锦道,“只怕我那二哥还觉得是我和我娘抢了他的东西,至于二太太,她大概觉得,天底下只要她能够抢到的东西,就是她的,那些人狠毒着呢,咱们俩心地善良,怎么可能明白恶人是怎么想的。” 关盼听到心地善良四个字,笑道,“心地善良倒是谈不上,只是自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家安安稳稳的,有什么不好。” 钟锦劝了她几句,心想自己还真是娶了位难得的女子,他们俩在很多事情上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譬如这一回,他吃了大亏,却不想去为难父亲,关盼明白他的心思,没有去大吵大闹,对他也没有怨言。 这要是放在三太太身上,只怕她能让钟家翻天。 “我也觉得这样很好,咱们就当是分开过的,日后咱们的东西,多一分也落不到他们头上去。” 钟锦说道。 关盼点头,之后的日子,关盼过的很是不错,每日都听着二太太是如何的手忙脚乱,她心平气和地过了好些天。 天气越发地热了,村里头的宅子也修好了,如今已经能够住进去了,钟锦特地空出十多天,亲自去找钟二爷,把钟家的事情交给他,一家三口带着钟溪去村里住了。 钟二爷哪里会打理庶务,二太太倒是会,可有些事情,她不能亲自出面,结果就要大打折扣。 但钟锦这回打定主意要把这些事情抛出去,他不能再当冤大头了,没这个道理。 抛开这事情,钟锦无事一身轻,避暑去了。 宅子修的很大,离关家很近,就在河边,别的不说,总之是很凉快。 钟锦抱着儿子站在门口,道,“这两个石狮子不好看。” 关盼看了一眼,“这跟咱们家门口的不是一样吗。” 关正云回道,“确实不一样,这石狮子是我找邻村的石匠打磨的,结果他伤了手,这是他儿子打磨的,手艺还不够好,价钱便宜。” 钟锦正要点头,结果回头就看见关晗骑在阿花身上,叫阿花驮着他四处走,积玉在被关晴抱着,眼巴巴地看着阿花,都快哭了。 钟锦道,“积玉能骑吗?” “不能,”关盼道,“阿花都七岁了。” 再说了,关盼也舍不得。 果然,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关晴已经把积玉交给钟溪,然后冲过去把关晗拽下来,劈头盖脸教训了几句,关晗眼泪汪汪,但是他怕关晴,也不敢说什么。 阿花倒是一点不在意,挡在关晴面前,还护着关晗。 钟锦心想,他也养只大狗好了,跟儿子一起玩儿。 一家人进了院门,关正云道,“天气热了,前几日下河村淹死了两个孩子,咱们家出了门就是河,盼儿,你好好防着。” 关盼有些晃神儿,道,“这事情年年都有,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 关正云道。 谢容道,“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上心,他们小时候,咱们俩可是日日看着的。” 夫妻两人又说起话来,不理会关盼了。 关盼进了堂屋坐下,两人还在说话,关盼打断他们,问道,“晏儿也快回来了吧。” 关正云道,“你弟弟本来都不打算回来,还是你娘写了好几封信,几番催促,他才答应回来的。” “大热天的,他倒是不知道辛苦,我回头打发两个人过去照顾他。” 关盼道。 关正云也很担心关晏的身体,道,“也好,我和你娘,我们两个都不是多勤快的,这孩子不知道像谁。” 关盼也摇头,关正云随即叹气。 第一百八十八章为人父母 关盼鲜少听见她爹叹气,有些意外。 他爹一向性情温和,和她娘一样,很多事情他都不是很在意,日子也过得顺心。 关盼正要劝说,关正云便道,“若是我争气些,能够护住你们几个,你弟弟或许就不会这样拼命了。” 关盼愣了片刻,并不认同这样的话。 “您怎么这样想,我们几个也没受过什么委屈,日子过得好好的,算是一点儿苦头都没吃过,晏儿勤奋,那是他生来就那样,咱们家没出过了不得的事情。” 关盼道。 关正云和谢容为人父母,不能说没有问题,但都不是大事,他们家这样的日子,已经很难得了,关盼是知足的人,不觉得爹娘有什么过错。 谢容也道,“你整日里胡思乱想做什么,就是投胎成了皇帝的儿子,他也有烦心的事情,当爹娘的怎么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来,你我活在这世上,不是为了父母,更不是为了儿女,是为着自己。” 关正云自是不会反驳谢容的,他也知道谢容说的有道理,笑道,“是我想得太多了。” 他从钟锦怀里抱走积玉,道,“我抱他出去玩儿,你们好好歇着。” 关盼送他出去,说道,“这孩子现在不好抱,您要是累了,交给乳母就好。” 关正云道,“我知道,你放心。” 关盼应下,和钟锦回了屋里。 钟锦道,“这边确实凉快,风吹着舒服。” 关盼点头,“挺好的,你好好歇几日,肯定不会有人找到这儿。” 钟锦也不是单单来避暑的,前几日城里有几家仗着自己资历老,看轻了新任的白县令,做假账漏税,被白县令看出来,正在掰扯。 那些人想联合梅州城的商家,在白县令那里讨好处,找上了钟锦。 钟锦不想掺和那些不干净的事情,特地避开,肯定没人能找到上河村来。 这边的日子倒也很安稳,一家和睦,完全不必担心有什么争端,可在钟家安稳许多。 在这边住了几日,村里的稻子到了收割的时节,关家的地都是给别人种的,不用下地收割,倒是不忙。 钟溪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事情,便叫上关晴去地里了。 关晴对此兴致缺缺,道,“地里有什么好看的,你前些时候不是还跟我姐姐去你们家的庄子上了,怎么会没见过。” “我那回去的时候还没熟呢。” 钟溪回答。 两人带上阿花,便出门去了。 这几日村里正热闹,但两人都没想到,没走多远就瞧见浩浩荡荡一大批人,关晴仔细一看,那是村长,正低头哈腰的,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钟溪瞧了一眼,说道,“那是白县令,他怎么到村子里来了。” 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索性也没有再管,直接走了。 关晏昨日才回来,歇了一日,今早上起得晚了,正和关盼在一起说话。 他长高了许多,面容也少了几分稚嫩,关盼问道,“在江宁府那边没受什么委屈吧,瞧着你话都少了,别是给人欺负了。” 关晏道,“这倒是没有,咱们家的人,到哪儿都没有受委屈的道理,就是比往日少说了几句话。” 关盼知道他没受委屈,便放心了。 “昨日有几位婶子过来,要给你说亲,你也十六了,可有这个打算。” 关晏立刻严词拒绝,“没有,哪儿有那个工夫,读书的时候都不够,这会儿娶妻生子,得把我劈成好几个才够用。” 关盼道,“我就是随口问一句,你别着急,不过,到时候你高中,你的婚事,我和爹娘便说不上话了。” 关晏若能高中,肯定是要高娶的,那个时候,关家自然是说不上话了。 “姐姐别想那么远,眼下的事情还这么多呢。” 关晏道,他现在还没有那根弦。 “你知道新来的白县令吗?” 关盼说道,“听说他拒婚了哪个高门的姑娘,结果就被发配到这儿来了。” 关晏蹙眉,道,“真是权贵当道,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我瞧着你长得这唇红齿白的模样,比白县令也不差,可别也遇上这样的事情。” 关盼道。 “姐姐快别说这样的话,我可不会遇上这等事情,”关晏不想再说自己的事,转移话题问道,“姐夫呢,我起来好一会都不见他。” “买豆腐和肉去了,昨晚上听爹说了一句,说我豆腐丸子做的好吃,他没吃过,觉得亏了,方才抱着积玉去买了,也该回来了。” 关盼道。 钟锦买豆腐回来,迎面碰上白县令,他怀里抱着儿子,手里还提着豆腐,一点都没有平时的正经模样,白县令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钟锦。 这些天城里头找钟锦的人可不少,他竟然跑到这儿来躲清闲了。 两人行了礼,白县令还忙着去地里看庄稼,说是一会儿再上门拜访。 钟锦回来,便说了这事儿。 关盼道,“白县令竟然下地去了,这是体察民情还是想做什么。” 关晏道,“咱们这一带粮食收的最多,白县令还年轻,大概是想来瞧瞧吧。” 下午关盼也不得闲了。 三个庄子上的粮食也收了,账本送到她面前,关盼还得查看。 白县令说要过来,钟锦本以为只是客气话,但他下午真的来了。 钟锦有些意外,迎他进了堂屋,客气道,“大人请坐。” 白县令坐下,道,“这几日好些人想找钟九爷商量事情,结果到处找你找不见。” 钟锦道,“这等违反我朝律例之事,钟家怎会轻易卷入,他们寻我商议,也没有结果。” 钟家正是树大招风的时候,那些人想扯钟家的大旗与白县令对抗。 有句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钟家要是真的想在梅州城如何,也不是不可以,但还有句话,民不与官斗,白县令不是个得过且过的人。 他一时不能出头,日后也会出头,得罪这样的人,没有好处。 白县令得了这话,笑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钟锦道,“钟某也不是没有私心,梅州城就这么大一点儿地方,那些人倒了,钟某才好上去填补空缺,还望大人到时候行个方便。” 白县令平白吃了几年苦头,如今也不是那等迂腐的人,水至清则无鱼,他也需要地方上的势力相助,才能够更进一步。 两人并未多说什么,但该商量好的事情都已经商量好了。 白县令离开后的第三日,梅州城便传来消息,本地最大的粮商因为漏税,再加上其他一些罪过,被抄家了。 钟锦在这里也待不住了,他下午便回了梅州城,准备填补上这个空缺。 关盼没有回去,关晏道,“姐姐,姐夫他如今填补了这个空缺,那也是钟家的东西,你就不心疼。” 关盼并不担心,说道,“没事,我们俩不会让别人占了便宜。” 关晏也不再多问,抱着积玉出去了。 他知道姐姐不是糊涂的人。 第一百八十九章针锋相对 谁都没有想到,白县令敢向当地的大户下手。 要知道,没有粮商,多少人都要饿肚子。 他们也没有想到,钟锦这次没有跟他们站在一起,在本地大户倒了之后,他毫不客气地接过了这桩生意。 这一下就叫很多人眼红了。 钟二老爷并不是激进的人,当即就把钟锦喊到家里,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动作倒是快,梅州城这么多户人家,你一个年轻人,接过了粮食生意,只怕多少人要看你顺眼,对你下手的,到时候出了问题,你待如何。” 钟二老爷紧紧皱着眉头,语气十分严肃。 话音刚落钟二爷和钟三爷也一起过来了。 钟二爷在本地颇有名声,然而钟锦这一回背弃本地这些大户,叫钟二爷颜面扫地,钟二爷这会儿很不高兴。 钟三爷则是在外头喝茶,被人家逮住,冷嘲热讽了一番,才知道钟锦的举动得罪了不少人。 钟锦早有准备,回道,“爹,您放心,我既然敢接手,自然是有准备的,绝不会落了钟家的名声。” 钟二爷道,“不是这样简单的,钟家是本地大户,你倒戈白县令,日后钟家必定会被梅州城这些人家不齿,名声若是不好,那还怎么做生意。” 钟三爷也跟着附和,“是啊,九弟,你太冲动了,咱们本地人,该抱成团的,白县令这是想给咱们个下马威,你倒好,自个迎上去了,你看看你这事情做的,回头肯定叫人笑话。” 钟锦听了这话,便觉得心烦,但凡和钱有关系的,亲兄弟都有可能反目成仇,何况他们这些做生意的,谁不是从别人手里夺食,若是他没有把事情办好,那是他没有本事,但叫他让出去,那绝不可能。 他说道,“何至于此,只不过我抓住了机会而已,这会儿想来许多人都眼红,我倒是不怕有外人落井下石,不过两位兄长说这样的话,就叫人我这个做弟弟的寒心了。” 钟二爷道,“你还年轻,这事情我们怕你做不好,要连累钟家。” 钟锦看向钟二老爷,“爹也这样觉得,两位兄长不通庶务,爹您该明白,我还算有些手段,若此事能成,我日后必定能在梅州城彻底立足,我自认是有这个本事的。” 钟二爷冷声斥责,“狂妄!” 钟三爷拉长调子,“九弟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钟锦还是不理会他们,这二位一个只会读书,一个连书都不好,他们的话不必听。 钟二老爷思忖片刻,道,“你一个人不行,举钟家之力,再拉拢三两户人家,或许能成。” 钟锦立刻拒绝,说道,“爹,两位兄长都瞧不上这事儿,谈不上举钟家之力,我自己去办,您等着看结果就好。” 钟二老爷心想,他这个儿子,还真是翅膀硬了,什么都防着自家。 钟二老爷道,“既然如此,你去办就好,若是办不好,我自然会帮你。” 钟二老爷还是想让粮食生意落到自家头上,而不是单独落在小儿子一个人头上。 何况钟家是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钟二老爷是绝不会让他们兄弟分家的,二老太爷这里已经闹了一回笑话,他绝不能再如此了。 能让关氏在钟家多加一个炉灶,已经是他可以容忍的极限了。 钟锦出了门,心里就明白,他这两个哥哥只怕是要给他添堵的。 钟锦也不担心他并不在意钟家的名声,反正不管钟家名声如何,他自己的名声,早已经被自己兄长败坏的没剩下什么。 果然,关盼回到梅州城的时候,就听见了许多论调,说是钟二爷说了家门不幸,他身为兄长,没有把小弟教导好。 关晏陪着关盼回来,他要去拜访老师,自然也听到了这话。 姐弟二人没有回府,直接去了最热闹的茶楼,等到了午饭那会儿最热闹的时候。 关晏正在劝说姐姐,“这事儿我去办就好,姐姐你出面说话,反倒不好。” “你打算怎么办?” 关盼询问。 关晏道,“去找同窗,好好说说是人情重要,还是理法重要,姐夫那位大哥,也太自以为是了,年近而立都不能考中进士,也不会照料家事,反倒在外面败坏自己亲兄弟的名声,这样的人,不配在文人之中有一席之地。” 关盼听罢,半晌后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关晏笑道,“不妨事,姐姐别生气就好,气大伤身,为了那等道貌岸然的迂腐无能之人,没有生气的必要,你快吃饭,吃完我先送你回去。” 关盼点头,“你也小心些,别连累了自己。” 关晏再三保证,关盼这才没有当场跟人理论。 关晏说办就办,下午便找了两位同窗,编好了一个故事。 故事十分直白,有一对兄弟,兄长颇有贤名,弟弟却名声不好,兄长需要时刻为弟弟的名声费心,可是他这么多年费心,弟弟的名声却越来越不好了,他自己的名声反倒更好,这是什么道理。 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其中一种在关晏的关照之下,很快盛行起来。 其实弟弟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兄长却担心弟弟超过自己,所以表面上费心,实际上是在贬低弟弟,以免他超过自己。 关晏年纪轻轻便考中举人,在他这些同窗里颇有名声,如今去了江宁府,日后必定前途大好。 据说关晏听了这个说法,很是苦恼,便有人猜到了他姐夫钟锦身上。 最近钟二爷正在到处赔礼,可钟九爷也没有做什么,钟二爷这般到处说,不是在败坏兄弟的名声,那是什么。 梅州城粮商那一家子倒台,并不是钟锦的过错,他们做了有违律法之事被官府收押,这难道是钟锦陷害的吗。 自然不是。 一时间不少人都在问,钟九爷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是白县令也出面,请了城中学子,在府上谈论学问,便有人问起此事。 白县令问道,“诸位觉得,宗族规矩在前,还是朝廷法度在前。” “自然是朝廷法度。” 白县令笑笑,“本官管的是朝廷法度,钟九爷错的,大概是钟家的规矩,本官不能说什么。” 他哪里是不能说什么,他是把什么都说了。 白县令就差没有指着钟二爷的鼻子骂,你把钟家规矩放在朝廷法度之前了。 有学子说道,“我等读书人,虽然该遵守宗族规矩,但更该看重朝廷法度,有些人以为自己中举了,就是自己家的规矩了,真是可笑。” 白县令不说话,任由他们讨论。 第二天事情就传遍了梅州城,关盼在家里笑得合不拢嘴。 第一百九十章棋差一招 钟锦回来,见她高兴,道,“关晏这事办得好,这个弟弟没有白疼。” 关盼道,“那是自然,这回好了,省得你那大哥又到处败坏你的名声。” 关盼原来私底下还喊大哥的,现在真是一声都不想喊了,这人忒坏。 钟锦道,“这得多谢关晏,他可缺什么东西,我给你准备些。” 关盼想了想,“该是不缺的,我想打发人去照看他,他也不要,倒是白县令那里,该送些什么。” “这是自然,不过这位大人志向不小,恐怕咱们送不了他什么。” 钟锦道。 关盼也点头,“你能帮他稳住梅州城,没出乱子,我想这也足够了。” 钟锦道,“稍后再看,若是有我能做的,我自然会去做。” 关盼知道钟锦有分寸,便不再提此事。 “一会儿爹就得喊你过去问话,你怎么说?” 关盼询问。 钟锦道,“兄弟不和,他心里清楚,我说什么,都是托词。” 关盼摇头,“面子工夫还是要做的,你就说大哥是不是得罪了哪家文人,毕竟他们文人相轻,说不定是谁看他不顺眼了,劝劝大哥,让他别生气,这是有人在挑拨离间。” 钟锦闻言笑起来,“你这是生怕气不着他。” 关盼道,“哪儿啊,兄友弟恭,不能受了外人挑拨,这有什么错。” 钟锦道,“我知道,听你的,我再劝劝他,请白县令过来喝茶,你觉得如何。” “你去吧。” 关盼道。 关盼这里高兴了,钟二爷和二太太可是气得不轻。 钟二爷在梅州城的举人里一向是领头的那个,这回却被后辈们狠狠嘲笑了一番,白县令故意说出那样的话,更是让他颜面扫地。 身为读书人,身为兄长,钟二爷的行为举止,都是极其失礼的。 他必须要想办法挽回自己的颜面。 二太太恨恨道,“这两个东西,不愧是进了一家门的,什么事情都能做,什么话都敢说!” 钟二爷倒是没说什么,他正想法子呢。 从小到大,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给钟锦泼脏水了,钟锦因此在众人眼里,就是个无能之辈,永远不如他这个兄长,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反驳。 夫妻两人都想找个法子,先息事宁人,省得有人拿这事儿胡说八道。 两人的法子还没想好,钟二老爷就把这兄弟两个都喊过去了。 钟二爷和钟锦两人一起进门,钟锦往后退了一步,让钟二爷先进去。 钟二爷大概实在气不过,毕竟读书人的名声实在重要,他头一回在钟锦面前失了分寸,说道,“九弟这一房妻室,果真是没有白娶一回,这可不光是娶回来一个女人,还娶回来个军师。” 钟锦笑道,“二哥谬赞了,我回去把这话说给她听,她肯定会高兴的。” 钟二爷还想再说什么,但还是一甩袖子,先进去了。 钟二老爷看着两人,道,“你们两个就说,这家里还能有安生日子吗,今日因着这个闹起来,明日因着那个吵起来,你们听听外头都在说什么,我还活着呢,你们就想分家了?” “我要是死了,你们不得在我灵堂里打起来!” 钟二爷忙道,“爹,您先别生气,外头的事情,还不一定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是谁嘴碎,说出个那样的话。” 钟锦也道,“是啊,爹,咱们家能有什么事情,二哥就算说了什么,肯定也是为我和钟家考虑,我必定不会有闲话,别是二哥在外头和哪家的文人别苗头了,那人趁机说闲话来抹黑二哥,二哥不如想想,是不是和谁哪句话没有说明白,咱们找到那人,说明白就好,肯定都是误会。” 钟二爷瞧着钟锦面不改色地说着这话,一时间怒从心头起,道,“我得罪了谁,只怕是九弟你执意出头,叫着梅州城的那些人不满了,这才有人来折腾钟家。” “这话就没有道理了,”钟锦形容道,“二哥,外头那些传言,都是冲着抹黑二哥去的,自然是和二哥有了争执的人做的,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二哥在外头说那些话,真的是想打压我的?” 钟二爷一时语塞,钟锦态度诚恳,“爹,您看,咱们家本来没什么事情,因着这事,只怕要坐实了兄弟不和这事儿,败坏了二哥和钟家的名声,该尽早挽回才是。” “怎么挽回?” 钟二老爷只觉得满心疲惫,他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可是这几个儿子,一个两个的,不让他省心。 钟锦道,“白县令锐意进取,怕是与二哥有些不和,不如让二哥请白县令喝杯茶,说说话,他也只是听了闲话,才觉得二哥行事不妥,只要解释清楚就好。” 钟二爷的额角突突地跳,听见这话,算是彻底对弟弟刮目相看了,钟锦已经不是那个任由他摆布而不能翻身的弟弟了。 虽说他在科举一途上没什么作为,但心思和行事是全然不同了。 钟二爷虽然不甘心,却也知道,日后他还是得和这个弟弟离得远些。 毕竟弟弟长进了,他的手段还是以前的手段,日后再有争斗,绝不能再用这样简单的手段。 钟二老爷正在思索,片刻后他吩咐钟二爷道,“你上门去和白县令说说话,顺便再请你的那些同窗们喝酒说说闲话,既然是误会,便不能放任下去,老二,你要以钟家的名声为重。” 钟二爷听得,也不反驳,低头应道,“爹放心,误会一场,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兄弟两人从钟二老爷屋里离开,钟锦心想,关盼就是心细,叫他及时给钟二泼了一盆脏水,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钟二棋差一招,只能跟着他的步子走。 钟二爷道,“九弟果真是长进了。” “是啊,希望二哥也能够有些长进。” 钟锦回答。 钟二爷想说,钟锦就是做的再多也没用,这个钟家,日后一定是他的。 他忍着没把这话说出来,钟锦也没有再理会他,径直回去,跟关盼说笑话去了。 钟二爷硬是拉下脸面,给白县令递了帖子,又请了和自己常有来往的文人们,在梅州城的一间茶楼闲谈。 白县令也颇给脸面,当日过去了,钟氏兄弟不和的传言算是不攻自破。 钟锦对外的话,也是多谢兄长多年的关照,瞧着是没有什么怨言。 表面如此,私下如何,大家心里也有数,不必多言。 钟二老爷大约是瞧着钟家的表面风光,实在看不过眼,又病了两日。 钟溪倒也心疼她爹,准备去庙里拜一拜。 关盼便同她一起去了梅州城里最灵验的道观。 关盼道,“这回不去佛寺了?” “佛寺已经去过了,”钟溪道,“这回去道观。” 关盼心想,二老爷心思重,瞧着这兄弟三个只怕是心里不痛快的很,除非自己想通,不然求神也没用。 第一百九十一章提亲之人 道观还挺热闹,进进出出的有不少人。 钟溪和关盼两人进去参拜,出来的时候关盼就瞧见两位老太太在门口争吵起来。 其中一位关盼还挺眼熟,钟溪也认出来,道,“这不是白老太太吗?” “另一位是谁?” 关盼问道。 “这好像是城西陈家的老太太,他家老爷子三年前去了,她守夫孝,有三年没出门,嫂子你没见过她。” 钟溪道。 陈家关盼是知道的,他们家是造船的,在梅州城颇有名声,钟锦做生意,难免和他们家有来往。 “吵的越发厉害了,”钟溪瞧着也不像话,道,“嫂子,我去劝劝。” “你去吧,陈老太太肯定是认识你的。” 关盼道。 钟溪少与人往来,她这样说,其实是想让关盼去劝,结果关盼竟然真的要她去。 钟溪也不好推辞,便过去朝着两位老太太行了一礼,对着陈老太太道,“陈姨母,您还记得我吗?” 陈老太太正生着气,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说道,“这不是钟家的小丫头吗。” 白老太太也认识钟溪,上回钟溪为了林大姑娘奔走,这事白老太太听儿子一说,便记得这是个好姑娘。 “正是,”钟溪硬着头皮,说,“今日真是巧,遇上了陈姨母和白大人家的老太太。” 陈老太太,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民不与官斗,他们陈家也没有多少家底子,更不敢得罪县官老爷,这会儿陈老太太和刚刚喊的最热闹的一个婆子,脸色都不太好看。 钟溪朝白老太太说道,“老太太,陈姨母就是这样着急忙慌的性子,这回她过来,也是想为去了的陈老爷子祈福,一时情急,老太太别放在心上。” 陈老太太赶紧就坡下驴,红了眼眶,“可不是吗,我觍着脸喊您一声老姐姐,这几日正是我那老头子去了三年的日子,我这心里头油煎似的难受,你一时在神仙们面前说了糊涂的话,老姐姐您可千万别见怪,我回头一定上门拜访。” 白老太太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说道,“没事,没事,都是来烧香的,不用这样。” 陈老太太瞧出这位县令的亲娘是个笨嘴拙舌的,立刻笑盈盈地跟她说起这梅州城的大小事情,两人很快把刚才争吵的事情抛开了,一起上香去了。 钟溪这才回来找钟锦,说道,“总算是没有吵起来,陈老太太和娘关系挺好的,就是脾气急了些。” 关盼道,“你自己处置就好。” 钟溪心想自己应该是有长进的。 两人又去见了道士,算了算吉凶,便准备回去了。 白老太太回了家里,晚上和儿子一起吃饭,便提起这事儿。 她犹豫片刻,说道,“泽岚啊,你觉得这钟姑娘如何,听说她最近正说亲呢,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白县令自然记得钟家的姑娘,道,“娘,您怎么说起这事儿了,不是说想给我找个门当户对的?” 白县令觉得钟锦夫妇也不像是会把姑娘往他这儿推的,今日怎么这样凑巧,钟家难道有什么算计不成? 白老太太道,“你自个不是说,你这辈子也就能当个县官了,我瞧着钟家在这梅州城里,和咱们差不多,你娶他家的女儿,也算门当户对。” 白县令也不推辞他娘的意思,道,“那您去问问。” 反正钟家肯定舍不得把女儿嫁给他的,钟二老爷这会儿指不定看他怎么不顺眼呢,还嫁女儿,只怕他上门去,都想把他打出来。 白老太太得了这话,立刻喜笑颜开,道,“那我去问问。” 钟锦这几日忙得脚打后脑勺,关盼瞧着也着急,能帮的她都尽量帮忙。 如今这些人都等着看钟锦的笑话呢,使绊子的人自然很多。 好在两人早就商量好了对策,一封信把孙媛和她家那位小郎君谢昼请了回来。 谢家是个大家族,但谢昼他爹这一支并没有几个出色的,谢昼上头好些兄长,再加上他没有娶大家族的女子,要出头也不容易。 从前谢昼不觉得,如今成婚,谢昼便觉得要养活娘子还有孩子们极不容易,正发愁赚钱这事儿,钟锦正好给他递了台阶。 谢昼借口回来看望祖父和祖母,便带着孙媛回来了,和钟锦一起商量这事儿,把梅州城的粮食生意做好。 孙媛不知道内情,正问关盼,“梅州城好些人呢,表兄认识的人也不少,怎么把我们俩喊回来了。” 关盼先说了内情,又道,“出头可不容易,你表兄倒是勤勤恳恳找了梅州城不少人,可惜不少人都觉得他背弃梅州城,投靠了外人,他不能相信,这会儿就等着梅州城的粮食生意倒了,借机打压他和新来的县官,叫人知道他们这些地头蛇的厉害,思来想去,便给你们写信了。” 孙媛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点头道,“表兄也是不容易,逢上这么两个哥哥,也是命苦。” 关盼问道,“怎么样,你在谢家如何。” 孙媛迟疑片刻,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头人多了,容易有争执,我不喜欢这些事情,谢昼又年轻,看不得我吃亏,可内宅的事情,哪儿有男人说话的份,他这些日子也心焦,说是自个没本事,都静不下心读书。”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过日子不是一个麻烦接着一个麻烦,尤其是人多了,事情便更多。 关盼道,“读书是正经事情,他年纪小,你多劝劝,日后金榜题名,不就什么都有了。” 孙媛心想,只怕自家这位不是读书的那块料,而是个脑后生反骨的,跟谢家一门诗书气儿格格不入。 孙媛笑道,“我也是这么说的,他是觉得私房钱不够用,这回若能把他的荷包填满,说不定他能够静心好好读书。”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积玉便睡醒了。 孙媛瞧着已经长高了一截儿的积玉,“这孩子长得真快,一下子就这样大了。”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什么时候你有了,便知道了。” 关盼道。 孙媛抱着积玉,便觉得十分稀罕,不过她不急着生,眼下谢昼还像个孩子呢,再有一个她管不过来。 杨妈妈匆匆过来,瞧着十分着急。 关盼看她这样惊慌,很是意外,“杨妈妈你这是怎么了,谁撵你了,这样慌张。” 杨妈妈道,“太太,有人来给溪姑娘提亲。” “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 关盼道。 “这回不一样,您肯定想不到是谁来提亲的。” 杨妈妈喘了口气,接过兰春手里的茶杯,一饮而尽。 关盼道,“是谁,你到底跟我说说。” 杨妈妈道,“是白老太太,托城西陈家的老太太来提亲。” 孙媛惊讶道,“白县令?” 第一百九十二章暂且安稳 孙媛也很意外,说道,“白县令来提亲?” 杨妈妈道,“是啊,老太太听了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叫老奴来找您。” 关盼也没有迟疑,道,“推拒了就是。” 杨妈妈很有些可惜,“太太,这门亲事,可是再好不过的了。” 关盼看她如此,说道,“杨妈妈,您可是这家里头最不会犯糊涂的人,怎么也说这样的话了。” 白县令说自个得罪了朝中的人,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位也不是得过且过的脾气,日后还是很有前程的。 钟家在梅州城是大户人家不错,现在也能够帮到白县令,可是日后呢。 她家这位小姑子也不是能伶俐的人,万一回头白县令站上了高位,想找个能帮自个的岳家,那钟溪怎么办。 关盼实在不能放心把小姑子嫁给那样的人。 杨妈妈如梦方醒,道,“是老奴糊涂了。” 杨妈妈心里很清楚,但又存着一分侥幸,她实在是希望钟溪能够嫁得如意郎君,白县令那样身有官职,长相也是极好,杨妈妈怎么能够不心动。 孙媛也明白其中缘由,道,“没事儿,姑姑肯定也知道,这事儿不成,想来一会儿就会推拒了陈老太太。” 杨妈妈颔首,有些遗憾地走了。 关盼吩咐青苹,让她把积玉抱过去。 那边孙氏回过神来,也没有犹豫,推拒了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紧紧地皱着眉头,急道,“妹妹啊,你可真糊涂,这样的好事,你怎么推辞了,我是姑娘都大了,已经嫁出去了,我要是有个姑娘,有这样的好事找上门,我能把自个乐疯了。” 孙氏也觉得可惜,但是没办法,道,“姐姐,我那丫头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她就适合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一起过日子,太厉害的,她压不住。” 陈老太太一听这话,便摇头道,“你这话说的,我可不能认同,我那日跟白老太太说话,老太太可是很喜欢你家姑娘的,白县令是个孝顺的,老太太的话他肯定听。” “再说了,溪儿哪里有你说的那样柔弱,我看她行事有度,性情也好,咱们出嫁的时候,还不是什么都不明白,学一学就好了,”陈老太太顿了一下,又道,“你那儿媳妇倒是个厉害的,这不常见。” 孙氏心说关盼那心思,怕是到江宁府的大户人家也不会有问题。 孙氏道,“是啊,我不管事,锦儿总不能再找个我这样的,便找了关氏,是个能干的。” 陈老太太叹道,“我早就跟你说了,让你管着钟家,你就不听,事到如今叫你那两个继子占了上风,我要是你,肯定压得他们不能出头,你呀,就算太好说话了。” 陈老太太在家里说一不二,把那些妾室压得抬不起头,老头子一死,她这日子越发顺心了,瞧着孙氏这样憋屈,就为她着急。 孙氏听了这话,也不生气,说道,“这些年都过来了,我也不想争来斗去的,锦儿争气,儿媳妇也厉害,他们日子过得好就行。” 陈老太太也不再说什么,“那现在就说溪儿的婚事了,你也别把话说死了,溪儿是个好姑娘,白县令也是出身寒门,要是,想娶个高门大户的,肯定早就娶了,白老太太是个老实人,白县令的人品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咱们再去打探打探,好女婿难找,我那两个姑娘都找的什么男人,我都不想说。” 孙氏不好驳了陈老太太的面子,应承下来,道,“我回头跟老爷商量,这也不是一句两句能够说明白的。” 陈老太太垂着手,道,“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家那位的心思,都在于氏生的儿子身上,你呀,还是别太听他的。” 孙氏被这样一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道,“姐姐的话,我都明白。” 孙氏从前觉得二老爷对孩子们是一视同仁的,后来出了这么多事情,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的孩子,总是比不过人家的。 陈老太太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重新换了个话题。 正好青苹和杨妈妈抱着积玉过来了,孙氏心中的愁绪一扫而空。 积玉看见孙氏,也露出笑容来,高高兴兴地朝她伸手。 孙氏抱着积玉,就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陈老太太看着积玉,一时稀罕得不得了,她的嫡亲孙子们都大了,庶孙她要是太亲近,总是不好,这会儿都有些眼热。 “这孩子生的真是好。” 陈老太太逗了积玉两下。 积玉也不恼,还冲着人笑,露出了几颗米粒似的小白牙。 孙媛和关盼还在屋里说话,孙媛道,“你是真清楚姑母的心思。” 关盼道,“这家里谁都清楚,婆婆她瞧见孩子,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孙媛道,“我那位婆母,听嫂子们,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孙子孙女们,整日里吃斋念佛,好似待谁都不亲近,在外面瞧着是很和气,在家里就不一样了,如今说自己年纪大了,连公爹都不让进院门,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是怎么想的。” 关盼没见过孙媛的婆婆,也不敢胡乱提意见,说道,“和和气气的就好,别是那等动不动就给人立规矩的,还觉得你抢走了她儿子的就好。” 孙媛点头,“可不是么,婆母都不问我什么时候生个孩子,婶婶和那些嫂子们倒是一个比一个心急。” 两人说了半日的闲话,谢昼和钟锦那边也终于商量好了,两人回孙家去了。 钟锦瞧着就是累着的模样,关盼跟他说了白老太太托人来提亲的事情。 钟锦回过神,道,“这事儿不是胡闹吗,白县令可不是寻常人物。” 关盼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事儿只当没有发生过,你和表妹夫商量好了吗。” “好了,谢家的关系摆在那里,谢昼也有心置办家业,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钟锦道。 “成家了就是不一样。” 关盼道。 “可不是吗,谢家家大业大,人也多,他要是一直吃用公中的,虽然饿不着,但也没什么好日子,谢昼年轻,又自觉娶了媛表妹,不想亏待她,自然就要自己找出路了。” 钟锦解释道。 “你倒清楚,你那会儿也是这么想的。” 关盼笑道。 钟锦颔首,坐在关盼身边,“是啊,娶了这样漂亮的娘子,我要是不争气,那太不像话了。” 关盼倚在他肩膀上,“我也不求许多,咱们来日方长,像这一回这样得罪许多人的事情,可不要这样做了。” “我知道,日后不会如此,这些日子叫你担心了。” 钟锦搂着她安慰。 关盼靠在钟锦怀里,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小肚鸡肠 叫来了谢昼,钟锦手头的事情终于安稳下来。 等着看笑话的那些人眼下也只剩眼红的份,钟锦一时间春风得意,五天里有三天都要出去应酬喝酒。 可惜这会儿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谁也别想从里头分走好处了。 钟二老爷很是高兴,虽然三个儿子没有考中进士的,但是钟锦争气,拿下了梅州城的粮食生意,日后的好处长久着呢。 连钟家都变了风向,来到关盼院子里示好的人都多起来。 贾二家的被人强塞许多好的,但她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便来见关盼,说起此事。 关盼道,“你们夫妻做事,我是相信的,能收的好处只管收了,其他事情倒是不必多管,尤其是公中的事情,你们不要多掺和,回头还得让你们去其他地方帮忙。” 贾二媳妇听她这样说,道,“太太放心,我们都有分寸,这家里管事的人,到底是二太太,太太您日后的路还长远,不必在钟家争这口气。” 关盼道,“正是如此。” “九太太您真是旺夫,您到了钟家,九爷便与往常不同了。” 贾二媳妇说道。 关盼笑道,“男人争气,是婆母教导得好,嫁到钟家,这也是我的福气。” 贾二很快就被钟锦喊去忙生意上的事情了,贾二媳妇也没有再管家里的事情,挪到了关盼院子里做事。 贾二媳妇跟人说闲话,便把关盼那句话传了出去,把老太太给夸赞了一回,说她教子有方。 这话传到三太太耳朵里,三太太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了些什么。 二太太当家,关氏则是有丈夫撑腰,她们两个人都是有底气的。 自己呢? 钟三爷这些年连举人都考不中,在外头管事,又惹出那样大的祸端,他们夫妇日后只能守着长辈给的东西过日子,这可怎么办? 她是哪个都比不上。 结果就是三太太和三爷晚上吵了一架,钟三爷夜不归宿,闹得不太好看。 钟二老爷瞧瞧三个儿子,大儿子和小儿子还算争气,中间这个,真是叫他操碎了心,也没找到合适的出路。 他一操心,刚刚好起来的病又来了。 这会儿钟家人也意识到,钟二老爷的身子不对劲,哪里有三天两头就染上一回风寒的,这还是大夏天。 钟锦腾出空闲,家里特地请了附近出名的郎中过来,兄弟三个凑在一起,要让郎中问出个长短来。 关盼见他忧心,道,“让郎中瞧瞧,咱们干着急也没用。” “我知道,”钟锦神情严肃,道,“也是我疏忽,就该早些请厉害的郎中过来。” 只是郎中从屋里出来之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换了几个郎中,都是如此。 钟二老爷倒是不觉得自己身子有问题,安慰众人道,“年纪大了,难免身虚体弱,补一补就是,你们瞎操心,请了这么郎中,不也没瞧出来有什么,都把心放宽,别挤在我面前,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日子还得照过,大伙儿也不能总守在他身边。 晚上钟锦抱着积玉哄他睡觉,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就容易染病?” 关盼摇头,“不清楚,你也少喝酒,我看你这些日子,酒肉吃的多了,肚子上的肉都多起来。” 钟锦顿时惊慌,赶紧低头去看,然后道,“没有,你肯定看岔了,我这不是还跟从前一样吗。” 关盼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我是叫你少喝酒,省得醉酒做出糊涂事情来。” 钟锦确有些事情瞒着关盼,他把哄睡的儿子放在床上,然后走到关盼身后,拿过梳子帮她梳头发,说道,“你都知道了?” 关盼道,“好在我是有些脸面的,馄饨跟我说了。” 关盼前天晚上回来,身上沾了些脂粉味道,他醉酒回来,关盼并没有说什么,后头二老爷又病了,就没有再提。 “那日我喝得有些迷糊,也不知道是谁喊来的女子,要往我身上倒,好在我躲得快,只是衣袖上沾了脂粉,我是绝没有挨着她的,你别生气。” 钟锦在她身后解释。 “那女子生的,真是没有你一分的好看。” 关盼道,“你还知道人家长得什么模样。” 钟锦立刻回答,“没有,不用看我都知道她没有你一分的好看,我们盼儿最好看,谁也比不得。” 这话倒是很诚心,钟锦确实是这样想的,在他眼里,没人比得上关盼。 关盼闻言,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轮廓,叹气,“罢了,这也不是你的过错,我偏要说出来,好像显得我小肚鸡肠一般。” 钟锦笑道,“你这叫吃醋,不叫小肚鸡肠。” 关盼扭头推了他一把,嗔道“谁跟你吃醋了,我才没有,整日里不做别的,张口就胡说八道起来,真是该打。” “该打该打,”钟锦搂着关盼,笑道,“我都听你的,不过话我还是要说的,我看你就是吃醋,是不是舍不得叫别人多看我一眼,多看一眼你都觉得自己的人被抢了。” 关盼想把他推开,无奈力气不够,握着拳头捶了他两下,说道,“照你这么说,那我的日子是没法儿过了,你也不必出门了,一出门外头多少人瞧着你,我自个就掉进醋缸淹死了,还得把你关起来。” 钟锦低低地笑,在后面搂着她,又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朝外头喊了一声兰春。 兰春今晚守夜,进来之后问道,“九爷怎么了?” “小少爷睡着了,抱到乳母那里去。” 钟锦道。 兰春闻言,也不多问,把积玉给抱走了,心说说不定他们小少爷很快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钟锦一把抱起关盼,说道,“放心,我这还算是身强体壮,能够把你抱起来。” 关盼也不再说什么,倚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被放在了床上。 关盼心想,她大约是真的很醋。 她靠在钟锦怀里,“你可好生记着今日这话,在外头做事情,千万把我和积玉放在心上,你要是真给我找了什么姐姐妹妹,我可就不认你了。” 钟锦一叠声地应承着,“我哪儿敢呢,这我是万万不敢的。” 关盼这才不说话了。 第二天关盼早上没起来,半上午积玉到处找她,兰春这才把人抱进来,放在关盼身边。 积玉看她还睡着,便伸手在关盼脸上挠了一把,好在他没指甲。 关盼醒过来,瞧见儿子趴在自己旁边,蹙眉道,“多会儿了,怎么把他抱过来了。” 兰春笑道,“太太快起来吧,也不早了,表姑奶奶今日下午要请你出去逛的,这都快中午了。” 关盼险些忘了这茬,赶紧起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脚踏实地 钟溪的婚事还在拖延着,孙氏本来没有打算跟二老爷说白老太太托人来提亲的事情,但二老爷还是知道了。 得知此事,他便去找了孙氏。 两人在这件事情上倒是很一致,都不同意。 孙氏也就有了正当的理由,叫人跟陈老太太解释去了。 陈老太太收到消息,自然是去了见白老太太说明。 白县令得知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意外。 白老太太说道,“那你还真不打算成婚了,孩子总是要有的,你没有孩子,我可是死了都合不上眼我也没法跟你爹交代,泽岚啊,你有打算吗。” 白县令解释道,“您别着急,好姑娘多着呢,我还年轻,您老身体康健,咱们都不着急。” 白老太太也不好再多念叨,怕儿子觉得烦。 白县令下午去见了钟锦,跟他解释其中缘由,钟锦客气道,“多谢老太太厚爱了,不过我妹妹是个不争气的,不太会打理家事,白县令还是应该找一门更好的亲事,江宁府、甚至是皇城的大族,您都可以考虑。” 白县令其实也不想娶高门大户的姑娘,那样会把自己的命运和那些家族牵扯在一起。 他想出头,但又不想成了那些人手里的提线木偶,白县令心中迷茫,也不清楚自己该如何选择。 白县令询问道,“钟贤弟,今日我多问一句,凭你的本事,也该有一门更好的亲事,你为何没有那样。” 钟锦那话只是客气话,没想到他会多问。 钟锦想了想,说道,“您这样问,那我也不说客气话,我自觉是能够出头的,不必凭借妻族,何况我并没有太大的志向,只想凭自己往前走,能走多远便走多远,再者,若得了谁的好处,必定要加倍还回去。” 凭借妻子的身份出头,也有可能一辈子被妻族压制,钟锦并不想走这样的路。 他可以慢慢地走,可以和关盼走一辈子,不必太远,只求心安理得。 “您身在官场,和我不同。” 钟锦说道。 白县令沉吟片刻,道,“没什么不同,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凭借政绩出头,只是道阻且长,或许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回皇城。” “尽人事,听天命,”钟锦答道,“大人擅长处理庶务,心思正直,也并不迂腐,假以时日,必定会去皇城,只是要花费的时日必定很久,百姓会记得您的。” 世道艰难,人心无常,但钟锦和白泽岚有些地方是很像的,他们希望能够往前走,心中自己心中的坚持,这路必定是不好走的。 白县令道,“得此一言,我便能够心安了,只是我家徒四壁,日后的路,还希望你多多相助,这梅州城,便是我要走出的第一步。” “您太客气了。” 钟锦道。 两人之前只是因粮食生意一事达成了共识,但今日谈话之后,他们必定能够长久地合作下去。 钟锦要赚钱,白泽岚需要政绩,他们的合作也算相得益彰。 关盼下午和孙媛街上走动,孙媛道,“我在这梅州城过了十几年,也没有仔细在城里逛过,想想这些年,我不是在这个宅子里,就是在那个宅子里,也是无趣得很。” 关盼道,“你在江宁府没有常出去,你若是同谢昼说,他肯定愿意带你出去的。” 孙媛摇头,“出去了两回,被我那三嫂撞见,说我没见过世面,我倒是还好,阿昼气得险些跟一个内宅妇人争吵起来,我可不想听她们说闲话。” “嫂子,你说这是不是有点意思,同样身为女子,在一个宅院里,偏想着如何找其他女子的闲话,不等旁人说什么,我觉得女人自己就被规矩钉死了,我都怕再过几年,我也变成那样,尖酸刻薄的,想想都觉得令人生厌。” 孙媛远嫁,到底是身边没有说话的人,谢昼待她极好,她心里明白,但这些事情,她不想和谢昼说。 “大舅母是不是催着你生孩子了?” 关盼询问。 孙媛迟疑片刻,颔首,“是,你一猜就准。” 关盼道,“我想也是,你这样不痛快,我自然看得出来。” 孙媛有些不好意思,“我又同你倒苦水了。” “不碍事,你平时也可以跟我写信说说这些事情,闷在心里不好,”关盼道,“我们女子嘛,都是这样,没成婚的时候,三催四催地叫你成婚,婚后又催着你生孩子,还有人问我什么时候生第二个呢,生了儿子,问你生不生姑娘,生了姑娘,更是恨不得你马上就生个儿子,你同她们纠缠这些事情,那日子怕是没法儿过了。” 难得有人理解,孙媛挺高兴,询问道,“那嫂子你要是心烦同谁说。” “自然是同钟锦说,叫他安慰我,我心里便痛快了。” 关盼道。 孙媛有些惊讶,“他愿意听这些琐碎事情吗,我娘说男人要是听那些话听得多了,是要厌倦的。” 正说着,两人进了一间卖首饰的铺子,关盼还没回答,便被一个妇人喊住。 正是薛大太太,她笑道,“真是少见,钟家弟妹怎么今日出门了?” 她回头又问候了孙媛,关盼才道,“今日得空便出来了,真是凑巧了,能在这儿遇见薛大嫂子。” 薛大太太笑着挽上关盼的手,“可不是吗,听说你前些天料理了钟家的家务事情,将钟家打理得很好呢,果真是有本事的。” 薛大太太极不喜欢钟二太太,听说关盼在钟家折腾得二太太手忙脚乱,薛大太太只恨不得亲眼过去看看二太太的惨相。 关盼自然只是她的心思,客气道,“只不过是二嫂不在,我临时凑数罢了,不算什么,别的我也管不了。” 薛大太太道,“你呀,就是太谦虚了,你二嫂也是,你有这样的本事,她就该叫你帮着管的,哪里像我,弟妹们一个两个都没什么本事,若是我有个你这样的妯娌,我每日都能多睡一个时辰了,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忙忙碌碌的,跟个陀螺似的,我回头瞧见你二嫂,一定跟她好好说说。” 说话间二楼又下来好几位太太,又跟薛大太太交好的,便称赞关盼,有意无意地贬低二太太,关盼嘴上十分客气,有人煽动她去争夺掌家大权,她也不放在心上。 关盼一直谦虚,道,“诸位实在太客气,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 薛大太太笑道,“我看人是极准的,你肯定是有本事的,日后可要争气些。” 女眷们在一起说了好一会闲话,关盼送走她们,跟孙媛去楼上看首饰,才缓过一口气。 孙媛笑道,“嫂子,你这人缘倒是很好。” “我给她们看了二太太的笑话,人缘能不好吗。” 关盼道。 第一百九十五章钟家琐碎 两人在外头消磨一个下午,分别前关盼对孙媛道,“我觉得大舅母的话,你不必全听,你和大舅母不一样,妹夫他心里有你,你要是太客气,反倒不好。” “他给你操心得越多,便越离不开你,平日里撒娇哭闹也不碍事,妹夫比你岁数小,肯定是想让你觉得他是个立得起来的男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孙媛是个正经的闺秀,从来学的是贤良淑德,举案齐眉这一套,一哭二闹她是真的没学过。 不过她知道关盼说的有道理,便道,“那我回去学着些。” “你要知道你家那位最吃哪一套,别觉得不好意思,一张床都睡了,不必太客气。” 关盼又仔细叮嘱,说了好一通。 孙媛有些羞涩,一一记下,心里还是觉得别扭。 晚上关盼回去,便累得脚疼。 钟锦后脚进门,问道,“下午去哪儿了,表妹她可不知道梅州城有什么好地方,回头你同我出去。” 关盼哼了一声,道,“那我可等的太久了。” 钟锦道,“是啊,越发忙了,等我给儿子和你赚够了银钱,咱们便去村里的宅子住着,到时候我日日陪着你。” “你可别,谁要你日日陪着,还是要做正经事的,不然整日什么都不做,日日相对也要觉得厌倦。” 关盼道。 钟锦坐在她身边,“我可不这样觉得,我日日瞧着你,便觉得高兴。” “那这话你可记得。” 关盼往他怀里躺。 两人凑趣说了好一会儿闲话,吃过晚饭,积玉哭闹着在关盼这儿不走,只好叫他留下了。 钟锦道,“真是越长大越不懂事。” 钟锦抱着小祖宗,正在逗他玩儿。 关盼道,“小孩子缠着爹娘,这不是寻常事情吗,有什么稀奇的。” 钟锦看了关盼一眼,两人颇为默契,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关盼把手里的帕子朝钟锦脸上扔过去,道,“快哄儿子,哪里这么多话。” 钟锦笑道,“是我的错,我的错。” 关盼没有再多说什么。 谢昼和孙媛在这边留了小半个月,等事情办妥,便回去了。 天气照旧热的厉害,钟家的风波渐渐平息下来,二太太终于重新稳住了钟家,但她的手,是再伸不到关盼那儿去了。 她对此也没有办法,关盼不是任由旁人摆布的性子。 倒是三太太,最近在钟家积极了许多,瞧着像是想管事。 可惜她哪里是二太太的对手,最近倒是经常让女儿常来找关盼,瞧着像是打算换个人亲近了。 钟锦说道,“三哥最近正问我,有没有哪桩生意是他能入股的,这夫妻两个最近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我哪儿知道去,”关盼回道,“好端端的就转性了,不跟二太太亲近,来找咱们俩了。” 钟锦也没心思管闲事,结果没过几日,三太太和三爷便在家里大闹起来。 一开始都以为是小小的争吵,结果闹到最后,三太太拿着花瓶砸的钟三爷满头的血,一家人这才着急忙慌地过去。 三太太也不管谁在,怀里抱着儿子,喝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就说我那首诗盒子里怎么少了一件,没想到你竟然偷养了外室,连孩子都有了,我看咱们这日子也不必过了,你在外头跟那贱妇过去吧!” 钟三爷捂着额头,道,“雨芝她怀了身孕,我也该将她抬进门的,钟家已然没有不能纳妾的规矩了,你跟我在这儿折腾什么。” 钟二老爷一听自己又多了一个孙辈,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喝骂道,“胡闹,真是胡闹!” “先把三爷的伤包好,”二太太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太太身边的侍女站出来,说道,“二太太,您可要给我们三太太做主啊,我们三爷拿了三太太嫁妆里的一个发钗,送给了个寡妇,那寡妇肚子里还有了三爷的孩子,这、这叫我们三太太的脸往哪儿放。” 三太太从前家里的父兄也是有妾室的,钟三爷在外头折腾,她不放在心上,男人不都是这样,结果这回他跟个寡妇好上了。 三太太只觉得自己颜面扫地,真是没脸出去见人了。 钟二老爷捂着胸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二儿子说道,“你跟个寡妇,你~你这逆子!” 钟三爷有些晕,苦笑道,“爹,事情已经这样了,雨芝原本不想跟我说的,可那孩子,到底姓钟,不能不管啊。” 他这话还挺有道理,三太太也气得眼前发黑,道,“不过了,这日子别过了,你还想叫那小寡妇进门,行啊,你去吧,咱们俩别过了。” 孙氏赶紧劝道,“老三媳妇,你先坐下,这事儿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三太太道,“爹,娘,咱们不说别的,你就说,你们能叫这寡妇进门吗。” 钟三爷看着三太太,道,“她进门也是个妾,哪里比得过你。” 三太太冷笑,“我可没有那样的本事。” 三太太怒中火烧,但她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清楚,赵雨芝和那个孩子,是一定会进门的,木已成舟,她没办法。 她的娘家不能给她撑腰,钟家也没有人真心愿意帮着她,她除了闹,没有别的办法。 想到这里,三太太的眼泪不由得掉下来。 从知道这件事情后,她都没有哭过,但这会儿她是真的想哭。 钟三爷自知理亏,跪下道,“爹,事已至此,只能让雨芝进门了。” 钟二爷看着这个弟弟,只觉得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妾室不算什么,大房那边已经闹翻天了,这不是大事。 可他找谁不好,找了个寡妇,还有个奸生子,他可真会找人。 这事儿还得钟二爷去办,道,“爹,您看怎么办?” 钟二老爷青着脸,“我真是管不了你们了。” 钟二爷道,“不如把人母子二人都送去庄子上养着,不必迎进门来,孩子好好养大就是。” 钟三爷很是舍不得,他能够拉下脸面,和一个寡妇有了首尾,那寡妇自然是钟三爷的心头好,不是轻易能够舍弃的。 钟三爷硬着头皮,道,“二哥,那是我的孩子,放到庄子上也不行啊。” 钟二老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养在外头,绝不能让人进门,只要不进这个门,老三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说罢,钟二老爷连这个儿子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就这样走了。 关盼和钟锦瞧瞧这场面,没有多留,也离开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风波难平 关盼边走边道,“生了孩子是一定要好好教养的,绝不能疏忽大意。” 钟锦叹气,认同道,“是啊,不然当老子的怕是要给气死,我得跟岳父学学怎么教孩子,我爹这点可做的不好。” 他们家这乱七八糟的,这两年都没有太平过,钟锦一想到自己日后可能会过这样的日子,便心中烦忧。 关盼道,“言传身教,咱们两个先得正经做人。” 钟锦颔首,道,“我都明白。” 两人挽着手回去了,这事儿他们管不着。 钟二爷和二太太正瞧着三爷夫妻两个,二太太道,“三弟,这事是你的过错,你打算如何?” 钟三爷看了三太太一眼,先叫人把两个孩子领走了,这事儿他的确理亏,怎么着不应该折腾出个孩子来。 这女子若是良家妇,只管一顶小轿把人抬进门,可这人是个寡妇,说起来真是有辱斯文。 “爹不许她进门,那就只能在外头安置了,给她买座院子,日后叫她带着孩子再外头过日子。” 钟三爷说道。 这话也说的合情合理,二太太又问三太太。 “只要人别闹到我跟前就好,”三太太道,“还有,不管男女,日后都不能从我这儿分走东西,我一分钱都不会给,钟老三你拿自己的私房钱去养活他们母子,他们绝不会越过我的一双儿女去。” 这是三太太的底线,她的儿女们永远是最重要的。 钟三爷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三太太会这样做。 他们夫妻多年,但凡有些鸡毛蒜皮的争端,三太太都是一副恨不得跟他吵的天都要塌下来,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竟然不闹了。 钟三爷出了口气,道,“这是自然,谁也比不过咱们嫡亲的孩子。” 三太太起身,道,“就这样吧,二哥二嫂你们也回去,事情算是处置好了,我也不担心。” 三太太这样说了,二太太夫妻也没有多留,一起回去了。 两人也在路上说闲话,二太太道,“只怕这样折腾下去,爹要对你和三弟不满的,只怕是会便宜了钟锦。” 钟二爷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事已至此,咱们多说无用,还是想办法挽回才好,再不能出纰漏了。” “相公你有什么办法?” 二太太询问。 钟二爷回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世人眼中,男人那里有不做错事情的,也不必去堵谁的嘴,叫老二好好改过,这事儿很快就会过去的。” 二太太闻言,轻叹了口气,道,“二爷,您要是有哪个看上眼的,想迎进门,只管同我说一声,我也不拦着。” 钟二爷停下脚步,回头道,“我是那样的人吗,难得你也有捻酸吃醋的时候。” 二太太轻咳一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当然是有那个意思的,她已经不再年轻,容色也随着时光逝去,有时候二太太瞧见关盼,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关盼那样年轻,那样美貌,但她都没有了。 “放心,”钟二爷劝慰她道,“我对那些事情没有兴趣,儿子都十多岁了,瞧着那些小姑娘,都跟我的子侄辈没有两样,我哪里下得去手,咱们好好把钟家经营好就行,我有你就够了。” 二太太听完,挽着钟二爷的手臂,两人一路回去,都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少年夫妻,携手走过了十多年,这样的情分,不是谁都能比的。 “这话我记住了。” 进了屋里,二太太说道。 钟二爷道,“你记着就好,孩子们也该读完书了,我得去考校他们的功课。” 二太太道,“嗯,您去吧,老三不靠谱,这个赵氏,我还得打发人过去瞧瞧。” 两人各有事情,都去忙了。 韩妈妈看着钟二爷离开,当即面露喜色,说道,“太太,您可是真是嫁对了人,家里的舅太太,姑奶奶,哪个不是要应对一帮子妾室和庶子庶女,数您嫁的最好。” 二太太嘴角上扬,嘴上却说道,“我没有那样麻烦,又有这个麻烦,都差不多。” 韩妈妈嘴上不说,却看得出来,他们太太是很高兴的。 钟三爷这事也不算麻烦,大户人家都有这样的事情,把人养在外面,大了抱回来,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 结果谁都没有想到,这位赵寡妇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一个寡妇,为什么要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怀孩子? 难道钟三爷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 当然不是,她是看中了钟家的门第,希望能够凭借这个孩子,日后过上好日子啊,不然她是疯了吗。 结果钟家就打算这样打发了她,真是太可笑了。 于是钟家门口就热闹起来,有个婆子在门口大声哭闹,说是她家赵娘子一心要吊死,闹得很是不好看,要是钟家再不管,就要一尸两命了。 门房瞧着不好,把人带了家门。 关盼正好在外头散步,就一起过去了。 二太太脸色难看,看着钟三爷,道,“老三,你是怎么办事的,闹的那样难看,叫钟家颜面何存。” 钟三爷也生气啊,道,“我都跟她说好了,她答应地那样痛快,谁知道她扭头就要发疯!” 来哭诉的婆子大声道,“三爷,我家赵娘子这些年一个人守寡,清清白白的,以为您是靠得住的人,这才一时失策,把心思放在了您身上,本来也不求什么,可是有了孩子,便不一样了,她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这孩子您让她生在外面,这不是叫她去死,这是要做什么!” 钟三爷紧紧地蹙眉,“我也没有亏待她,她何必如此。” 婆子瞧着钟三爷这样,一时间心灰意冷,“我们娘子不活了,我也不活了,三爷既然不在乎,那我们娘子也不求你。” 说罢,这婆子便走了。 三太太冷笑一声,“一哭二闹三上吊,世间的女子,果真是差不多的。” 钟三爷心烦,道,“我去瞧瞧。” “你不能去,”二太太道,“你去了,岂不是明摆着叫钟家服软,给她脸了。” 二太太看着三太太,知道她肯定不愿意去,她自己是掌家的妇人,要是去了,也是一样的没脸。 关盼一直在旁边瞧着,这会儿看着这个阵仗,也明白了什么。 钟三爷也明白,道,“九弟妹,你最是温柔和善,三哥这事儿,闹得家里头丢脸,咱们还是要为钟家的体面考虑,你看,你过去一趟吧。” 关盼不好推拒,她到底是钟家的妇人,这件事情上她们没有矛盾。 关盼答应道,“行,那我明日一早过去。” “明日才去?” 钟三爷不放心。 第一百九十七章正好一对 不等关盼解释,三太太便冷笑一声,道,“她赵氏算什么东西,九弟妹可是明媒正娶的钟家媳妇,她肯出面,你就谢天谢地吧,明日去又如何,赵氏可舍不得去死。” 钟三爷也知道这是女人的伎俩,但他就是不放心,到底是跟过自己的妇人,他不能不管。 三太太嘲讽地看了丈夫一眼,又对关盼说道,“这等丑事,还有九弟妹去解决,真是太麻烦你了,回头三嫂一定好好谢你。” 关盼简直受宠若惊,心说三太太最近怎么跟吃错药似的,好像连人都换了一个。 “不碍事,咱们是一家人,三嫂放心,我会办好这事儿的。” 关盼回答。 关盼应承了此事,一家人也散了。 钟锦回来,听了这消息,说道,“你还说我心软,我看你跟我半斤八两,这事儿你不在旁边看热闹,你还去帮忙,咱们两个,你是痴的,我是傻的,真是一对儿。” 关盼也没办法,说道,“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爹气得不成样子,他老人家年纪也不小了,又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整日听着这种事情,太糟心了,就当尽孝心了,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 钟锦搂着关盼,顺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道,“我真是运气好,怎么娶了这样贤惠的娘子进门,怕是前世积德行善,今世才有这样的好运气。” 关盼听了便笑起来,“行了,你倒是很会说话。” 他们两个当然不是真的痴傻,他们都是孝顺长辈的人。 二老爷不是算个太好的爹,可他也不差。 钟锦读书不成,他便让钟锦去打理庶务;钟锦不愿娶门当户对的姑娘,他也答应让他娶关盼过门,钟溪的婚事上,他也纵着儿女。 钟二老爷只是不太会教导儿女,他只是个有私心的寻常长辈,或许有些过错,但他身为父亲,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好很多了。 钟二老爷要真的是个是非不分的糊涂老人,关盼肯定不会多看他一眼,哪怕钟家名声扫地,她也不在乎。 但现在还是她孝顺长辈的时候。 没办法,谁让钟锦姓钟,她现在是钟关氏。 “三嫂倒是很冷静,我还以为她这回必定要闹得翻天覆地,说不定还要回娘家去呢。” 关盼道。 钟锦摇头,道,“蒋家哪里有这个底气,让她在家里待着,她早该明白,闹是没有用的,她没有倚仗。” 三太太从前闹,那都不算什么,闹几句也就罢了,这回不一样,三太太这回要是闹起来,激得钟三爷起了性子,只怕他会真的把人迎进来。 关盼道,“唉,身为女人,真是不容易,你们男人喜欢这个,喜欢那个,说起来都是风流韵事,赵氏守寡却有了身孕,只怕这事儿她也不敢出去说,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要把她淹死。” “你说我们女人,怎么就生来低男人一等,这是我想不通的事情。” 关盼受谢容影响,骨子里也不是个寻常妇人,只是她平素不会想这么多罢了。 钟锦想了想,说道,“这话该怎么说呢,好像是圣贤们这么说的。” “圣贤们也不见得就是对的,”关盼道,“圣贤怎么能够成了圣贤呢。” 钟锦被问的答不上来,笑道,“这你可问错人了,你相公一看圣贤书就打瞌睡,圣贤们的道理,我也是一窍不通的。” 关盼白了他一眼,“积玉可不能像你,要像他舅舅才好。” “好好好,像他,”钟锦笑道,“不过咱们两个不用讲圣贤们的道理,咱们讲自己家里的道理。” “咱们家是什么道理。” 关盼询问。 “咱们家的道理就是,你说的都对,我听你的。” 钟锦道。 关盼被逗笑,“我要是让你杀人放火,你去不去?” 钟锦道,“算了吧,咱们俩哪儿有这样的胆子,平常不过是给人挖坑说几句闲话而已,心软得不得了,你这不是明日还要给人解决大麻烦吗。” 两人相视一笑,关盼道,“说起这个,那件事情查明白没有?” 那件事情,说的正是二太太可能做过的,险些坑害了关盼一条性命的事情。 钟锦神情严肃起来,摇头道,“查不清楚,时候久了,那两个贼人都丢了性命,死无对证,除非二太太那边有人指证,不然是真的说不明白。” 关盼倒是不意外,钟锦又道,“也怪我糊涂,当初就该查明白的,若是她真做过此事,就该把她送进牢狱之中去。” “也不用着急,”关盼道,“二太太的心腹,想法子一个一个撬动,总能够找到愿意松口的人。” 钟锦又搂着关盼,道,“没事,如何必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两人又说了铺子里的事情,这才睡下。 第二日关盼起来,准备和钟锦一起出门,各做各的事情。 钟溪知道关盼要出去,便想跟着过去瞧瞧,看关盼怎么处置这件事情,她想学一学。 钟锦率先拒绝,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这事儿合适吗,在家待着,和你侄儿一起玩。” 钟溪据理力争,“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吗,万一日后我也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就知道怎么办了啊。” “你要是遇到这等事情,你哥哥亲自去跟妹夫谈谈,看看他是不是不想过日子了。” 钟锦回答。 钟溪依旧不放弃,“我就去瞧瞧,肯定不多话的,哥哥,我现在知道了,我不能一直靠你们的,媛姐姐也跟我说了,我得自立,不能一直麻烦你们,我要自己争气。” 钟锦听了这话,很是欣慰。 妹妹终于长大了,知道要自立自强了。 他一时不能决定,问关盼道,“她嫂子,你看怎么办?” 关盼道,“那就去吧,扮作侍女,在一旁待着就好。” 钟锦点头,“去了不要多嘴,好好学着。” 钟溪高兴地答应下来,喊上兰春给她换衣服梳妆去了。 两人一起出门,二太太打发了韩妈妈过来,三太太亲自过来,说道,“九弟妹,这事儿真是麻烦你了。” 关盼道,“没事儿,三嫂太客气了。” 三太太道,“你不用客气,那女人肯定是不想真的去死的,你有话只管说,不用给她脸。” 关盼应下,三太太又说了不少感慨的话,关盼便出去了。 三太太心想,关盼倒也没有多聪明,要是她的对头有了这等事情,她笑话都来不及,关盼竟然还愿意帮她。 她现在后悔,也不知道来得及吗。 和钟锦分开之后,关盼很快就到了赵氏住着的宅子,她下了马车,韩妈妈便去敲门。 第一百九十八章先礼后兵 开门的正是昨日那个哭天抢地的婆子,她眯着眼睛,往人群中扫了一眼,先看见了关盼。 关盼是最显眼的,但婆子想见的可不是她,关氏不是钟家的主事人,她来有什么用!来也该是二太太和三太太过来!韩妈妈冷着脸,道,“那般折腾,不就是为了让我们钟家来人,怎么现在我们九太太来了,你们竟不让进门,不成体统!” 李婆子神情难看,但她不能让钟家的九太太在外面待着,她推开大门,强行挤出一个笑容,道,“哪儿能呢,九太太快进来,我们娘子身子不好,昨日又险些没了性命,这会儿正歇着,您先进来。” 关盼笑得十分和善,道,“赵娘子这又是何必,我们钟家又不是吃人的地方,何况赵娘子腹中还有我们钟家的血脉,你看,这不是就让我过来瞧瞧了吗。” 李婆子干笑道,“是啊,辛苦九太太了,老奴这就去请赵娘子出来。” 关盼这样和善,才叫李婆子不能心安。 这位九太太并不是个真正和善的人,钟家的事情,她特地去打听过,这个关氏,连钟二太太都几次折在关氏手里。 这回钟家叫她过来,显然是来者不善。 赵娘子这会儿正捧着肚子,听说是钟家来人,已经准备起来了。 赵娘子十七八岁上就守寡了,今年二十五,家中长辈也陆续离世,她和兄嫂不和,便搬出来住了。 一开始赵娘子没有想过再嫁,她手中有些东西,可她不会打理那些铺子,还被人哄着投了银子,被骗得日子都没法儿过了。 于是她想到了嫁人。 寻常人家她可不想要,她想要过好日子。 找来找去,钟三爷是最合适的。 钟家有钱,钟三爷又是风流惯了的,赵娘子长得温和漂亮,一来二去,就被勾搭上了。 可是要进钟家的门并不容易,她有了身孕,这才敢开口。 只是赵娘子听说来的是关氏,脸立刻垮下来,对侍女道,“我可真是瞎了眼,这姓钟的真是无用,自己的孩子都接不进家门!” 侍女劝说道,“娘子您别生气,人已经来了,钟家肯定是要认下这个孩子的,他们敢认,肯定会让您进门的,不然咱们就去衙门告他们。” 赵娘子扶着肚子,去了堂屋,就看见关盼坐在主座上,这就很不客气了。 关盼放下茶杯,将赵娘子打量了一番,这才开口,“听说昨日赵娘子有些想不开,家里头担心这个孩子,便打发我这个当婶婶的过来瞧瞧,可还好。” 关盼神情温和,笑容满面,嘴上却一点都不留情面,一句赵娘子都不多问,就问起了孩子。 赵娘子心头火起,怒道,“钟家可真是厉害,我怀着身孕,肚子里是钟家的血脉,也该叫这孩子认祖归宗,难道就想将我随意打发了吗。” “怀着身孕,可别太生气了,”关盼笑道,“赵娘子快坐下,不知道你想要些什么,今日跟我说了,我也好跟家里头商量。” 李婆子道,“我们赵娘子本也是清白人家的,你们家三爷无状,她有了身孕,便是做不了正室,也该做个良妾,你们何时把人抬进去。” 关盼的脸色立刻变了,她看了李婆子一眼。 兰春意会,道,“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太太和赵娘子说话,轮得到你这个老泼皮多嘴,就算是赵娘子抬进门去,你这样没有规矩的老东西,也不能进我们钟家的门。”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关盼昨天也不是闲着的,她已经打听好了。 这位赵娘子不是多聪明的人,能勾搭上钟三爷,也是李婆子出的主意,这院子里的事情,大多是李婆子做主的,赵娘子算是个提线木偶。 赵娘子依赖李婆子,但也明白兰春的话没有错,但她不想在关盼面前服软,便咬着牙不说话。 关盼说道,“赵娘子,这是你自己的意思吗?” 不等她回答,关盼又道,“听说你对三哥一往情深,只是因着有了身孕,想给孩子一个名分,原本是不打算进门的,也不想让三哥难做。” “像赵娘子这样深情的女子,真是当世少见,我听了都觉得十分动容,听了三哥这般说,我便忍不住来瞧瞧,想知道赵娘子是个怎样的女子。” 赵娘子在钟三爷面前便是如此的,她一时间语塞,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盼又道,“赵娘子该知道三哥的难处,我瞧着三哥对你也是有心的,因此被家中长辈责罚,如今还在祠堂跪着,赵娘子,你是个和善的人,可得体谅三哥啊。” 赵雨芝想了想,说道,“钟家还是想将我随意打发了?” 关盼道,“这倒不是,孩子我们认,赵娘子的身份,我们也认,只是公爹因此气得生病了,这钟家的门,赵娘子如何进,想来你也舍不得让三哥背上不孝的骂名,更不能让你腹中的孩子背上恶名。” “这位李妈妈,你这般着急,真的是为赵娘子和孩子考虑吗。” 关盼道。 赵娘子倒也不容易被说动,她还是要进钟家的门,道,“可这孩子呢,二老爷再生气,也不能不认孙子。” 关盼叹气,道,“赵娘子真的不能体谅我们钟家的难处吗?” 她嗔怪地看着赵娘子,赵娘子道,“我不过是想进门,这有什么难的。” “俗话说得好,先礼后兵,”关盼轻声道,“听说赵娘子和你一位表兄有些来往,左邻右舍都是瞧见过的,也不知道你腹中的孩子,到底是姓钟,还是姓黄。” 赵娘子立刻反驳,道,“你这是血口喷人!” 关盼说道,“赵娘子应该知道,流言蜚语,是能够逼死人的,赵娘子肯定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在哪里过,都是一样的,关家会出钱出人,养着你们母子,若是你执意要进门,就不知道我那位嫂子能做出什么事情了,我那二嫂想必你是知道的,素来贤名在外,这回的事情,也是她查明白的,我就是过来传句话罢了。” 关盼最后还把自己择了出去,她本来就是来传话的。 总之就是一个结果,钟家不可能让她进门。 赵娘子紧紧蹙眉,关盼接着劝说,“这世上的事情,都是一步一步来的,有了孩子,凭着三哥对你的喜欢,你日后肯定能够进门,若是现在听有些蠢笨之人的挑拨,故意把事情闹大,让钟家没有面子,让三哥失了对你的怜爱,你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哪个男人喜欢能闹腾的女人,肯定没有,比起进门,还是要留住男人的心才对,为了进门,却失了宠爱,也不知道要怎么在后院给人折腾。” 这就是危言耸听了。 但赵娘子听进去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谁说了算 关盼把话说明白,也不多留,便离开了。 韩妈妈先回去给家里头报信,这事儿算是顺利解决了。 钟溪在一旁默默瞧着,出了门说道,“嫂子,您不应该是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吗,怎么反过来了。” 关盼随口道,“这等事情,哪里用得着那样费心,这位赵娘子还没聪明到用我费心。” 钟溪道,“她是有些不太清醒。” 关盼颔首,“她太贪心了,世上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有了这孩子,钟家肯定会管她,到这一步,就该停手了,闹得家宅不宁,就太蠢了。” 不管是先礼后兵,还是反着来,其实都一样,因为赵娘子和钟家实在相差太远,钟家要是真的狠心,把她弄死都是小事一桩。 钟家难道还缺一两个孩子吗。 她要是识趣,就该知道,钟家能够让关盼亲自过来,已经很客气了。 就是传出去,旁人也觉得钟家大方。 “嫂子,我们去哪儿?” 钟溪问道。 关盼笑道,“你想去哪儿?” 钟溪只看着关盼,不说话。 关盼吩咐兰春和青苹,叫她们跟着钟溪,钟溪高高兴兴地走了。 她自己则带着青茉,去了香料铺子,钟锦今日就在那边。 之前赵娘子觉得,进钟家的门最重要,但听了关盼一席话,她又觉得留住钟三爷的心最重要。 送走关盼,她心中已经动摇。 李婆子见状,立刻劝说起来,“娘子,您留在外头,这成何体统啊。” 侍女道,“李妈妈,那照您的说辞,咱们娘子也进不了钟家的门啊,就算进门,肯定也被钟三爷厌弃,若是如此,还不如留在外头呢。” 这侍女也是个聪明人,刚才趁人不注意,兰春给她塞了一个荷包,叫她和李妈妈唱反调,还答应日后给她好处。 侍女拿钱办事,再加上她本来就不喜欢李婆子,这会儿说得格外卖力。 赵娘子心性不坚,听两人争论,都觉得有理。 侍女柔声道,“钟家的妇人,都不简单,娘子,您要是进门,别说孩子,说不定连性命都保不住,还不如留在外头,井水不犯河水,只要钟家给钱,咱们过好日子就行,您说是不是。” “说句不好听的,娘子,咱们胳膊拧不过人家的大腿,您不能以身犯险。” 赵娘子听懂了侍女的意思,道,“我要是非要进门,钟家就要灭口?” “灭口不大可能,肯定要给您泼脏水的,咱们可斗不过人家。” 侍女说道。 赵娘子回屋,道,“让我想想。” 没多久,赵娘子的兄嫂就亲自过来了。 她和兄嫂不和,一看两人过来,便十分警惕。 赵嫂子却满脸堆笑,上去扶着她道,“妹妹,你可真是争气,有了身孕,怎么不跟我和你和说呢,我们肯定要给你出头的。” 赵家兄长皱眉,神情严肃,道,“你怎么能让人去钟家门口胡闹,那李婆子整日里就知道挑拨离间,你要是真的让钟家颜面无存,你还能有命在吗!” 赵嫂子也说道,“你现在先安安稳稳地生孩子,万事有我和你哥哥帮你,不能再胡闹了。” 赵娘子看着兄嫂,她知道这两个人肯定是想从她这里拿到好处的,但正是因为有好处,他们二人才不会害她。 赵娘子明白这一点,她心想,李妈妈大概是真的年纪大了。 这两个人自然是关盼找过去的,有了他们劝着,赵娘子想必会安稳下来,之后的事情,她就不管了。 这孝心已然尽到,至于其他,就是二太太和三太太的事情了。 钟锦这会儿正在库房里忙活着,瞧见关盼过来,有些意外,道,“怎么过来了,把人安排好了?” “好了,不是多聪明的,是个走了弯路还贪心的,吓一吓就好。” 关盼回答道。 钟锦道,“日后这等事情,咱们再也不管了。” 关盼点头,“你这是在忙什么?” 钟锦道,“要送货去江宁府,谢昼要的。” “他不是还读书吗,忙得过来吗。” 关盼问。 “说是表妹闲着,叫她去管,不然整日在家也无聊,”钟锦道,“走吧,你中午也不必回去了,咱们去新开张的馆子里吃饭。” “积玉要哭闹的。” 关盼道。 “不碍事,又不是没人管他,叫他哭闹一会也不是大事,”钟锦道,“那新开张的馆子在江边,你肯定想去。” 关盼闻言,便没有再推拒,顺势答应下来。 钟锦跟陶大掌柜说了一声,便要离开。 陶大掌柜看着他们夫妇二人,道,“可怜我这个孤家寡人,整日里只能给九爷你卖命。” 钟锦笑道,“给你说媒的又不是没有,那不是你愿意吗,如今又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了,那我托人给你说媒。” 陶大掌柜当即不说话了,他虽然年纪不轻了,但并没有成婚的打算,虽然有时候瞧着别人成双成对觉得眼红,但放在自个身上又觉得不行。 关盼出了门,问道,“陶大掌柜这是怎么回事,如今还不愿意成婚,别是有什么隐疾吧。” 钟锦笑道,“你胡说什么,可别败坏了人家的名声。” “那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说是一个人习惯了,想着要跟别人过日子,觉得别扭,”钟锦道,“我就觉得他是眼光太高,高不成低不就的,便把自己耽搁了。” “他就没有个相好?” 关盼又问。 “这我也没问过,”钟锦道,“不管他,太难伺候了,上回跟媒人说,想找个识文断字、温柔体贴的,温柔体贴倒是容易,识文断字却太难了。” 这年头男人识字的都没有几个,关盼这是侥幸会投胎,有谢容教导,这才能识字,其他寻常女子,大都是浑浑噩噩的。 关盼道,“那他可以找个温柔体贴的,然后教那女子识字,不就行了吗。” 钟锦闻言,“我回头跟他说。” 顿了一下,钟锦又道,“听着倒也有意思,盼儿你若是不识字,我肯定手把手地教你。” “算了吧,你那字跟狗爬似的,还不如我。” 关盼无情地嘲笑他。 钟锦笑道,“那等我回去了,叫盼儿教我写字,手把手地教导。” 关盼白了他一眼,这会儿正好路过点心铺子。 钟锦挽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进去,先买了些点心提着。 掌柜瞧见钟锦,已然十分熟络,“哎哟,今日倒是不寻常,九爷不是一个人来的。” 关盼客客气气地同人打招呼,掌柜玩笑道,“怪不得任谁也不能塞人在九爷身边。” 钟锦风头正盛,送女人的自然不少。 关盼也笑道,“这是自然,在家里头可是我说了算,若是教我知道谁敢塞人,我可是不留情面的。” “九太太是个厉害人。” 掌柜的没想到她会如此说话。 “哪里,我相公也有劳诸位照拂了。” 关盼道。 钟锦道,“瞧见没有,日后谁也不能给我添麻烦,不然我连房门也不能进。” 听见的人顿时都笑起来,钟锦半点不觉得难堪,同众人拱手,这才和关盼一起离开。 第二百章心灰意冷 关盼坐在二楼上,在窗前就能够看到外面的风景。 梅州城偏向南方,沅江最大的支流萍水这里流过,风景极好,是难得的富贵乡。 关盼这样的风景,心情也好起来,钟锦看着关盼高兴,自己便也觉得十分高兴。 天下男子大都觉得女人就该待在家中,带带孩子,伺候丈夫公婆。 可钟锦知道不是这样的,他生来就是温柔的性格,又看着母亲和妹妹在家中过得无趣,便逐渐明白,天下所有人都一样,有七情六欲,有好奇心。 女子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是被拘在内宅之中,无法选择罢了。 钟锦希望他的关盼过不一样的日子,别像母亲一样,在内宅里,过那样不痛快的日子。 他总是希望关盼能够高兴些的,总是在家里,怎么会高兴起来。 “这边风景怎么样,你喜欢吗?” 钟锦询问。 “喜欢,”关盼回头,笑得温柔,“这儿看得远,风也凉快,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钟锦走到她身边,“你喜欢就好。” 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叠纸,递给关盼,道,“瞧瞧这是什么。” 关盼接过那叠纸,展开一看,顿时有些惊讶,那是一份地契,不是别的地方,就是这里的地契。 关盼道,“怎么将这里买下来了。” 看看那个价钱,实在是不便宜,怕是把最近的入账都送出去了。 钟锦笑道,“这不算什么,你喜欢这地方就好,左右我们也不会吃亏。” “怎么说?” 关盼询问。 钟锦答道,“你看附近那个小码头,过些日子就要改建,日后商队来来往往,这里便是最热闹的酒楼,如今多出些银子,也是应该的。” “怎得要忽然要改,那边的码头不用了?” 关盼随口问了一句,随后她也想明白了,这消息的来由,肯定是本地的父母官,想来钟锦是占了这个便宜。 关盼玩笑道,“你们这是官商勾结?” 钟锦搂着她笑,“你倒是很会说话,哪里谈得上勾结,不过是提前知道些消息,这可是造福百姓的事情,白县令半点好处都没有要。” “银子哪儿来?” 关盼又问,“江宁府可不会拨这个银子。” “我找了熟识的友人,一起出银子,这事儿我是要和你商量的。” 钟锦没有多说,他这回确实大手笔,码头改建他得出些银子,这边的酒楼,他是觉得关盼会喜欢,咬着牙给买下来的,贴补上了自己的私房钱。 家里这样大笔的出账,两人肯定要商量的。 关盼道,“这事你有分寸就好,从长远看,总是好的。” 钟锦回道,“这事儿回去再说,如今说这些倒很没意思,太煞风景。” 两人便没有再提此事,一起站在窗户边往外头看。 韩妈妈这边赶回去,便跟二太太和三太太说了这事儿。 二太太笑了一声,道,“她还挺客气。” 韩妈妈道,“可不是么,老奴还没想到,她最后还喊了赵氏的兄嫂过去,叫他们把人劝住,就会给好处,想来没了那姓李的婆子折腾,赵氏一个人翻不起风浪,老奴已经安排好人过去伺候了,肯定不会传出去的。” 二太太看向三太太,道,“三弟妹,遇上这等事情,你也该想开些,若想得太多,伤了身子,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三太太听完了韩妈妈的话,正在失神,被二太太喊回神,叹道,“我明白,我倒是没什么想不开,难道还指望我去留住他钟老三的心吗,我可没有那个心思。” 方才韩妈妈说了关盼劝赵氏的话,叫她留住男人的心。 这可不是唬人吗,不管当妻还是做妾,男人的心都是无用的,最要紧的,是要银子,关盼劝赵氏的那些话,赵氏要是真的钻进去,肯定要误了后半辈子。 别的男人她不知道,反正她家这位是没有心的,关盼那话说的,完全是把赵氏推进了火坑里。 二太太开口劝说道,“三弟本性并不坏,你们从前关系也很好,我多劝着他,你也多费心些,赵氏不过是个寡妇而已,你可是正室太太,还能不如她吗。” 三太太道,“人家青春尚在,我已经年岁不小了,有了头一个,就有第二个,我管不了,二嫂不必操心。” 三太太已然心灰意冷,起身便告辞了。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还是有些难受的,想想这些年,自己在夜里守的空房,自己独自抱着孩子,却等不到丈夫归来。 三太太从前不愿意想这些事情,只当做梦一样,但这回赵氏有了身孕,她好像彻底从梦里醒来了,再也不会想那么多了。 送走三太太,韩妈妈道,“太太,您就别费心劝三太太了,三爷那样的性情,怕是仙女下凡都哄不住他。” 二太太自然明白,道,“我知道,不过你说说,要是老三媳妇的心思不花费在她男人和孩子身上,那要花费在哪里。” 韩妈妈还算了解二太太,回想着三太太的话,道,“只怕三太太不在意三爷,便是要在意家里头的银钱的。” 三太太原来的心思还在钟三爷身上,在家也是对二太太唯命是从,也不会争夺家里的东西。 但现在不一样了,三太太看得分明,三爷靠不住,那靠得住的,只有家里的银子。 二太太管家,三太太若是要争,说不定真的能够争去些东西。 二太太摇着手里的团扇,道,“是啊,就不能稍微消停些,叫我过过安生的日子。” 韩妈妈迟疑片刻,道,“太太,三爷和咱们家二爷是亲生的兄弟,这家里头有什么,肯定少不了三爷的。” 二太太想要的太多,韩妈妈倒是觉得,不必争得太多。 钟锦是继室生子,那便罢了,人家亲兄弟,不能太过克扣了。 二太太扶着额头,“罢了,公中还得给这赵氏养胎,每年多少银钱合适。” 韩妈妈道,“五十两就半点不委屈赵氏和孩子了。” 五十两已经很多了,家里头就算人多,一年有五十两日子也能好起来。 二太太道,“你去办,就五十两。” 韩妈妈应下,又说了些事情,道,“太太,您还记着,那关氏进门的时候,险些给人绑走了?” 二太太自然不能忘,她蹙眉道,“如何?” 韩妈妈道,“贾二家的最近正私底下悄悄打听呢,若是叫人知道,只怕要对太太您不利。”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凑巧,二太太本来只是找人去吓唬关盼,结果韩妈妈叫自己的侄子去找人,还真的找回来两个盗匪,这就凑巧了。 二太太说起也是无奈,道,“叫他吩咐下去,这事儿绝不能有丁点儿差错。” 第二百零一章难得之人 这事儿说大还真的挺大,二太太想起来就觉得折腾人。 本来只想吓唬人,结果弄巧成拙,还让她自己背了个骂名,还因此发卖了个知情的侍女。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二太太只怕要去牢狱之中转一圈。 也不知道关氏如何知道此事,到底是谁说出去的。 她确定自己身边的人都很可信,这事儿肯定不是从她这儿泄露出去的。 “这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二太太蹙眉,她得先把将这事说出去的人的嘴堵上。 韩妈妈私底下去查过,最近有了人选,小声道,“只怕和厨房那严婆子有些关系。” 关盼在家里胡乱折腾,严婆子可是亲自去坑害过关盼的,关盼为何能够容得下她? 难道是看在她是元配老太太身边的侍女的面子上吗? 肯定不是,她肯定从关氏那里得到了好处。 关盼现在一言不发,日后找到机会,她肯定是要报复回去的,若是如此,她就是背负谋害自己妯娌的罪名,这罪名她担不起。 二太太道,“此事不能拖延,还是得趁早解决。” “您看怎么办?” 韩妈妈问道。 二天太垂眸,道,“严婆子对二爷和三爷视如己出,她担心钟锦抢夺走了二爷和三爷的东西,便生了狠心。” “只怕那严婆子不愿认。” 韩妈妈道。 二太太转脸一想,把韩妈妈喊到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韩妈妈脸上不赞同,但嘴上还是答应,出门去了。 关盼在萍水这边的酒楼晃荡了一个下午,和钟锦说闲话。 这边还不太热闹,不过梅州成肯定会越来越大的,等码头能用,可以走水路了,肯定会更热闹的。 两人回来地有些晚,关盼还略喝了两杯甜酒,说笑着便和关盼一起进门了。 两人都没想到,孙氏正在屋里头坐着,积玉坐在旁边,小脸通红眼中含泪,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孙氏寒着张脸,等两人进门,开口便道,“钟锦,你们两个做什么去了,莫不是忘了你们已经有了孩子了,梅州城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怎么就几个时辰不回来,你们知道积玉今日哭成什么样子了,哪里有你们这样当爹娘的,顾着自己在外头高兴,便不管孩子了。” 积玉已经伸着小手,要让关盼抱着,她没动,钟锦上去抱住了积玉,放在关盼怀里,两人理亏,也不能说什么。 钟锦干巴巴地解释道,“今日看中了一个铺面,我们俩好不容易才买下来,便耗了会儿时候,积玉在家里,两个乳母,几个婆子侍女照看着,也不必我们时时刻刻看着。” 关盼正忙着哄儿子,回过神来钟锦已经把话说完了,关盼心说这会儿可不是顶嘴的时候,这不是要气着老太太吗。 果然孙氏顿时横眉立目,斥责道,“乳母婆子,和亲爹亲娘能够比吗,你小时候,我离开的时候,从没有超过一个时辰的,我宝贝孙儿今日瞧不见你们俩,醒了就哭,醒了就哭,哭得眼睛都肿了,生意都哑了,到处找不见你们,你还敢顶嘴!” 关盼听着这话,再看看怀里儿子的小模样,自然是觉得心疼,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她确实该早些回来的,只是今日在外面玩,不知不觉便忘了时辰 自从出嫁又有了孩子,她是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日子。 积玉平时也不是个气性大的,只是今日许久瞧不见爹娘,便哭闹了几次。 其实也不见得有孙氏说的那样严重,只不过是孙氏格外心疼,就说得严重了些。 关盼抱着孩子也不多嘴,钟锦的语气也缓和下来,说道,“娘,今日是我们俩的过错,盼儿说想早些回来,不过被我拉到铺子里,看账本去了,这才耽误了时辰,日后必定不会如此,您别生气。” 关盼这才跟着认错,道,“娘您放心,我日后出门,若时辰久了,肯定带着积玉一起。” 孙氏闻言,脸色也缓和许多,说道,“罢了,既然是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明白,不过我们身为女子,尤其孩子还小,也该把心思多放在孩子身上,外头的事情,有男人去忙着,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这才好,关盼,你说是不是。” 关盼从善如流,“您说得对,是我今日大意了,以为积玉已经八个多月,离得开我了,便有些疏忽,日后必定不会这般。” 孙氏本以为关盼会说些不好听的话,这儿媳妇她自个明白,是个牙尖嘴利的,今日还出去劝说那赵氏了,想来她该有很多说法等着自己。 但孙氏没想到,关盼认错的态度这样好,半点没有被刁难的不满。 孙氏本来打算今天当一回严厉的婆母,关盼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她当即偃旗息鼓,起身道,“你们好好哄着我宝贝孙儿,没有下一回了。” 说罢,孙氏便大步离开,态度做得很足。 等孙氏一走,两人便在进了里屋,在床上坐下。 积玉赖在关盼怀里不走,钟锦道,“你怎么拦着我与娘讲道理,日后咱们要常常出门的,留下孩子也不是大事,难道过些日子咱们去江宁府,还要带着这个小祖宗。” 关盼回道,“大约是要带着的,江宁府也不远。” “再说了,你跟娘讲什么道理,没看她都想提着棍子抽我们了,你还想讲道理,再把她老人家气着了。” 关盼笑道。 钟锦颇为坚持,回道,“她在宅子里太久了,你难道觉得她说的相夫教子的道理是对的。” 关盼回道,“我自然觉得是不太对的,我不会那样做,你也不会叫我那样做,咱们两个,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因此和娘起争执,她有她的道理,我们道理上顺着她,做事还是按着自己来就好。”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钟锦道。 关盼心想这又不是什么三十六计,说道,“大概就是这样。” 钟锦点头,“好,我明白了。” 关盼把积玉放在钟锦怀里,又靠在他肩膀上,说道,“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这样体谅我们女子。” 钟锦搂着孩子和关盼,回道,“我和旁人肯定不一样的。” 钟锦是真正的推己及人,尤其是在自己关心的人身上。 “好了,咱们先哄这个小祖宗睡觉,我看他是困了。” 钟锦道。 “你体谅我辛苦,快去哄。” 关盼笑道。 钟锦也不推辞,抱着小祖宗哄他睡觉去了。 关盼在一旁看他哄孩子,心想钟锦这样的人,怕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到一个,却叫她遇上了,回头她是不是该去拜拜菩萨。 钟锦哄着孩子,道,“娘子,我哄孩子,劳烦您去把账本给看看,赶紧腾挪出银子来。” 关盼翻了白眼给他,看账本去了。 第二百零二章有孙足矣 惹了孙氏不满,关盼也不能放任不管。 毕竟是婆媳,真起了争执也不好,钟锦到时候必定为难。 何况在关盼看来,孙氏的脾气算是极好的,像什么立规矩这等事情,关盼从没有遇上过,她去哄孙氏高兴,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回头有钟锦哄着她,关盼不亏。 第二天,关盼便准备去见孙氏,挑了件东西当礼物。 不过她还没有出门,三太太便过来了,她形容有些憔悴,显然心情不太好。 关盼忙请三太太坐下,道,“三嫂怎么过来了?” “我本该来见你的,”三太太询问道,“昨日你去见了那赵氏,那女人如何。” 关盼答道,“赵氏不是个多聪明的,她身边那李婆子爱折腾,如今叫她兄嫂管着,翻不出风浪来。”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三嫂,只是那个孩子,日后肯定要进钟家的门,在您眼皮子底下,您打算如何。” 三太太也没有办法,道,“我能如何,有了再一,就有再二再三,我也不想跟他争吵什么,只能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了。” 三太太有时候糊涂,但她不是那等心狠手辣的人,从前和关盼不对付的时候,也不过是嘴上功夫,让她真的去跟人争这个争那个,她也做不来。 关盼道,“三嫂,你和三哥多年夫妻,感情必定不是其他人能够比的,为何不争一争。” 三太太摇头,“你这话,倒是跟二嫂说的一样,只是有些人没心没肺的,哪里就留得住了。” 关盼听得,也不再多劝,只道,“那三嫂可得好好安排娴姐儿和她哥哥的前程,自己的亲生儿子,总是更可靠的。” 女人啊,在家仰赖父兄的,出嫁就是要靠丈夫和儿子。 丈夫靠不住,那就得指望儿子了。 说起孩子,三太太精神了许多,多提了几句。 关盼也顺口称赞了那两个孩子,反正好话不要钱。 三太太喝了杯茶,便准备离开,关盼送她出去。 三太太拉着她的手,道,“从前是我糊涂,以为跟着二嫂便能有个好出路,不过你进门这两年做的事情,倒是叫我明白了不少,指望旁人是肯定不行的。” 关盼笑笑没有说话,三太太道,“这兄弟,不管是不是亲生的,都是要明算账的。” “三嫂有分寸就好。” 关盼道。 三太太没有再多说,起身离开了。 三太太从前是真的觉得跟着二太太走,把钟锦和关盼走了,这家里就是他们亲兄弟二人平分的。 关盼没有进门之前,二太太是真的很好,三太太也很相信她,有事也要靠着她去解决。 自从关盼进门,她和二太太几番明争暗斗,三太太先是瞧见了自己丈夫和娘家的无能,又看着二太太几次过河拆桥,还借着关盼的手处置了家里伺候的老人,毫无情分可言。 三太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是她真的什么都不争,日后这钟家的东西,怕是她一分都拿不到。 丈夫不靠谱,兄嫂不可信,娘家不能用,三太太昨天一夜都睡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 可她还得为两个孩子的前程考虑,儿子要读书,大了要给他宅子,田产,还要准备聘礼,给他娶媳妇,女儿也是要准备嫁妆的。 三太太想想自己账面上的几两银子,哪里还睡得着。 回去她就要把三房的东西都握在手里,现在对她来说,银钱才是最重要的。 关盼送走三太太,便抱着积玉去见孙氏了。 孙氏正对杨妈妈念叨,“你说我有什么不对,关氏自个出门野,连儿子都不管了,天底下可没有这样当娘的,我说她两句,钟锦还不愿意,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这话杨妈妈昨晚上听了两个时辰,今天还得接着听,她劝说道,“老太太,年轻人都是这样,到处去玩,在外头忘了时候,也是寻常事情,关氏也是头一回没了分寸,您就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孙氏道,“我跟她一般见识什么,我是想起来钟锦觉得生气,他还想跟我讲道理,一心护着关氏,眼里哪儿还有我。” 孙氏心说自己辛辛苦苦养大了个儿子,昨天就是那样随口说了关氏这个儿媳妇几句,钟锦就要跟她顶嘴,她想着就觉得气儿不顺,非常委屈。 杨妈妈想了想,“这样吧老太太,我帮您把九太太喊过来,您是想骂她几句出气,还是给她立规矩,这都行,要不您把小少爷抱到自己这边养着,也是可以的,您是当婆母的,哪里有受委屈的道理,您说呢。” 孙氏扭头,笑骂道,“你这个老东西,我难道是那样的人吗,我不过嘴上说几句出气罢了,怎么还成了那样的恶婆婆!” 杨妈妈跟着孙氏多年,说是主仆,更像姐妹,笑道,“唉,您说您自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在这儿生气,九爷和九太太又不知道,再把您自个给气着了,有什么用。” 孙氏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半晌道,“你去,把我宝贝孙儿抱过来,瞧见他我就不生这个闲气了。” 杨妈妈应了一声,还没出门,门外便传来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 孙氏眼前一亮,一扫之前的郁色,道,“我的宝贝儿。” 关盼还没进门,孙氏就掀开帘子出来了,满脸堆笑,伸手从关盼怀里接过积玉,积玉十足乖巧,朝着孙氏傻笑。 孙氏就是天大的火气也没有了,抱着积玉心肝儿宝贝儿喊了一通,笑得脸上开花。 关盼心想,婆婆也真是好哄,把积玉送出去就好了。 几人进了门,孙氏才看了关盼一眼,她大概是不想好好说话,但心情确实好,因此声音转变地有些僵硬,“坐下吧。” 关盼忍着没笑,“哎”了一声,道,“娘,我带了些点心过来,您尝尝,都是新做的,不是很甜。” 孙氏看了一眼,道,“我缺这几块点心吗。” 关盼笑道,“不缺,不缺,昨晚上钟锦也后悔呢,怕您不高兴,打发我一早过来,这点心是他亲自去等着买的,才送出来。” 不等孙氏说话,关盼接着道,“我也是糊涂,昨日钟锦新盘了一个酒楼,就在码头那边,风景极好,我便舍不得回来,想着积玉有您哄着,他一贯喜欢您,肯定不会哭闹,没想到他竟哭闹起来,真是我这个当娘的不是。” 孙氏听她说了软话,道,“罢了,你们年轻人,喜欢在外头玩儿,我也不好说什么,你日后有些分寸就好。” 关盼应下,“是,您放心。” 孙氏抱着积玉,最后没有再说什么。 她也明白,这个儿媳妇不是能够安分的人,她有本事,和自己这混日子的不一样,肯定不可能把心思全部放在孩子身上。 第二百零三章兄友弟恭 关盼哄好了孙氏,把积玉搁在这儿,准备先回去,她确实有些事情要忙。 出了门,关盼对杨妈妈说道,“这回真是多亏杨妈妈你了,有劳你劝着婆母,不然我肯定哄不好她老人家。” 杨妈妈笑着回道,“老太太脾气好得很,就是昨日瞧见小少爷哭得厉害,心疼了,九太太别放在心上,该做什么事情,还是要做的。” 关盼应着,谢过杨妈妈,又给伺候在老太太身边的人一一送了礼,这才离开。 好在老太太身边没有爱拱火的人,一个两个人品都还是好的,要是有人在里头添油加醋,怕是日子都没法过了。 之后钟锦便忙得脚不沾地,关盼常出去帮忙,半天瞧不见关盼,积玉一开始还哭闹后来便不哭了,自己还玩得挺高兴。 钟溪在家闲着,便写信把关晴喊了过来,两人在家里带孩子。 梅州城的变化肉眼可见,钟锦及时倒向白县令,早早地买了地,终于把前些时候散出去的银子收回来了。 钟锦这日早早回来,把账本和银票放到关盼面前,总算狠狠松了口气。 关盼翻开账本,看了几页之后道,“我收好了。” 她坐在椅子上,钟锦站在她身后,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弯下腰道,“高兴吗。” “高兴,辛苦了。” 关盼道。 钟锦听了这话,便露出些得意来,“不辛苦,你高兴就好,积玉呢?” “给她小姨和姑姑带出去玩儿了。” 关盼回答。 钟锦道,“晚上也不许他过来。” 关盼推了他一下,起身道,“你好好歇着吧,最近忙前忙后的,别熬坏了身体。” 钟锦自觉年轻,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关盼打算亲自给他做饭,钟锦受宠若惊,他知道关盼不太喜欢做饭,虽说她做的挺好。 关盼刚换了衣服,刚准备去厨房,兰春便匆匆过来,神色有些慌张。 “太太,晴姑娘跟三少爷吵起来了。” 兰春说道。 钟锦忙起来,道,“人在哪儿呢,怎么回事。” 兰春也不清楚前因后果,道,“这会儿在甘先生那儿,咱们赶紧过去吧,怕是再不去,晴姑娘都要跟甘先生吵起来了。” 关盼也顾不上多问,两人赶紧去了。 兰春边走边道,“听说三少爷在园子里和甘先生说闲话,大约是提到了太太,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晴姑娘一气之下,就跟三少爷吵起来了。” 关晴虽然厉害,但并不爱惹事,关盼听了这话,心想那两位怕是没说她的好话。 关盼进了园子里,便听见关晴的声音,“甘先生不知道前因后果,只是因为一个小厨房的事情,便指责我姐姐不敬长辈,意图分家,呵,怪不得虽然考中进士,却在官场上没有作为,到我们梅州城做了教书先生,也不知道谁将您请到钟家来的,当真是误人子弟!” “也不知道在外地当官的时候,判过多少冤假错案,叫无辜女子蒙冤!” 甘先生被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顿抢白,气得脸色通红,指着她训道,“无知小女!” 关盼和二太太不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没有当面闹起来,已经很客气了。 在关晴看来,关盼并没有什么错,兄不友弟如何恭,这个姓梅的张口就说她姐姐的不是,还敢高谈阔论,别说骂几句,关晴都想出去打人了。 钟溪抱着积玉在一旁,看着关晴面不改色地和甘先生讲道理,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关盼进去道,“关晴,何人教你如此无礼。” “娘跟我说过,对待背后说人坏话的无礼之人,不必论礼,不然就迂腐了。” 关晴道。 三少爷也不甘示弱,道,“你这明明就是恼羞成怒。” 三少爷读的是正经的圣贤书,在他看来,一个家中,应该父母慈爱,子女孝顺,兄友弟恭,在他看来,自己的母亲掌管钟家内宅,自己的父亲是钟家长子。 那么关氏和钟锦就应该恭恭敬敬地在家中,好好听从他父母的话,可是最近母亲管家辛苦,父亲也诸多烦扰。 这些事情的起因就是关氏和钟锦不听话,他们违背了圣人教导的“弟恭”,他为父母担忧,今天便忍不住在园子里跟先生说起这些事情。 甘先生也认同他的话。 结果关晴站出来,给他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说话极不客气。 关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回道,“我为何要恼,恼的是你吧,钟三少爷,背地里说自己婶婶的不是,谁教你背后议论长辈的,真是好大的本事,这就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吗。” “关晴,”关盼上前,道,“少说两句。” 钟锦上前,站在关盼前面,询问道,“甘先生,不知我妻关氏何德何能,竟能得了甘先生指教,不如您跟我说说,我们夫妻两个,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甘先生骑虎难下,一挥袖子,道,“老夫在府中两月有余,你们夫妻不敬兄嫂,老夫看在眼里,今日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钟锦面色冷下来,“看来在下的妻妹确实说得不错,甘先生不光会误人子弟,还会让人家宅不宁。” 钟锦也懒得和这酸儒争论,抱过儿子,对照看三少爷的侍女说道,“回去跟三哥和三嫂说说,还是给你们三郎找个好些的先生,能教个好好的孩子学会在背后议论长辈,怕是不会有出息的。” 钟锦带着人要离开,二太太和钟二爷也从门口进来了。 三少爷大约是有了底气,看着关盼和钟锦,鼓起勇气,大声道,“我没错,九婶婶不敬我母亲,这就是不对。” 关晴道,“你母亲是在神龛上供着的吗,你母亲身为长嫂,难道对我姐姐很客气,你私底下议论长辈,你还有理了。” “长辈有错,身为子侄,我可以指正!” 三少爷反驳。 “那你怎么不当面去我姐姐面前指正,为何要私下说。” 关盼嘲讽道。 三少爷都快哭了,不管今日怎么理论,他私下指责自己的婶婶,都是天大的过错,关晴咬死这一点,他就不能翻身。 甘先生也没想到一个小丫头这么能说会道,看见二太太和钟二爷过来,脸上也有些尴尬。 关盼拍拍关晴的肩膀,道,“行了,叫你少说两句。” 关晴很是委屈,道,“我可没说错。” 二太太这会儿脸上难看,钟二爷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甘先生竟然会带着自己儿子说起关氏和钟锦的不是,还让关盼的亲妹妹听见了,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脸上绝不会好看。 钟二爷生硬道,“九弟,今日是三郎无状,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钟锦道,“二哥可别耽误了侄子读书的大事,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罢,钟锦和关盼便带着人离开了。 等他们一走,三少爷在爹娘面前说道,“我可没有说错话,爹,这般叫他们走了,都成了我的错!” 第二百零四章颠倒黑白 二太太没有回答,先带着他离开了。 钟二爷则留下来,要和甘先生说些事情。 “母亲,您还没有跟我说呢。” 钟鸿源跟在二太太身后,想要听她怎么说。 他也想要为爹娘考虑,想要给他们帮忙。 直到进了自家院门,二太太才道,“三郎,你冷静些了吗。” 钟鸿源垂眸,“母亲,我做错了。” 二太太坐下,柔声道,“你确实错了,家中如何,现在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你该好好读书,日后金榜题名,便是你能给这个家里做得最有用的事情了。” 这话钟鸿源听得太多了,他觉得太远,说道,“可是娘,您是家中的长媳,按规矩肯定是能够管教他们的,您怎么不管,叫他们那样无礼。” 二太太反问道,“论规矩你是家里的小辈,你为何要跟甘先生说他们的不是?” 钟鸿源沉默,二太太才说道,“这世上的事情,不是轻易可以说明白的,你年纪还小,不明白这些东西,源儿,你要学会谨言慎行。” 钟鸿源坐在母亲身边,懊恼道,“我一时太过气愤,也没有想到九婶的妹妹那么泼辣,姑姑都没有说什么,九婶的妹妹实在是牙尖嘴利,跟九婶一个样子,半点身为女子的矜持和安静都没有,太泼辣了,九婶肯定也是一样的。” 二太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这两个儿子,都是从未受过半点委屈的,这些年在这个家里,也是她说了算,旁人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二太太感叹道,“源儿,你与人争斗,是你输了,你该想想自己错在哪里,不是把责任推到旁人身上,你该想想要是日后遇上这样的事情,你该怎么赢,我的儿啊,这天底下的事情,岂能全都让你顺心如意。” 钟鸿源愣了片刻,他还是第一次从母亲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是啊,不管是什么理由,他说了关氏的不是,关氏就可以来反驳他。 这跟打架是一样的,你打了人,别人肯定是要还手的。 他点头道,“娘,那我该怎么办?” “你该好好读书,关氏的弟弟去年中举,再过两年,他极有可能考中进士,日后关家就不是咱们能够比得了,你可要明白,爹娘的良苦用心,”二太太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护着爹娘,有这份心是极好的,只是要分轻重,知道什么事情最要紧。” 钟鸿源点头,道,“娘,我会带着弟弟好好读书的,不会让您失望。” 母子二人一番谈话,二太太有些话是含糊着没有说明白的,譬如她从未说自己儿子做的事情是错的。 她只是跟他说,如何才能够更好的对付其他人。 关盼这边倒是也没有教训关晴,关晴就是这个脾气,何况她向着自己说话,还占了道理,不过她不想在钟家跟人争吵,万一再气着二老爷可怎么办。 二太太显然也是想息事宁人的,既然如此,大家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好了。 关晴还是忍不住,道,“姐姐,姐夫,你们家这是怎么回事,请了个教书先生,是个是非不分的,这是生怕自家孩子长不歪吗,哪儿张口就议论长辈的,我看那三少爷都十几岁了,这要是日后当了官,怕不是要株连钟家九族。” 关盼正要说话,钟锦道,“妹妹说的很是,不过我和你姐姐也管不着,人家自个不觉得有错,你日后可省些口舌,跟不讲道理的人,肯定是没法子讲道理的。” 钟溪也道,“就是,不理他就好了。” 关晴被谢容和关正云教导,要堂堂正正做人,如今瞧着二太太一家子这样,心说她以后就是嫁不出去,也绝对不会嫁到这些大户人家的,太没道理了。 关盼道,“放心吧,你姐姐我呢,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倒是不必如此义正词严。” 关晴年纪小,怀着颗赤子之心,关盼却不是这样的,二太太手段不客气,关盼也没有客气过,关盼绝不是个正经意义的、讲道理的好人。 说她不敬兄嫂,那倒是真的,只不过他们做兄嫂的,先不客气罢了。 但凡活在这世上,你就绝不能指望别人的人品。 关晴像个大人似的叹气,“姐姐,我不喜欢这样。” “不碍事,”关盼道,“你按着自己喜欢的法子活着就好,咱们关家肯定不会逼着你做什么事情的。” 她身为长姐,妹妹的性格她很明白,这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若是不护着,日后肯定要吃亏。 关晴点头,又道,“姐姐和姐夫肯定是要比旁人好的。” 关盼不做声,关晴又道,“说起来我也不是好人,我还坑过蒋家两个姑娘呢。” 钟溪道,“话不是这样说的,晴妹妹,你那是为了帮我打发她们,那我们都不是好人了。” 钟锦想,好人坏人,哪里是那么分明的,这根本就说不明白,也就是她们两个活的简单,才会这样区分旁人,他和关盼都不会如此想。 又不是圣人,谁会容忍那么多。 两人对视一眼,心说哪个妹妹都要操心。 甘先生的学问是没有问题的,钟二爷知道,二太太的外甥就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 但这人就是有些嘴碎,还有些迂腐,当初丢了官职,也是因为酒醉议论上峰,然后被人使手段,给打发走了。 “甘先生,”钟二爷客客气气地说道,“家中琐事颇多,打扰先生了。” 甘先生咳嗽了一声,道,“也是老夫不该胡言乱语。” 甘先生来到钟家的时候,正好是关盼把家里折腾地天翻地覆、乱七八糟的时候。 甘先生从二房的侍女小厮等人以及两个学生那里听说,关氏趁着二太太不在家,下手将钟家许多伺候的老人都打发了,二太太回家,他们连人手都找不见。 之后关盼和钟锦对二房确实不客气,甚至让钟家都不太平,甘先生瞧着,就觉得那一对夫妻恃宠而骄,毫无礼数,今日没忍住,就和学生议论起来了。 谁知道那小姑娘那样厉害,指着两人骂了好一顿,中间还引经据典,他分明听说关氏出身不好,可那小姑娘说话办事,一看就是仔细教导过的。 钟二爷苦笑一声,道,“父亲疼爱幺弟,弟妹性子也好强,我们夫妻大概做兄嫂也不是很好,这一家人,难免便有了矛盾,我知先生见不平则鸣,不过先生潇洒了一世,大约不知道,这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个性不同,难免会起争执,他们夫妻年纪还小,等时日长久,便会好了。” 甘先生捋着胡须,叹气道,“倒是老夫连累了鸿源这孩子,那小姑娘若是得理不饶人,只怕不好。” “不碍事,都是一家人,只是口舌之争而已。” 钟二爷说得温和。 甘先生听着,心中越发愧疚。 第二百零五章众口难调 钟二爷但凡有那么些气运,能够走上仕途,必定会是个有大好前途的。 他实在是能说会道,几句话就让甘先生自己想了那么多。 现在在甘先生眼里,钟二爷就是一个为了一家和睦而忍辱负重的好兄长,好男人;钟锦和关盼就是不敬兄嫂,没有规矩的无知夫妇。 钟先生心想,要是自己有这么个兄弟,只怕能天天跟他们吵架。 还有孙氏,甘先生心想,孙氏肯定是表面吃斋念佛,实际上想办法给亲生儿子拿好处,苛待继子。 这样的事情,大户人家实在不少啊。 钟家这样家有恒产,兄弟多的人家,最容易生事。 还是读书要紧,钟锦这个没读过圣贤书的,就是不如他兄长明礼。 不过那位钟三爷,就有些叫人失望了。 莫不是也和继室有关系? 甘先生想到了许多事情,但这话他日后万万不能说了,这是人家的家事。 钟二爷晚上请甘先生喝了酒,两人很是聊得来。 关晴听了,直翻白眼,对关盼道,“姐姐,这人也过了天命之年,可怎么是个傻的,但凡仔细打听打听,就该知道是怎么回事,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关晴道,“你就别操心这些不要紧的事情了,我听说不少人上家里头给你说亲,你还是操心自己吧。” 人只能听见自己愿意听的,看见自己愿意看的。 关晴正在逗外甥玩儿,玩笑道,“你少拿这事威胁我,我急什么,哥哥再过两年高中,你和姐夫到时候肯定很有钱,你们哪个不能养活我,我才不怕,再说了,到时候我肯定能够嫁个更好的男人,说不定那人还有封侯拜相的本事。” 关晴这虽然是玩笑话,但事实也差不多,关家走的是上坡路,现在找上关家的,也就是些一般人家,日后肯定还会有更好的,就是年纪再大些,也不妨碍有人要娶她。 关盼也多留她几年,她觉得关晴有些别扭,或许再大一点,她会好很多。 关晴跟积玉玩儿一会,道,“姐姐,我去睡下了,你也早些歇息。” 关盼点头,叫侍女送她回去了。 第二日钟锦被他爹喊了过去,昨日的事情,关乎二房长孙的名声,钟二老爷不可能不操心,喊钟锦过去,自然是有话吩咐。 他道,“关家的二姑娘性子急,许是误会了源儿的意思,你是当亲叔叔的,可别太放在心上。” 钟锦忍不住说道,“爹,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这位甘先生,实在唐突,随口置喙家中女眷,若是传出去,外人要如何想。” “您知道,读书人的嘴皮子最不讲道理,日后别人提起,咱们家的女眷莫名就要背负不贤不孝的罪过,言语之失,便是最大的祸患,鸿源有这样的老师,叫人不能放心。” 祸从口出这句话,可不是瞎说的,钟锦知道那位甘先生学问好,能让学生考中进士,但若是他找先生,哪怕学问次一些,都不会找这样的先生,教书育人,这对学生的影响必定极大,先生口无遮拦,学生也必定没有顾忌。 钟二老爷听了,好一会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甘先生的学问确实极好,他与梅州城的许多先生见面,为人称道,眼下不少人都想送孩子到咱们家来,有他教导,我们二房肯定会有所不同。” 钟二老爷的意思就是拒绝,钟锦明白,也不再多说什么。 顿了一下,钟二老爷又道,“你妻妹那姑娘,性子泼辣了些,你跟你岳父岳母说一说,姑娘家不能这般放任,还是叫她和溪儿在一起,读一读女戒女则,学一学刺绣,两个女孩子一起,学得温柔贤惠,端庄大方,日后肯定能够找个好婆家。” 这话说得委婉,但钟锦还是听到了指责的意思,关晴当场和甘先生、钟鸿源争吵起来,不管怎么样,钟二老爷都是向着自家人的。 钟锦应下,还是说道,“她性情耿直了些,有什么话,当场也就说了,倒是不会背后说什么,爹放心,这事儿肯定传不出咱们钟家的门,也不会带累侄儿的名声,但我希望侄儿能记着这回的过错。” 钟锦也刺了几句,他有些失望,钟家的规矩,他总是不能适应。 钟二老爷听了钟锦这样说,便蹙起眉头,但钟锦已经起身离开了。 这还是钟锦第一回在他爹面前说这样不好听的话。 回去之后,钟锦对关盼道,“你说我也生在钟家,怎么我的性情就和他们不一样,我爹说出的有些事情,我不大认同,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关盼坐在他旁边,道,“你是母亲带大的,母亲跟爹可不太一样。” 在钟二老爷心中,钟家的和睦和名声更重要些,为此他会委屈钟家的人,甚至委屈他自己。 孙氏则不会考虑这些事情,她性情温和,人品正直,钟锦和钟溪更像她。 钟锦道,“大约是吧,我总觉得钟家走了弯路。” 关盼道,“说不定你两个哥哥觉得他们只是在对付你,等你走了,家里就没事了。” “到时候早就晚了,”钟锦并不认同,“到时候家里的小辈都长歪了,觉得旁人为他做事是理所当然,半点不想自己的过错,这样的人,怎么能够走得长远,即便是那些佞臣,也是各有各的才能,只怕到时候后辈们好高骛远,不会好好做事。” 关盼给他倒了杯茶,拉着他的手,认真道,“我知道你是给钟家考虑,但别人可不这样想,你这话若是说出来,只怕人家要说你看不起后辈,还要说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咱们这些没有读过书的,又如何能够跟旁人说明白这些东西,别想太多了。” 钟锦想了想,笑得有些勉强,道,“盼儿你说的对,我就是想,二老太爷在的时候,钟家可不是这样的。” 他觉得钟家的路走得有些偏了。 关盼道,“没事,钟家这么多人,这般胡来的,肯定是少数,你看四哥,七哥,还要其他几位兄长,都是好的。” 钟锦叹气,“我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罢了,我也不多事。” 钟二老爷做的事情,眼下也算是有道理的,钟锦不能说什么,他不管家,他只能是扫干净自己门前的雪。 “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阳春面。” 关盼道。 钟锦高兴了一些,道,“行了,熬了鸡汤没有,少少地放点盐,撒些葱花,倒点儿香油就好了。” 鸡汤确实是有的,关盼笑道,“行,主一锅分给你们父子两个吃。” 钟锦哼了一声,拽着关盼的袖子说道,“合着我也是捎带着的,积玉才是最要紧的。” “他能吃面了?” 钟锦又问道。 关盼笑着点头,“能吃一点,我给你做,从你的汤碗里挑一点儿给积玉吃,你大方些,给儿子分一点,怎么样。” 钟锦这才满意,笑道,“就这样吧。” 两人挨在一起笑起来,去厨房了。 第二百零六章内宅之中 钟家这些日子倒是热闹起来,甘先生是考中过进士的人,单凭这一点,就让梅州城的一些家族趋之若鹜。 家里头来了不少十来岁的男孩子,都是来读书的。 钟二爷曾故意败坏弟弟的名声这件事情,也好像是上一辈子发生过的,和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钟二爷最近表面风光,背地里却是焦头烂额的,实在忙得厉害。 钟锦把外头的生意还给他,他没法子,得认真打理,用从前的老人吧,那些人不太相信二太太了,再加上严婆子尽职尽责地从中作梗,钟二爷看着铺子里的进项越来越少,便和二太太一起发愁。 每每瞧见这事儿,二太太都气得咬牙切齿,关氏这个人,真是很会戳别人的软肋。 两人想着去求钟二老爷吧,可递了话,但钟二老爷最近得静养,他年纪也不小,今年一直汤汤水水地进补,身体不好,经不起事儿了。 她倒是可以再把事情扔到钟锦头上,但再一再二,却不能再三再四了,钟锦几番推拒了这事儿,要是他们硬塞回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夫妻两人只好硬着头皮想法子,二太太起了心思,想从自己娘家找两个可靠的掌柜过来。 钟二爷犹豫着,一时没有答应,他还是得培养些可用的人,他想从底下慢慢提拔。 可钟二爷读书读了多年,哪里熟悉这些事情,还得二太太帮忙,夫妻两个倒是闹了些不痛快。 不过两人夫妻多年,倒是顾忌着彼此的脸面,没有吵起来。 关盼和钟锦的日子也闲不下来,里里外外都有不少事情。 “那赵娘子如何了?” 关盼忽然想起来,问了青苹一句。 青苹道,“最近九爷常常去看她,还留宿了几回,有她兄嫂劝说,最近安分许多,正养胎呢。” 关盼点头,道,“三嫂也是心宽,竟这般不管了。” 青苹道,“三太太大约是心灰意冷了。” 关盼道,“我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情,只怕是不会这么客气的。” 她怕是连那一对母子都不会留下的。 关盼只想了想,赶紧回过神来,这事儿不能乱想。 她可不会遇上这样的事情,真要如此,她也不能真的去杀人放火。 不过关盼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有些妇人明明并不是什么坏人,可在内宅里,也沾上了人命,快要发疯了。 不是她们想那样做,是她们不得不那样做,她们要为孩子的前程考虑,子嗣太多,总要薄待了自己的孩子。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们是没办法抽身而去的,这个年头,只是因为丈夫的妾室和妾生子太多,便要和离,只怕后半辈子都过不下去了。 三太太现在就是这样,只不过她手段少些,妾室母子现在还没有进门,日后二老爷一走,那母子进门,以三太太的脾气,艰难日子还在后头。 青苹在一旁道,“太太不要想得这样多,九爷跟旁人不一样,他的心思都在您和小少爷身上呢。” 关盼笑了笑,“我心里清楚。” 她的日子,肯定同旁人是不一样的。 积玉翻身,趴在床上,一拱一拱地乱动,他到了会爬的年纪,但还没有学会,正在床上乱滚。 关盼道,“积玉怎么还不会爬,怎么也不会说话,我听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该会喊娘了。” 青苹也不知道,问道,“太太,关小少爷是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关盼也想不起来了,道,“好像说得也挺晚。” 关盼叫人铺了个垫子在地上,把积玉放在地上,叫他在地上爬。 钟锦回来的时候,便听到关盼的笑声。 钟锦进门看见儿子趴在地上,扭着小屁股乱拱,没有往前爬,反倒往后退了。 “这是做什么,怎么叫他在地上。” 钟锦问道。 关盼笑道,“他学着爬呢。” 钟锦把儿子抱起来,举得高高的,“我看你就是在看儿子的笑话。” 关盼笑着承认下来,看着他们父子一起玩耍。 吃过晚饭,两人坐在院子里喝茶。 钟锦道,“盼儿,我有事要去江宁府几日。” 后头不用说,自然是问关盼去不去。 关盼自然想去,整日在这家里头有什么意思,但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不然婆婆那里没法儿交代,万一生了嫌隙,只怕麻烦不少。 钟锦也知道得编个理由应付他娘,想了想说道,“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关盼道,“没有。” 钟锦思来想去,说道,“要不就说关晏病了,家里头叫你这个当姐姐的过去一趟? “ 关盼摇头,“你这理由太蹩脚了,晏儿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你出门的时候生病,这也太巧了,你还不如说实话呢。” “那就说实话吧,”钟锦道,“日后咱们肯定要常出门的,总不能因着娘不高兴,便叫你待在家里头,娘也是个讲道理的人,我去跟她商量吧。” 关盼想想也只有这法子合适,说道,“那你去跟娘说,对了,你去江宁府几日,可有什么要处置的事情?” 钟锦道,“有人跟我买粮食,一大批粮食,那人打发了侍从来梅州,人却是江宁府的,我想着这事儿有些不对劲,过去瞧瞧,别给人算计了。” “这事儿你该叫陶大掌柜过去。” 关盼说道。 “他也要去,我带了些人。” 钟锦道。 关盼道,“怎么过去,乘船还是坐马车。” “乘船过去。” 钟锦道。 关盼道,“那就好,马车做得久了实在难受。” “坐船也有人晕,”钟锦道,“爹就晕船,我记得小时候跟他出门,他在船上都吃不下东西。” 关盼也不知道自己晕不晕,说道,“反正也不远,一日就到了。” 这也没什么好法子,吃药也不太管用。 第二日一早,钟锦没出门,跟他娘说了要出门这事儿。 孙氏一听,心说她大孙子真是命苦,遇上这么一对爹娘,真是可怜了。 钟锦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孙氏看了,实在闹心,摆摆手道,“积玉肯定是要哭闹的,他这会儿正认人呢,你们两口子也舍得把他撇下。” 钟锦无奈,“总不能因着孩子,便绑着大人不让出门,你们多哄哄他就是。” 但孙氏想到孩子上回哭得那样惨,心里头仍然舍不得,可是叫儿媳妇留下,又好似她不讲理。 孙氏一摆手,道,“罢了,积玉都九个多月了,也不是小孩子,这样,你们多带几个人,带着积玉一起过去,到了江宁府,叫媛儿帮忙照看,也不耽误。” 钟锦道,“他能出远门吗?” “怎么不能,带着去吧,留在家里关盼肯定也舍不得。” 孙氏道。 于是钟锦就带着杨妈妈回来了。 关盼得知,心说罢了,就这样吧。 第二百零七章为人父母 钟溪倒是也想过去,可惜孙氏不让她出门,好说歹说都不答应。 孙氏主要是担心关盼和钟锦不能及时照顾她,这么个姑娘,万一放出门去,舍不得回来,那就不太好了。 何况就这样出门,对她的名声也不太好。 钟溪一生气,便收拾东西跑到关家去住下了。 过了两日,钟锦和关盼便带着孩子出去了。 两人坐在马车里,积玉还没醒,钟锦看着小祖宗,说道,“这般带着他出去,只怕你不能玩得尽兴。” 关盼笑道,“有什么法子,生了孩子,便是一辈子都要为他忧心的,不管他是在我身边,还是在别处。” 钟锦把积玉抱过去,道,“我来抱着。” “溪儿倒是跑得很快,娘昨晚上跟我说,她一定想法子找个合适的男孩子,把她赶紧嫁出去,说她这两年越来越野了,绝不能仔耽搁了。” 关盼道。 钟锦听了,道,“娘就是心气儿太高了,梅州城的人家,和钟家差不多的,她怕溪儿嫁过去受委屈,低一些的,她又觉得人家男孩子不好,高不成低不就的,她嫁不出去溪儿,就跟陶大掌柜找不到媳妇是一个道理,哪儿就有十全十美,天造地设的婚事,这么叫她找下去,她一辈子都找不到。” 钟锦这话委实说得不客气,但也确实有道理。 孙氏太看重钟溪,反而叫她找不到合适的人家。 关盼点头,“那该怎么办?” 钟锦毫不犹豫,说道,“不着急,再留两年,咱家姑娘相貌也好,性情和家世也都不错,何必着急,我看她自己也没有嫁人的意思,不开窍,叫她多玩两年也好。” 关盼道,“怪不得你不去娘面前说道,只跟我说。” 钟锦道,“我本来就不着急。” 闲聊了一路,两人下了马车,在码头边瞧见了陶大掌柜等人。 众人瞧着他们东家这拖家带口的样子,颇有些意外,心说出门还把媳妇和孩子都带上。 陶大掌柜早知如此,之前劝过,但钟锦不答应,他也不再过问,一行人登船,准备离开。 上了船,钟锦便和其他人商量事情去了。 兰春在一旁叽叽喳喳,说道,“太太,这还是我头一次出远门,不知道江宁府是什么样子。” 杨妈妈轻声呵斥道,“出了门稳重些,别丢了太太的脸面。” 兰春赶紧低头认错,关盼道,“没事儿,到时候你们一起去城里玩儿,就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兰春道,“奴婢跟着太太,奴婢还要照顾小少爷的。” 杨妈妈看地直摇头,关盼对这几个侍女实在太温和,就怕把她们纵得没有规矩了,回头还是叫贾二家的在她身边待着,那可是个凶婆娘。 积玉还在睡着,关盼瞧着,觉得他还能好些时候,便起身出去了。 船上的人不多,关盼带着侍女在外头走动,迎面被吹了一脸的冷风。 青苹赶紧回去给她拿了件披风,关盼倒是不觉得多冷,她只是站在船上,静静地看着船往前走,顺流而下,现在又是夏天,雨水多,大约要四五个时辰,他们就能到江宁府。 关盼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去江宁府,她心里确实很高兴,对一个女子来说,能够出远门,是极不容易的事情。 关盼在外头逛看一圈,杨妈妈过来跟她说积玉醒了,她才回去。 钟锦回来的时候,看见她正跟积玉玩,道,“你出去没有,今日天气不错。” 关盼道,“出去了,方才回来,你跟陶大掌柜商量得如何。” “没事,过去瞧瞧才算数,”钟锦道,“也不急于一时。” 等日头升起来,两人抱着积玉去外头玩儿,关盼并不晕船,一家三口倒也尽兴。 不过这一日下来,关盼总觉得飘飘忽忽的,等到了江宁府,下船之后,她才觉得脚踏实地,安心了许多。 关盼和钟锦要过去,谢昼便亲自过来接人了,关晏提前得了消息,便也在这边等着姐姐。 二人年纪相仿,如今已然成了好友,有谢昼照应关晏,关盼也安心许多。 关晏看见姐姐姐夫过来,还带着他外甥,有些意外,过来便问道,“积玉眼下已经能够出远门了吗?” 他顺手把积玉抱过去,关盼玩笑道,“你都不问你姐姐头一次出远门习惯吗,竟先问起积玉。” 关晏忙补救道,“我最是了解姐姐你,你一看就是万事如意的模样,肯定也不会晕船,我瞧着你极好,这才过问积玉的。” 这也不是瞎话,关晏知道他姐姐日子过得好。 姐弟两人在一旁说起话来,谢昼则跟钟锦寒暄。 寒暄过后,谢昼道,“我在附近有一处外宅,正好表兄和表嫂你们一家三口住进去。” 钟锦也不推脱,答应下来,说道,“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明日我们再上门去。” 谢昼答应下来,道,“也好,媛姐她这几日有些低烧,不能出门,不然今日肯定要过来的,她托我跟你们问好。” 关盼闻言,道,“表妹病了,可还好?” 关盼觉得不像,因为谢昼的表情很奇怪,他嘴角上扬,脸上明显有些高兴,但又迅速压下来,言辞间也有几分得意而不是担忧,谁家媳妇生病了,丈夫还能笑出来,这肯定不对劲儿。 谢昼咳嗽了两声,低声道,“郎中说媛姐她可能是有身孕了,所以有些低烧,不过月份浅 还不能确定,还得再等一等,这事儿我可没跟旁人说,只跟你们说了。” 关盼笑起来,道,“这可是喜事。 钟锦也挺高兴,这可是喜事。 关晏恍然道,“怪不得你这几日在我面前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我还当你有什么事情呢。” 谢昼这几天神神叨叨的,总是一副欲言又止且得意洋洋的样子,关晏压根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总觉得他是欠打了。 谢昼想要炫耀很久了,但和他同个年纪的友人大多没有成婚,还有像关晏这样没有开窍的,他就是炫耀也没处说,今日终于说出来了。 谢昼道,“唉,你这孤家寡人的知道什么,你年纪也不小了,趁着表嫂在这里,要不赶紧给你说一门亲事,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心情了。” 关晏想跟这个朋友翻白眼,但他忍住了,说道,“你不如去当媒婆吧,这话都跟我说好几回了。” 谢昼一副你不懂的样子,摇头道,“你这人,我明明是好意,若我有了儿子,你现在成婚,生个姑娘,到时候咱们做儿女亲家,多好啊。” 关晏无语,“你前些天还跟我想要积玉当女婿道。” 谢昼道,“这也不碍事嘛,我肯定要生两三个的,我们这些当爹的,就是为儿女的事情操心,表兄,你说对不对。” 钟锦倒是很理解他,笑道,“是这样的。” 谢昼得到认同,便忍不住大谈该如何养孩子来,和钟锦说了一路。 关晏抱着积玉,心想他有外甥就够了,他可不想跟谢昼似的。 第二百零八章当局者迷 谢昼将两人送到地方,人便离开了。 等他一走,关晏道,“这可终于走了,最近跟个鹦鹉似的,整日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还想给我说媒,从前也是好端端的少年郎君,怎么成了这样。” 关盼也忍不住笑,道,“这样的人才是难得呢,有什么说什么,看他说起妻儿,没完没了的,我也觉得有趣。” 谢昼是个实在的,直来直去,和这样的人当亲戚,关盼也很放心。 关晏直摇头,道,“瞧他这样,我都不想成亲了,姐姐,我看我还是再过个三五年再说亲,万一到时候我也傻了可怎么办。” “胡说什么,你上次不是还跟我说,谢昼学问很好,怎得现在又说人家傻了。” 关盼道。 关晏道,“上回他还没有疯魔得这样厉害,这回就不一样了。” 不等关盼说话,关晏抱着外甥,随即又道,“积玉这眼睛生得可真是好看,长得像姐姐。” 积玉在关晏怀里乱动,踩在他腿上蹦跶,小手去拽关晏的头发。 关盼赶紧去拦,怕拽疼了他,关晏道,“没事,让他玩,我又不疼。” 关盼道,“你从前怎么不让关晗拽你头发。” 关晏想了想,说道,“那不一样,积玉辈分小,晗儿和我平辈。” 关盼心说这算什么理由,她也没反驳,由着两人玩闹去了。 钟锦去外头安排人手,关盼看他好一会儿不来,便也出去看了。 几个人吃过晚饭,关盼也累了,准备早些休息,关晏带着积玉去玩闹了钟锦听着隔壁屋里的笑闹声,道,“关晏还说旁人,我看他自己抱着积玉,也跟表妹夫没什么两样。” “这就叫当局者迷。” 关盼道。 钟锦挨着他躺下,笑道,“可不是么,不过谢昼这般,也是少见,我那会儿也高兴,就使劲儿憋在心里头,不好意思跟旁人说,怕人笑话。” “你那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说吧,我看谢昼也是忍得久了,好不容易才得了你这个知音,要不是急着回去看表妹,他都舍不得走了。” 关盼说道。 钟锦点头,道,“这也算是表妹的福气。” “对了,你明日的礼物准备好了吗,可别叫谢家人说什么闲话,我听说那些人不好应付。” 关盼道。 钟锦道,“咱们只是表妹的亲戚,旁人不用管,只管这一房就好。” 关盼赶紧闭上眼睛,“我得早些睡,明日打扮得光鲜些,去给表妹挣脸面回来,你也赶紧睡,别明日顶着一对乌青眼,叫人笑话。” 钟锦应下,搂着关盼,道,“好好好,赶紧睡。” 他在关盼脸颊上吻了一下,惹得关盼推了他一把。 第二日起来时,时辰还早。 兰春过来给关盼梳头,她手艺如今已经好很多了,说道,“太太,今早上关大爷起得可早了,抱着小少爷哄了许久,小少爷可高兴了,一点儿都不认生,好像还会喊舅舅了。” 青苹也难得多嘴一句,在旁边附和,“是啊,太太,奴婢听着觉得像是在喊舅舅。” 关盼惊讶,“怎么会呢,我教他喊爹娘许久,他跟个蚌壳似的撬不开嘴,怎么关晏一教就会了,这是哪儿的道理,肯定就是胡乱喊呢。” 关盼心说那可是她的儿子,平日关晴和钟溪也没少教她喊姑姑姨姨的,他也不开口,就只是傻笑,今日这是怎么回事。 钟锦在外头漱口,也听了一耳朵,回来道,“我得先去看看那小祖宗,要是真的先会喊舅舅了,我得打他两个巴掌,叫他记着他爹。” 他匆匆出去了,关盼对侍女说道,“这得酸死你们九爷。” 几人都笑起来,等吃饭的时候,关晏哄着那小祖宗,还真的叫他囫囵喊了几声“舅舅”,都还没一岁的孩子,叫得稀里糊涂。 钟锦酸地牙都要倒了,说道,“这肯定就是在这儿瞎叫唤呢,他在家也是这样,是吧盼儿。” 关盼也酸,点头道,“就是这样,整日里瞎叫唤。” 关晏才不认,他小心翼翼地给积玉喂蛋羹,说道,“看看你爹娘,我们积玉明明就是会说话了,他们还不认,啧啧啧,我们积玉的蛋羹今天都是酸的。” 屋里一片的笑话,吃过饭后,众人便坐马车去了谢家。 关晏本来不去,但又舍不得侄儿,也找了借口一起过去了。 索性他和谢昼关系好,也上过几次谢家的门,去的并不突兀。 关盼今日特意打扮过,眉眼都仔细描画过,发髻也比平日更正式些,衣裙也比平日隆重,身量比当姑娘的时候丰腴了一些,但身形依旧好看。 今日过去,肯定不会落了孙媛的面子。 他们是正经的表兄嫂,又受了孙家的嘱托来看望孙媛,绝不能叫谢家人看轻了。 关盼一路过去,跟孙媛身边的妈妈打听了孙媛两位嫂子以及其他人的脾性,这才放心进了谢家的门。 孙媛身边的成妈妈说道,“九太太不知道,我们孙家出来的女子,向来和善,我们太太在谢家,不至于受委屈,但也占不了便宜,您今日可要拿足了娘家人的架子,谢家有当官的又如何,我们孙家老爷也是朝廷命官,大爷还中了进士,可不是他们能够随意打发的。” 孙媛想必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大概也不在意外头那些人的嘴,可是成妈妈觉得委屈啊。 杨妈妈道,“这就你放心吧,我们家太太绝不会让表姑奶奶受委屈的,肯定里里外外的体面都挣回来。” 关盼扶了扶鬓发,进了谢家的大门。 一进门,钟锦和关晏便被请到前院去了,来往的人都不免多看了关盼两眼。 关盼也笑得大方得体,温声细语地和其他人说话孙媛今日好了许多,在门口等着关盼,关盼赶紧上去扶着她,道,“你出来做什么,我和你表兄难道不认识路,找不到你吗。” 她看了孙媛身边的侍女两眼,瞧着眼生,知道不是孙家的人,便说道,“成妈妈不在,连个给你添衣服的都不知道,真是糊涂了。” 孙媛险些笑出声来,道,“没事儿表嫂,我好着呢。” 那侍女长得眉清目秀的,还挺好看,身上的衣服首饰也体面,冷不防被这么一说,有些委屈,成妈妈说道,“这是打小伺候十二爷的柳枝姑娘,今日想来太太要出来的,也怪不得她。” 关盼似笑非笑地说道,“倒是我的不是,柳枝姑娘别见怪。” 柳枝赶紧道,“太太别这么说,是奴婢糊涂了,忘了给十二太太添衣。” 关盼又道,“那确实挺糊涂的。” 柳枝一时尴尬万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但关盼早就不理她了,叫侍女抱着积玉给孙媛瞧,一边去后院了。 第二百零九章来得好快 关盼到了院子里,先问起孙媛的婆母梁氏。 孙媛道,“昨日婆母带着小姑去礼佛了,今日不在家。” 关盼点头,心想这样也好,有长辈在,她要做些什么,也不大好。 “昨日我可是听你们家那位说了一路,你这是有了。” 关盼询问道。 孙媛笑着回答,“昨晚上悄悄喊了郎中过来,该是没问题的。” 她看看积玉,“若能生一个跟积玉这般粉雕玉琢的,那我也心满意足了。” 关盼道,“这是自然,我看表妹夫浓眉大眼,也是好看的。” 孙媛小声道,“有些黑了,谢家的姑娘也不大白净呢,我这要是生了姑娘,大约也是个黑的。” 孙家姑娘都是白白净净的,孙媛也想要个白白净净的小心肝儿,只是瞧着谢家的小辈一个比一个黑,她这心里不大高兴。 关盼笑道,“你少胡说,小孩子怎么都好看。”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关盼问起方才那个柳枝姑娘,“你的贴身侍女呢,怎么还换了人。” 孙媛蹙眉,道,“前两日大房那边有位嫂子身上不好,说是家里不干净,我那几日病着,没顾得上,我那八嫂把两个侍女打发到庄子上去了,说是她们八字不合,我这还没顾得上跟她理论。” 关盼道,“你现在就把人接回来,就说她们的家人托我捎了话,日后可得仔细些。” 说到这里孙媛也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我和成妈妈一时不注意,就叫人给算计了,这一个个的,都长了八只手,尤其是我们俩从梅州城带了银子回来之后,可能给我添乱了,都是些不大的事情,偏偏叫人膈应。” 成妈妈听了两人吩咐,已经去接人回来了。 关盼安慰了孙媛几句,柳枝姑娘便带着孙媛的八嫂和六嫂过来了。 两人都有二十多岁了,一个体态丰润,笑起来跟菩萨似的,娘家姓原,是孙媛的六嫂;另一个清瘦,神色倨傲,娘家姓吕,原本家里的长辈是在皇城当大官的,可惜她当时年纪小没有嫁出去,家里的长辈去世,再没有能够担当的,把她嫁到谢家来了。 关盼客客气气地跟两人见礼,六太太温柔道,“好几次听弟妹说起家里有位不寻常的表嫂来,今日一见,这话果然不假,怎么有空来江宁府了。” 关盼回道,“夫婿来这边有些事情,家里老太太身子骨不大好,便念叨起表妹来,就顺便打发我过来,看看表妹,叫长辈们放心,也叫我开开眼界,瞧瞧梅州城的人家是怎么样的,想来肯定比我们小门小户的更多些规矩体面。” 六太太道,“哪儿那么多的规矩,都是亲戚,可惜离得远,不能常来往。” 关盼点头,道,“说起来,方才我倒吩咐了件逾矩的事情,要跟六太太交代。” 六太太没想到关盼的套路,疑惑道,“什么事情?” “媛表妹的两个陪嫁侍女,都是从家里仔细挑的人,六亲俱在,算有些福气,这回过来,她们家里头托我带了书信,方才听说她们去庄子里帮忙了,我一时着急,叫人把她们喊了回来,回头一想,我怕是有些越俎代庖,还请六太太别见怪。” 关盼道。 这番话说得绵里藏针,六太太原氏倒是还好,八太太吕氏的脸本来就长,这一拉下来,就更难看了。 这个关氏,分明是故意下她的面子吧。 八太太一时恼恨,道,“钟九太太,你这着实是有些~”六太太冷静些,打断八太太,回道,“这本就是应该的事情,不算什么,倒是我一时忘记了,没把人及时叫回来。” 孙媛这时候说话,“不碍事,六嫂事务繁忙,这些小事,哪里能够时时刻刻记着。” 八太太横了孙媛一眼,心中不屑,这些小门小户出来,就知道嘴上占便宜,说这些风凉话,真是可笑!孙媛笑着和八太太对视,心说八太太这样的才好应对呢,要做什么,都写在脸上。 也不知道吕家这样出过三品大员的人家,如何教导出这样的女儿。 这时候积玉在里屋哼哼唧唧地哭了两声,六太太道,“妹妹你带了孩子过来?” 关盼道,“是啊,这孩子和媛表妹亲近,今日便带过来了。” “快抱出来我们瞧瞧。” 六太太笑道。 孙媛吩咐了一声,侍女便抱着积玉出来了。 积玉睁着大眼睛,看见生人也不害怕,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几个人围着孩子说起闲话,气氛好了许多。 前头钟锦和关晏也正和谢家的年轻人说话,关晏认识谢家不少人。 这会儿便有人打听起关晏的妹妹来,道,“你妹妹是不是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可定亲了?” 这人是谢家的表亲,家世并不好,只是和谢家沾亲带故,今日过来凑热闹,也是关晏的同窗。 关晏道,“你胡乱打听什么,我妹妹远在梅州城呢。” 这人笑了一声,道,“我方才不小心瞧了令姐一眼,那气度,真是不一般,我这不是想着,咱们俩说不定有机会当亲戚吗。” 关晏上下看他一眼,道,“算了吧,等你考中进士,岂不是要我妹妹等的头发都白了。” 这话委实不客气,这人气得变了脸色,“关晏,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和谢家是亲戚,关晏一个乡野出身的,要不是看他家女眷长得好,谁会多问一句,他堂堂举人,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关晏拍拍他的肩膀,道,“我是劝你,平日要好好读书,别耽误了课业,寻花问柳便罢了,竟还问起我家的妹妹,你这学问,说不定比我妹妹也不如。” 他声音温和,说话却很不客气,最后把这人给生生地气走了。 关晏心想,就这样的,也想打听他的妹妹。 关晴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要这样的人,别说举人,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整日心思都在女人的肚皮上,能有什么出息。 正经人谁会看见姐姐想妹妹,下作东西!关晏把人打发走,这才安心。 谢昼看着钟锦在他几位兄长中间说话,丝毫不落下风,说道,“表兄这说话的本事很是不错。” 关晏道,“是啊,积玉这点该随了他,我昨晚上教积玉喊舅舅,积玉是真的灵巧,几次就学会了,早上一直喊舅舅,真是个机灵的,都是外甥肖舅,你说积玉是不是随我聪明。” 谢昼听了这话,一时间觉得这语调怎么这样熟悉,听起来怎么这么欠打? “积玉生的也好,尤其是眼睛,眼睛像我娘,我娘就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积玉这孩子,一看就是随了我们两家的好处,缺点是半点都没有,真是个好孩子啊。” 关晏感叹道。 谢昼终于想起来,这不就是他给自己孩子打算时候的调子吗。 这是现世报吗? 来得好快! 第二百一十章闲得发慌 中午关盼夫妻留在谢家用午饭,饭桌上挺热闹,谢六太太和八太太还带了自家的子女过来,小孩子们凑在一起玩儿,屋里有些吵闹。 积玉看得眼花,也不愿意睡觉,眼珠子跟着几个孩子乱转。 关盼道,“谢家子女倒是很多。” 单是六太太和八太太膝下的,就有六个,孙媛回答道,“那二位生的都是儿子,其他几个孩子是侍妾所出,平常也不见这样活泼。” 关盼看看满地乱跑的几个孩子,道,“这是催着你生呢。” 孙媛揉揉眉心,道,“表嫂,你说这天底下的人,自家的屋子都扫不干净,还偏要到其他人家门口指指点点,他们也不嫌累。” 孙媛和她姑母孙氏是很像的,她虽然不吃亏,但也绝不会主动从别人身上占便宜,有人找些不痛不痒的麻烦,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些人闲得慌,有毛病,而不是起来同她们争斗。 她不至于是软柿子,却瞧着就是好欺负的那个。 也不能说她不好,她就是这样的秉性,愿意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这没什么不好的,她自己乐意就好。 关盼回道,“不必打理家事,也没有好好管教儿女,这一闲下来,可不就是没事找事了吗。” 上了菜,六太太便笑着吩咐婢女布菜,然后说道,“江宁府与梅州城虽然距离不远,但十里不同天,今儿我叫人准备了些江宁府的家常菜,并不罕见,妹妹别见怪。” 关盼放下筷子,说道,“这是哪儿的话,姐姐留下我们夫妻用饭,还劳您亲自招待,我们夫妻二人便觉得不好意思了,哪里有见怪的说法。” 大人吃饭的时候,旁边的小孩子也不能动碗筷,六太太的儿子有些着急,大声道,“娘,这个姨姨不是十二婶婶的表嫂吗,她也是咱们家的亲戚,您别这么客气了,您看您一说话,姨姨和弟弟都不好吃饭了。” 男孩七八岁的模样,说起话却是一套一套的,六太太被儿子打断,瞪了他一眼,道,“胡说什么。” “我才没有,您那话都说好几遍了!” 六太太到底疼自己儿子,道,“见笑了,这孩子像他爹,嘴上没个把门的。” 关盼温柔道,“没事儿,孩子饿了,快叫他们吃饭才是正经,心直口快也是好脾性,表妹夫也是如此,想来谢家的男子,都是耿直的性子,有一说一,倒也痛快。” 关盼顺便夸了六太太这儿子一番,六太太果然很高兴,张口便说积玉生得好。 饭吃到一半,孩子们都吃得差不多了,要回去睡午觉。 八太太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这没有孩子在,屋里头果然是空落落的,十二弟这边就是冷清了些,伺候的人没几个,孩子也没有,怕是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弟妹素日是不是觉得无趣。” 八太太说完,正好柳枝姑娘端上来一盘点心,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些响动。 孙媛回道,“怎会无趣,两位嫂子平日隔三差五就要来找我一回,便是人不来,事情都要来的,有劳两位嫂子照顾,我怎么会觉得无趣。” 八太太被堵了回去,虽然尴尬,但话她是一定要说的。 “弟妹也该给谢家开枝散叶了,”八太太尝了口点心,接着说,“这莲蓉酥做得不错,我记得十二弟是最喜欢吃的,柳枝你的手艺越发长进了,给前头院子里送了吗?” 柳枝一直伺候在谢昼身边,也是预备好了的姨娘,按说孙媛过门,就该把她抬成姨娘的,可孙媛并没有,八太太也不是第一回这样明示了。 孙媛只当没听见,她才不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柳枝道,“回六太太,只做了这些,还未送过去。” 孙媛说道,“不必送,你们十二爷最近牙疼上火,不吃甜的,这莲蓉酥八嫂要是喜欢,就给八嫂带回去,如若不行,柳枝也随了八嫂就好,她会做的点心倒是很多,前几日的凉糕也做得很好。” 孙媛把柳枝称赞了一番,一副大大方方要送人的样子,柳枝都快哭了。 “太太,奴婢是伺候您和十二爷的。” 柳枝带着哭腔说。 六太太这时候才打圆场,笑道,“好了,你八嫂还会跟你要个侍女不成。” “八嫂喜欢,我什么都要给的。” 孙媛温温柔柔地说着这话,把八太太气得够呛。 八太太实在恼恨,她素日里便看不惯孙媛,凭什么自己在这个家里过得那样艰难,丈夫不疼,侍妾给她找麻烦,孙媛却能够得了谢昼的喜欢,房里就她一个人,平日里也想方设法地护着她!凭什么呢。 她过得不好,其他人也别想好过了。 看着柳枝当了侍妾,去折磨孙媛,她才痛快!关盼拉着孙媛的手,道,“我倒是知道你一向大方,这柳枝姑娘的点心确实做得很好,入口即化,小孩子吃了也不碍,表妹你知道的,我出来没带几个人,这柳枝姑娘,不如先借我几日吧。” 问这话的时候,关盼没有看六太太,这是孙媛能够做主的事情,柳枝是她可以处置的人。 孙媛摆手,道,“那也好,表嫂借去就是,柳枝最是懂事,还是江宁府本地的人,她最知道江宁府的好地方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柳枝的脸都青了。 她可是听说过的,孙媛之前差点嫁给自己的表哥,可是被这个关氏截胡,两人的关系,不说势同水火吧,那也不该这样亲近,这关系也太好了,关氏今日的作为,分明就是一心帮着孙媛的,这是什么道理。 孙媛一锤定音,柳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何况关盼只是借她几日呢。 六太太还是头一回和孙媛这样当面锣对面鼓地说话,八太太则是直接反驳了,说道,“钟九太太怕是不知,柳枝是老太太交代在十二弟身边的人,轻易带出门去,怕是不好。” 关盼迟疑片刻,似是很不解,说道,“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若是问了什么不合情理的,两位太太勿怪。” 她随即说道,“八太太前日背着我表妹送了她的陪嫁侍女去庄子上,我方才听我身边的妈妈说,那两个侍女吃了好些苦头,如今我跟表妹借人,这事儿,该不着八太太管吧,这是谢家的规矩吗,嫂子可以管弟妹的房里人?” 她的疑惑真情实意,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是真的不解,六太太和八太太后头的话都堵进了嗓子里。 好一会儿,孙媛才道,“八嫂就是怕我不懂事,她可是吕尚书家的孙女,岂会坏了规矩,表嫂误会了。” 关盼这才露出笑容,“原来如此,那柳枝姑娘一会儿我就借走了。” 这一顿饭吃完,六太太和八太太没有久留,一起走了。 什么纳妾生孩子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第二百一十一章望江楼上 等她们一走,关盼便道,“看你这般,老太太也不怕你在谢家受欺负了。” 孙媛道,“我本来就只是懒得理会她们,怎么会任人拿捏,表嫂你太小看我了。” 关盼道,“你这个柳枝姑娘被我借走了,只怕还有杨枝桂枝等着你。” 孙媛倒是不担心这个,道,“谢昼每日早出晚归地读书,家里的婢女他都认不全,眼下就是塞了人过来,也是坐冷板凳罢了,倒是表嫂,我听说钟三爷有了个外室,孩子都怀上了。” 关盼道,“是,还是个寡妇,二老爷迟早被这几个儿子给气死了,好在事情压了下去,没多少人知道。” “那你可得看好表兄了,他在外头喝酒应酬,可别哪一日醉酒,给人算计了去。” 孙媛担心道。 关盼道,“喝酒免不了,他身边的人都是我安排的,应当没事儿。” 孙媛知道关盼是个仔细的人,便不再多说,哄着积玉去玩儿了。 八太太很是不高兴,对六太太说道,“孙氏这日子可真是过得好,有了倚仗,胆量也大起来,六嫂素日里也是能说会道的,怎么今日就让那两人占了上风,叫人家把十二弟的通房都带走了,回头小姑和婆母问起来,可怎么交代。” 六太太笑了笑,说道,“婆母才懒得管这些闲事,至于小姑,那是你答应了她,把柳枝塞给十二弟当侍妾的,我可没有答应。” 这家里头,最麻烦的就是这谢家小姑了。 在家里得宠,年纪虽然不大,却十分任性,她和柳枝关系好,又觉得柳枝对自己哥哥一往情深,总想让柳枝当侍妾,可是她在孙媛这里,好说歹说也没用,便厌恶起孙媛来,没少添乱。 直到前些天被谢昼狠狠教训了一顿,只是那些心思还没有放弃罢了。 八太太是个见不得人好的,两个人倒是很投契,给谢家添了不少热闹。 八太太看了六太太一眼,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大步走了。 六太太吩咐侍女,叫她准备些礼物,给关氏当作还礼,别落了面子。 本来她们都觉得孙媛身后的孙家不过如此,就算那位舅舅,也是远在天边,至于中了进士的,前途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因此家里头这些人颇有些看轻小地方来的孙媛,但如今六太太算是明白了,孙家也好,钟家也罢,他们都梅州城的大族,若真的闹得不好看了,人家也不会客气。 柿子要挑软的捏,孙媛显然不是那个软的,她又何必出头。 关盼临出门的时候,便叫杨妈妈亲自把柳枝带上了。 谢昼喝得微醺,送几人出门,孙媛便提起这件事情,谢昼倒是记得柳枝,毕竟伺候挺久了。 谢昼大方道,“这有什么,不过一个侍女罢了,又不是要紧的人,叫她去伺候积玉的饭食,说不定就是伺候咱们家未来的小姑爷呢,算是便宜她了,叫她去了就好。” 孙媛赶紧说道,“什么姑爷不姑爷的,积玉都没有一岁,你什么话都敢说!” 谢昼笑道,“这有什么,娃娃亲也是常有的事情,我看积玉生得这样好,你难道不喜欢。” 钟锦道,“等你生了姑娘,再打我儿子的主意吧。” 众人在门口说笑一通,这才分别。 柳枝在一旁泪盈于睫,她心想,她何必在今日出头呢,谢姑娘不在家,她这一走,谁还能保得住她,肯定是有来无回了啊。 更让她伤心的时候,她伺候了十二爷这么些年,十二爷竟然一点恩义也不念,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把她打发走了,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钟锦也喝了几杯,上了马车问道,“你怎么还把人家的侍女带出来了。” 关盼道,“这侍女是谢家预备给谢昼当侍妾的,表妹有了身孕,这等心思不纯的人留下,我当然不能放心,这是防患于未然,也免了别人说表妹小气。” “她们怕是要说你的不好。” 钟锦道。 “我又听不见,管她们说什么。” 关盼道。 回了宅子里,孩子交给积玉去带,关盼和钟锦便歇着去了。 晚上钟锦和陶大掌柜赴宴,去见要买粮食的人了。 直到深夜,两人才回来。 关盼已经睡下,没来得及询问内情,第二日起来,两人才说起昨夜的事情。 “要买粮的是何方神圣,大晚上地叫你们过去商量。” 关盼询问。 “身份还是没有说明白,想来是颇有些来头的,听他们的意思,是想日后让我同他们一直来往,我没有贸然答应。” 钟锦道。 关盼道,“那后面怎么办,这样不清不楚的,确实不好轻易答应。” 钟锦道,“不着急,先让陶掌柜去查查,能不能查出到底是谁,我还托了谢昼帮忙,若是能查出来,想来那人的身边也就一般,若是不能,那就另当别论了。” 关盼闻言,便不再多问此事。 “今日去望江楼,”钟锦道,“我上回过来,便在那里用了饭食,味道极好,当时便想着你若是在就好了。” 关盼道,“行,你等我上妆。” “盼儿你不上妆也是好看的。” 钟锦道。 关盼斜睨他一眼,问道,“积玉呢?” “让关晏带着他去玩,咱们这两日不必操心他,我昨日听谢昼说了,那边的先生也觉得他该空闲几日,好好休息,怕他读书读傻了。” 钟锦道。 关盼听得,便也放心了。 两人收拾好,便挽着手出门去了。 江宁府瞧着便比梅州城热闹许多,关盼在街上走着,还能听到其他地方的口音。 钟锦说道,“可惜上次把银子都砸进梅州城的酒楼去了,不然我还想在这边买座宅院,现在叫关晏住着,日后咱们还能常来住,省得在一个屋檐下面,麻烦也多。” 关盼道,“这不着急,你要是想买,过几个月也能买,叫谢昼和表妹帮忙,瞧个合适的地方。” 钟锦应下,两人在街上逛了许久,临近中午,才去了望江楼。 这会儿人挺多,钟锦提前定好了挨着窗户的雅间,正要进去,便被人叫住了。 钟锦回头,叫住她的是个中年男人,笑得很客气,道,“这位爷,我们家老爷头一回来江宁府,想在这边雅间坐下,看看外头的风景,若是可以,还请您割爱。” 钟锦没有犹豫,说道,“我太太也是头一回来江宁府,想在望江楼看看风景,怕是不能同意,还请见谅。” 说罢,钟锦便要离开,那人不肯放弃,还要再说。 不远处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道,“罢了,在哪里看风景都是一样的,别扰了人家小夫妻恩爱。” 中年人闻言,只得作罢。 看两人进了雅间,中年人回头对那人说道,“三爷果真如传言一般,和善大方~”那人道,“这话你少说两句。” 中年人又赶紧应是,知道他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第二百一十二章弄巧成拙 关盼进了里头坐下,道,“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人,我瞧着他也该是个养尊处优的,不大会跟人说软话。” 钟锦道,“江宁府可是这一带极繁华的地方,想来身份尊贵的不在少数。” 关盼点头,推开了窗户,钟锦问道,“你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你不是来过吗,你定就好了,”关盼站在窗边往下头看,“一会儿去买些东西带回去。” 钟锦应下,去点菜了。 关盼就坐在旁边等着,钟锦忙完在她对面坐下,说道,“喜欢吗?” “嗯,坐在这儿看沅江,倒是有些像坐在梅州城里看萍水。” 关盼说道。 钟锦花重金买下来的酒楼,现在还在修葺当中,新码头也还没建好,想来要到明年,那边才能热闹起来。 钟锦笑道,“是有些像,不过萍水小气了些,还是这边更好。” “哪里都好。” 关盼道。 钟锦知道是她偏心自己,梅州城和江宁府,哪里有可比之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边等着店里的小厮上菜。 中午人多,望江楼更是热闹,隔着一道门,关盼都能听到外面嘈杂的人声和来往的脚步。 过了有两刻钟,菜陆陆续续上来,有个穿着绿裙的年轻姑娘敲门,询问道,“贵客可要听曲儿?” “什么?” 关盼意外。 姑娘也听到里头的女子声音,顿时觉得自己被同行骗了,明明跟她说里头是个年轻男人,她才来问的,哪里有女子会叫她进去。 钟锦也打算拒绝,关盼却叫她进来了。 唱曲的姑娘抱着琴,看见里头的一对男女,便知道这是一对夫妻,她正要道歉。 关盼温温柔柔的,说道,“你坐下,我是头一回来江宁府,你会唱什么曲儿。” 姑娘看关盼这般和善,道,“奴家名唤韵娘,娘子既然是头一回来,想必是想知道江宁府的事情了,奴家自小在江宁府长大,还能跟娘子您说说这里的趣事呢。” 关盼便叫她说了,这姑娘也是嘴巧,麻利地讲起故事来了。 钟锦也不好把人打发走,在一旁帮关盼夹菜,催促她快些吃。 关盼边吃边和韵娘闲聊,等听了两曲之后,钟锦便拿了荷包,道,“娘子,该给赏钱了。” 给赏钱自然有打发人的意思,关盼听出钟锦的意思,笑道,“那行吧。” 钟锦给了韵娘赏钱,韵娘看看两人,掩面笑道,“娘子真是好命呢,不似韵娘,孤苦伶仃在这江宁府漂泊。” 关盼回道,“韵娘姿容出众,若想为谁停留,定是那人的荣幸。” 韵娘笑着叹气,抱着琴离开了。 钟锦这才觉得清净,说道,“好了,快些吃饭。” 关盼笑道,“我还当你也喜欢这些事情呢,我把人留下来,你竟然不多看两眼。” 钟锦道,“我可不敢的,再说了,那是你喜欢,再留下那女子,只怕她要分薄了我去。” 那女子能说会道,轻易讨了关盼喜欢,钟锦可真是看不下去。 关盼笑个不停,边帮他夹菜,说道,“咱们两个倒是反过来了,我都不知道,你这样喜欢捻酸吃醋。” “是啊,”钟锦故意咳嗽了一声,矫揉造作地说道,“我就喜欢捻酸吃醋。” 关盼被逗得大笑起来,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洒在了裙摆上。 两人手忙脚乱,赶紧收拾好了,这才安安静静地吃饭。 关盼最后还喝了两杯酒,那酒是甜的,不过后劲挺大,这顿饭吃完,关盼人有些糊涂。 中年人就等着他们吃完腾地方呢,结果两人死活不出来,中年人拉着小厮,道,“他们去里头生孩了,你们酒楼也不管管。” 小厮无奈,道,“客人,您这边不是也吃完了吗,怎么还要换个地方再吃一回。” 中年人道,“我们贵客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要在这边看风景!” 小厮道,“那位郎君和娘子也是头一回来。” 中年人急得跺脚,好在他上去砸门之前,钟锦扶着关盼出来了。 中年人见状,赶紧叫人去收拾,准备把自己这位贵客请进去。 钟锦正扶着关盼准备下楼,又被人喊住,“这不是钟九爷吗,咱们的生意您还没有考虑好,原是到这里喝酒来了。” 贵客身后走出来一个须发皆白的男人,喊住了钟锦。 这就是想和钟锦做生意的人。 他现在站出来的意思很明显,今日跟他喝酒的人身份不凡,钟锦本来犹豫不决,现在看到了他身边的贵客,也该低头了。 钟锦的想法正好相反,他心说自己再玩几日,便可以和关盼一起回去了,生意可以不做,但他必须要更谨慎些。 钟锦道,“孟六爷,今日不便商议,明日在下让陶掌柜给您回话。” 孟六爷看着他身边的女子,似笑非笑道,“这倒是不耽误,现在商议也是一样的。” 钟锦越发觉得姓孟的不可靠,声音冷了些,道,“这是内子关氏,身体不适,正要回去休息,就不打扰孟六爷了。” 孟六爷倒也不至于多不正经,他是没想到,钟锦竟然能带着自己的妻子出门,还让她醉酒,这等事情,实在罕见。 孟六爷拱手道,“冒犯了,那老夫等着你的好消息。” 关盼有些糊涂,但也没有糊涂到家,这会儿虽然不说话,却知道自己今天不该喝酒,还有和钟锦说话的这个人,想来他是要以势压人。 这人不能来往,关盼心想。 就算是要做生意,也不能是和他,得直接找上孟六身后的人。 是这位众星拱月的贵客吗? 钟锦跟孟六告辞,贵客似笑非笑地说道,“怕是等不来好消息了,孟六爷。” 孟六爷皱眉,低头道,“这怎么会,您放心,那样的小人物,有几分聪明,该猜到您身份不简单,何况这生意往来,他们并不吃亏,还占了便宜,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贵客不说话,贵客身边的侍从嗤笑一声,道,“我们爷让你买粮食,他们不答应,那是你的过失,你还想借我们爷的势压他,孟六爷,你果真很会算计。” 另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郎说道,“那妇人一看,就是那位钟郎君看重的,不是能够拿来说玩笑话的,我若是他,也不会同你这人来往,父亲,我说的对不对。” 贵客看着儿子,“那此事你去办。” 小郎露出得意的笑容,道,“父亲放心,我这就去!” 孟六爷顿时背后发凉,一张脸变得惨白,小郎说道,“孟先生年纪大了,怕是用强权压人习惯了,也该回去好好歇着,这般自以为是,只怕要误了父亲大事。” 说罢,小郎君带着刚才说话的年轻人走了。 下午,关盼酒醒,便和钟锦商议起这件事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吃喝玩乐 钟锦道,“此人不能往来,我明日便让陶大掌柜回了他,咱们这江宁府逛几日,便回梅州城去。” 关盼也觉得如此,说道,“也不知道他今日借的谁的势,是江宁府哪个大官吗?” “你糊涂了,那人也是别的地方来的。” 钟锦笑道。 中年男人一开始就说过,贵客不是本地人。 关盼回过神,“喝酒果然误事,你也不提醒我,那酒是甜的,我以为酒劲儿不大,就跟平日喝得果酒一样,谁能想到后劲这样大,我看你就是故意不管我的。” 钟锦忙陪笑,说道,“没有的事儿,我是瞧着你喜欢,那酒味道也好,偶尔醉一回也不怕,何况我陪你呢,醉了便醉了,我还能把你丢在路上不成。” 关盼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积玉呢,他舅舅抱到哪儿玩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钟锦回道,“说是带到他老师家里玩去了,他老师有一对刚满一岁的孙儿,他带过去玩了,一会就回来。” 关盼这才放心,钟锦笑道,“你也是个吃苦受累的命,积玉不在,你不好好玩儿,还念叨起他来了,真是没福气。” 关盼瞪他一眼,道,“我当娘的操心一句儿子,跟有没有福气有什么关系,你不在家里头,我还要操心你呢,我索性什么都不管了,那才叫有福气,那我以后都不操心你了。” 钟锦上去搂着她,道,“你还是得操心我的,积玉有那么多人疼,可以少操心他些。” 关盼被他逗笑,起身道,“我得去洗洗,一身的酒气。” 钟锦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就打发人去外头买了。 天擦黑了,关晏才带着积玉回来。 关晏显然比平日更高兴,进来喝了口茶,说道,“姐姐我回来了。” “你抱出去这么久,他不哭?” 关盼询问。 “没有,我们积玉可乖了,怎么会哭闹,今日下午他和我老师的一对孙儿在一起玩,可厉害了,还从人家手里抢东西,劲儿特别大。” 关晏之后把积玉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总之就是我外甥最好,这也好那也好,反正没有哪里不好。 关盼听得耳朵起茧子,看着睡得安稳的儿子,道,“行了,正好该吃饭了,你赶紧去洗洗,坐下吃饭。” 关晏去洗手,三口人坐在桌子上吃饭。 关晏冷静了许多,问起正事,“姐夫的生意谈下来没有。” “没有,”钟锦道,“那人不可信,我打算带你姐姐在这里到处玩几日,那事不要紧。” 钟锦来之前便不对这事抱太大希望,粮食这种东西,不论如何,总能够卖出去,不怕砸在手里,他不着急,着急的另有其人。 关晏道,“我听老师说,江宁府来了贵人,是从皇城来的,本来是去岭南查本朝常阁老在老家贪腐的案子,现在已经查完了,路过江宁府,要这里留几日。” “姐夫还是要小心些,眼下可不好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人,仔细被人牵连。” 关晏也是个小心的人,钟锦跟他说过这回的生意,对方来历不明,查不清楚,给的价钱也高,关晏担心他为一时之利折在其中。 “放心,我们都有分寸,”关盼道,“倒是你,你老师待你这样好,今日又招待了积玉,过几日你送些东西给他老人家,别失了礼数。” 关晏应下,“那就麻烦姐姐安排了,我也不懂这些。” 他眼下还是读书的时候,并不会太看重人情往来。 钟锦道,“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去问谢昼就好。” 关晏立刻说道,“谢昼也是个糊涂的,他还不如我明白。” 谢昼也弄不明白人情往来,关晏敢肯定。 关盼说,“可是人家有媳妇儿,他媳妇都不明白。” 关晏默默吃饭,说不出反驳的话了,关盼玩笑道,“怎么样,可有娶亲之意,凭你的举人身份,肯定能够娶到个出身好的姑娘。” 关晏想了想,“不着急,我如今一穷二白,眼下有的东西,都是你们给我的,我想找个我自己喜欢的姑娘,像爹娘那样,日后相互扶持,那姑娘也不必懂人情往来,只要我喜欢她,她喜欢我就好。” 关盼道,“姐姐知道你自己心里有数,这事不着急,你年纪还小,家里不会催促你的。” 关晏无奈道,“娘怕是要忘了她还有我这个儿子,一个多月不给我来信。” 关晗现在也大了,不必日日抱着,开蒙的重任落在关晴身上,谢容无聊,就去跟着村里的高婆婆学接生去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关盼关晏两个人是永远不明白自己母亲的。 钟锦是很敬佩岳母的,说道,“岳母肯定记着你,只是她最近跟着高婆婆,学着给妇人接生,这也是正经事情,能救人的,我看这样就很好,整日在家闲着才要闲出问题来。” 关盼道,“你这当女婿的倒很尽心。” “分内之事。” 钟锦说。 吃过晚饭,三人又说了一会其他事情,这才分开。 第二天一早,钟锦就让陶大掌柜回了孟六爷,两人商议了其他事情,便各自散了。 钟锦高高兴兴地带着关盼坐画舫去玩了,结果昨日那小郎君来找上门的时候,陶大掌柜再三推拒不成,又到处都找不到钟锦做主,关晏正好在家,便上去跟那小郎君套话了。 “我姐夫正准备回梅州城,他做的小本生意,这回来也是碰运气的,如今瞧着,这事儿怕是不成,担心抓不到鱼,反而惹得一身腥,小郎君也明白这个道理的,是吧。” 关晏说道。 “我姓崔,不是什么小郎君,”崔郎君说道,“孟六办事不得体,是他的过错,你姐夫若是愿意,我能叫他比这江宁府里的孟家更厉害,还能到皇城去,你姐夫这都不愿意吗。” 哪个男人扛得住这样的诱惑,谁不想功成名就。 关晏心说这孩子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昨日有人以势压人,今日便以利诱之,可惜都是空话。 “他不愿意,他志向一点都不远,只想每日哄我姐姐高兴。” 关晏随口回答。 崔小郎君终于听出来,这个关晏是不拿他当一回事,糊弄他呢。 他有些生气,但转念一想自己要是发脾气,跟孟六又有什么区别,要是办不好这件事情,他如何能在那么多兄弟中出头,叫父亲满意。 崔小郎君压下脾气,道,“那你呢,你是做什么的,若你姐夫出头,你的好处也是极多的。” 关晏笑道,“我给我姐姐带孩子,跟我外甥一起玩。” 崔小郎君道,“我昨日见你姐姐了,我觉得你姐姐那样不凡的女子,必定得过更好的日子,你说是不是,你和你姐夫肯定都是舍不得她吃苦的,若这生意长久,日后你们家必定荣华富贵,你姐姐和你外甥的日子肯定也会更好。” 崔小郎君心想,他口口声声都是姐姐,想来他姐姐不是个寻常女子,他认识的许多女子,也比男人更厉害。 关晏抬起眼皮,他倒是很会拿捏人,关晏说道,“男人不能太有钱,太有钱了,便要纳妾,便会变坏。” 崔小郎君气结。 第二百一十四章少年谈话 他这会儿也终于意识到,这个关晏,根本是在哄他玩儿呢。 他根本不曾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也不觉得自己是真的来跟他们做生意的。 崔小郎君皱着眉头,显然是生气了。 关晏并不想和小孩子计较,语气温和起来,“崔郎君今日是想以利相诱,但您的身份,叫我们看不到利在何处。” “此事已由我做主。” 崔郎君立刻回答。 “口说无凭,我也不知道您的身份,若因此蝇头之利,让我们一家陷入险境,只怕也是不行的。” 关晏继续推脱,想试探这少年郎的身份。 崔郎君冷静许多,他恍然明白过来,关晏并不是不想要这个好处,他是觉得好处不够多。 崔郎君道,“果真贪心。” 关晏只是笑笑,屋里传来积玉的哭声,杨妈妈焦急地出来,“大舅爷,积玉少爷找您呢。” 关晏颔首,准备进去,道,“崔郎君可要进来喝一杯粗茶。” 崔郎君没有拒绝,带人进去,他问关晏,“你外甥叫什么,积玉?” 关晏回答,“堆金积玉,他叫积玉。” 崔郎君心想,这一家人都掉进钱眼里了吗,小孩子取名都叫积玉。 “这是个好名字。” 崔郎君说道。 “谬赞。” 关晏回答。 关晏送他们去堂屋坐下,然后抱着外甥出来。 积玉刚刚睡醒,靠在舅舅怀里不愿意动弹,看见屋里人多也不害怕,只是看了一眼,又玩起自己的手指头来。 崔郎君看着那孩子,心想真是生的漂亮,比他父亲最漂亮的妾室生下的弟弟都好看。 “你姐姐不在家带孩子吗?” 崔郎君问道。 他心想,这家里若做主的是女人,或许要好一些,有些女子不如男人谨慎,更容易被金银打动。 关晏道,“你打听我姐姐做什么,她是出嫁的妇人,你随意打听,实在失礼。” 崔郎君被一句话堵回来,颇不甘心,道,“那此事到底成是不成,我不会在梅州城待很久,你姐姐和你姐夫也不是我唯一的选择。” 这话也是故意说的,得叫关晏知道,他们也不过如此。 关晏垂眸,拍着小外甥的后背,似笑非笑地看着崔郎君。 崔郎君有种被看透的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关晏笑道,“不妨事,我姐姐生来洒脱,家里的银钱也够她花用,他们倒是不必急着要走捷径,崔郎君若是着急,喝完这杯茶,便另寻其他人去吧。” 崔郎君再次说不出话了。 他父亲确实可以找其他人,但崔郎君不一样,他若是跟着父亲离开,这件事情,日后肯定要落到他的哪位兄长手中,他想出头,想要争一口气,崔郎君的机会只在这几日。 关晏轻易看透了眼前的少年郎,所以他不着急。 崔郎君身边站着的人终于开口,询问道,“阁下在江宁府求学?” 关晏道,“正是。” 这人生的细长眉眼,留着两寸的胡须,看人的眼神叫关晏不太舒服。 他显然不是崔郎君这个年纪可以驾驭的人。 “想来日后必定前途无量,是我朝栋梁。” “承您吉言。” 关晏回答。 他一句话也不多说,崔郎君看着他这样滴水不漏,忽然问道,“你跟我去皇城如何,去了皇城也能读书。” 关晏拒绝,道,“多谢崔郎君好意,请回吧,我代姐姐和姐夫推拒了您的好意。” 关晏忽然意识到,他有些自大了,这位小郎君从皇城来,怕是和江宁府的那位贵人有关系。 这些人要做什么,想来背后绝不简单,关晏本来觉得,姐夫可以和这位小郎君有来往,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江宁府这个地方,姐姐和姐夫不过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别人一只手,就可以让他们失去一切甚至性命,这事不能赌,起码现在不能赌,他们输不起。 这样的机会虽好,但他们没必要把性命搭上。 即使姐夫只在梅州城拔尖,他们也可以过得很好,所求太多,反倒要连累自己。 关晏背后发寒,抱紧外甥,下了逐客令,“崔郎君请吧,我不留诸位了。” 崔郎君看着关晏,知道他这回没有再说玩笑话,关晏是打算拒绝的。 崔郎君不肯放弃,说道,“你姐姐不在府上,我觉得这事还得她做主。” 关晏道,“贸然和皇城的人来往,我姐姐眼下还没有这样的胆量。” 崔郎君不打算再和关晏说话,起身一副大人的口吻,说道,“你不懂,你是读书人,你不明白,从商之人,谁也不可能轻易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我不和你说,我留下帖子,明日请你姐姐和姐夫在望江楼一会。” 一个能给儿子起堆金积玉这样名字的夫妻,想来是会对大好的“钱”程动心的。 说罢,崔郎君带着人离开了。 关晏抱着积玉,叹气道,“积玉啊,舅舅错了,舅舅不该多嘴的,果真是祸从口出,该打该打。” 积玉只当舅舅在跟他玩儿,咯咯地笑着,去拽舅舅的头发。 钟锦和关盼今日回来得晚,关盼从马车上下来,边走边和钟锦说笑,“是不是忘了给爹挑个礼物。” 钟锦道,“没事,送他二两老茶饼就好,别的他也不稀罕,倒是你,你怎么给娘挑那么晃眼的布料,她不喜欢的。” 关盼道,“她会喜欢的,前些日子做夏装,我看她瞧着亮眼的布料叹气,回头我送她这个,是尽孝心,做成衣服,要是别人说闲话,就说是我这个当儿媳妇的年轻不懂事,我是女子,我难道还不知道我们女人喜欢什么,你别多嘴。” 钟锦只得认错,“那就听你的。” 杨妈妈迎两人进门,本来要先说今天的事情,不过听到关盼这样说,道,“太太真是花了心思,老太太知道,一定会喜欢的。” 关盼道,“这都是小事,左右花的是她自个儿子的银子,我这是借花献佛。” 杨妈妈心想,她们老太太心思浅,不爱麻烦,多亏找了九太太这样孝顺懂事有分寸的做儿媳妇,要是找个跟二太太那样的,老太太只怕是不能痛快。 她赶紧收回思绪,跟关盼说了今天有客人上门的事情。 关盼听得蹙眉,钟锦道,“没事,我去问问关晏,晚上和你商量。” 关盼答应下来,进屋看儿子去了。 积玉已经睡得沉实,关盼进去,在儿子小脸上亲了一口,今日她在外头玩得挺痛快,可惜儿子还太小,不好带出门,不能就带着他一起出去,一家三口,也是很好的。 钟锦跟关晏仔细询问了几日的事情,钟锦听了确实心动。 这世道,从商总是要被人轻看些,若能够搭上贵人的船,路自然要好走很多。 但也只是心动罢了。 钟锦不是糊涂的人,走捷径是极有可能摔死的,他不至于心思大到那样的地步。 还是谨慎些,一步一步往前走最好。 关晏这才放心。 第二百一十五章不为所动 钟锦回来之后,关盼已经洗漱完了,坐在镜子前面梳头发。 钟锦又跟关盼转述了今日的事情以及他和关晏商议的结果。 关盼很是赞同,道,“若这贵人是江宁府的还好,再好的咱们就万万不能答应了。” 做生意这事儿就跟成婚是一样的,要讲究个门当户对,可以高攀,但不能一步登天。 钟锦在床边坐下,说道,“可不是吗,我是有贼心没贼胆,再等个十年八年,说不定我就有底气了。” 钟锦道,“明日那小郎君还要叫咱们去望江楼吗,去不去?” 关盼道,“去吧,亲口推拒了这生意,毕竟人家都亲自上门了,也不知道关晏跟人胡说什么没有。” 自己的弟弟自己知道,关晏那嘴也挺能说,指不定说了什么胡话,明日他们夫妻过去,亲自跟那小郎君说说,免得叫那孩子不高兴,再惹下什么麻烦来。 钟锦走到关盼身边,拿过梳子,像往常一样给她梳头发。 “盼儿,你这头发好似不如以前黑了。” 钟锦道。 关盼道,“何止,自从生了积玉,我头发都掉得多了。” “那怎么办,要吃药补一补吗。” “那倒是不用,积玉大了应该就能好。” 关盼催促钟锦赶紧去洗漱,等钟锦回来的时候,关盼已经睡着了。 她今天是真的累,走了许多地方,也看了许多东西。 钟锦帮她把被子盖好,然后搂着她睡觉去了。 第二日早上,两人吃过早饭,便准备出门。 今日天气好,关晏想带着积玉出去,几人便一起去了望江楼,关晏抱着积玉在附近玩,钟锦和关盼则在望江楼等候崔小郎君。 崔小郎君来的时候,依旧信心满满。 贵客看着儿子,摇头道,“有几分聪明,但还不够。” 贵客身边的人,正是昨天跟关晏搭话的人,回答道,“老爷,您别着急,少爷们还年轻,需要您教导。” 贵客道,“照你这么说,昨日那个少年郎倒很聪明,我那长子应该跟他差不多年纪,也不见得比他看得清楚。” 贵客最烦心的事情,就是儿子里头没出个孙仲谋,他的儿子们是些聪明劲头,但总是差了一口气。 他心想,都怪自个年轻的时候眼里那些漂亮的女人,如今这些孩子们,一个个的长得倒是各有千秋,可惜脑袋不好使,也是没用。 不知道现在再生一个,还来得及吗。 “明先生啊,我可真是后悔了。” 明先生笑着劝了几句,“人总得有个开窍的时候,您别着急。” 贵客端着茶杯不说话,坐在望江楼的雅间,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明先生眼睛好使,忽然指着楼下一个少年人,道,“您看,那就是昨日那孩子。” 关晏让积玉骑在自己肩膀上,贵客看着,心想,叫孩子骑在自己头上,这也不是个多稳重的。 长得倒挺好看,倒是不比皇城里那些年轻孩子差劲。 “去年恩科,已经中举,想来两年之后,便能在皇城中瞧见他了。” 明先生已经去关晏的来历查得明明白白,出身倒是不要紧,有本事的孩子,怎么都能够出头。 崔郎君进来的时候,钟锦和关盼正在商量什么时候回去。 钟锦道,“先叫陶大掌柜他们回去,我们再玩几日。” 关盼自然是喜欢在外头的,便答应下来。 崔郎君听见他们在里头笑闹,先咳嗽了一声,两人忙起身,看着崔郎君进来。 崔郎君率先开口,道,“昨日上门打扰,没瞧见你们,想来二位也知晓我要说什么。” 钟锦道,“知晓,不过小郎君厚爱,在下承受不起,我在梅州城才出头,今年侥幸手里存下许多粮食,只怕明年后年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钟锦依旧是推辞,崔郎君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关盼。 “不知钟娘子是什么意思?” 关盼正在一旁走神,一听这话,很是意外,回道,“在下一介妇人,不明白这些事情,万事自然是相公做主。” 崔郎君他本来以为这是个胆大的妇人,没想到不过如此。 “钟娘子不想知道皇城是什么样子,这江宁府的繁华,不足皇城的十之一二,若您相公应下这笔长久的生意,想来钟家举族迁入皇城都是小事罢了。” 关盼想了想,说道,“小郎君,我弟弟昨日给你说什么了,你莫不是觉得我是做主的那人?” 崔郎君看看钟锦,说道,“难道不是吗?” 在他看来,关氏妇人的美貌应该足够让钟锦这个男人言听计从了。 关盼掩嘴笑道,“小郎君误会了,我弟弟惯会胡说,他跟你说瞎话呢,我在府上并不做主。” 钟锦也笑道,“不要紧,你要是想做主,也不耽误,我会听你的。” 崔郎君看着二人,总觉得奇奇怪怪。 他心想,别人家夫妻都是这样的吗。 不像他家那样,母亲和姨娘们都奉承着他爹,想讨他的欢心。 年轻的自己去讨,有儿子的就让儿子去。 还有他姑姑们家里,换了姑姑们做主,姑父又要去讨姑姑的欢心。 他本以为关盼也像他姑姑们那样说一不二的。 关盼道,“既然是我做主,那这事儿是不成的,小郎君还是另寻他人,我们夫妻谨慎,断然不与皇城牵扯关系。” 关盼的拒绝,这事儿是必定不成了。 崔郎君顿时觉得挫败,脸色很是难看,随后他又蹙眉,面上有几分惶恐不安,一时有些无措。 他答应父亲一定会做好的,可他没有做成,要是让兄长知道,一定会取笑他的,他娘也不会高兴的。 关盼瞧着人家年纪小,没忍住关心了一句,道,“这不是大事,你为何如此?” “我没法跟我父亲交代!” 崔郎君道。 关盼道,“你们家这规矩也是少见,你才这样大,就要帮家里做事,我弟弟都十六了,也不过每日读书而已,我还盼着他别那样刻苦拼命,能够去玩一玩。” 崔郎君反驳道,“你这是妇人之仁,玉不琢不成器,要趁着年轻,好好读书,才是正经,我每日都要读书习武,出门也不耽误。” 关盼惊讶,“你们大户人家的少年郎,不都是打马游街去玩儿的?” “自然不是,那是纨绔无能之流会做的事情,我不会,”崔郎君道,“我虽然不用科举,但也要让父亲师长满意的。” 关盼心想,怪不得这事儿没办成,他这样沮丧。 “那你这事儿不成,你父亲要骂你吗。” “他不骂我。” 崔郎君道。 他父亲不说什么,但他自个都觉得丢脸。 关盼道,“那你回去跟他撒娇认错就好了,让他亲自教你该怎么办,不瞒你说,我们这事儿,就是你爹来了,都不成,这从一开始,你们就挑错人了。” 崔郎君不信,起身道,“我去找我父亲。” 说罢便走了。 他不相信,难道他爹来了,这对夫妻都不为所动。 关盼和钟锦对视一眼,也起身出去了。 今日要带着儿子和弟弟去外头逛。 第二百一十六章来日方长 崔郎君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在父亲跟前抬不起头。 “父亲,孩儿让您失望了。” 贵客看了儿子一眼,道,“你可知自己错在哪儿了。” 崔郎君想了想,说道,“那对夫妻说,孩儿从一开始就错了,就算父亲亲自过去,也不可能说服他们。” 他在他爹这儿耍了小聪明,想试探他爹的意思。 贵客瞥了儿子一眼,淡淡道,“是吗。” 崔郎君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一会儿,他道,“父亲,孩儿已经把所有的好处都跟他们说了,他们为什么不动心,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是您教我的,怎么今日不管用了。” 细长眼睛的中年人说道,“少爷,做什么事情,都是要有命在的,那家人必定觉得您身份太高,跟您做生意,或许会有性命之忧,不是您给的好处不够用,是他们的身份摆在那里,只有眼红的份。” 崔郎君想了想,便能够明白这一点,说道,“那该怎么办,江宁府是这一带粮食最多的地方,回了北方,从哪里找这么多的粮食,有名有姓的粮商,谁敢轻易卖粮食给我们。” 正是因为不敢和大商人来往,所以才看中了小商人,若是出了纰漏,也可以轻易撇清关系,不会惹祸上身。 细长眼也是一样的想法,没想到重利诱惑,却没有让这个梅州城的粮商低头,要找其他人也可以,只是可信的人不多。 孟老六不如他爹,是个成事不足的,靠不住。 长久下去,是会耽搁他们贵客的大事的。 贵客倒是冷静,说道,“暂且不必着急,时日久长,不必为一时之利以身犯险,那对夫妻确实是聪明人,先瞧着,日后再用也可以。” 有些事情是不能着急的,一着急就有性命之虞。 “听说梅州城县令是个不错的人才?” 他问身边的侍从。 “正是,属下会派人去见他的。” 这边商量的是天大的事情,但关盼和钟锦并不关心,两人在江宁府玩了几日,又去了谢家几回,便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了。 孙媛自然是舍不得关盼的,但这也没办法,该走还是要走的。 不过临行前夜,钟锦收到了孙氏那边的信,说是钟锦大姨母家的二姑娘出嫁,就在后头几日了,叫他们先别回梅州城,直接去隔壁的萍南县中。 关盼看过信,道,“倒是凑巧,那咱们明日便去萍南县好了。” 钟锦笑道,“只怕陶大掌柜知道了,要气出个好歹的。” 关盼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表妹的婚期怎么突然就跟咱们说了,我当初急着嫁过去,是因为二老太爷身体不好,表妹夫家里难道也出了什么事情。” 关盼一说,钟锦也觉得不对劲,道,“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咱们先过去再看,许是表妹夫家里有什么事情,这才急着成婚。” 两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第二日改换了行程,去萍南县。 孙媛本该一起过去的,但她有了身孕,经不住马车颠簸,只能收拾了礼物,叫关盼帮忙把东西带过去。 这回坐的马车,等他们到萍南县的时候,已经是两日之后的事情了。 关盼坐马车坐的头昏眼花,一下马车才觉得活过来。 积玉倒是挺高兴的,在钟锦怀里活蹦乱跳。 在城门口来接人的是大姨母的长子,姓彭,今年二十有二,看见钟锦,他赶紧笑着上去,“表弟来了,钟姨母已经在府上等着了。” 钟锦还礼,道,“我们夫妻从江宁府过来,有些不方便,劳烦表兄在这里久等。” “不碍事,咱们回家再慢慢说话。” 彭大郎笑得爽朗。 等到了彭家,家里已然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孙氏多日不见自己的宝贝孙儿,看见积玉,险些红了眼眶,她把积玉抱在怀里,心肝宝贝儿的喊了一通。 等亲热完,孙氏抱着不可能撒手,彭姨母道,“你叫我瞧瞧积玉,这孩子我还是头一回瞧见。” 彭姨夫笑道,“你别着急,妹妹才见了孙儿,叫人家祖孙亲近亲近。” 关盼看着自己儿子被许多人称赞,心中得意,面上倒很谦虚,钟锦四下看看,询问钟溪,“爹怎么没过来。” “爹这几日身体不好,病了不能出门,便让我和娘过来了,”钟溪看着兄嫂,道,“江宁府可好玩儿,陶大掌柜都把礼物先带回来了,你们却回来得这样晚。” 关盼笑道,“日后带你过去,我还给你带了旁的东西,眼下还在路上,回去你就瞧见了。” 钟溪这才满意,“还是嫂子最好。” “那是当然,”关盼道,“我记得彭姨母家的小表妹跟你是一个年岁,怎么她这样急匆匆地就要嫁人,也该多留个一年半载的吧。” 钟溪道,“我也问了,那边说是家里的老太太怕是不太好,便催着成婚,不过茵表姐说,她夏天那会儿出去避暑,老太太还活蹦乱跳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不好了。” “家里没有仔细打听过吗,别是出了什么岔子。” 关盼有些担心,贸然提前婚期,这可不是小事。 “姨父虽然有几个庶子庶女,不过茵表姐很得宠的,不用担心,肯定不会委屈她的。” 钟溪道。 关盼听罢,便不再多问。 钟溪带着关盼,先去见彭家的姑娘们了。 萍南县比梅州城稍冷清了一些,但彭家也不差,彭姨母的两个姑娘,嫁的都是本地的好人家。 彭茵正在屋里逗姐姐家的姑娘,看见钟溪带人过来,道,“这就是表嫂吧,他们不让我出门,不然我就亲自出去接表嫂了。” 彭茵的姐姐彭苒也站出来,跟关盼见礼。 身为长姐,又是出嫁的妇人,她比彭茵安静许多。 关盼道,“再有两日就要出门了,新娘子可不能乱跑。” 彭苒叹气道,“本以为婚期在明年,还能叫她多改改脾性,结果突然就要成亲,弟妹你瞧她这样,我哪里能够安心。” 彭茵倒是很豁达,道,“没事,反正陆枋哥哥说了,他才不在意我的性子,我怎么样他都喜欢我。” 彭苒道,“男人的话你也敢信。” 彭茵理直气壮,“我家陆枋哥哥跟别人不一样,姐姐你瞧着,我日后肯定会过得好的。” “我也盼着你过得好。” 彭苒道。 关盼陪着她们姐妹说了许久闲话,这才和钟锦一起去歇息。 晚上孙氏想带着积玉睡下,积玉不愿意,关盼起来去接他。 孙氏道,“早知道这几日他都不认我了,我就把他留在家里头。” 关盼道,“怎么会不认,您放心,明日就认识了。” “你打发人回来说,媛媛她有身孕了,她还好吗?” 孙氏问道。 “表妹聪慧,妹夫又护着她,不过到家里头人多,有些小麻烦,也不是大事,就是瞧着叫人心烦。” 关盼说道。 孙氏点头,“谁家不是,你还带了个谢家的侍女回来。” “妹夫随手送的,不算什么。” 孙氏看积玉已经睡得安稳,道,“明日再说,你也好好休息。” “您也是。” 第二百一十七章偷天换日 毕竟是婚姻大事,彭家也非蓬门荜户,婚事繁琐,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 可惜婚事仓促,场面并不好看。 彭姨母素日最疼小女儿,中午坐下吃饭,便忍不住在饭桌上发了脾气。 “这算什么事情,陆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姑娘上门,想去瞧瞧他们家老太太到底好还是不好,结果人家连我的面都不见,如今准备婚事,也不见他们家有多热络,这般把女儿嫁过去,真是叫我不能甘心!” 彭姨母怒道。 彭姨母的公婆尚在,这婚事是他们为小孙女定下来的,彭姨母这般发怒,彭家婆婆立时觉得这是她指桑骂槐,也生气了。 旁边两个弟妹在一旁添油加醋,“大嫂若是不愿意把姑娘嫁到陆家,那您早些说一声,咱们彭府又不是没有其他姑娘了,眼看事到临头,您又说这样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可不是么,娘,萱儿也是您的亲孙女,只比茵儿小半岁,大嫂要是不愿意,把萱儿嫁过去又何妨。” 彭家婆母道,“媳妇,你听见了吗,陆家的小子,多少人等着要娶呢,你还不愿意,这婚事是我和你爹定下来的,你是对我们两个有什么不满!” 彭姨母不想跟他们再吵下去,吵也没用,陆家确实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彭姨母道,“我不过舍不得女儿,随口抱怨两句而已,你们倒也不必这般大动干戈,说这样的酸话。” 一顿饭不欢而散,关盼和钟锦听说了这消息,说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姨母这边也不太平。” 钟锦道,“谁家不是这般,不过陆家也确实过分了些,我听说连聘礼都不是按照当初定好的单子走的,姨母有气,也在所难免。” 下午彭茵想和积玉玩,关盼便让钟溪带着积玉过去了。 彭茵眼圈有些红,正在和堂妹彭萱说话,看见钟溪进来,两人赶紧停下,彭萱起身道,“茵姐姐,我就不打扰你了,陆枋哥哥那边行事虽有些欠妥,但毕竟老太太身体不好,婚事仓促,也不奇怪,姐姐你别太生气。” 彭茵道,“唉,我知道,你去吧。” 钟溪把积玉放在床边坐下,道,“表姐,你怎么哭了。” 彭茵把手帕扔到一边,叫侍女看着孩子,拉过钟溪,道,“妹妹,表姐一向疼你的,是不是?” 钟溪疑惑道,“表姐疼我,我知道的。” 彭茵虽不常和钟溪见面,但是逢年过节都会送礼关心钟溪,两人也常有书信来往。 彭茵认真道,“表妹啊,我有件事情,只有你能帮我了。” 钟溪道,“什么事情,你说,表姐,我肯定帮你。” 彭茵正色道,“表妹,我不想嫁给陆枋,本来想着婚事还远,之后想办法推辞,没想到婚期突然提前,打的我是措手不及,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救我于水火之中了。” 钟溪万万没想到,彭茵会说这件事情。 但明天就要嫁了,今天又能怎么样呢。 钟溪脸色骤变,“表姐,你别是想跟谁私奔吧,你还叫那个陆枋哥哥呢。” “不会,私奔什么呀,你话本子看多了,我才不会私奔呢,”彭茵小声道,“我这叫偷天换日,我那哥哥都是瞎喊的,骗我爹娘的,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彭茵仔细解释起来。 彭茵自小在家里受宠,虽然和陆枋定下婚事,但她不喜欢陆枋,而且陆枋也不是个好的,前两年彭茵在陆家做客,陆枋的侍女便跟她炫耀,说自己已经是陆枋的人了。 彭茵觉得陆枋不能嫁,可婚事定死了,她不能不嫁,她一个女子,也没办法退婚。 如今事到临头,她也只能铤而走险,彭萱一直想嫁到陆家,正好,彭茵便想成全了她妹妹这一回。 她身为一个弱女子,也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了。 钟溪听了表姐的计划,一时间神情恍惚,道,“表姐,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这事儿只有你和我的贴身侍女知道,我已经叫侍女钓彭萱上钩了,但是我一个人还不够,你得帮我。” 彭茵道。 明天这屋里头,肯定人多,要想让彭萱找到机会,肯定不容易,到时候只有她和钟溪在屋里头,才好叫彭萱动手。 钟溪满脸为难,这种事情,她哪里做过,这事情也跟话本子里的事情差不多了。 “表姐,那我也不能帮你什么呀,你这事情安排的挺好,不需要我出面。” 钟溪道。 “我这不是怕有什么万一吗,你给我遮掩遮掩。” 彭茵道。 她请表妹帮忙,自然是有用的。 侍女在一旁道,“表姑娘,奴婢眼下是背主的人,还请您让我明日藏在您身边,不能叫奴婢被人发现。” 钟溪听的恍恍惚惚,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彭茵红了眼眶,道,“好妹妹,我若是嫁过去到了陆家,只怕是日日艰难,时时苦闷,你帮我一把,之后只当不知道这事儿,姐姐后半辈子如何,全靠你了。” 钟溪道,“姐姐,姨母今日也不高兴,姨母也会帮你的。” “我爹娘有心,可祖父祖母是铁了心把我嫁过去,陆家可是出了进士,他们巴不得我立刻嫁过去,给他们长脸,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彭茵哭泣起来。 钟溪见不得她哭,再加上彭茵软磨硬泡,钟溪终于答应帮她表姐偷天换日。 第二日天不亮,彭茵便起来梳妆,屋里头热热闹闹,关盼在一旁,跟彭苒说闲话。 钟溪心怀鬼胎,一晚上都睡不好,这会儿在彭茵身边,心中像坠了块大石头。 但眼睁睁地看着表姐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她也做不到。 等宾客来得差不多,屋里的女眷也都散了,彭苒和彭家大嫂想留下陪她,彭茵道,“不用,叫溪妹妹陪我,你们在这里,我总想哭。” 彭苒也眼眶通红,彭茵看着关盼,道,“表嫂,你就劝劝我姐姐。” 关盼答应下来,和彭苒一起出去了。 于是屋里便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并昨日的侍女。 之后钟溪也找了借口,说是肚子不舒服,出去了。 等钟溪回来的时候,“彭茵”已经盖好了盖头。 钟溪和侍女对视一眼,侍女朝她使眼色,说道,“溪姑娘,我们姑娘好强,方才独自一个人,红了眼眶,便盖上盖头,不想让溪姑娘瞧见,还请您见谅。” “没事,表姐别伤心,出嫁还是再回来的。” 钟溪说道。 接下来,“彭茵”一直没说话,直到出嫁的时辰已经到了,钟溪亲自扶着她出去,看着她拜别父母。 看着她上了花轿,然后钟溪把侍女藏在自己屋里,看着花轿远去。 关盼在屋里歇息,钟溪在她这里陪着积玉玩儿,钟溪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关盼道,“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别太伤心了。” 钟溪道,“嫂子,你说,一个姑娘,被逼无奈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要是你能帮他,你会帮吗?” 第二百一十八章唱作俱佳 关盼险些被自己手里的点心噎着,她喝了口茶,叫青苹抱着积玉去一边玩儿,然后正正经经地看着小这个一向文静听话的小姑子。 关盼觉得自己听到了些了不得的事情。 “溪儿,你这话问的,叫我怎么回答,咱们家可没有人让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只要你不愿意,在家当一辈子姑奶奶也不碍事。” 关盼柔声细语地回答。 钟溪闻言,立刻觉得万分愧疚,她知道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怕是要给自己惹来不好的事情。 关盼接着说道,“你有什么事只管同我说。” 钟溪道,“嫂子,茵姐姐不愿意嫁人,算计了她堂妹萱姑娘,这会儿嫁到陆家的,是那个萱姑娘,茵姐姐的侍女藏在我房里,茵姐姐这会儿在萱姑娘屋里躺着。” 来龙去脉就是这样,钟溪唯一做的事情,也就是替彭茵藏起了她的侍女。 关盼听过后,又喝了杯茶,这才冷静下来。 她神情从容,却叫钟溪觉得害怕,“嫂子,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茵姐姐的算计大成,很是没有必要把我牵扯进去,我是不是做错了。” 关盼心想,彭茵可真是个机敏的。 “去叫你哥哥过来,千万将侍女藏好,还有哪些知情的人吗?” 关盼问。 “茵姐姐说,昨日就拿了银子,将那几个婆子打发出城了,”钟溪回答,”我去喊哥哥过来。” 关盼卷起袖子,道,“去吧。” 钟溪赶紧去了,她有些害怕,也知道自己有错,但她心里明白,哥哥和嫂子会给她兜底的。 她眼下也只能暗自后悔,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事情了。 青苹在一旁,听得很是震惊,道,“太太,彭姑娘就是瞧着咱们姑娘喜欢她,这才故意算计的,您要管这事儿吗!” 关盼道,“她是很聪明,知道后头的事情要我去办。” “那该怎么办?” 青苹焦急道。 关盼笑了笑,“不打紧,我去添油加醋就好了。” 彭茵故意把钟溪牵扯进来,就是想让关盼出面,在彭家生乱的时候,叫她帮着自己爹娘掌握主动权。 关盼是彭姨母家的亲眷,彭家嫁错了姑娘,彭茵得扮作那个无辜被害的小姑娘,这时候就得有人把彭萱和她爹娘推上风口浪尖。 出了这事,彭姨母只怕要昏死过去,若是这时候被彭萱父母反咬一口,那就不太好了。 青苹道,“奴婢真是没想到,彭姑娘昨日还口口声声说喜欢那位陆家郎君,今日就这般算计了自己的婚事,出了这等事情,只怕她前途不保,日后再也嫁不得好人家了。” 关盼道,“她有这样的成算,肯定不将这事儿放在眼里。” 正说着,钟锦便火急火燎地进来了。 钟溪追在后头,钟锦说道,“我是想着叫她胆子大些,免得被人欺负,谁能想到,她竟然一步登天了,这样的事情也敢隐瞒,那个彭茵也是一样的胆子大,还想叫咱们给她收尾!” 钟溪进门不敢说话,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 关盼道,“也没事儿,只是一点小心机而已,这事儿还得姨母一家人去争。” 钟锦也明白,坐下说道,“姨母怕是得气出个好歹来。” “姨母又不会知道内情,只会以为是旁人算计的。” 关盼道。 钟锦坐下,看着钟溪,“这个傻丫头,竟然把人家的侍女带过来了,好好地看戏不就成了,我那表妹这样聪敏,哪里用得着咱们帮忙。” 钟溪道,“哥哥,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有什么用,”钟锦横了妹妹一眼,“你知道已经晚了,你表姐呢,打算什么时候露面?” “今天半夜,她说总要过了洞房的时辰,太早了怕被换过去。” 钟溪回答。 “那她挺聪明的,咱们今晚都别睡了。” 钟锦道。 关盼劝了几句,他们不过提前知晓内情而已,到时候只能把脏水泼到彭萱那一房头上,也不能如何。 果然,半夜彭家便大乱起来。 彭茵披头散发,只穿着一身中衣,哭嚎着敲响了彭姨母的大门。 彭姨母最近和孙氏一起住,方便晚上说话。 结果大半夜的,两人一起被吵醒,彭姨母惊慌道,“我怎么听见了茵茵的声音?” 孙氏则镇定些,道,“你莫不是思女心切,听错了吧。” 然而彭茵的哭声惊天动地,伺候的妈妈也进来报信,说是姑娘在门外哭。 彭姨母心中只觉得荒唐,女儿不是今日才嫁去陆家吗,陆家怎么大半夜的把人打发出来了,他们疯了吗? 院门被打开,彭茵往屋里跑,边哭边喊,“娘,我在彭萱屋里头躺了大半夜,我根本就没嫁过去!” 这句话说得清晰,彭姨母匆忙出去,把女儿抱在怀里,“我的儿,你说什么!” 彭茵抹了把脸,“娘,我刚刚醒了,我是从彭萱屋里头跑出来的!” “彭萱嫁给陆枋哥哥了啊!” 彭姨母顿时觉得五雷轰顶,要不是亲妹子孙氏扶着,她就要躺在地上去了。 孙氏也十分震惊,“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 乱了这一会儿,关盼也跑过来了。 看见彭茵,关盼也震惊万分,回头询问院子里的侍女婆子,“茵表妹怎么从陆家回来了,陆家疯了吗,把新娘子打发回家来,姨母,您赶紧去给妹妹讨个公道,哪里有这样的事情!” 彭姨母听到“讨回公道”这四个字,顿时回过神,说道,“对,对,我得给茵茵讨个公道。” 这时候有侍女对关盼解释,说是彭萱李代桃僵,把自己亲女儿送到陆家去了。 关盼拉着彭姨母的手,怒道,“姨母,你府上的二爷和二太太疯了吗,怎么能够做出这等事情!” 接下来的就由彭茵说了,“娘,肯定是萱妹妹嫉妒我能够嫁给陆枋哥哥,她算计我,代替我嫁了过去,如今木已成舟,娘,彭萱抢了我的陆枋哥哥啊,娘!” 彭茵能算计了彭萱第一回,之后的说辞,自然也在有理有据的。 在乱了一刻钟之后,彭姨母冷静下来,叫上丈夫和儿子,气势汹汹地去找彭家二房了,顺带把彭老太太和彭老爷子也叫醒,一家人很快坐在昨日嫁姑娘的大堂上,相互对峙起来。 彭家大房这边愁云惨淡,二房那对夫妻表面抱歉,实则得意,彭二太太知道女儿的计划,暗中推波助澜,彭二爷则是高兴,自己姑娘可是跟陆枋拜堂了的,就算是替嫁,那也明媒正娶,名正言顺。 大房又能如何,他们只能哭。 关盼看着二房这样的姿态,心想彭茵把她们牵扯进去,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彭茵心里高兴,面上却哭得凄惨,“祖父,祖母,萱妹妹抢了我的婚事,我以后可怎么办,我还怎么活啊!” 彭家长辈也觉得万分棘手,彭老太太道,“陆家人瞎了眼吗,怎么连两个姑娘都分不清楚!” 第二百一十九章最终决断 关盼心说新妇的妆跟糊墙似的,新郎能认出来,那才是有鬼了。 彭茵指着二房的人,哭道,“二叔,二婶,你们这是为何,咱们可是一家人啊,你们怎么能让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 彭二太太心一横,道,“茵茵啊,你是姐姐,你要大方些,你妹妹索性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你别怪她,咱们家家大业大的,肯定给你重新找一门婚事。” “叶氏,你脸都不要了,怎么能够说出这样无耻之言,你算计了我女儿,把彭萱嫁进了陆家,还敢跟我提一家人这种话,你真有本事。” 彭姨母大骂道。 叶氏也不要还口,她这个人,很是知道分寸的,如今她已经得了便宜,肯定把嘴闭地紧紧的,争吵有什么用,反正女婿是她家的。 彭姨母一拳捶在了棉花上,越发来气,孙氏赶紧拽着她,以免她更加生气。 彭茵看着这个爹娘状况,心里也颇有些不是滋味,但事已至此,她自然是得一口咬定了二房。 反正自己的名声是保不住了,也得叫二房身败名裂才是,最好能够和二房分家。 无故分家是不孝,可出了这事,祖父祖母估计不会太在意到底是哪个孙女嫁到了陆家,用这个借口分家,也不用担心背上不孝的名声。 她爹性情软弱,总是被这两个兄弟拖累,哥哥也是一样,几日如此,就让她帮他们做这个决断好了。 彭二爷这会儿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一副愧疚的样子,道,“爹,娘,萱儿她做了这样糊涂的事情,就是败坏咱们家的名声,你们别担心,我方才已经叫人去陆家了,把陆家的人喊过来,叫侄女儿嫁过去,我家这个不成器的,把她留在家里就好了,日后也不必再嫁,只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就好。” 彭茵看他如此,心中冷笑连连,看看,多会装可怜啊,在家里装,在外面装,萍南县的人家,都说他们大房的不是,可实际上呢,好处都叫他们得了,坏名声都是他们大房的。 眼看有人要劝她服软,彭茵也跪在地上,道,“祖父祖母,上一回萱妹妹拿走了我喜欢的布料,二婶就让我不要在意,这些年我的衣裳,我的首饰,但凡萱妹妹喜欢,我就让给她,现在好了,我连自己的夫婿都让给她了,我从前什么都不说,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能说吗,二叔一句轻而易举的就当这事儿没有发生过,就想算了,未免把事情想得太容易,”彭茵道,“二叔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那咱们就上公堂吧,我们一家人都忍着你们二房,这也要忍,那也要忍,凭什么啊。” “爹,连侄儿喜欢的布老虎,都要让给二房的侄子,这样吧,咱们连长房的位置一起让给二房,连哥哥长孙的位置也让了,大哥,你说呢,反正祖父祖母喜欢二房,大哥你说是不是。” 彭茵说完,捂着脸无力地哭起来,彭家大嫂赶紧上去把妹妹扶起来,同样心中愤然,对丈夫说道,“大郎,我看妹妹说得很有道理,咱们干脆净身出户,什么东西都别要,让给二叔二婶,这才能叫那些贪心无度的人满意。” 彭大嫂素日里也是个厉害的,无奈二房这些人实在会装,她不至于吃亏,但总觉得膈应。 彭姨母同样觉得心酸,推了丈夫一把,“你总说要让,现在好了,女婿都让给人家了,你满意了吗,我们娘几个跟着你,在这家里没有一天的好日子,有口热乎的饭,都要紧着你弟弟一家,你不如去给你弟弟卖命吧,我女儿一辈子都毁了,要是不给个交代,那就只有上公堂了。” 老爷子和老太太听到“公堂”两个字,就头疼得很,老爷子说道,“什么公堂不公堂的,自家的事情,自家能够说明白。” 彭家乱成一团,彭二爷也算冷静,叹了口气,道,“是我教女无方,大哥大嫂想要什么补偿,我们都认。” 反正女儿已经是陆家的媳妇了,日后生了外孙,要什么没有。 彭茵道,“二叔,出了这等事情,我肯定嫁不出去了,你别说让我去陆家,彭萱已经跟陆枋躺到一张床上去了,你女儿挨过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我都觉得恶心,我也不要别的,把你们二房的铺子田产都赔给我,这可是我用后半辈子换来的。” 这会儿她爹娘大概还想着让她去陆家,但陆家她是不可能去的,不然也不会闹这么一出,人没了,钱还在就好。 二房的儿子骂道,“茵堂妹,你可真敢开口!” “我为什么不敢,我后半辈子都没有了!” 彭茵回道。 彭茵提前这么说,就是想让二房的人知道,钱可以换走陆枋。 彭姨母说道,“要什么银钱,我们大房不缺银钱,彭茵,你给我坐着,等明日陆家的人来了再说!” 乱哄哄闹了快一个时辰,都没有出来结果。 二房嘴上认错服软,实际上说的都是没用的话,他们已经认定,自家的女儿已经赢了,大房只能吃个哑巴亏,至于报官,老爷子和老太太肯定会帮他们的,彭家不要名声了吗。 等众人散了之后,彭茵没有二话,叫人把彭家的事情,当作热闹传出去了。 第二日萍南都知道了彭家二房做的事情,陆家也是早早地上门,要问彭家讨个说法。 陆枋险些气死,他哪里能够想到,自己要娶的彭茵,怎么就变成了彭萱,他昨晚上醉酒,根本就没把人看清楚,身边也没人提醒,就这么糊涂糊涂把洞房夜过了。 第二天彭家更热闹了,各路亲戚都来了。 关盼看看这状况,道,“这个表妹可真是不简单,以一己之力,让整个萍南县都热闹起来,这可怎么收场。” 钟锦回道,“咱们肯定不能让姨母吃亏啊。” 关盼道,“先看看,姨母也不是吃亏的人。” 两人都有些困倦,但还得去堂屋,听说陆家的人已经过来了,看看他们打算如何。 彭萱跪在堂屋门口,但身上穿着一身红衣,那是新妇才能穿的衣服,面上的得意之色简直难以掩饰,尤其是看到彭茵之后,她更得意。 彭茵满脸的憔悴,但心里简直要大笑几声,彭萱这个蠢的,那陆枋道貌岸然,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陆枋和彭萱凑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彭茵眼底的得意同样难以掩饰,但一进门,她看了陆枋一眼,便跌在大嫂怀里,哭得十分凄惨。 陆枋看着彭茵如此,都忍不住动容,他道,“你们二房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好的未婚妻,怎么就换了人!” 彭茵的哭声更大了。 众人吵了一阵,还是昨晚上的车轱辘话,陆父最终下了决定。 第二百二十章病痛缠身 陆父严肃道,“两个姑娘,一妻一妾,错在你们彭家身上,我陆家无端受了牵连,只能委屈你们家姑娘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还看了陆枋一眼。 陆枋头疼得很,彭茵的兄长日后要继承家业,姐姐嫁的是萍南县的读书人家,怎么说都比彭萱要强很多。 陆枋看看神情惨淡的彭茵,说道,“茵妹妹,我昨夜醉酒,屋里又燃了香,这才认错了人,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事情,你才是我认定的正妻,你放心。” 彭茵看着陆家父子,摇头道,“让彭萱与我共侍一夫,还不如要了我的性命,我也不求别的,陆家把我的嫁妆送回来就好。” 陆枋知道彭茵一向把自己挂在心上,彭萱不过就是个爱跟彭茵争抢的小姑娘而已,不管怎么说,都是彭家二房的错!彭姨母自然也不能同意,众人险些再争吵起来。 可是这么吵闹也没用,最后彭家老爷子果然打算息事宁人,反正两家已经联姻,彭家的好处算是有了。 至于把两个姑娘都嫁过去这样的事情,那是万万不必想的,彭家还要脸呢。 彭老爷子很了解自己的长子,他老人家开口,长子有再多的怨言,也只能吞回去。 彭姨父也确实如他们所愿,答应不再追究。 一早上的商议以此收场,钟家大房落得一个忍气吞声的结果,只把嫁妆给要了回去。 陆家对此很不满,说白了,这桩联姻并没有给他们带去些许好处,反而送过来一个麻烦。 彭老爷子答应多给彭萱补嫁妆,这才没让陆家坚持把彭萱送回来。 钟锦听了这个结果,并不觉得意外,而是说道,“这世道,性子好的人便要受欺负,好在我这些年没有如他们所愿,长成个任由他们索取的人。” 关盼道,“我看表哥和表嫂也不是简单的人,这事儿没完呢。” “完不完的,咱们也不能说什么,明日就要回去。” 钟锦说道。 关盼倚在钟锦肩头,道,“唉,又要回去了,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不在家,钟家成了什么样子。” 当初二太太不在家,关盼很是没有给她留面子,让二太太吃了血亏,许久才缓过来。 只会自己回去,想来钟家的规矩又改了一回。 钟锦道,“放心,家里留下的人都有几分可靠,若真的闹起来,我托四嫂和四哥盯着,不会有事。” 彭家的事情果然没完,下午彭大哥便跟父亲提出了分家,这还是彭茵的意思,这回是二房犯了错,外头的人都已经知道,趁着这个时候分家,时机最好。 姨父还在犹豫,彭姨母带着儿女,去见长辈,提出分开过,让二房搬出去,她也不说分家这样严重的话,只说叫他们搬出去。 婚事已经被夺走了,搬出去住,总不是大问题,彭老爷子思前想后,还是答应下来了,大儿媳妇没有大闹彭家,跟二房争斗,已经算客气的了,只是让二房搬出去,也未尝不可。 彭姨父这回没有再说什么,他已经退让许多,也深觉自己退无可退了。 彭茵的目的达到了一半,第二日孙氏带着儿女准备回去,彭姨母托他们把彭茵带上,就说回家看望长辈。 彭家接下来的事情,她会处理好的。 时隔多日,关盼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这回还是坐马车回去。 孙氏看着彭茵,只觉得万分心疼,心想她和姐姐真是苦命。 姐姐是被人抢走了女婿,她呢,怎么也给女儿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女婿,两个小姑娘的前途,到底在哪里? “姨母,您别担心,我没事,陆家我不嫁也罢,反正二房赔给我的东西,也够我花用了,看您这样担心,我真是觉得心中有愧。” 彭茵道。 彭茵确实有些不好意思,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她折腾出来的,母亲能够下定决心和二房撕破脸,这是很好的,但让爹娘亲人担忧,这确实是她的不是。 她为着一己之私,推脱了长辈们眼中的好亲事,彭茵这两日也在想,自己到底做的对不对。 她心想,或许是不对的。 可让她嫁给陆枋,一辈子都在陆家,相夫教子,再跟那些妾室相争,彭茵是真的不愿意,一想到那些,她觉得痛苦。 如今从一个牢笼跳出来,她好像又进了另一个牢笼之中似的。 孙氏叹气,道,“也罢,这婚事是你没有缘分,日后肯定还有更好的等着你。” 钟溪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动弹,心想,这事儿她得使劲藏着,要是叫长辈知道,只怕她也没有好果子吃。 颠簸了两日多,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梅州城,梅州城里还是同往日一样热闹。 关盼掀开马车帘子,看着来往的行人,心里松了口气。 在外玩耍虽然高兴,可回到梅州城,才让关盼觉得万分自在。 马车到了钟家门口,众人刚进门,关盼便瞧见了许多不熟识的新面孔,贾二媳妇迎上来,说道,“太太,您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真是折腾死个人了。” 进了家门,钟锦先去了钟二老爷那边,钟溪和彭茵都跟着孙氏走了,关盼先带着孩子回院里。 关盼问道,“人都还在吧?” “在呢,不过您的小厨房给拆了,说是家里有一个厨房就够了,最近老爷身体不好,家里头在吃素,给老爷祈福,不能铺张。” 贾二媳妇说。 关盼道,“公爹的身子是怎么回事,怎么今年病得这样厉害。” 贾二媳妇道,“谁也说不清楚,总归是老爷子身体不舒服,吃了几副药也不管用,郎中也换了两个,没有起色,嘴唇都是泛紫的,心口绞痛。” 贾二媳妇压低声音,凑到关盼面前,说道,“太太,我公公说,这跟当年大老太爷是一个样子,大老太爷当年也是这个病,说句不好听的话,您别跟旁人说,二老爷这病,或许留不住。” 关盼心中一惊,把孩子交给乳母抱着,说道,“这话您可别出去说。” 关盼万万没想到,她出门的时候二老爷身体都还不错,怎么小二十天就突然病成这样了,还是大老太爷得过的病。 “您放心,没人敢乱说,我也只是听了公爹说起来,这才跟您说了一句。” 贾二媳妇说道。 关盼也不再多问,二老爷的病,肯定是越发厉害了。 钟锦回来之后,脸色也不太好看。 “换了几个郎中,用了好几副药,爹还是觉得心口疼,尤其是最近,晚上也睡不好,都说是操劳着了,家里的事情交到二哥手里,他怎么就这么不放心,身体不好都要操心。” 关盼听出他的无奈来。 钟锦不愿接管家业,为他人做嫁衣裳,把家业还给了他那二哥。 没想到最后操劳的还是二老爷。 钟锦本可以管这些事情的,他叹了口气,抱着关盼道,“我还是去帮忙吧。” 关盼闻言,道,“也好,我也帮着瞧瞧。” 只是钟锦有这个意思,钟二爷那里倒是不肯撒手了,还说不会让二老爷再操心。 他们也不能如何。 第二百二十一章不可分家 回到梅州城,日子还是照旧过的。 只不过家里又整日吃素,关盼才知道,严婆子这回大概得罪狠了二太太,这会已经病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关盼叫人过去,再把当年他们遇险的事情追问了一遍,严婆子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她用家里后辈的性命和前途起誓,二太太确实作过这件事情,只是手段隐秘,只是二太太身边的人才知道。 关盼到了钟家之后,因着性格强势,手腕也厉害,二太太始终没有再找到对付关盼的机会,现在是再也没有了。 关盼心想,有些人是真的心狠。 好在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位二太太不是个好的,也不必失望。 临近中秋,天气转凉,钟二老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的病灶在心口上,任哪个郎中也没有办法。 钟家并没有因为临近中秋变得热闹起来,家里的侍女小厮从前办事都是说说笑笑的,现在的钟家已然沉寂下来。 一时间家里头也少了许多争执,关盼平日只去给孙氏请安,旁的事情,一概不必操心。 孙氏每日除了照看二老爷,就是吃斋念佛,关盼看她都觉得憔悴,劝道,“娘,您别熬坏了身子,还是多休息吧。” 孙氏叹气,道,“唉,我哪里休息得下去,你公爹他这身子,郎中说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她忍不住落下眼泪,道,“你大伯过来,说当初的大老太爷就是这个病症,早早去了,你爹他是过继到大房的,怎么、怎么会这么凑巧啊。” 关盼忙扶着她,劝道,“娘,这样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您还得照顾公爹呢。” 孙氏摆手,依旧叹气,打发关盼回去了。 打发走了关盼,孙氏看看到了用药的时辰,便端着熬好的药过去了。 屋里头都是药味,钟二老爷躺在床上,人已经消瘦许多,他看着药碗,蹙眉道,“又换了哪个郎中,这药我喝了半个月,都不见得有用,还不如不喝,安安稳稳的死了罢。” 孙氏道,“您说什么,药还是得喝的,老爷你别耽误了。” 钟二老爷扶着额头,摆手道,“耽误什么,反正是要死的。” 孙氏见状,也只能默默垂泪。 她除了落泪,还能作什么呢。 钟家来探病的人渐渐多起来,大老爷和三老爷也常来钟家。 钟锦这日回来得晚,他实在有些累,心中煎熬才叫人难受。 钟锦在关盼面前的话也少起来,关盼也不说什么,只是尽力照顾好他,也帮着管管外头的事情。 生死有命,这是谁都没办法的事,他们身为儿女,除了找最好的郎中,用最好的药以外,也不能如何。 熬过了八月份,九月里二老爷的身体好转,钟家人这才缓过来一口气。 九月里天气还不错,钟二老爷这日在院里散步,他瘦削了很多。 关盼带着积玉和静娴在院子里玩耍,积玉已经能够站住了,只是他还不会走,要人牵着才能够往前走,是个胆子小的。 钟二老爷看着积玉,对身边的武伯说道,“这日子过得真快,连积玉都快满周岁了,你说周岁上要给孩子准备什么东西。” 他边走边问武伯,想去看看三个年纪大的孙儿读书的模样。 然而一家人怎么都没有想到,钟二老爷在读书的那院子门口跌了一跤,从台阶上摔下去,之后便人事不省了。 钟家当即乱作一团,梅州城几个郎中都过来了,人也没醒。 一家人在外头聚在一起,关盼想起来二老太爷临走时候的样子。 钟锦和坐在一边,他牵着关盼的手,最后忍不住,说道,“不是说已经好了吗,怎么在院子里散步就跌倒了?” 关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左右谁也说不清楚。 这时候钟三老爷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对儿子说道,“老四,你弟弟这才准备外放当官,你二伯也是去了,他这不是还得回来奔丧守孝?” 钟三老爷担心二哥的生死,也担心儿子的前途。 钟大老爷瞪了弟弟一眼,大老太太倒是跟三老爷有一样的担心,她的老八,年纪轻轻已经考中进士了,眼下有幸得了大人青眼,留在皇城,这要是回来奔丧,那岂不是要耽误他的大好前程? 大老太太只恨自己没有多念几句阿弥陀佛,也对这个二弟心生怨怼。 这家里的好处,他拿走的最多,眼下竟然还要耽误自己的前程。 三老太太听了丈夫的话,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训斥道,“为人后辈,本该守孝道,你少胡说两句。” 钟四爷也说道,“爹,您别说这样的话。” 钟三老爷也红了眼眶,道,“那也是我兄长,我不过是随口说两句罢了。” 钟锦偶尔听到几句议论,更觉得刺耳,他心想,他爹还年轻,他爹的亲爹二老太爷去的时候,已经年过古稀,他爹才多大,怎么就要走了。 几个郎中忙前忙后,钟二老爷悠悠醒转,但也是出气儿多进气少了。 他叫人把三个儿子喊进去,看着他们几个的模样,咳嗽了几声,才说道,“你们兄弟几个,本该是同心协力,将钟家发扬光大,可是瞧着你们几个这模样,我是哪里都不能放心啊。” 钟锦哑着嗓子,“您年纪还不大呢,好好养着,肯定很快就能好转,跟上次一样。” 钟二爷也道,“爹,您别说丧气话。” 钟三爷低头,眼泪刷啦啦地往下掉,她心里很是后悔,之前自己和赵氏的丑事,被人传了出去,这事儿叫他爹知道以后,他老人家的身体就再也没有好起来。 如今想想,肯定是把他气着了。 气大伤身,这两年他老人家不知道生了多少气,操了多少心。 钟二老爷十分平静道,“我瞧见你们祖父了。” 他也以为自己可以像二叔那样,可以看到孙儿们成器,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没有那个福气,他如今也要走了,这世间留不住他了。 钟二老爷叫小厮把自己扶起来,说道,“你们兄弟三人,颇有龃龉,不过你们要牢牢记住那个道理,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话不是假的,我还想瞧着你们能够将钟家发扬光大呢。” “这话就是我的遗言了,你们兄弟,要各司其职,不能分家,谁敢先提出分家,那他只能干干净净地从钟家大门里走出去,你们记着这话,好好地给我记着。” 兄弟三人眼下也没有别的话好说,都答应下来。 “老二,你是我的长子,这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明白吗,好好照顾你两个兄弟,别想什么都独吞,我死了,可没人给你操劳了,该让出去的事情,让出去就好。” 他又看了老三一眼,只叹了口气,对钟锦道,“这人呢,生在世间,不能是飘萍浮木,有根,才能长远。” 钟锦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现在他没有心思听。 钟二老爷交代完这些事情,又把其他人喊了进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心怀芥蒂 钟二老爷的心中有太多遗憾,他交代完儿子们,等兄弟和侄子们进来,苦笑道,“我怕是要连累两个侄儿了。” 钟三老爷虽然说了那样的话,可自己的亲哥哥要走了,他自然深觉苦痛。 “别这样说,”钟三老爷拉着他的手,“咱们兄弟三个,你最有本事,这些孩子,哪个在你这里少占了便宜,你别这么说。” 钟七爷和钟八爷去了皇城,钟二老爷给他们贴补了不少银钱,这可不是虚的。 钟大老爷也是一样的难受,他比这个弟弟大了三岁,可是怎么都没想到,弟弟会在自己前头走了。 难道过继给了大房,也染上了大房老太爷的病症吗? 早知如此,过继什么啊,大房有他们供养,不都是一样的吗,何必把他过继了去!钟二老爷笑了笑,道,“本来就是一家人,我去了,他们兄弟也会相互扶持的,这不是大事。” 钟三老爷叹气,只是抓着他的手臂。 孙氏在旁边瞧着,心想,自己这位夫君,小时候被过继给大房,明明有亲生的父母,却不能喊他们爹娘,大概是因为这个,他才格外在意兄弟情分。 可是孙氏心想,除了他,这个家里还有谁像他这样在意兄弟情分。 若是有,老宅那边怎么会闹得那样难看,老二和老三爷从来对他们母子没有什么好脸色。 这叫什么事儿呢。 一屋子的愁云惨淡,钟二老爷絮絮叨叨地和兄弟们说起年轻时候的事情。 钟大老爷唏嘘道,“你不知道,娘她心里其实后悔的,她后悔没有劝住爹,老二,你别怪她。” 钟二老爷其实明白,自己虽然过继给了大房,也只是不能喊爹娘罢了,但他就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别人都说,长子要继承家业,幺子则最得父母疼爱。 那他在中间呢,他被过继给大房的时候年纪还小,可那个时候起,他和父母家人之前便多了一层隔阂。 他心中有怨恨和不满,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难以释怀,就算在临死之前听到了三弟这样说,他还是想问问,为何当年一定要把他过继了呢? 那时候大房已经没有人了,即便不过继,他们也可以给大老太爷祭奠,叫后辈们世世代代记着他。 钟二老爷已经没有人可以问了。 他当年问过发妻这个问题,他的发妻温柔体贴,治家手段也十分漂亮,给了他最大的慰藉,他因此更喜欢前头三个儿子,可惜他们三个都不像发妻。 至于孙氏,他们夫妻两个过的日子,可以说是在凑合了。 对钟锦他是有些亏欠的,但自觉这亏欠也不算太多,算来算去,是一笔糊涂账,说不明白。 “算了,也没有什么好怨怪的,”钟二老爷道,“我也拿了最多的好处,要是现在说怨怼的话,那也没脸。” 他有些累,没有再说什么,自觉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之后又看了看几个孙子孙女,叫他们好好读书,日后给家里考功名,然后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直到第二天中午,钟二老爷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钟锦听到这个消息,腿一软跪倒在院中,浑身颤抖,关盼赶紧扶起他,说道,“起来,去给爹磕头。” 钟锦吸了口气,扶着关盼的手起来,两人进了堂屋。 女眷们都在外头待着,钟锦去了里面。 孙氏和钟溪母女两人抱头痛哭,关盼也在一旁默默垂泪。 只是她的伤心并没有旁人那么多,关盼没有想到,钟二老爷竟然说走就走了,他的病说是大老太爷也有的,不知道钟家还有其他人有没有这病,钟锦,她的孩子,她心想,他们该是没事的吧。 屋里头乱着,二太太家的两个倒是还好,年纪都不小了,三太太的静娴和她的积玉也受了惊吓,这会儿哭得不停,几个侍女都哄不住,只能把人送过来了。 关盼抱着积玉,积玉嘴里只会喊爹娘,静娴拉着关盼的衣摆,道,“婶婶,祖父他睡着了,他什么时候起来。” 关盼摸摸她的头,没有回答。 “你娘呢?” 关盼问。 小姑娘四下看了看,静娴的乳母说道,“回九太太的话,二老爷才走,外头那个贱蹄子就打发了人过来,说她肚子里也是钟家的孩子,她要来给二老爷戴孝。” 乳母拉着静娴的手,一时十分气愤,道,“我呸,那样的贱妇,怕是要脏了二老爷的眼,三太太正伤心,被这事一气,便亲自过去收拾人了,绝不让她出现在钟家。” 关盼倒是没想起来还是这一出,道,“哪里值得三嫂亲自过去,你叫上家里的婆子,叫她们过去,把赵氏送到庄子上,叫三嫂赶紧回去,别气糊涂了。” 赵氏肚子里的是钟家的孩子不假,不过现在可不是叫她回来的时候。 钟二老爷缠绵病榻,也不见他心软许人进门,他老人家的意愿,家里头还是要遵从的。 静娴已经能够听懂大人说话了,关盼听到她问,“婶婶,外头那个是我弟弟吗。” 关盼心说自己也糊涂了,怎么在孩子们面前提起这事儿。 倒是乳母习以为常,说道,“姑娘是正室嫡女,旁人不能比,姑娘别听这些事情。” 静娴闻言,便不再多问。 积玉在关盼怀里安静了一些,看关盼总是不理会他,又哭闹起来。 孙氏稍稍回过神,看见孙儿在哭,也是十分心疼。 她过去喊了积玉一声,积玉回头看着她,伸手抹了抹她的眼泪。 孙氏哽咽道,“你祖父还没听过你喊他呢,唉。” 积玉并不知道他的祖父已经去世,也不知道祖母在说什么,他有些困,打了个呵欠,然后在母亲怀里拱了拱,想睡觉。 孙氏叫关盼赶紧哄他休息,自己坐下来,眼泪越发多起来。 关盼哄睡了积玉,把他送回去,正巧三太太已经回来,想来外头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大房和三房的人昨日回去,今日又匆匆赶过来,报信的人已经去了皇城,那二位赶不上钟二老爷的丧仪,不过得闭门守孝。 钟大老爷已经哭昏过一次了,家里人赶紧劝着,生怕他也跟着有个不好。 家里的男丁要守灵三日,不能进食。 这三日里,梅州城的,还有附近的亲戚,轮番到家里头来。 女眷们要哭灵,关盼的嗓子已经哑了。 家里头请了僧人,日夜诵经,给二老爷超度。 熬到第三日,钟锦方睡了一下午。 他一起来,关盼听到动静,便过去瞧了,还吩咐侍女端碗汤过来。 钟锦愣怔了片刻,便抱着关盼,低声哭起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夙愿难偿 钟锦没有说话,由他抱着哭。 上一回二老太爷离世,钟锦早有准备,虽然哀痛,但绝没有这般痛及肺腑。 但这回不一样。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父亲年纪还不算太大,觉得他应该能够好起来。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二老爷在缠绵病榻不到两月,便匆匆走了。 他声音沙哑,说道,“盼儿,我觉得像是在做梦。” 关盼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唉,怎么这般就去了呢。” 钟锦道。 两人一起沉默,关盼把汤水端给他,说道,“喝点儿水,一会再去洗一洗,齐齐整整地送他老人家走。” 钟锦端过碗喝了两口,他四下看了一眼,“积玉呢?” “在我娘那里,我刚刚叫青苹去抱了。” 关盼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钟锦低头,看着关盼细白的手指头出神。 钟锦忽然说道,“你也辛苦了,这几日怕是也没有好好歇着。” 关盼道,“我倒是还好,溪儿哭得太厉害,这会儿病了,关晴和茵表妹一起陪着她,她怕是不容易缓过来。” 钟锦道,“娘还好吧。” “还好,虽然伤心,可有人陪着说话,并无大碍。” 关盼回答。 “辛苦你操心她们两个,还得照看孩子。” 钟锦道。 关盼只摇头,她倒是还好。 钟锦心里明白,伤心也得有个限度,他这几日也缓过劲儿了,日子还长着,这家里又不甚太平,他不能伤怀太久。 钟锦这会儿很冷静,兰春抱着积玉进来,积玉不知被怎么逗了,刚进门,关盼就听见他咯咯地笑。 钟锦要从床上下来,关盼忙扶着他,他跪了三日,腿疼得厉害,自然站不住,只能坐在床边,朝积玉伸手,道,“我的心肝儿,过来爹爹抱着。” “把他放地上。” 关盼道。 兰春把积玉放下,积玉便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钟锦跟前,抱着他的腿,嘴里囫囵喊了声爹。 钟锦弯腰把他抱起来,“积玉竟已经会走路了。” 关盼道,“可不是,昨日才会的,在院子里玩儿,看见静娴跑了,便要去追,就会走了。” 钟锦抱着儿子,心中万分温暖,他心口处的冰冷被驱散许多。 钟锦抱着积玉玩了一会,说道,“我如今才知,爹一直对过继之事心怀芥蒂,三叔虽然说了叔祖母已经后悔之事,但我瞧着,他还是伤怀的,想来也是因此,才不忍钟氏分家。” 钟二老爷想要的,他两个兄弟根本不在乎,钟锦心里明白,只怕他们三个兄弟,也会让他老人家失望,只不过是时日长短的问题罢了。 关盼叹了口气,道,“想来他因此事受了委屈,这才想不开。” 关盼跟钟锦的想法一样,只是没有说出来,这话她说不合适。 积玉在钟锦怀里扑腾,又挪到了关盼怀里。 钟锦看着他们母子二人,也准备起身,“我去瞧瞧。” 关盼又把积玉交给兰春,扶他起来,说道,“行,我跟你一起过去。” 钟二老爷在这梅州城里颇有名声,几乎半个梅州城的人都来了钟家吊唁。 林县令受人之托,亲自写了墓志,钟二老爷生前风光,死后的丧仪,比他的生父二老太爷也不差多少。 这样煎熬的日子,总算到头。 停灵七日,钟二老爷下葬,钟家又乱了一回。 也不知道从哪儿传的流言,有人悄悄说起关盼的闲话来。 说她克长辈,这一进门,去年送走了二老太爷,今年又送走了她公爹二老爷。 几个妇人正说这话,叫谢容给听见了。 她们并不认识谢容,以为谢容也是来凑热闹的,并不防备,一个个说的有声有色,其中一个妇人叹气道,“说二老太爷的,倒是胡说,关氏就是进来冲喜的,这是二老太爷的意思,不过我二堂叔身子骨一直很好,这回骤然离世,我是万万没有想到,有两个僧人看了家里人的八字,说是关氏克亲,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哄人的。” 这话半真半假,反而更叫人难以辨别,尤其是牵扯上了来家里念经的僧人,有些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彼此看看,都认定关氏不祥。 “那关氏的儿子呢,他那儿子去年九月里生的,再过几日就满一周岁了,我听说有些小孩子不吉利,要夺别人的寿活着,正好一年,他亲生的祖父去了,我看着一对母子都挺玄乎的,咱们还是离得远些为好。” 妇人们议论纷纷,那位钟家的姑奶奶露出几分得逞的笑容,还叫她们别信这些胡说八道的。 谢容听到她们说积玉的不是,这才彻底变脸。 “诸位,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圣人尚且不论鬼神之说,你们是从哪儿听到的闲话。” 谢容道。 “你是谁,我们说关氏和她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众人只以为这是谁家多管闲事的太太,钟家姑奶奶瞧着谢容有些眼熟,一时没想起来。 谢容冷冷看着众人,道,“不好意思,我就是关氏的生母,她儿子的外祖母。” 妇人们一阵安静,谢容接着说道,“无缘无故谤毁他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看诸位都是信鬼神的,小心死了以后下拔舌地狱。” “还有,我女儿从前算过命,是个旺家旺夫的,你们从哪位高僧那里听说我女儿和外孙不吉利的,我这个当亲娘和外祖母的,自然得亲自过问两句,多谢那位高僧的厚爱。” 谢容气势不凡,言辞有度,一副要追究的模样,而且她是长辈,妇人们也不好辩驳,要是叫人家闹到她们夫家,她们也是脸上不光彩的。 “关太太别生气,我们就是随便说几句闲话罢了,都是听来的闲话。” “看来诸位的耳朵比眼睛好些。” 谢容嘲讽道。 “不知道你是钟家哪位姑奶奶,不过这般开口笑话自己的弟妹,只怕回头你也是旁人眼里的笑话。 谢容说罢,便离开了。 她算是明白了,关盼跟她说钟家要散,这话还真不是假的,看看钟家姑奶奶这个架势,这个钟家着实不会抱成团。 钟二老爷的丧仪结束,钟家总算暂时平静下来。 关盼也听到了闲话,只是并没有放在心上,等亲眷们都离开之后,钟家自然会平静下来,她要应对的,只有二太太这一位而已,其余人等,都不必操心。 果然,之后梅州城里虽然多了些闲言碎语,但也很快随风散去,没人敢说什么。 钟溪的身子这几日才好些,她一个人总是伤心,孙氏又去吃斋念佛了,便常到关盼这里。 “听说家里新来的这几个管事妈妈,是二嫂从她娘家找的,嫂子,你知道吗,她们竟然连我的闲话都说,是什么韩家本来还打算把我说过去,嫁给他们家哪个表少爷,结果我现在要守孝三年,我呸,真是一个好东西都没有,二嫂竟然也不管。” 钟溪气得不轻。 关盼道,“这次听到这样的话,不必客气,叫你身边的妈妈把人按住掌嘴。” 钟溪点头应下。 第二百二十四章魂不守舍 钟二老爷一走,两边已然泾渭分明,二太太手底下的人自觉他们家主子才是钟家的主人,因此放开胆子说闲话。 既然如此,关盼这边也不用客气,该动手的时候就动手,左右二太太一点恩义都不讲,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钟溪蹙眉,道,“唉,就没个清静的时候,娘还说想去庙里住些日子,不如我跟着一起去好了。” 关盼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总归是在这个家里头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别想那么多,受了委屈,听了不高兴的话,只管还回去就是。” 钟溪并不是那样的性子,只点头道,“我避着他们些,管不好钟家的下人,那是二嫂无能,传出去也是她的笑话。” 姑嫂二人在屋里说了一会闲话,积玉迈着小短腿,一会儿进来,一会儿出去,几个侍女婆子盯着,不过还是在门口自己绊了自己一回。 兰春想抱他,被杨妈妈拦住,说道,“小孩子不怕摔,没事儿。” 积玉果然自己爬起来,然后接着往前走,跑到了钟溪身边,抬起摔的有些泛红的手掌给钟溪看,嘴里咿咿呀呀的,只能听懂他喊了一声姑姑。 钟溪搂着他,道,“积玉怎么了。” 积玉抬着手,接着给她看。 关盼道,“大概是又摔着了,叫你给他吹吹,再哄两句。” 积玉这些日子越发聪明,但凡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要找人哄他。 钟溪自然很喜欢侄儿,抱着给他吹了吹,哄道,“是不是摔疼了,姑姑给你吹吹,不疼了。” 积玉等姑姑给他吹完,然后又拉着钟溪的手,把她领到门口,然后指着门口他刚刚摔倒的地方,又咿咿呀呀说了一通。 钟溪笑着把他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一口。 小孩子并不知道家里头有了丧事,家里头的大人愁云惨淡,对他并没有多大的影响,他过得依旧高兴。 钟溪不觉叹了口气,可惜她不是小孩子,尽管和父亲并不亲近,素日也没有几句交谈,但他是父亲,小时候他也像自己抱着侄儿这样,亲手抱着她,带她去外头散步,给她买东西,哄她高兴。 杨妈妈看出钟溪失神,道,“姑娘,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您要往前头看。” “我明白的,”钟溪道,“倒是我娘,这几日也是一副憔悴模样,我倒是很担心她。” 杨妈妈道,“我会劝劝老太太的,叫小少爷多去陪陪她就好了。” 孙氏其实并不是太伤心,她和钟二老爷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并不十分亲近,说伤心也是有的,但远没有外人看到的那样严重。 钟溪道,“正好,我跟嫂子说一声,带积玉过去。” 钟溪说走就走,跟关盼交代了一声,就抱着积玉走了。 关盼送走众人,便去了书房,这几日外头的事情也不少,都攒了下去,钟锦这两日都去了铺子里,在家里也是不高兴,在外头做点事情倒是好些。 下午关盼睡了一觉,被外面的动静惊到,她人还糊涂着,兰春赶紧帮她拿衣服,道,“太太,你快别睡了,九爷在路上叫马车给捎带着撞了一下,胳膊伤着了,馄饨他们几个刚把人扶进门。” 关盼赶忙起来,匆匆穿好衣服,趿拉上鞋子,然后出去了。 钟锦这几日有些恍惚,他没有休息好,家里的事情又多,今日在马路上,有辆马车走得急,钟锦也是运气不好,正走神,没注意这状况,就给撞了一下。 关盼在院子门口钟锦,他胳膊上缠着白布,腿也有些瘸了,发髻乱着,身上的衣服也不干净,沾了血迹,大约为了治伤,外袍的袖子被剪掉了。 瞧着就是一副狼狈模样。 陶大掌柜跟在旁边,关盼瞧瞧这情况,知道他伤的并不严重,起码还是竖着回来的,肯定没有大碍。 不过她心中还是担忧,“陶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陶掌柜说道,钟锦先道,“没事,就是脚崴了,胳膊也没事,就是吃力太多,抻着筋骨了,没断,你别担心。” 关盼蹙眉,道,“你这样叫我怎么不担心,怎么看路的,马车过来也不知道躲着,你这般我都不敢叫你出门了。” 陶大掌柜也道,“太太,这些日子的事情虽多,但也不全是要紧事情,我送来家里头也不耽误,叫九爷好好歇着,后头的事情,得太太做主了。” 关盼道,“行,你放心,有事找我就好。” 钟锦不敢反驳,在一旁安安静静的。 关盼扶着他回去,等到了屋里,钟锦才道,“真没事儿,你放心,我自己有分寸。” “你要是有分寸就好了,”关盼叹气,道,“还是等你休息好了再出门,你就是不为我着想,也得为娘和积玉着想,叫娘看到你摔成这样,她得多心疼。” “你还是别逞强了。” 关盼道。 钟锦闻言,侧身倚在关盼身上,叹道,“确实有些累了。” 关盼道,“累了便歇几日,外头的事情,叫他们送到家里头,由我操心,我们是夫妻,我倚仗你,你这时候也可以倚仗我。” 钟锦应下,关盼起身,帮他拿了衣服,“先换上了,娘一会儿就来,这样叫她瞧见,只怕要病得更厉害。” 果然,孙氏来的时候,已经红了眼眶,钟锦换了衣服,但发髻还是乱的。 孙氏看着儿子,道,“我的儿啊,你这是要我的命吗。” 丈夫才离世,孙氏心情并不好,这会儿瞧见儿子受伤,她心里便刀割似的难受。 钟锦赶紧道,“娘,我就是磕碰了一下,接下来的日子都在家里歇着,您别担心。” 关盼也道,“娘,我肯定好好照顾他,这伤只是皮肉伤,没有大碍的,您一哭,我们两个这心里也难受啊,您别哭。” 杨妈妈和几个侍女也七嘴八舌的劝着,陈妈妈道,“老太太,积玉小少爷一会儿就来了,咱们一家子凑在一起哭,叫小少爷瞧见了,不是得跟着哭吗。” 说起积玉,孙氏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关盼上去给孙氏递过去帕子,孙氏缓过来,道,“真没大事,您就放心吧。” 孙氏这才安心些许,然后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 孙氏道,“你也太不小心了,是不是这几日累着了,你还是在家多休息吧,钱哪儿有性命重要。” 钟锦一叠声地答应着,“是啊,我这几日晚上睡得不太安稳,心里头又放不下外头的生意,一来二去的,走在路上人不太清醒,日后肯定不会再有这等事情了。” 两人费了一番口舌,才哄好孙氏。 孙氏交代关盼好好照顾钟锦,积玉就先放在她身边,这才离开。 关盼最后推了钟锦一把,正好将他推倒在床上,道,“你看看你,受伤了还得去哄娘,叫她放心,日后长点记性吧。” 钟锦接着认错,道,“那太太,外头的事情,我就先不管了,都麻烦太太了。” 关盼白他一眼,钟锦方笑起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迫不及待 钟锦在家里头歇了下来,之后便由关盼看账本,钟锦给她研墨。 有事情便一起商议,倒是顺顺利利地处置好了最近的生意,并没有耽误。 钟锦瞧着关盼麻利地翻看账本,得心应手地处理事情,心想,要不他吃软饭好了,叫关盼去外头做生意,他在家带孩子吧。 好在这个吃软饭的想法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钟锦身为男人,还是要扛事的,软饭可以偶尔吃,但绝不能经常吃。 这日大房那边的钟老大和大太太一起过来了,说是有事情商量。 钟锦和关盼自然得一起过去瞧瞧,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钟锦道,“是不是商量爹五七的事情。” “可能是吧,不过还得半个月呢,这事儿按规矩来就好,是不是还打算请僧人到家里念经?” 关盼也疑惑。 钟锦想了想,说道,“只怕是来者不善。” 关盼颔首,道,“没事儿,咱们俩自然是没什么好怕的,又不可能分家。” 钟锦的脚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走得慢些,关盼扶着钟锦,两人去了院子里。 屋里还挺热闹,听得出来是他们在说闲话。 两人进去之后,分别跟他们见礼,然后在末尾的位置上坐下,都不多说话。 关盼一瞧,才注意到,这里头不止有钟家的人,站着的还有钟二老爷留下的一些掌柜和老仆,以武伯为首。 大太太笑着看关盼,说道,“你们两口子怎么来得这样晚,可叫我们好等。” 大太太和二太太两人一向站在同一阵线上,大太太开口说这话,就是给二太太挣场面,要压她一头。 关盼听出这话不对味儿,回答,“大嫂怕是误会了,我们两个也不多问院子外头的事情,方才一听二嫂打发过来的人传话,当即就来了,一点儿没有耽误,倒是不知道几位嫂子怎么今日都过来了,可是要商量公爹五七的祭礼,这确实是要紧的事情,我方才还和九爷说,要不要请僧人到家里头来念经。” 不管他们要说什么,反正大不过二老爷五七的事情。 钟锦也附和,说道,“是啊,这祭礼一定要隆重些才好,得叫老人家走得安安心心的,是吗,二哥?” 两人把话头扯到了这个地方,眼看还要继续说下去,钟二爷打断他道,“此事我和你二嫂自然会安排,今日过来,是为了其他事情。” “竟然还有比父亲五七更重要的事情,”钟锦稍稍抬高调门,随即叹气,“罢了,二哥说吧,这家里头是您做主,我也不能说别的。” 钟锦大概是近墨者黑,这两年把关盼说话的本事学了五成,但凡有人话里有话,他就能给他们怼回去。 这会儿他就差说钟二爷一句不孝了。 钟二爷心想,关氏真是个祸害,但表面的太平还是要注意的,他说道,“父亲留了遗言,叫我们兄弟和睦相处,绝不能分家今日过来,是为了商量家中的庶务到底如何处置。” 钟三爷这时候说道,“这些事情,我们夫妻可没有管太多,我是没这个本事的,如今手里的东西,都是我们自个名下的,和公中没有关系。” 钟锦也接话,“是啊,家里头的事情,都是二哥和二嫂在管,我手里那点儿东西,和三哥差不多,也不是公中的。” 屋里又安静了片刻,钟锦和关盼对视一眼,已经知道二太太的意思了。 他们夫妻,这是要动手了。 真是急性子,一点都按捺不住啊。 钟家大爷这时候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道,“你们二哥说查看账目的时候,有些问题要过问,老三老九,你们别着急,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拿了账本对一对,别日后说不清楚,是吧。” 关盼老神在在,钟锦也是一样,钟锦道,“既然是公中的账目,那自然要算清楚,二哥有什么问题,只管说明白就好。” 说到这里,钟二爷也不再隐瞒,说道,“老三一向不擅长处置那些事情,到底九弟,你手中的胭脂铺子,香料铺子,茶叶铺子和布庄,还有你在梅州城的粮食生意,这些生意,桩桩件件,都是和钟家分不开关系的,你这些日子在家休息,这生意要是没空管,只管跟我说一声就好。” 关盼听着,这几个铺子,除了布庄,是他们手里最挣钱的,新码头的生意和萍水边的酒楼,钟二爷还不知道。 她心想,合着钟二爷这是要明抢了,他也真是好意思啊。 钟锦好似没有回过神来,钟家大爷语重心长道,“九弟啊,二叔在世的时候,将这些生意托付给你,你给公中交银子,如今他老人家去了,你又伤着,不能操心,这生意不如交回公中来,也省得你辛苦了。” 钟锦喝了口茶,他放下茶杯,用疑问的口气说道,“这生意,真的是我爹交给我的?” 自然不是,这是钟锦凭本事拿到手的东西,和钟二老爷没有关系。 谁不明白? 这里但凡出气的都明白。 可是并没有人帮他说话,这些人有备而来,就是要把那些东西拿走的。 武伯这时候站出来,拱手行礼,道,“九爷,老奴一直跟在老爷身边,这些事情,老奴是最清楚的,您要做生意,一来要靠着老爷拿银子,二来那些人也是看钟家的脸面,才跟您来往的,这生意,自然是公中的,老爷走得急,没有交代,但这事儿大伙儿都明白,老爷说想看着您三位兄弟和睦,这才几日,您都忘了。” 钟锦冷笑,“无耻老贼,这里轮得到你胡言乱语!” 其他几位掌柜看看二爷和二太太的神情,也站出来,说道,“九爷,您还年轻,没有二老爷在,这偌大的生意,您一个人哪里只撑得住啊,您别逞强了,那是钟家的东西,不是您一个人的,我们这些老骨头,也是给您帮过忙的,您非要独占,这可是要上公堂的啊。” 关盼今日对“无耻”这两个字,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些人,面不改色就能说出那般不要脸的话,三言两语,她和钟锦辛辛苦苦经营的生意,就成了钟家的东西。 大太太这时候看着关盼,温柔说道,“九弟妹啊,咱们当妇人的,眼看着夫君做错了事情,却什么都不说,这怕是不行的,你劝劝九弟,这些蝇头小利,不值得闹得兄弟不和。” 关盼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道,“既然是蝇头小利,那不如兄嫂们疼着我们两个小的,把这些生意送给我们,如何?” 钟大太太立刻蹙眉,“关氏,为人岂能贪得无厌。” 关盼回答,“大嫂连自己的门户都管不好,如何有脸面来管我,就说大哥那几个妾室,这事儿被人笑话成什么样子了,大嫂也不管,倒是跑到我们二房来指手画脚。” 大太太当即脸色铁青,二太太呵斥道,“关氏,不可无礼!” 第二百二十六章早知今日 关盼回道,“拜各位兄嫂所赐,我已经不知道‘礼’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钟锦冷笑道,“这有什么法子,我们两个读书少,也不识得几个字,这‘礼’到底为何物,自然还是读书人最清楚。” 钟二爷听了两人的冷嘲热讽,并不觉得有什么,难道钟家的东西不是他的吗,难道这生意不是他们的爹帮着钟锦立起来的吗,难道他不是钟家的一家之主吗? 钟锦这个继室生的儿子,他算得了什么,他不该从钟家分走丝毫东西。 “你们既然明白这个道理,那是再好不过了。” 钟二太太道。 关盼还想再说些什么,钟锦道,“既然如此,那就公堂上见吧。” 关盼看向钟锦,钟锦起身,挽着关盼的手,准备离开。 装睡的人,左右是怎么也喊不醒的,钟锦知道关盼最擅长口舌之争,但跟他们说句,那纯粹是浪费口水了,没这个必要,还不如回去跟积玉玩儿。 关盼见他要离开,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回头对他们说道,“公堂我们自然是不怕的,二哥不如召集些文人学子,还有这梅州城中说得上话的人,咱们再来理论。” 要是可以,钟二爷自然是不想把事情闹得那样难看的,但他也清楚,让钟锦交出他手里的东西,那跟要钟锦的命是一样的,除非闹大,找外人联合,不然这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钟大太太蹙眉,道,“他们两口子不听劝,只怕你们要想些别的法子。” 三太太这时候说道,“九弟在外头的生意,真和咱们家有关系?” 钟三爷拽了三太太一把,她插嘴做什么,难道还嫌家里的钱多吗,要是钟锦的生意归到公中,那他也能从里头拿银子,何乐而不为? 三太太推开钟三爷的手,她心里也是明白的,但关盼在赵氏这件事情上,给她拿了主意,这情义倒也不是假的。 她心想,算了,她本来也不能帮关盼什么,这件事情,还是瞧着好了。 二太太只当没有听到她的话,对大太太道,“闹上公堂,毕竟不好看,九弟妹倒是给我们出了个好主意。” 做生意的,最怕惹上麻烦,凭钟二爷在梅州城的人脉,他自然能够找到不少人相助。 最重要的是,钟锦赚走了那么多银子,梅州城的其他商人,自然就赚得少了,瞧不惯钟锦的,自然还有其他商人。 但要是联合了其他人,钟锦手上的生意,自然还要分去给旁人,那样做,不亚于引狼入室,只怕到时候被人反咬一口,他都没有还手之力。 钟二爷很清楚,要是到了那个地步,吃亏的还是他。 但是看着钟锦和关氏的日子过得那样好,他这心里头的滋味,实在是不太好,他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钟二爷回道,“也不必着急,自家的事情,我还是再劝劝他们。” 等钟二老爷过了五七,他也和那些人商量好了。 钟锦和关盼回去没多久,孙氏便匆忙来了。 她实在生气。 她是一点都没有想到,老二和老三那样贪得无厌,还想抢夺自己儿子的东西。 钟家的东西,她都没有想过要去争,结果是她自己蠢。 她心想,她在钟家这些年,到底做了些什么。 孙氏坐在两人面前,道,“是我蠢,早知今日,我当初必定不会对他们客气。” 钟锦心想您早干嘛去了,但他又不能这样说,于是道,“您别生气,我应付得来。” “你如何应付,”孙氏道,“那兄弟二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真的闹上了公堂,你手里的东西,必定要归宫中所有,你们这两年的辛苦,岂不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孙氏自然不甘心,但她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法子,她恨得咬牙切齿,可她也无能为力。 关盼扭头看钟锦一眼,其实他们两个未必会输,办法总是有的。 钟锦道,“不会如此,说了您别担心,我爹给我写过一封契书,我不要钟家的东西,我的东西也不会归公中所有,这契书写了他老人家的大名,这回您安心了吧。” 孙氏稍稍松了口气,还是说道,“你凭什么不能要钟家的东西,你爹、你爹这个老东西,真是偏心到咯吱窝里了,于氏生的儿子就是儿子,我生的儿子,就是捡来的,我还给他吃斋念佛,盼着他在地下能够过得好些!” “我还念什么念,这个老东西,日后我死了,你给我找个清净地方埋了,叫他和于氏双宿双飞去吧,最后来世也做一对夫妻,别去祸害旁人家的女子了!” 孙氏是真的生气了,这会儿竟然也口无遮拦起来,本来不该骂一个去世的人,还是她的丈夫,但孙氏咽不下这口气。 钟锦在钟家长大,是他钟老二的儿子,竟然不能分钟家的家产,老东西写这契书的时候,竟然也写得下去。 关盼劝道,“娘,您别这么说,爹才走了没几日。” “我就说他,”孙氏喘了口气,道,“我还说得太晚了。” 钟锦道,“可不是吗,您就是说得太晚了。” 孙氏一噎,险些哭了。 钟锦有时候希望他娘就是话本子那种恶毒的继母,也不用太恶毒,主要是得亏待继子,贴补自己的亲儿子。 然而钟锦知道,他娘骨子里就是个温柔的人,对别人下不去手,她生来就不知道“恶毒”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也只是在自己和关盼面前抱怨。 这要是换了别家泼辣些的女子,只怕已经冲到两个继子面前撒泼打滚去了。 或许还有些手段厉害,可以把继子坑害继母的戏码演得人尽皆知。 但孙氏并不是这样的人。 她叹了口气,半晌道,“怪娘无能,不能帮你。” 孙氏心想,她大概是这世上最无能的母亲了。 她总是想着,老二和老三虽然跟她不亲近,但大家只要相安无事就好。 她想着钟二老爷能够再活个二十三年,这期间他们就是想做什么,那也不行。 她以为总能够等到分家这一日,大家各自管好自己。 可是孙氏没有预料到,那些人贪得无厌,什么都想要,一条路都不给他们母子,现在他儿子不要钟家的东西,也连自己手里的声音都可能保不住。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孙氏合上眼睛,心中只有“悔恨”二字。 关盼见她如此,劝说道,“娘,他们有手段,我和钟锦也不是白给的,这梅州城又不是他们兄弟几人说了算,白县令和我们常有来往,到底是升斗小民,谁还能真的斗过县官不成。” 孙氏知道他们两个聪明,她只是很难过,自己并不能为儿子和儿媳做什么。 第二百二十七章当年委屈 关盼很明白,这世上的恶人,像张寡妇,还有二太太这样的人,其实都是少数。 多数人还是像孙氏这样的,并不会想着坑害旁人,大家都只是想安安分分地过日子而已。 关盼一开始听了钟锦对钟家的描述,觉得自己这位婆母是软弱无能。 但后来才明白,她其实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妇人,不会想着要用这样或那样的手段,叫谁谁谁如何。 只是她运气不太好,遇到了钟二爷和二太太这对夫妻,这不是她的错。 或许有人听了,会说孙氏无能,她被坑害,是她活该。 关盼心想,可是,这世间的良善之人,他们有什么错呢,他们才是被害的人啊。 你可以说他们懦弱无能,但绝不能指责他们活该。 被坑害的良善之人,绝不是活该,那些作恶的人,才应该被狠狠地处罚。 关盼大概也存了几分天真,她有时候会想不通这些问题。 她只是很庆幸,她不是个好欺负的,软弱无能的人,她的丈夫钟锦也不是。 孙氏则是被“白县令”三个字吸引,她忽然说道,“早知今日,就该将你妹妹许给白县令,我看他们还敢欺负你吗。” 关盼心说钟溪听了这话,怕是要扑在床上哭一会儿。 钟锦道,“您可别说话,溪儿就是嫁不出去,那也不要紧,我这个哥哥肯定不可能把她当筹码嫁出去的,您这话可别再说第二遍了。” 孙氏自觉失言,杨妈妈道,“九爷别生气,老太太就是逞口舌之快罢了,溪姑娘老太太还能不心疼吗。” 孙氏忙道,“是啊,说起来,她还得耽搁三年呢,三年后就十八了,我的祖宗啊,到时候也是个老姑娘了。” 这些日子孙氏倒是没有想起这事儿,今日忽然说起来,她心里便很是担忧,女儿接连守孝,婚事只能再三推迟,耽误了花期,只怕要耽误她一辈子。 说到这里,孙氏不免又埋怨起死了的夫君来,走得那么着急干什么呢。 瞧着家里头,乌烟瘴气的,没个安静的时候,真是叫人心烦。 钟锦听她说起这事,道,“没事,还能亏了她不成,到时候多陪点嫁妆,也别总在梅州城这一亩三分地找了,去江宁府找也行,正好这几年叫溪儿多读点书,好好长进点儿,不怕吃亏。” 也只能如此了,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孙氏这两日身子不太好,坐了一会便有些累,钟锦送她出去,说道,“您别整日闷在佛堂里,多出来走走,对身体好,烟熏火燎的,还伤眼睛。” 孙氏心灰意冷,道,“我知道,反正你这爹也不像是亲的,我还念什么佛,我身子好着呢,回头给你几个舅舅捎信问一句。” “就是你二舅舅还远在北方当官,这信一来一回,只怕太久,我再念佛,也是求他早日加官进爵,能够给你当靠山。” 钟锦道,“行,那您给外祖家说一声,万一我那二哥要是又找梅州城的书生诽谤我,您让外祖父叫人给我说一声,我防备着。” 孙氏应下,出了门边走边说,自家读书,一家人虽然有些矛盾,但绝不是什么大问题,哪里像钟家这对兄弟,读书读到了狗肚子里。 多亏考不中进士,不然本朝又多了两个祸害百姓的狗官。 送走孙氏,关盼和钟锦坐在屋里喝茶。 关盼道,“你呀,就别戳娘的心窝子了,她本来就不高兴,你那样说,她只怕要伤心两日。” 钟锦也知道自己不该那样说话,他道,“是我的错,我有些忍不住,这些话早就想同她掰开了说。” 他也很想说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关盼把手放在他手上,道,“你心中不快,还是先同我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钟锦闻言,一颗心顿时酸软,他起身走到关盼面前,将她搂在自己怀里,久久不言。 关盼是了解他的。 他就是觉得委屈,非常委屈。 从少年时候,明白两位兄长心怀恶意开始,他一直希望母亲能够保护自己,能够远离他们。 可是孙氏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钟锦和他两位兄长有些兄弟间的小矛盾而已,那不是什么大事,不要紧。 又没有动手打架,钟锦瞧着挺好的啊,一点儿皮肉伤都没有。 她不是不疼爱钟锦,身为母亲,怎么会不疼自己的儿子。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疏忽,让钟锦受了许多委屈。 就像上次钟二爷故意在梅州城其他人面前代替钟锦道歉,说自己的弟弟做错了事情,这不是他第一回这样做。 他可以风轻云淡的,用几句言语打压自己年少的弟弟,还可以顺便成全自己身为哥哥的好名声。 钟二爷用这样的手段,不知道挣回去多少好处。 好在钟锦并不是卑弱的人,不然他早就被钟二爷折腾,成了个永远抬不起头的人。 钟锦有时候想,自己读书没有成绩,很大可能就拜钟二爷所赐。 当年这人可是隔三差五就去找先生们,说钟锦读书不行,叫他们多多关照。 先生们自然是关照钟锦的,于是每日总要提问他,结果钟锦因此不知道挨了多少手板,抄了多少书。 后来他看到书便觉得痛苦,看到先生便觉得手疼,这这个罪过,必须归咎到钟二爷身上。 成婚的时候,钟锦拒绝孙媛,也是害怕孙媛像自己的母亲,他害怕孙媛软弱。 他那个时候的痛苦,他的母亲并没有意识到,甚至还在人前说过,要他记着兄长们的恩情,要他记着先生们的苦心。 钟锦搂着关盼,心想,他算是运气好的。 他早早地看清楚了钟二爷折磨他的手段,因此不为所动,他娶到了关盼,有人骂他,关盼可以帮他骂回去,钟二爷要夺走她的家财,关盼也会帮他守住。 关盼不是柔弱的小女子,她很聪明,很厉害,很有手段,甚至她的肩膀,他可以靠上去,若是偶尔自己想吃软饭,那也未尝不可。 他这样的好运,难道不是上天垂怜了。 钟锦嘴角弯起,柔声道,“你是最知道我的。” 关盼笑道,“我自然最知道你,你可是我的枕边人,我还能去知道旁人不成。” “我的好盼儿。” 钟锦说道。 关盼听了他说话的调子,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由得一哆嗦,说道,“你好好跟我说话。” 钟锦道,“我就是在好好说呢,我在夸你呢,你最好了。” 关盼道,“你知道就好,行了,还有正事儿呢,总要做出些样子,给那些人瞧瞧,你说是不是。” 钟锦道,“行,我这就叫陶大掌柜去找人办事。” 钟二爷可以找人,他们自然也可以,谁还能站在不动任人宰割不成。 第二百二十八章闲事莫管 吃软饭的日子总是要到头的。 钟锦担心自己吃了太多软饭,以后牙口不好,因此,虽然胳膊不好,但已经忙起来了。 关盼便闲下来,平时跟儿子玩儿,偶尔过问一句钟二爷和二太太那边的事情。 眼下,梅州城许多人已经知道钟家这一出兄弟阋墙的戏码,三人刚死了爹,已经在算家产了,这要是闹大了,非得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但钟二爷还是凭着朋友们的文笔和商人们的私心,在争夺家产这件事情上站上道德制高点。 他是兄长,是一家之主,按理说,那些个生意,还真是跟他脱不开关系。 给钟锦声援的人自然也是有的,他们夫妻两个又不是孤家寡人,再加上早有筹谋,所以并不担心,该吃吃,该喝喝,虽然这些日子生意不如往日了,可那几个铺子里,除了布庄,其他都不是轻易能被取代的,大可不必担忧。 钟二太太看他们这样悠闲,便知道这肯定是还有后手,她心里也打鼓。 二太太一直觉得自己是很了不起的,他在家的时候就聪明,所以能够嫁到钟家,她的丈夫有举人身份,在梅州城说得上话,还是钟家二房长子。 她自己到了钟家,一直很有贤名,婆母是继室,是个无用的女人,公爹也偏爱长子。 继室生的两个孩子,女儿不必说,儿子不会读书,又素来被自己的丈夫打压,在科举一途肯定不能出头。 她的日子本该一直顺风顺水地过下去,然而事与愿违。 钟锦娶了关氏。 而且一直以来,在钟家的日子太温和,她的手段也大不如前,关盼牙尖嘴利,表面温和,内里泼辣,自己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可如今关氏却成了她看不懂,斗不过的那个。 二太太总觉得这件事情不会顺利,他们是要从两头恶狼口里夺食,只怕要是预备着被恶狼狠狠咬上一口。 不得不防啊,但又不知道从哪里防备。 尤其是关盼近些日子自信满满,一点都不觉得慌张,好像他们根本夺不走那些东西一样。 二太太有些头疼,韩妈妈见她如此,劝说道,“太太,您就别担心了,这天底下,总要讲究名正言顺这四个字,九爷是钟家的人,他的衣食住行,什么不是钟家的,如今他羽翼丰满,便想独占二老爷暂时交给他的家业,这成何体统,老奴都明白的道理,谁不明白。” 韩妈妈确实和自己的主子一条心,经年的耳濡目染下来,她一直把孙氏和孙氏的儿女当外人,如今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外人得势。 二太太没有仔细听韩妈妈的劝解,只是心想,他们最好能够找到更大的靠山。 白县令怕是指望不上了,他和钟锦关系好,梅州城的人都知道,这人也是个油盐不进的。 至于江宁府的官员,他们也认识几个,可是鞭长莫及啊。 两边各有筹谋,在老爷子五七这日,众人烧完了纸,便像约定好似的,在大堂上坐下来,这一回长辈们也来了。 钟七爷和钟八爷也回来了,两人已然今非昔比,只是不巧,七太太当初怀着身孕,被家里头催着上皇城,这一胎到底没留住,小产了,还在家里养着,八太太一样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也留在皇城没回来。 七爷和八爷回来几日,也知道二房的争端,本来他们回皇城守孝就好,毕竟是叔父,而且还是堂叔父,倒是没有必要那样严苛。 不过正巧,两人回来的时候赶上国丧,皇帝陛下去世,新帝登基,国朝动荡,朝中不太平,便打算多留些日子。 而且他们回去也是喝风,不止他们,这一批进士大部分都还在喝风,之前陛下就病重了,去年又处置了不少臣子,因此才开了恩科加试。 结果皇帝在病床上,安置不了他们,还不如先窝着,等出了孝期,朝中也安稳下来了,说不定还能博个机会。 钟八爷出面,已经劝过双方。 他的说辞也简单,就是想让他们各退一步,别闹到分家的地步。 还强调了他们是弟弟和弟妹这一身份,他们不能和兄长闹得太难看。 钟锦心想,读书人就是太天真。 当时她就对钟八爷说了,“八哥,您日后可是要当官为民做主的,您不会连家里这什么状况都看不明白吧,到底是谁咄咄相逼,还用说吗,我们俩要是退让一步,只怕日后要去喝风。” 钟八爷听见“喝风”二字,只觉得不自在,再加上关盼这话并不客气,他心里不高兴,说道,“九弟妹慎言。” 关盼则是垂眸,用帕子遮着脸,立刻哽咽起来,“那是我和钟锦辛辛苦苦得来的生意,我们两人为此不知道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少力,彻夜不眠也是常有的事情,公爹要是当初帮过我们,我们也不说什么,可明明没有啊,我们两口子的心血,平白就要分给旁人,八哥,你和七哥,日后不管是留在皇城,还是外放去地方当官,想来都是要侍银子的,这钱要是花用在你们身上,我们肯定不说什么,都是一家人,就算给公中出银子,我们也出,可是哪有一出手就断人生路的道理,这样的兄长,我们两个实在无福消受啊。” 关盼低声啜泣,钟八爷看了,脾气也没有了。 他并不清楚内情,而是询问道,“二叔真的没有插手过?” “千真万确啊,银钱都是我们自己出的,门路也是一个个找的,唉,真是百口莫辩。” 关盼道。 钟八爷听了这话,也怀疑起来。 一直以来,他对钟二爷的印象都是很好的,他沉迷读书,知道大房和三房有阴私事情,但二房他就管不着了,如今想想,他们夫妻二人身怀重金,被人觊觎,也是有道理的。 谁对谁错,他也说不清。 他去问了钟七爷,钟七爷老神在在地劝他,别管闲事,他们都不知道内情,何况就算知道了,那也只能瞧着他们自己去争。 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他们还是一个姓的。 钟八爷不死心,在家里私底下问了一圈,有偏向这个的,也有偏向那个的,确实说不明白。 但她想起来关氏的话,那银子要是使在他和七哥身上,这话他还是喜欢听的。 这两口子是真的大方,二叔当时给了银子,他们俩也给了,一边六百六十六两,数字还挺吉利的,数目也不小。 这也是两口子当初穷成那样的原因,如今银子才周转过来,又遇上了这样糟心的事情。 于是今日,一大家子坐在大堂上,准备一起好好理论理论,说个明白。 第二百二十九章好弟弟 这回不一样来的人是真的挺多,连钟清和她的丈夫都来了。 钟清比她两个哥哥更厌恶关盼和钟锦,这会儿自然也是想从他们手中拿好处的,眼看都要坐不住了。 这对夫妻手里的铺面,可是抱窝的母鸡,日后不知能够敷出多少蛋来,钟二爷和二太太还披着兄长的皮,钟溪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就完全是回来抢夺的,丝毫不掩饰。 孙氏和钟溪这会儿也在,孙氏早早地吃了定心丸,这会儿并不担心,钟溪则是相信兄嫂,知道她们绝不会任人宰割。 还没说什么,外头又有人来了,是钟二爷请来的人,是来做见证的,也算得上这梅州城里德高望重的人。 不过钟二爷请来的人,肯定都是偏向他自己的。 钟八爷瞧着,对他爹说道,“爹,家丑不外扬,怎么还把外人请过来了,这是巴不得世人不知道咱们家里头的事情吗。” 上回大房和三房分家,人家就说二老太爷的棺材板压不住了,这回好了,二老太爷他侄子的棺材板也是压不住了。 钟八爷只觉得非常丢脸,不忍直视。 而且他觉得,请这么多人过来,倒是很像给那两口子施压,只怕他们扛不住。 好在关盼还在喝茶,钟锦神色从容,钟八爷觉得这两个人估计是有后招的。 来的人里头,有位花白胡子的是,曾经是钟锦的老师,坐下不多久,脸色就几次变化,一副哀其不幸的样子,只恨自己学识浅薄,竟然教出这样一位学生来。 父亲死后,竟然独占家业,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他终于忍不住,说道,“孩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及时回头,你兄长不会怪你的。” 钟锦对此习以为常,关盼却很不习惯,起身行了礼,道,“唐先生,拙夫有幸,在您门下受教,虽学业无成,但人品性情如何,不好轻易论断,今日之事,内情不明,仅凭兄长一家之言,便要归咎于我们夫妻,我们是不服的,即便上了公堂,尚且有辩驳一说,唐先生这话,我是不服的。” 关盼举止有礼,言语却是不客气的,唐先生被这个小女子反驳,脾气也上来了。 他身后有个年轻人说道,“你这妇人,怎得不明唐先生好意,你读过几本书,知道什么道理?” 关盼并不生气,笑得眉眼温柔,瞧了都觉得晃眼,她说道,“今日之事,已经不是道理二字可以说清楚的,不管今日诸位说什么,也是没用的,除非到了官府,县官大人说我们夫妻手上的生意是钟家的,我们才会交出去。” 钟锦及时应和,“正是如此,就不劳唐先生和诸位费心了,我母亲是继室,我乃继室所出,兄长一向不将我们母子放在眼里,一而再再而三地,要让我背负骂名,既然如此,那只能公堂上见,今日就不劳你们多费口舌了。” 钟二爷沉着脸,道,“钟锦,休得无礼,你年少时候唐先生给你费了多少心思,你如今竟然纵容一介妇人辱没唐先生吗?” 钟二爷一开口就是一口黑锅,不敬师长,如今不敬父亲。 “二哥就没有学会别的吗,”关盼道,“我只是和唐先生说话罢了,并无失礼之处。” 她看了唐先生一眼,又道,“家中小弟曾在梅州城读书,十来岁的时候,曾受教于唐先生,他说您最是公正明礼,关心学生,他对您很是感激。” 唐先生在家闲着不教书有几年了,他也不关心外头的事情,一时不知道关盼的弟弟是谁。 关盼及时说道,“关晏是我弟弟,去年恩科中举,如今在江宁府读书。” 唐先生随即便想起来了,他教过的学生多,有钟锦这样不开窍的,也有关晏那样惊才绝艳的,他道,“你是关晏的长姐?” “正是。” 关盼说道。 关盼东拉西扯,自然是有用的,唐先生即刻便对这对夫妻扭转了印象。 唐先生见过关正云和谢容一回,那对夫妻,丈夫内敛木讷,但很是温柔,妻子谢氏绝对是正正经经读书识字的,关键两人着实心地良善,关氏应该是他们家的长女,如此一看,她也是行止有度,落落大方,不至于做出什么侵占家财的事情。 她可是有个举人弟弟的,而且这个弟弟日后绝对是官运亨通的人物,她着什么急啊。 于是唐先生笑着询问了一句,“令尊令堂可好,你弟弟倒是逢年过节也会给我写信,只是报喜不报忧。” 钟清急得险些蹦起来,这会子是叙旧的时候吗!她丈夫倒是比较冷静,眼下让钟清开口,她必定是那个泼妇,这是万万不可的。 关盼回道,“家父家母一切安好,关晏一向刻苦,在江宁府也过得不错,只是像您这样好的先生,是不好遇上的。” 唐先生捋着胡须,笑着点头。 五太太最是见不得大太太得意,竟然开口说道,“别的我这个妇人不知道,不过九弟一向孝顺,九弟妹也最是温柔和善,别是里头有什么误会吧。” 钟五爷赶紧拉了她一把,被五太太推开,哼了一声,“我不过说实话罢了。” 大太太和二太太这边是张不开嘴啊,他们是万万没想到,关氏竟然这么能掰扯,连德高望重的唐先生都要被她糊弄过去了,这样下去可不行,绝对不行。 二太太说道,“误会确实是有,九弟侵占钟家家财,还回去便没有误会了。” 钟锦神色得意,没有理会他们,说道,“唐先生,我当初为了娶妻,可是被小舅子和岳父岳母仔细盘查过的,我若真的人品有问题,他们又怎么会将家中女眷许配给我。” 唐先生看看屋里头的人,说道,“老夫到底是个外人,你们的家事,老夫确实没法说明白,这其中必定有误会,你们亲兄弟,趁着长辈在场,好好地说明白就是了,不要给外人看了笑话。” 唐先生一番话说完,同来的人也跟着附和,将此事认定成了误会,只需要解释,不需要争吵,他们也跟着唐先生站在了中间。 更何况,关晏此子,他们都是有所耳闻的,那些个先生们,把他夸的天上有地下无,宰辅之相,王佐之才,总之就是前途无量。 关氏有这么一个亲弟弟,人家自个也瞧着是个端庄得体的,谁没事儿得罪她干什么,万一人家日后得势了,想起这茬,借着弟弟的手,挨个回来寻仇,只怕他们是没有还手之力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他们只是普通人,今天过来,也是想凑一凑钟家的热闹而已。 关盼面上微笑,心里想,弟弟啊,好弟弟,你可要好好读书,姐姐今日拉着你扯大旗,你可别让姐姐失望。 姐姐相信你。 钟锦又吃一顿软饭,心想,哎,真香,等着下一顿。 娶了好媳妇,每日吃饭都是香的。 第二百三十章成事不足 钟二爷要请什么人过来,关盼和钟锦早就打听清楚了,对策也是一早准备好的,他们俩占了便宜,也不怕有人出去胡乱给他们身上泼脏水。 钟家大爷有些脸红,他已经开始犹豫了。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那些生意,都是钟锦打理的,给公中拿银子可以,但是真的要拿走,划到钟家名下,那必定是不合理的。 要是关盼和钟锦这对夫妻没用,那还好说,可是他们俩显然不是省油的灯,只怕他们想要吹灯不行,还会被灯油溅一身,然后引火烧身。 可他现在骑虎难下,要是退出,那他也太没脸了。 唐先生看向钟家大老爷,说道,“大老爷,你是这家里头的长辈,这事儿你怎么看?” 钟大老爷叹了口气,说道,“二弟临去之前,特地叮嘱,担心他们兄弟不睦,没想到他的担心竟然成了真,我一想到,便心中难受。” 这回答完全是在和稀泥,相当于废话。 这话是他亲儿子老八教的,肯定不会坑害他。 钟三老爷也得了同样的吩咐,他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对坐在自己对面的老妻说道,“老四他娘,我身子不舒服,有点喘不过气,得回去休息了。” 三老太太立刻蹦起来,过去说道,“老头子,你怎么了,你没事儿吧,走走走,四儿他媳妇,快跟我走,给你爹请个郎中。” 钟四爷和钟七爷对视一眼,只觉得这也太浮夸了,一看就是在糊弄人,他爹和她娘也太老实了。 看看屋里其他人,哪个都能扔到戏台子上唱戏,只有他们老两口,实在演得尴尬。 好在没人在意这一点,他们俩并一个似太太,一起收拾收拾走了。 二太太只能叫人带他们去客房,再请个郎中过来。 不过七绕八绕的,还是逃不开一件事情,铺子到底是谁的。 这是正题。 钟锦很是困惑,询问道,“我有一问,不知二哥为何觉得我那几间铺子要归到公中?” 钟二爷反问道,“为何不能。” “你姓钟,你做生意的本钱是从哪儿来的,是父亲交给你的,旁人给你几分薄面,也是看在钟家的面子上,你走的每一步,都靠在钟家,你用钟氏一族的血肉将自己的生意填满,难道这不是钟家的东西吗。” 抛开其他不说,这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钟锦好像也没办法反驳。 钟清可算找到了机会,抬起下巴说道,“你大概不知道,爹能够创下这份家业,是因为我外祖的帮助,我娘当初给钟家带来那么多嫁妆,分到我们手里的才多少,其余都成了钟家的家业,钟锦,你喝的钟家的血,现在竟然说那是你的东西,你怎么不去做梦呢!” 孙氏看着这个继女,心中便觉得厌恶,钟溪反驳道,“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爹爹过继到大房,本来就家大业大,你外祖一家不过是锦上添花,爹爹这两年给你外祖家送的银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早就该算明白了,姐姐别是被你外祖一家给哄骗了吧,当初是谁站在门口,把爹爹气的下不来床!” 姐妹二人年纪相差许多,钟溪懂事的时候,钟清已经嫁出去了,但这不妨碍她不喜欢钟清,这人实在不讲道理,跟个泼妇似的。 孙氏也说道,“说起你们生母的嫁妆,我就要好好说说了。” 她目光扫过兄妹三人,“我虽然是继室,但自从进门,便不太管事,不过你们生母的嫁妆单子,我这里有一份,确实如钟清你说的,你爹当初成事,少不了你们母亲帮助,但分给你们三人的嫁妆,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二郎,你大概不知道,你成亲的时候,是我亲自操办,你爹,把你娘当初典当出去的嫁妆,全都找回来了,有些首饰找不到,也全部找匠人打了新的,我这里有单子,可以差明白,至于于氏一族,每年,你爹要拿出一千两银子,送到于家,这还不算年节上的厚礼,这两年于家败落,为了扶持于家,送去了一万零三百两银子,都在账本上写着,你们不要觉得他对不起你们母亲,对不起于家,他并没有。” 这话真是石破天惊,钟清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钟清只知道前因,不知道后头还有这样的事情,她看了二太太一眼,道,“二嫂,爹每年要给于家送这么多银子?” 她一直觉得父亲亏欠母亲,亏欠于家,可是听到这些,她的心都在滴血,那可都是银子啊,她的嫁妆才一共五六千两啊。 这些年于家竟然拿了这么多好处,这群东西,竟然还到她那里打秋风,真是该死!关盼的心也在滴血,要知道,那封契书是他们拿来兜底的,不到最后不准备拿出来,那些银子,也有他们一份的,就这样送给了于家。 钟二老爷是散财童子转世吗,这么大方,还把那亲家喂成了白眼狼,险些把他气死,还想祸害他们家的姑娘。 唐先生适时开口,“钟二老爷高义啊,滴水之恩,他这般涌泉相报,这样的人品,真是举世少有了。” 孙氏接着说道,“你们三个嫁娶的时候,我也从自己的嫁妆里分了东西给你们,我的嫁妆不多,如今也就是剩下些给溪儿攒着的嫁妆了,在钟家这么多年,我对你们几个,不敢说一碗水端平,但绝对是问心无愧的。” 孙氏说完这句话,叹了口气,看了钟锦一眼,“倒是我的儿子,我对他的亏欠,也不知道如何弥补。” 关盼道,“没事,娘,您要是实在想弥补,多疼着积玉就好。” 唐先生越看越觉得这事情不对头,本来是幺子和继母迫害前头的儿子,要争抢家产。 现在成了继母多年仁善,小夫妻明礼大方,兄长们成了理亏的一方。 唐先生捋着胡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二爷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还是二太太反应快,起身道,“婆母多年照拂,我们心中都明白,也十分感激,日后必定好好地供养您,只是今日之事,还是九弟拿走了钟家的家产一事,这不是小事,我管着偌大一个家,自然是要把条条框框都弄得分明,不能糊里糊涂的说不清楚,您说是不是。” 她暗中看了钟清一眼,心想这个姑奶奶,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还把那些事情说了出来,如今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占了上风,他们再说什么,都是气短的。 关盼接话,道,“确实如此,咱们说正事,二嫂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就好。” 二太太笑得柔和,道,“还是方才你二哥问过的问题,你们说吧。” 第二百三十一章虎狼之心 钟二爷的说辞,把钟锦紧紧地绑在了钟家这条大船上,好像是真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钟锦避而不谈,而是询问道,“二哥二嫂,你们也说了,这是钟家的东西,爹活着的时候,就是我在管着,我每年给钟家交银子,账目是清楚的,钟家的其他生意,才是大头,那些在二哥手上管着,爹说了希望我们兄弟和睦,我们像爹还活着的时候,大家各自做好自己的生意,这样不好吗,何必要说的那样分明,就算把钟家的所有生意,都揽到大哥你身上,你也管不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钟家虽然是你们夫妻管事,可我和三哥,在钟家也是有份的,总不能我们两个都在家里吃干饭,眼睁睁地看着二哥忙前忙后,坐享其成。” 钟锦的避忌倒是很像心虚,钟二爷抓到了他的把柄,说道,“九弟你误会了,那铺子,都交给我,我也管不过来,不过你刚才说了,那些铺子,确定是钟家的,对不对?” 钟锦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那铺子本该是钟家的,九弟也承认了。” 钟大爷很高兴,没想到钟锦会自投罗网。 钟锦摇头,“不,那不是钟家的,我是想说,二哥是不是想把爹留下的东西全部拿走,把我和三哥养成个废人,日后只能仰仗你们的鼻息活着,到时候只能被你们拿捏,什么都做不了?” 钟二爷当然是这个意思,他就是想要全部的钟家。 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钟二太太蹙眉,“九弟,都说了是你的误会,你只要说那些铺子到底是谁的就好。” 她只要说是钟家的,二太太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换掉那些铺子的掌柜,把自己的人送进去,一步一步地蚕食鲸吞,那几个铺子每日的进项,听了都叫人眼红。 钟三爷和三太太也听出些不对来,但都没有开口,他们和钟锦不一样,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钟三爷觉得钟二爷肯定不会对他那么绝情。 然而钟二爷这样的作为,实在令人心寒。 关盼也幽幽叹了口气,“唐先生,您是个明白人,您知道我们为何不能承认铺子是钟家的了吧,二哥和二嫂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不过是在排除异己罢了,有这样的兄长,我们又奉了父亲的命令不能分家,只能被困在这里,铺子再多,二哥可以全部拿走,生意再大,也是二哥的,我们若是不能甘心,就只能在钟家什么都不做,但凡做了,都是二哥的,我们还有什么活路啊,我们只能背负先父遗命和高高在上的兄长压迫,困死在钟家。” “二哥这样的手段,没有考中进士,实在太可惜了。” 关盼惯会诛心,这句话说得众人皆惊,钟八爷一直沉默着,但听了这话,他都觉得心惊,要真是如此,那也太狠了吧。 要知道,这对夫妻素来会做生意,赚的银钱那么多,假以时日,日进斗金也是可能的,可今天要是承认了那是钟家的家业,回头他们的辛苦,也只能是钟家的,这是什么样的用心。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这位二堂哥是这么个人物。 钟二爷的眉头深深地拧着,呵斥道,“关氏,你胡说什么!” 钟锦道,“二哥何必对她一个弱女子多言,不如这样,钟家这些生意,每年的进项,咱们兄弟三个明着分,公中留三成,你是兄长,你拿三成,我和三哥一人两成,家里的花用从公中拿,剩下都是我们自己的,怎么样?” “二哥说亲兄弟明算账,这账我算的清楚吗?” 钟锦说道。 这也是两人早就商量好的主意,想让他们两个白干活,想把他们困死在钟家这一亩三分地,做梦去吧,她关盼长这么大,还没有吃亏的时候!唐先生听了这个主意,心下觉得很好。 这兄弟三人确实有矛盾,这样分得清清楚楚,也是个好办法。 钟三爷两眼放光,天爷啊,什么都不干,就可以从钟家这些生意分走两成,花用还走公中的账,这可太好了。 他看了钟锦一眼,十分赞许,道,“九弟这个法子,确实不错,二哥二嫂,我觉得这就很好,咱们账目明明白白的,日子也过得安稳。” 钟二爷气得咬牙切齿,心想自己怎么有这么一个弟弟。 他这会儿也没明白了媳妇总是在关氏手里落败的感觉,真是叫人不痛快,太不痛快了。 但他不痛快,和钟锦有什么关系,钟锦已经拿出了最好的办法,就算说出去,也叫人信服,毕竟他已经对兄嫂很客气了,公中的三成,想来有不少都会落到他们手中,钟锦一看就不在意这些。 关盼苦笑一声,说道,“难道我们夫妻,真的要困死在钟家里吗,二哥二嫂,都是亲兄弟,你们为何要如此。” 二太太忍不住拔高声音,道,“关氏,比别信口开河,我们什么有这个想法了,你自己恶毒,便瞧着旁人也是如此,当真是厚颜无耻。” 关盼一副苦闷的模样,道,“既然二嫂不是我这般恶毒的人,那肯定很大方了,我和钟锦帮着钟家做生意,每日辛辛苦苦的,难道连生意里头的两成都分不走吗,我们只要两成,绝不多要。” 屋里安静了片刻,这时候钟锦似是有所动摇,“其实爹给我写过一份契书。” 关盼扭头,说道,“钟锦,你给我闭嘴,那算什么东西。” 二太太即刻追问,“是什么东西!” 两人都闭口不谈,关盼道,“没有,什么都没用,他糊涂了!” 关盼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意思,越发叫旁人抓心挠肝起来,但两人嘴硬,问东问西都不肯说明白,一口咬定说没有。 钟锦也跟做了错事一般,咬死不认。 就这么僵持到了中午,结果还是没有出来,唐先生认可钟锦出的主意,钟二爷不认,要让钟锦承认那些铺子的归属。 钟三爷临阵倒戈,想要钟二爷答应那个条件。 钟三爷知道自己不会做生意,但钟家每年两成的银钱,别说养一个赵氏了,就是是个赵氏,他也养得起,有了银子,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要是按照钟锦的说法,他这位二哥不怀好意,拿到生意就想用一点儿银子把他们打发走,那就太可怕了。 钟三爷现在瞧着自己的亲哥,宛如继兄。 钟锦和关盼两人心情是很好的,他们筹谋多日,终于想出了合适的主意,不管钟二爷答应还是不答应,他们都不吃亏。 钟锦这时候看了屋里头的人一眼,说道,“恕我直言,我眼下的生意虽小,但日后天长日久,肯定能够把生意做大,二哥答应我的条件,其实并不吃亏,我还可以照拂钟家剩下的那些生意。” 话音刚落,就被钟二爷骂了一句,说他野心勃勃。 于是屋里再次安静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仁至义尽 钟锦心中冷笑,呵,是谁的野心更大? 难道不是他自己吗? 他们以为自己和关盼是人人揉搓的家猫,一直不放在眼里,如今才知道家里这是两头虎狼,岂不是太晚了吗。 钟锦态度强硬,“别的不必说,我就是这个条件,只要大哥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不说什么,两成,两成真的一点都不多,我可以拿给你们看看,我上半年赚了多少银子,两成都没有我赚得多,可是爹临走之前说了,我们兄弟三人,是一家人,不能分家,更不能兄弟阋墙,我不在乎,那些钱够我们夫妻和孩子过日子就好了,当然,钟溪的嫁妆要从公中出,她是钟家的姑娘,我觉得我已经仁至义尽,这话我去外头说,也是亏心,三哥,你说呢。” 钟三爷说道,“是啊,确实如此,我知道自己不争气,日后我这一双儿女的娶嫁,我们就不伸手从公中拿银子,你们看如何啊。” 钟三太太自觉占了便宜,一个字也不多说,默默地坐着。 钟家大太太这会儿快要把自己给气死了,她今日跪了一会儿,身体不太舒服,这会儿只顾不得上喘气。 要知道,他们答应出面帮钟二爷夺回家业,条件是要从中间分一杯羹的,可是按照人家的条件,她一枚铜板都分不走的,这就太过分了,她难道是给二太太白干活的吗,便宜都是二太太的,这不可以,绝对不行。 孙氏也道,“二郎,你们连这都不能答应?” 孙氏不由哭泣起来,说道,“怎么半分兄弟之情都没有,怎得如此,老爷,您怎么不把我一起带走。” 孙氏这话有做戏的成分,钟溪却是真的心寒,真是无情啊,这样兄长,算什么兄长。 若是母亲亏待了他们,若是自己和哥哥占了便宜,那便算了,可是没有,母亲从来不操心家里的事情,哥哥和她也从不闹腾什么。 他们不去争,却要被这样折腾,难道在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一点点兄弟之情都没有吗。 钟锦喝了口茶,看了关盼一眼,两人眉来眼去,也不知道之后会有什么事情。 十月的日子,冬日虽然还没到,但风已经冷了。 关盼坐在最后面,冷风从门口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钟锦见状,叫兰春给她找一件衣裳。 这会儿已经中午了,他心想关盼应该也饿了,又让她带两块小点心过来。 孙氏的眼泪来得快去得快,她心想,要不去跟陈老太太说一句,继子不孝,她在这个家里过不下去了吧。 陈老太太是个大嘴巴,藏不住事,这年头,摊上不孝这个罪过,可是很严重的,要是告到江宁府,他的功名都可能保不住。 她从前不曾想过这些事情,但是今日,孙氏要好好想一想了。 毕竟她这些年来,还真的是个慈母,连嫁妆都舍得分给继子继女。 关盼披上披风,吃了块点心。 大太太压着脾气,对二太太使了眼色,该吃午饭了,也顺便重新商量一个主意。 大太太不能甘心,钟锦是个能赚钱的,那几个铺子,她能够拿到很多钱。 她女儿最多,长子的婚事已经定下,正在准备聘礼,她得拿出更多银子,不然如何能够给儿子娶到合适的姑娘当妻子。 二太太起身,说道,“唐先生,大伯,三叔,到了午饭的时辰,还是先用些饭菜,午后再说。” 关盼本来还拿着一块点心,听到这话就放下了。 她确实有些饿了,钟锦听了这话,起身道,“想来二嫂和二哥瞧见我们,也是吃不下饭的,我们就先走了。” 关盼起身,跟众人行礼,说道,“辛苦唐先生下午还得在钟家待着,不然外头还真的以为我们钟家兄弟三人闹翻了。” 唐先生本来是想离开的,他有些累,但是听了关盼这话,他改变主意,还是留下吧。 孙氏也带着钟溪离开,去了关盼屋里。 积玉有些困,正准备睡觉,听见动静,一骨碌翻身起来,喊了声“娘”。 关盼走过去把他抱在怀里,柔声道,“快睡觉。” 积玉在她怀里动来动去,不肯睡觉,钟溪本来不想打扰他,只是在帘子后头瞄了一眼,积玉便大声喊道,“姑,姑,玩!” 他最近往外头蹦字,一个字一个字的蹦,瞧着一副又乖又软的模样,很是惹人疼爱。 钟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被孙氏瞪了一眼,他索性是不睡觉了,关盼倒是没什么脾气,说道,“你过来跟他玩儿吧。” 钟溪这才进来,道,“是我打搅他了。” 关盼道,“正是爱玩能闹的年纪,瞌睡一会儿就没,等他玩够了再睡。” 孙氏在外头听了,也进来说道,“这会儿睡得晚,晚上又不好好睡了。” “叫三个妈妈和六个侍女轮流陪着,亏了咱们家人多,不然都熬不住,”关盼道,“我小弟这么大的时候也闹腾,我娘看见他就头疼,我和我爹还有隔壁的张大娘轮流看着,这才把他好生带大。” 孙氏称赞道,“小孩子皮一些,长大了聪明,你弟弟眼下也有四岁了,要是需要人带,在家里送两个人过去。” “不用,”关盼道,“张大娘可会带孩子了,村里头孩子也多,有人陪着玩,不用我爹娘太操心。” “那就好,还是你们家的日子过得安稳,你瞧瞧咱们这家里头,只怕下午还不能消停。” 孙氏叹气。 关盼道,“这事完了,您要是想去,和溪儿一起去村里头住着,修了好大一个宅子,我娘是北方过来的,他们那边的房子修地龙,冬天暖和,不必在屋里放炭盆,您过去住就好,就说去庄子上了。” 钟溪点头,“是啊,娘,我们去吧,村里可安生了,绝没有乱七八糟的人。” 孙氏犹豫了片刻,便应下了。 她拉着关盼的手,柔声说道,“盼儿啊,这两年真是辛苦你了,我头一回去村里的时候,便觉得你娘这样的女人,养出来你们几个孩子肯定也聪明,钟锦娶了你,是他运气好,你这般的女子,就是再嫁得高些,也是无碍的,是他运气好。” 关盼笑道,“您说这些做什么,我运气也很好,钟锦他人极好的,我觉得我肯定再遇不上旁人了。” 孙氏道,“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咱们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离那些糊涂的人远些。” 积玉就再玩了没有两刻钟,熬不住,已在钟溪怀里睡着了。 外头的饭已经准备好,兰春轻手轻脚地进来传话,一家人先去吃饭,别的事情,午后再说。 第二百三十三章各怀鬼胎 二太太哪里吃的下饭,正和大太太坐在一起小声商量什么。 大老太太和大老爷也找了借口,已经回去了,大老太太,“你说说,关氏是个精明性子,怎么可能舍得只要两成,我可听说了,那个香料铺子,一年能赚好几千两,她舍得把钱送给老二,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 大老爷说道,“可不是么,你也不劝劝老大,叫他别掺和进去。” “我没劝么,我那是劝不住,”大老太太说道,“这回教他们栽跟头也好,等他吃亏回去,我就把那几个妖精全都打发走,整日在家,光知道吃喝打扮,我看了账本,一个月每个人都要花八两银子,我瞧着都心疼,老大媳妇竟然不管。” 大老爷道,“你不是还挺得意,说你儿子有出息了,能够压住媳妇了。” 大老太太叹了口气,“是我多嘴,行了吧,儿子生的多了,就是麻烦,你说咱们俩要是咽气,他们也得闹起来。” 大老爷道,“到时候我做主,让他们分家,硬凑在一起,你也不痛快,我也痛苦。” 自从分家,大老爷的日子就好过起来,现在他也认识到分家的好处了。 老两口不是不想管这边的事情,但是他们知道,这事儿不好管,而且关氏那边应该不会吃亏,他们当作不知道,就是最好的。 钟七爷和钟五爷埋头吃饭,钟八爷迟疑片刻,还是说了,“二堂哥,我看九弟的意思是不错的,那么多生意,他只占去两成,眼下看来,是你们吃亏,日后长久了,他的生意做大,肯定不缺钱,你们亲生的兄弟,可别为了黄白之物,真的没了情分,让二叔知道,他老人家怕是不能瞑目。” 钟二爷心中火气翻腾,他一个铜子都不想给钟锦,而且他根本不知道,钟锦口中的契书,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是得去叫人打探,问明白了,才好做决断。 “这不是小事,那些约定,钟锦日后要是违背了,我们又能如何,难道只能忍着他,这是万万不行的,爹留下的东西,明明白白的,就得是钟家的。” 钟二爷这话说完,钟三爷也吃不下饭了,说道,“二哥,你别是真想把这些生意都握在自己手里,一分一毫都不给我和九弟吧。” “你这会儿倒是成了个好哥哥,”钟二爷冷笑一声,“你别忘了,你与我一母同胞,是亲兄弟,这些年我纵容了你多少回,不过是些小利罢了,你就连亲哥哥都不想认了?” 钟三爷学顶嘴学得很快,反驳道,“既然是蝇头小利,那你让给我好了。” 钟二爷心说自己怎么有这样一个弟弟,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好在田妹夫反应挺快,说道,“二舅兄,三舅兄,这都不是大事,不知道这样争吵,还是想想怎么叫九弟把钟家的东西归还公中,这才是正事。” 唐先生这饭也没吃几口,他深觉自己今日就不该来。 吃完午饭还得休息,二太太和钟二爷坐在屋里,钟二爷问道,“可问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契书是什么?” 二太太回答道,“我问了武伯,他把那边的侍女小厮盘问了一遍,说那契书上写了,钟锦若是不要钟家的家产,那日之后做起来的生意,就跟钟家没有关系。” “是真的吗?” 钟二爷担心被算计。 “该是真的,毕竟瞒不住。” 二太太说道。 “那他今日说愿意只分两成,岂不是平白在哄骗我们?” 钟二爷说,“他还想要钟家的钱。” 二太太迟疑片刻,说道,“或许是这样,可是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以后的生意肯定越来越大,他怎么可能只从其中拿两成,这事儿肯定有蹊跷。” 两人头疼了一阵,却没有头绪,二太太说道,“这话,或许不是骗咱们,而是骗唐先生的,说了这样的话,他肯定舍不得家里的好处,也不想让咱们分走他的生意,别的不说,他只要拖着就好。” 钟二爷眉间的纹路越发深刻起来,“是啊,他再厉害,也没有根基,只怕自己也担心哪一日生意败了,要是到时候还在钟家,他还可以依靠钟家。” 钟家根基深厚,根本就不是钟锦能够比的,钟二爷知道,眼下叫钟锦拿出那份契书,钟锦就不能再得到钟家的家财。 可是同样,他们也别再想从钟锦手里拿到任何东西,这是交换,钟锦肯定舍不得。 至于他,他也舍不得钟锦那些生意,最重要的,还是钟锦日后的路,他在经商一路很有手段,钟二爷舍不得钟锦日后可以带来的好处。 钟锦是贪心的,钟二爷也是,现在就看谁能够更胜一筹了。 二太太这时候说道,“那份契书是假的。” “不是说爹写了大名,盖了印章吗。” 钟二爷没反应过来。 二太太说道,“有几个人知道那份契书,咱们说是假的,它便是假的。” 二太太有了主意,钟锦那个能生钱的,绝不能叫他跑了,先答应他的条件,叫他为钟家卖命。 钟锦的那份契书,随时都可以拿出来跟钟家断绝关系,先答应他,再毁了那份契书,让他承认那些是钟家的铺子,二太太自然有办法在契书上做文章,日后但凡钟锦赚钱,他就只能拿走两成,如此,才是大快人心。 不管怎么样,二太太总是想得很好。 钟二爷的眼皮却不停地跳,但要是能够把钟锦绑在钟家,那不管他能够赚钱,还是日后一蹶不振,钟二爷都是很高兴的。 他上一回断了钟锦的科举一路,现在,他还要断了他做生意的路,钟锦永远都只能是钟家二房的继子,无用的继子。 钟锦躺在床上休息,忽然打了个喷嚏。 关盼说道,“你上辈子是不是刨了你这好哥哥的祖坟,怎么这么倒霉,投胎成了他的弟弟。” 钟锦道,“不止呢,我还有可能把他家给抄了,抄家灭九族的那种。” 关盼闻言笑了起来,说道,“先睡觉,下午还得去掰扯,你说说,那二位会答应这个条件吗,我觉得你才说两成,明显就是挖坑给人跳呢,他们能信吗?” 钟锦道,“信不信的不要紧,他们肯定舍不得,我可以不要钟家的家业,就当还我爹的养育之恩了,他们却不一样,但凡我手里的东西,我那二哥一定想夺走,你想想我手里的粮食生意,谁不眼红。” 说起这个,关盼道,“这些日子生意都不好做了。” 好在他们还不想彻底把钟锦的生意折腾没了,不然他们也没有好处。 钟锦道,“都是小事,睡觉。” 第二百三十四章自投罗网 下午的人少了几个,五太太还想看热闹,五爷先走了,钟四爷借口衙门有事,也先离开,大老爷和大老太太不在,屋里宽松了许多。 大太太率先开口,说道,“九弟,你每年辛辛苦苦,才得钟家的两成,你真舍得么?” 钟锦沉吟许久,才回答,“我自然舍不得,只是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家散了,我爹待好那样好,再说了,我还有好些不归公中的田产铺子,我这个人,最求的是安稳,要那么多银子,也不见得有用,我能养活自己和孩子就够了,也不求太多。” 钟锦确实是个孝子,这没问题。 但大太太借着追问,“你就不怕吃亏吗。” 钟锦道,“白纸黑字写了契书,何况我也说了,花用还是归公中管的,账目每年也得光明正大地摆出来。” 大太太心里头不太高兴,心想,只怕老二和老二媳妇是要答应这事儿,那她怎么拿好处? 她忙活了一通,是为他人做嫁衣,让别人一家和睦,这可真是太叫人不高兴了。 关盼询问道,“倒是辛苦大嫂了,三番五次地叫您过来,掺和我们二房的事情,回头我肯定给您送份厚礼,只是还在孝期里,也不能送鲜亮的,叫二嫂多给大侄儿分几亩田地,就当给帮他备聘礼了。” 二太太心想,几亩地才几两银子,几亩地就想把她打发了,真是够厉害的!“二哥和二嫂怎么还不过来?” 五太太询问道,“难道是自知理亏,不打算争一争了。” 大太太瞥了她一眼,“五弟已经回去了,五弟妹怎么还在此,孩子不用照顾,五弟不用伺候?” 五太太呵呵笑道,“没办法,我是个有福气的,老五他虽然在外头不成器,但在家里还是很有用的,孩子叫他去带了,用不着我,不像大哥,照顾完这个姨娘,还有那个姨娘,没空操心大嫂和孩子。” 钟大爷好好地坐着,忽然被指责,蹙眉道,“五弟妹,这屋里头就你一个长了嘴会说话,身为妇人,也该知道些规矩。” “规矩都是用来打破的,譬如大哥,二老太爷不许纳妾,您不是大胆地打破了这个规矩吗,如今您就宽宏大量一点儿,允许我这个小妇人坏了规矩。” 五太太笑吟吟地顶了回去。 关盼端着茶杯,听着他们你来我往,已经好几杯茶水下肚了。 看来那边也很热闹啊,该再有一盘小点心的。 钟二爷和二太太跟在唐先生身后,姗姗来迟,后头还有钟清和她相公。 唐先生说道,“钟锦啊,你哥哥呢,方才跟我说了许多,他有些事情做的,确实欠妥,他也承认了,说自己没了母亲,瞧着你受爹娘宠爱,担心你要独吞家业,真的闹到兄弟分家的地步,他答应你说的条件,也愿意写契书,我已经草拟了一份,肯定公正,没有问题。” 钟锦拿过草拟的契书,走到关盼面前,两人一起翻看起来,看的十分认真。 确实没有问题,契书里写的很好,谁也不能占谁的便宜,真正做到了亲兄弟明算账。 但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但关盼和钟锦并不在意,他们就是要这份契书。 至于那份钟家家业和钟锦没有关系的契书? 呵!做梦去吧,那本来就是没用的东西,钟家这份家业,钟锦凭什么不能分一杯羹,那是他该得到的东西。 钟锦看着兄嫂,半晌说道,“确实没有问题,唐先生的公正,我们是相信的。” 钟二爷道,“我听说你还有一份契书,不巧,武伯好似知道一些,我便也知道了,九弟,那份契书,是真的还是假的?” 钟锦冷下脸,“当然是真的,我也明说,若是到时候二哥亏待我,我就是不要钟家的家业,也会离开钟家。” 钟二爷则是心想,这份契书上可是写明白了,签了契书,他的生意,就是钟家的生意,钟锦到时候再想脱身,他手里的生意,钟二爷必定有办法拿回去。 二太太道,“自然不会,你且放心,我管着钟家,也不想让钟氏一族分崩离析。” 唐先生看着他们兄弟三人,道,“既然如此,那便签了契书吧,都不要犹豫,一家人就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老夫也希望你们能够遵守你们父亲的遗言,叫钟家发扬光大,老夫再加一条,那契书不做数了。” 钟锦有些不愿,但碍于唐先生的情面,还是答应了。 钟锦道,“我先说好了,到时候儿孙们婚事的嫁妆聘礼,也由公中出大头。” 唐先生道,“老夫写上了。” 关盼指着一条,说道,“你看,在这儿。” 双方心里不知道怀着多少个鬼胎,在对视之后,钟锦道,“签吧,爹的遗愿,就是钟家不能散。” 三太太心想,这一对夫妻,怕不是两个傻子。 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银钱她是要的。 在唐先生的见证之下,兄弟三人写上大名,盖了手印。 钟锦的铺子,终于成了钟家的铺子。 关盼喝了口茶,放下茶杯,也露出灿烂的笑容,柔声道,“公爹的心愿,总算是达成了,这条条目目说得这样清楚,日后肯定一家和睦,没有钱财之争。” 关盼此刻犹如风中摇曳的小白花,温柔善良无害又大度。 唐先生其实心里也有些疑惑,这怎么突然就答应得这么痛快了。 唐先生道,“这契书有四份,我拿走一份,你们兄弟三人各拿走一份。” 钟清倒是很安稳,没有再说什么,他们来得这么晚,自然是已经和哥哥商量好了。 钟清也说道,“是啊,九弟妹日后可要好好在钟家待着,等出了孝期,再生几个孩子,我爹泉下有知,会更高兴的。” 五太太觉得手里的茶不香了,这算什么,关盼和钟锦明明早上还据理力争,下午就软了,这是疯了吧。 钟家这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是散了,送走客人,钟锦和关盼回到屋里。 关盼进门便笑,说道,“你当初不和我商量,就不要家业了,我可舍不得,这回好了,该是我们的,还是我们的,日后积玉成婚的嫁妆,已然是有了。” “什么嫁妆,是聘礼。” 钟锦道。 “对对对,看我高兴的,嘴都瓢了。” 关盼躺在床上,中午压根没睡觉,趁这一会儿,还得歇一会,不然身体不舒服。 “娘和溪儿收拾东西,要去村里住,你要去吗?” 钟锦问。 “我不去,戏还没唱完,我去干什么。” 关盼道。 钟锦道,“那行。” 他也等着明日的大戏。 第二百三十五章都是我的 第二天上午,关盼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还是被外面的拍门声叫起来的。 关盼披着衣服起来,兰春道,“不好了,不好了太太,您赶紧起来,二太太和三太太带着人过来了。” 关盼懒洋洋地说道,“知道了,我起来了。” 兰春和青苹七手八脚地给她穿上衣服,脸擦了一把,头发也只是先扎起来。 来不及梳头了,二太太已经砸门,气势汹汹地进来了。 关盼笑着迎出门,亲亲热热地喊道,“二嫂来了,二嫂快坐,吃早饭了吗,瞧瞧这脸色,真是不好看,快给二太太上茶。” 钟锦带着积玉在外头玩儿,也赶紧回来了,说道,“二嫂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夫妻两个说的话都差不多。 二太太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指向二人,“你们,你们,好啊,真是不能再好了!” 钟二爷在那边,也险些气得昏死过去。 钟锦道,“别生气,气大伤身。” 二太太为什么这么生气,当然是关盼和钟锦的原因。 今日一早,二太太就带着那些大小掌柜的,要去那几个铺子里,把自家的生意“拿”回来,赶走那些人。 他们先去的布庄,布庄的掌柜笑得花儿似的,说已经接到家里的信,欢迎二太太带人过去查看。 二太太总觉得不太对劲,便匆匆去了香料铺子。 陶大掌柜当时站在门口,听说二太太要换人,差点笑晕过来,拿过自己的账本,看来后头签的大名,说,“这不是你们钟家的铺子,也不是钟九爷的铺子,我们东家姓关名盼,是个女子,您仔细看看这是谁的名字。” 二太太看过,确实是关盼的名字,但她自然不信,说道,“陶大掌柜,我们有契书在此,你何必负隅顽抗。” 她心中已经打鼓,但是契书是真的啊,那账本的签名却可以是假的。 陶大掌柜正色起来,说道,“钟二太太,这铺子从一开始,就是姓关,您不信,咱们可以去官府,都是登基在册的,我不知道您误会了什么,但这铺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姓钟,除非我们东家说要把生意交给小少爷,可是小少爷才一岁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张莹最是积极,说道,“二太太,您看这铺子里的学徒们,还有我,还有李二掌柜,都是上河村来的,我还是东家的半个姐姐呢,要不是亲戚,我一个女眷,怎么留在这里。” 钟二太太和她身后的人,终于意识到错处了。 那些掌柜的却不服,有人上去推搡陶掌柜,骂道,“你胡说什么,这铺子就是我们钟家的,契书都签好了。” 张莹惊地喊了一声,“你做什么!” 李二掌柜上前一步,看着这人,道,“哎,哎,别这样,你这样我就报官了,我报官了!” 陶大掌柜整理好了衣服,面不改色,接着说,“还有茶叶铺子,胭脂铺子,还有粮食生意,都是姓关,您就别去打扰我们做生意了,这误会还是要及时地说明白啊,不然平白无故的,就来拿东西,这是什么道理。” 张莹知道点儿内情,这会子也十分得意,心想,当女人就要当到她妹妹这个样子,才算争气。 她也要好好的识字,日后当个女掌柜。 “钟九爷虽然来帮忙做事,但他也挂着掌柜的名号,我们按月给银子的,一个月十两。” 张莹接着说。 当初张莹不明白为什么关盼要这样做,现在总算知道了,只觉得十分佩服。 武伯年纪最大,一时间如遭雷劈,嘴上说着不可能,然后白眼一番,昏过去了。 小学徒赶紧去喊了街尾坐堂的郎中,可别有人死在门口了,多不吉利。 二太太想清楚了前因后果,虽然撑着没晕过去,但也差不多了。 她知道,就算去官府,这些铺子,也只会是关盼的东西,而且归在她的嫁妆之下,夫家不能夺女眷的嫁妆,这是有罪的。 二太太浑身发抖,被韩妈妈扶上马车,回去了。 陶大掌柜看着这个妇人,摇头说道,“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他们要是不闹这一回,关盼和钟锦也没有机会再从钟家原本的家业上分走一块,每年两成啊,就算铺子不赚钱,那还有田产。 就算不拿钱,也能叫钟二爷和二太太一辈子都记着这个教训。 张莹道,“关妹妹从小就聪明,我不如她,这些日子才学会整理账本。” 陶大掌柜笑道,“没事,咱们慢慢来,你不是想当女掌柜吗,我教你,日后再去钟家送账本,也是你去,东家肯定愿意教你。” 张莹点头,“麻烦你了,陶大哥。” 这时候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学徒掐着嗓子,学张莹说话,“麻烦你了,陶大哥。” 张莹回来,“朱汶,你这个坏小子!” 众人笑成一团,各自散了。 关盼从不是省油的灯,钟锦也一样不是,从一开始,这些铺子,就在关盼名下,是关盼拿着自己的八百两嫁妆赚回来的,当然,这其中真假,也不好说。 但有一点是真的,这些铺子,在官府那边,记的都是关盼的大名,缴税款也写关盼的名字,只不过被白县令特地帮忙瞒着,连钟四爷都不知道。 当初的防备看似多余,现在终于有用处了。 钟二爷还在书房坐着,几个掌柜也是跟吃了黄连一般。 武伯的长子询问道,“二爷,这就是说,咱们就拿回来一个布庄,别的都还是九太太名下的,我们不能动?” 这话实在叫人难受,但这就是事实。 钟二爷忽然狠狠把茶杯掼在地上,然后深吸了两口气,他怕自己被气死。 关盼笑靥如花,一看就睡得很好,被二太太指责也不在意,道,“怎么了二嫂,发这么大的脾气做什么,当初我能进门,还是多亏了二嫂您呢。” 二太太只恨自己当时没有再狠一点,“你们两个,真是好算计。” 关盼笑了一声,语带嘲讽,“钟锦本来就该从钟家分得家业,这有什么错,这样天经地义的事情,竟然还要写契书,这才是我听过的最可笑的事情,二嫂的胃口那么大,今日可是饱腹了吗?” 关盼才来气,本来就是该得的东西,还得苦心算计,这才叫破事儿呢。 二太太还有脸说她,真是不知道那脸皮是什么做的,无耻之尤! 第二百三十六章一败涂地 二太太的神情难以用语言形容,愤怒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 关盼语气一转,又笑得温柔,说道,“好了,二嫂别生气,钟家家大业大,我手里那点儿东西算什么,哪里值得二嫂和二哥这般辛苦算计。” “恕我直言,二嫂用的那些掌柜的,一个两个不顶用,拖家带口地吃老本,你养着那些人,只怕心中不痛快吧。” 钟二太太确定是内忧外患,还败在了这个外患手上。 “你放心,我们俩占了这个便宜,肯定不会再做什么,你还是腾开手,好好管管钟家的事情,免得连下人都管不好,还得我帮着管。” 关盼说道。 关盼也不是喜欢藏着掖着的人,索性现在已经和二太太撕破了脸皮,那便也不用再做表面工夫,关盼懒得做戏,只想把她赶紧打发走。 二太太合着眼睛,好半晌才睁开,她这一回是真的败得彻底,再说什么,都像是唱戏的猴子,只能平白给人笑话。 但是就这样离开,她又如何甘心。 关盼这一番算计,真是做的够漂亮。 钟氏兄弟三人明算账的那个条契书,就算拿到外面,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钟锦只拿两成,公中则是分到了三成,这三成可不是小数目,而且管家的人要是再想从这三成里分走些东西,也未尝不可。 钟二爷和二太太确实是稳赚不赔,若是他们对此不满,必定会被人认为贪心招来谩骂。 至于那几个铺子都是关盼的,外头的人或许会说闲话,但那就是关盼的,这改不了,那些要拿女眷嫁妆的人,任谁都不会光明正大的做什么,那样会为人不齿。 二太太起身,目光落在关盼身上,此仇不报,他们夫妻日后想起来,都要不得安宁。 但现在并没有合适的机会,钟家刚刚逃脱了兄弟阋墙的大戏,不能再这么折腾了。 日后还有机会,二太太劝说自己,日后她总要让关盼再也笑不出来。 关盼送走二太太,又打了个呵欠,她早饭还没吃呢,还是吃饭要紧。 大房和三房那边也是很快听说了这个消息。 钟八爷跟自家几个兄弟坐在一起,只觉得非常震惊,道,“咱们这九弟妹可真是够厉害的,竟然能让九弟把那些生意都落在她名下,九弟胆子也挺大,就不怕弟妹到时候卷着银子跑了。” 钟家大爷也是同样的震惊,道,“关氏当真狡诈。” 他还想骂一句狐狸精的,不过这话说出来太难听了。 “他们两个一开始就是奔着从钟家的祖产来分走一份的,”钟八爷说道,“为此事竟然这样煞费苦心。” 钟五爷笑了一声,道,“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二哥大概是瞧着九弟那几个铺子能赚钱,因此要将铺子要回来,真是算计来,算计去,算了一场空,倒是叫咱们看了一出笑话。” 钟八爷说道,“他们若是不折腾,九弟肯定从钟家拿不走什么东西,他们这一折腾,倒是把自己折进去了,咱们要不去那边看看二哥和二嫂,别把那两位气出个好歹来。” 钟家大爷心中倒是隐隐有些莫名的高兴,他这二堂弟自小眼高于顶,一直看不上他,如今就很不错了,钟二老爷悄悄地想,大家谁也别占便宜。 关盼送走了二太太,又迎来了钟清这位姑奶奶。 她今天早上也起得晚,都是因着昨日太高兴了,结果今日喜讯变成了噩耗,二太太答应给她的补偿自然也没有了。 钟清随即就过来理论了。 关盼刚刚吃饱喝足,准备去和儿子玩,结果钟清气势汹汹地推开门,杀进来了。 “关盼,你好大的胆子,连我们钟家的铺子都敢抢,偌大的生意,明明是钟锦在管着,如何就是你的了!” 钟清的怒火十分直接,比二太太那样的还要麻烦。 兰春高声道,“清姑奶奶,这是在钟家,不是在你夫家,你怎么能够这样和我们太太说话!” 青苹也道,“清姑奶奶若是不信,咱们只管去衙门登记的册子上瞧瞧如何,我们九爷只是舍不得太太受累,这才出去帮忙办事,每月都拿银子,您这样红口白牙地胡说,真是半点身为大家太太的体面都没有。” 关盼依旧十分从容,钟清呵斥道,“我和你主子说话,哪里轮到你这个小贱人插嘴,真是管教无方,这样的婢女也敢放出来!” 关盼回道,“我的侍女,怎么管是我的事情,清姐姐无端在我这里大呼小叫,哪里还有脸面说旁人的不是。” 钟清斥道,“你夺走了我钟家的家业,我难道不能说什么!” 关盼心想,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有什么意思,关盼都提不起跟她吵架的劲头,无趣。 “那清姐姐是想跟我上公堂,看看这铺子到底是谁的吗。” 关盼道。 钟清自然知道,关盼这样有恃无恐,其他事情肯定已经安排好,她就是在这里把自个气死,也没有办法。 “你这、你这毒妇,关盼,你给我等着!” 钟清也把自己气得不行,这才离开了。 钟二爷至今都不能接受他不但没有拿到钟锦的生意,还反被要走了四成家产的事情,这会儿不止厌恶钟锦,连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恨不得指着鼻子骂上几句。 对,他就是什么都不想给两个弟弟,养着他们可以,但让他们分走家产,钟二爷如何不心痛。 钟二太太看他这般,也只能好言好语地劝说。 钟二太太费尽了口舌,最后叹了口气,“相公,这一回败了,还有下一次,眼下还是要把咱们自己手上的生意做好,那几个掌柜的,哪个都是麻烦。” 虽然已经借着关盼的手肃清过一回,但剩下的这些,还是一样地不好对付。 钟二老爷声音有些干涩,说道,“我这弟弟真是娶了个好媳妇,能掐会算,送去庙里,必定是个大师。” 二太太苦笑一声,道,“当初头一回见她,瞧她美貌柔弱如同风中的白花,万万没想到,这花儿虽然漂亮,却是个狠的。” 一时看走眼,引狼入室,这结果实在太糟糕了。 钟二爷也是一样地看走了眼,他本来以为自己打压钟锦多年,等钟锦长大,只能成了个无用平庸的人。 可这也是假的,钟锦婚前在家里安分守己,都是假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鸡零狗碎 钟锦今日出去了一回,免得钟家兄弟两个真的打起来。 他回来得颇早,同样心情大好。 “今日外头都在说钟家的事情,你知道他们怎么说?” “怎么说?” 关盼询问。 钟锦道,“有说好的,也有说不明好的,说我们兄弟三个算得太清楚了,谁家兄弟会算得这么明白,跟陌生人一样。” 关盼笑道,“这话有几分道理。” 钟锦笑着摇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随便他们如何说吧,他们又不懂我的难处。” 他们要安安稳稳地不算计,只怕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只有别人吃亏的份。 总之这件事情是顺利结束了,他们起码能够再安稳一段时日,若是可以,钟锦才不想要这样的兄长。 晚上躺在床上,钟锦有些睡不着。 他翻身的动作有些大,惊动了关盼,关盼询问道,“怎么睡不着了?” “打扰你了,”钟锦低声道,“睡吧,我不动了。” “没事,我白天睡也是一样,你这是怎么回事,别是这些日子都睡不着。” 关盼有些担心。 二老爷到底是钟锦的亲爹,他这一走,钟锦的伤心持续了好些日子,最近才渐渐好起来。 这两日折腾了这么一出,关盼担心钟锦心中歉疚,一个人憋着。 哪怕这其实是没必要歉疚的事情,但关盼了解钟锦,他这个人,有时候把情义看得太重要,又觉得不能说出来,这些事情,有可能被都积压在他心里。 钟锦心里头确实不太高兴。 尽管这一回他赢得漂亮,可私心里总觉得对父亲有愧。 他明明清楚,是兄长有错在前,但夜深人静的事情,也会思考,是不是自己也有哪里不好。 钟锦道,“我这样做,会不会让爹失望。” 关盼帮他盖上被子,说道,“我若是有孩子,我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欺负,哪怕欺负他的人也是我的孩子,那也不行,若是公爹不能如此,那就是他错了。” 钟锦贴近关盼,说道,“我看我就是那个傻的,肯定是被我那二哥欺负成这样的,明明他们先动手算计,我还要想自己哪里错了。” 关盼道,“你早这么想不就好了,快睡。” 钟锦想起还在读书的时候,拜他二哥所赐,他每次背不好书,写不好文章,都想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爹和先生也会问,你知错吗? 就算过去好些年头,这毛病还留在他身上。 本来平时也没什么,面对钟二爷他绝对不会如此,但想起自己的父亲,他只要露出一点软弱,那样的想法就会冒出来。 真是害人不浅。 钟锦这回闭上眼睛,挨着关盼躺好,关盼道,“深更半夜的,就是容易想岔,你明日早起肯定觉得今晚上的自己是个傻子。” 这话在第二日应验,钟锦决定以后早些睡觉,几年前那些软弱无用的想法,他再也不会用了。 好在关盼今日也没有提起来,不然就太尴尬了。 孙氏在村里住了几日,也觉得舒服,不太想回去,就让关盼有空带着积玉过去给他瞧瞧。 钟溪还是后面才知道的他们两人的算计,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嫂子你也该早些过来住,躲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钟溪道。 关晴也出来了,左手边拉着积玉,右手边拉着关晗。 关晴笑道,“听说姐姐眼下家财万贯,不知道能否养活得了你小妹我呀,若是能够养活,我到时候就去投奔姐姐你了。” 关盼回道,“你投奔我做什么,想给我当烧火的丫头吗?” 关晴佯怒瞪了她一眼,关盼笑着把儿子抱起来,“我先带着他进去看看祖母。” 积玉还不会喊祖母,这个叫法有些复杂。 积玉不让抱,非要自己在地上走,倒是关晗,缠着要让关晴抱他。 关晴掐他的脸,“你羞不羞,你看你外甥都会自己走路了,你还要我抱,你知道你自个几斤几两吗。” 关晗道,“姐姐抱,姐姐抱,脚疼,我不要自己走路。” 关晗眼下已经有了胡说八道的本事了,关晴不乐意抱,钟溪倒是挺喜欢他,弯腰把他抱起来。 孙氏正在绣东西,谢容坐在旁边,听见积玉的声音,两人忙起身。 孙氏道,“怎么也没人跟我说一声,这就来了。” 钟溪道,“这不是打算让您高兴高兴吗。” 孙氏只要看见孙儿,便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值得了。 谢容也许久未见积玉,说道,“积玉是不是长高了。” “嗯,长了有半寸。” 关盼说道。 屋里热闹了一阵,关盼和谢容坐在外头说起话来。 谢容道,“我也没有教过你什么,你倒是挺聪明,你那兄嫂也栽在你手里了。” “是他们贪心太过,这才着了道,再说了,钟锦本该继承那份家业的,我们也没多要什么。” 关盼说道。 他们要是真的狠心,连钟二爷继承的那些铺子都可以折腾没了,他们在做生意这条路上,完全就是外行,算计起来虽然费心,但不是没有可能。 可他们俩什么没有做。 这还不够吗。 “日后离他们远些,”谢容道,“钟锦这孩子也是运气不好,怎么有这么一个哥哥,也不知道你公爹在世的时候,是怎么教导他的,这争斗的架势,都快赶上争皇位了。” “谁说不是,简单的日子都弄得乱七八糟,我也觉得心烦,只怕到了分家的时候,还要再闹一回。” 关盼说道。 钟二老爷说不分家,就真的不分家了吗? 当然不可能,这个家,是一定会分的,只差一个合适的机会而已。 里屋传来积玉的笑声,关盼不由得往里头看了一眼,便也不想那些事情了。 她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没必要跟那些人纠缠不清。 这个冬日,钟家确实安安稳稳,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矛盾却日渐多了。 二太太的手段也小家子气起来,本来就需要吃素,二太太找的那个厨娘,还故意苛责饮食。 关盼也不忍他们,果断地再用了一个锅灶,结果年关因为此事,二太太便开始找茬,又被关盼顶了回去。 就这么不痛不痒的闹了几回,没什么大事,却是真的叫人心烦。 关盼自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这些小事,开年之后,她使了些厉害手段,家里总算太平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各有千秋 在府上守孝的日子里,虽然少不了明争暗斗,但并未再出大事。 二十七个月的孝期过得也算很快,出了孝期的头一年,积玉已经四岁,钟锦也不必再因为守孝待在梅州城。 春日和暖,众人出门踏青,关盼身后跟着三个姑娘,钟溪,关晴还有钟溪的表姐彭茵。 钟溪已经十八岁,彭茵比她还要大一岁,只是两人里,钟溪因为守孝,彻底耽搁下来。 彭茵则是因为自己的谋算,也不好再嫁出去,索性这一对表姐妹都心宽似海,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婚事,最近彭茵出面,开了个点心铺子,两人常在里头待着。 关晴的心情不太好,过完年,关晏赶着去皇城考试,关晴对此非常羡慕,她也想去皇城,可惜身为女子,再加上她已经十五岁,不能跟着自己的哥哥一起出门。 关晴的苦闷都写在脸上,她只恨不得自己能够重新投胎一回,成了男儿身,也好去这天下瞧瞧。 她最远也就是去年跟着关晏去江宁府,在那里玩了几日,除此之外,她哪里都不能去。 关盼还跟前两年差不多,长高了一点。 钟锦看着后头三个妹妹,十分忧愁,说道,“你看看,你看看,一个个的年纪也不小了,年后来提亲的倒是也有,可惜瞧来瞧去,就没个好的。” 关晴倒是不着急,关晏这一回若能够高中,关晴肯定能够嫁得比她更好,只不过关晴瞧着并没有这个意愿。 “不是有个江宁府来的吗,姓叶的那家,跟咱们做了几回生意,人品倒是可信。” 关盼说道。 钟锦道,“我叫人去打听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茵表妹倒是很聪明,代替她嫁过去的那个妹妹,听说生了第二个姑娘,月子里都没人伺候,她这般心机,我倒是不担心她吃亏。” 彭茵是表妹,再加上这姑娘心里头有成算,钟锦并不担心,自己这个妹妹,那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才叫她担心。 关盼拉着他的袖子,低声道,“茵表妹打算招赘,我听说她好像已经有看中的了。” 钟锦面露警惕,“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关盼道,“这人咱们俩倒是都认识,你记得贾二家的的那个小儿子吗,茵表妹是看上人家了,不过贾家肯定不愿意,人家好端端的儿子,怎么舍得叫他入赘,她前日她求了我,叫贾小郎君去她那个点心铺子里做事,说她肯定有法子,我只叫她自己找张莹姐。” 钟锦的额角突突地跳,心说他们家里头是不是风水不太好,怎么就没一个愿意正经嫁出去的姑娘,彭茵连入赘的小伙子都看好了,她可真有本事。 “我回头怎么跟外祖父和外祖母交代。” 钟锦叹道。 关盼劝说道,“你想开点儿,关晴还把跟她示好的小郎君给骂回去了,我都没说什么。” 妹妹都是这样,他们也没办法。 钟锦想想,还是说道,“算了,茵表妹这般,也算她的本事。” “要是贾家不愿意,还得咱们出面。” 关盼说道。 积玉在前头跑了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回来找关盼,他跑累了,说道,“娘,抱我。” 关盼笑道,“让你爹抱。” 积玉看看他爹,还是拉着关盼的手,不让抱了。 钟锦总爱作弄他,积玉最近启蒙,性子安静许多,不喜欢跟人闹了。 钟锦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积玉不让爹爹抱了。” 积玉想了想,说道,“爹爹累,不要爹爹抱,我是大孩子了。” 钟锦偏不愿意,一手把积玉抱起来,搂进怀里,说道,“爹爹不要,就要抱着。” 关盼看着父子两人走在前面,时不时低声说话,便觉得心情大好。 中午有客来访,关盼在庄子上安排了酒席,白县令在此地任职三年,今春拿到了调令,要被调到北边任职,算是升职了。 白泽岚本来以为自己再也难进一步,却没有想到他还可以升官,今日算是饯别的酒宴。 他身边至今没有女眷,倒是养了两个孩子,都是捡来的。 关盼在后院招待女眷们,薛大太太捏着手里的帕子,说道,“我们家老太爷一开始想嫁姑娘,后头又想塞个妾室过去,可惜了,人家已经要高升走了,这都没把人送进去,可把我们家老太爷气得不轻。” 关盼道,“白县令一心当咱们的青天大老爷,可能无心成婚,那两个孩子不是都记在了他名下。” 薛大太太很是欣赏关盼,因为她能够压过二太太一头,不过关盼却并不习惯跟人说长道短,不过碍于情面,也不好多说什么。 薛大太太却摇头,说道,“你不懂,男人啊,总是奔着前程事业去的,人家是看不上咱们小地方的姑娘,他日后要是能娶个高门大户的官家姑娘,那才是前途无量,可惜了,也不知道我们家老太爷舍不舍得送个嫡出的姑娘给他当个妾室。” 关盼道,“这事儿也不能强求。” 薛大太太说了声是,然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姑娘们身上,她迟疑了片刻,询问道,“你家这个妹妹,生得同你一般花容月貌,她可有定亲?” 关盼觉察出她的意思,说道,“我爹娘自有打算,我这个当姐姐的,不好多嘴。” 薛大太太似笑非笑,说道,“这话怎么说的,你可是她的亲姐姐,这几年都是你在照顾她,过问她的婚事,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娘家有好几个侄儿,都是极聪明的,你若是开口应下,你妹妹到了我们家里,肯定不会受丁点委屈。” 不等关盼说什么,薛大太太已经觉察到了她的不情愿,当下心中不快。 薛大太太为着自己娘家着想,想让关晴嫁过来。 关家不成气候,可是架不住人家有好哥哥好姐姐。 据说关晏高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关盼名下也有许多家业,还都是钟锦给她挣回来的,可见关盼的本事,若是这门亲事成了,他娘家就是搭上了当官的,还搭上了经商的,这样的好事,谁不喜欢。 关盼准备开口拒绝,旁边有人比她更好,也是个年轻妇人,说道,“薛大太太这个时候可挑的不好,如今殿试已经完了,你再等等,九太太的弟弟高中的消息,肯定就传回来了。” 这话显然是在嘲讽薛大太太趋炎附势,薛大太太的脸色别提好看了。 关盼夹在中间,十分尴尬,找了个借口,说去后头看看中午的酒席准备好没有,便离开了。 青苹跟在关盼身后,道,“太太,奴婢已经听到好几个想来给晴姑娘提亲的了。” 关盼笑道,“我看你们几个也到了婚配的时候,怎么样,可有瞧上的人?” 青苹立刻拒绝,“奴婢就跟着您,不想嫁人,万一嫁得不好,我还是去伺候人,奴婢还是伺候您和小少爷,整日都高高兴兴的。” 关盼心说,她不如去当媒人好了,放眼瞧去,都是到了成婚年纪的姑娘。 第二百三十九章粗心大意 宴席上,关盼陆陆续续收到了许多妇人的暗示,都是劝关盼赶紧给亲妹妹和小姑子安排个好人家。 关盼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关晴的她一律推拒,钟溪这边她听得很仔细。 可惜是真的不尽如人意。 简而言之,钟溪耽误了花期,不好找人。 陈三太太坐在关盼旁边,说道,“妹妹啊,我知道你想给溪姑娘找个好的,只是溪姑娘确定是耽误了,我跟你说的这个娘家表弟,他人真的不错,性情极好,家里头有些底子,没有兄弟姊妹,前头那位太太只留下一个姑娘,溪姑娘若是不喜欢,交给家中长辈抚养,也是无碍,那些不好的,我都不敢跟你提,这个肯定没有问题。” 陈三太太正是造船那家的太太,钟锦跟他们家合作,都在新码头上砸了银子,因此关系亲近。 关盼跟陈三太太的关系也好,知道她是个实在人。 关盼苦笑一声,叹道,“我自然知道你的好意,不过我婆母实在是怕了,她给人当继室,结果险些落了个恶毒名声,跟我们交代了,绝不让溪儿给人当继室,有孩子的更不行。” 孙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现在的要求,就是不能让钟溪去给旁人养儿子,就怕跟她一样,落得如此结果。 陈三太太闻言,笑道,“不碍事,我推辞了就好,咱们给孩子当亲娘,都整日里战战兢兢的,生怕没把孩子养好了,当继母的,更是不容易,就怕养了一回,还遇上白眼狼。” 关盼道,“我婆婆也是这样说的,辛苦姐姐你给我家小姑操心了,我回头肯定跟我婆婆说说。” 关盼听了一脑袋娶嫁之事,等酒席散了,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了。 她这两年都不能出门,人多了便觉得嘈杂。 钟锦那边刚刚把白县令送走,回来得更晚。 关盼看他进来,道,“怎么样,白县令有什么交代。” “没什么交代,也就是托我照看他买下的几处田产铺面,又托我找商队,将他母亲送到北边去。” 钟锦说道。 他喝了些酒,在关盼旁边坐下,“不过白县令一走,也不知道能来个什么样的,像他这样的官可不好找。” 白县令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官,每年修桥铺路,加固堤坝,还操心田地的收成,断案也断得清清楚楚,去年还在梅州城一个大户家的儿子给处置了,梅州城风清气正,跟别处不一样,都是他带来的好处。 关盼可是知道,有些地方官员年年给本地的商人要银子,不然就断了你的活路。 “不指望来一个像白县令这样的,只求他别胡作非为就好,”关盼顿了一下,又说,“老太太要出远门不容易,我回头送她几个侍女一路伺候,别出了岔子。” “你安排就好。” 钟锦说道。 两人说来说去,又说到了妹妹们的婚事上。 “叶家的那个我已经打听我好,说是没有大问题,回头他来梅州城办事,咱们再见一见。” 钟锦道。 “那就好。” 关盼心说总算有个合适的苗头了。 正说话呢,门被敲响了,钟溪和关晴两人带着孩子进来了。 关盼一看不对劲,关晴抱着的是积玉,钟溪怎么抱了个小姑娘过来。 关盼道,“这是谁家的小姑娘?” 小姑娘生的一双漂亮眼睛,眉眼轮廓比寻常孩子更深些,衣服料子很好,一看就是精心照顾的,不像是谁家不要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才两三岁的样子,哭得眼睛通红,抽抽噎噎地说道,“我是我爹爹的小姑娘。” 积玉去拉人家的手,哄道,“妹妹不哭,妹妹乖。” 关晴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刚才跟积玉一追着玩儿,在前面院子里捡到的,她也说不清楚她爹娘是谁,就先带过来了。” 钟溪想把她放下,小姑娘却不情愿,紧紧靠在她怀里,把积玉的手推到一边。 关盼道,“积玉,别拉妹妹的手,人家是女孩子。” 积玉不情不愿地放下,去屋里拿了玩的东西出来,喊小姑娘下来跟他一起玩。 钟锦道,“我这就叫人去找找,谁这么心大,这么好的小囡囡都能丢了。” 这谁说得明白。 没多久小姑娘已经不哭了,被积玉拉着手满院子跑。 傍晚天色已经黑了,院子大门忽然被敲得咣咣作响,青苹忙去看门,看见了刘大。 “刘庄头,你怎么过来了。” 青苹询问道。 后面站出来一个年轻男人,瞧着二十五六上下,急得满头是汗,说道,“我今日在贵府参加酒宴,回去发现我女儿没有带上~”不等他说完,青苹就看着那高大的男人,只觉得一言难尽,说道,“您快进来,姑娘跟我们小少爷在一起玩儿,刚刚吃了晚饭。” 钟锦和关盼也听到了动静,带着两个孩子到了堂屋。 男人一看见自家女儿,赶紧把人抱起来,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放心。 这人是白县令今天请过来的,钟锦跟他不熟,不过还是没忍住,说道,“俞二爷这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够把孩子丢在我们家,多亏没被人带走。” 关盼还没见过当爹的这么心大,能把闺女给丢了。 俞恪很是愧疚,说道,“今日被白兄逮着灌酒,伺候我的人也是新来的,一时糊涂,便把婉婉忘了,真是麻烦了。” 关盼笑道,“敢把女儿忘了,您家太太只怕是不让您进门的。” 俞恪把女儿放下,蹙眉低声说道,“我与她娘已经和离,我一人照看婉婉,才知艰难。” 关盼忙说了声抱歉,俞恪倒是不在意,“无妨,性情不合,便分开过了,也不是大事。” 婉婉这时候朝门口跑过去,喊了声哥哥,俞恪一惊,定睛看见门口有个小男孩。 钟锦道,“那是我儿子,比婉婉大一岁。” 俞恪这才放心,关盼说道,“俞三爷应该还没吃晚饭,我叫人去安排。” 这会儿天已经黑尽了,俞恪再从庄子上赶回城里,怕是不太方便。 俞恪也意识到这一点,顿时心中悔恨非常,心说他真是喝酒昏了头,竟然连女儿都忘了,还得麻烦别人。 钟锦道,“俞三爷今日便留下吧,我听说你是骑马过来的,小女儿娇弱,不能骑马,坐马车又来不及。” 俞恪赶紧道谢,钟锦便仔细跟他说起小姑娘下午的事情来。 俞恪这才知道,自己女儿是被人家妹妹捡到的。 父女二人便留下了。 晚上钟锦躺在床上,对关盼说道,“我做父亲的,真是万般小心,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糊涂的,几杯酒下肚,那么漂亮的小姑娘都忘了。” 关盼道,“这人是哪儿的,从前也没见过。” “我也不清楚,正月里到梅州城的,白县令只说是北边来的。” 钟锦道。 关盼也不再多问,钟锦说道,“你看婉婉漂亮吗?” “婉婉漂亮,难道我生的儿子不好看?” 关盼反问。 第二百四十章同病相怜 钟锦凑到她面前,说道,“自然是好看的,还很聪明,这不要紧,你还记得谢昼的小闺女吧,是不是也很漂亮。” 这到底要说什么,关盼哪里能够听不明白。 “别人家都有小闺女。” 钟锦认认真真地拉着媳妇的手,一只手在她手心里摩挲。 关盼痒得想笑,但她板着脸,故作不知,说道,“那、那你跟俞三爷说一声,叫婉婉喊你一声干爹,毕竟咱们家可是救了那孩子一回,你说怎么样。” 钟锦知道她在逗自己,在她脸上掐了一把,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盼儿,积玉都好大一个了,没有从前可爱好玩了。” 关盼无奈笑道,“我生孩子难道是给你玩的吗,再说了,这种事情也是要看缘分的,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数。” 钟锦搂着她,“我知道,我们俩一起说才算数。” 说罢,他在关盼脸上啄了一口,关盼顺势倚在他怀里。 有个小闺女也是好的,婉婉确实很漂亮,关盼心想。 第二天关盼起得有些晚了,还是被积玉喊醒的。 “娘,起来陪我玩。” 积玉看关盼醒过来,很是高兴。 兰春在一旁说道,“太太,小少爷非要进来,奴婢没拦住。” 关盼打了个呵欠,看见兰春有些惊讶,“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叫你在府上等着出嫁,也没两个月了。” 去年冬天青茉便嫁了出去,嫁的是香料铺子里的小管事,如今已经跟着张莹做事去了。 兰春的婚事也定好了,这个嫁得更近,也是家里一个管事的儿子,说好了嫁出去还在关盼身边做事。 兰春道,“奴婢的婚事不着急,还远些,青苹脾气太好了,管教不好那几个小丫头,还是奴婢来管教,肯定让她们规规矩矩的。” 关盼闻言,也不多说什么,她能够出来,肯定是她爹娘同意的。 关盼起来洗漱还得好一会儿,便叫人把积玉送出去了。 兰春给她梳头,说道,“太太,奴婢早上过来,听说昨日竟然有人把自己闺女落在咱们家里了,这人可真是心大,金四儿以后要是敢这么糊涂,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关盼回道,“你呀,也就是嘴皮子工夫,我看你在金四面前跟个兔子似的,听话着呢。” 兰春脾气大,金四是个以柔克刚的,能够治住兰春,两人凑在一起正好。 兰春低头,不自觉嘴角上扬,“太太,您这才是胡说呢。” “是不是我胡说,咱们日后见分晓。” 关盼说道。 吃过早饭,外头天气很好,关盼带着几个孩子去地里看看。 因为前几日积玉逮着爹娘问,问米是从哪里来的,说了半天孩子也不大明白,今日便带过来瞧瞧。 婉婉昨日不让积玉牵手,今日便哥哥长哥哥短地喊起来,关盼瞧着也觉得眼热。 钟溪跟在两个孩子后头,叫他们别跑得太快,很是仔细。 关晴昨天晚上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不肯起来。 钟锦和俞恪远远缀在后面,两人说了一早上闲话,说起来他们的经历有些相似,倒是惺惺相惜起来。 俞恪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自小受宠,大哥跟他一母同胞,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父亲死后,他的东西都被哥哥给骗走了,就连自己拼命娶来的媳妇,也是哥哥用来哄他的。 要知道,他媳妇还是胡女,为了娶他,俞恪真是拼了一回。 这事儿还闹了起来,俞恪实在没脸待在那边,便和好友写信,来梅州城了。 只是没有想到,他刚来没多久,好友便要走了,他觉得梅州城不错,在这里买了宅子和田地,准备好好把女儿养大,也不走了。 他媳妇的事情,没有细说,但被哥哥坑害这一点说了,钟锦也说了差不多的事情。 他有些被安慰到,看,亲生的兄弟都这样不近人情,何况是继兄呢。 俞恪摇头道,“我从小便最相信兄嫂,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钟锦觉得俞恪不大聪明,也不像自己,还娶了关盼这么个厉害媳妇,所以被赶出家门了。 不过不大聪明不要紧,只要人品可靠,能够当朋友就好,说得来闲话就好。 “我们婉婉许久没有这样高兴了,”俞恪露出笑容来,“日后咱们两家要常来往才好,不知你们府上在哪里,我在附近买间宅子。” 钟锦说了地方,俞恪把昨天跟他一起过来的人叫到身边,数了几张银票,叫他去买宅子了。 钟锦不小心瞥到那一摞银票,好像都是一百一张的,那起码有几十张。 钟锦心想,不是被兄长骗了所有银子吗? 他们家到底是什么样的身家啊,拿着这么多银票,还面不改色就拿了几张,这身家肯定不简单。 钟锦刚刚被安慰到那点情绪消失了,合着人家被赶出家门,也都要比当初的他好多了。 钟锦又安慰自己,没事,现在他也很有钱,每月能领十两银子,攒了几年,也有三百多两了。 关盼把刘大喊过来,叫他跟积玉解释,这稻子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又是什么时候长起来的。 刘大比前些年更加能说会道,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积玉听得很认真,婉婉对这个不感兴趣,她今日头上扎着几个小揪揪,十分可爱。 婉婉蹲下从地上掐了几朵小花,交给钟溪,喊她帮忙戴上。 钟溪很喜欢婉婉,见她这样爱美,不由得笑起来,给她戴了几朵小花。 接下来几日,俞恪干脆带着女儿在这里住下,看着婉婉高兴,他也别无所求了。 回到梅州城后,天气越发暖和起来,积玉也多了一个好朋友。 关盼去办好了白县令交代的事情,之后两人商量了一下,把手上的生意整理一番,确保不会被查出什么问题。 毕竟新来的县令就在路上了,万一来了个难缠的,他们也得防备着。 钟锦道,“累不累,这几日都在处置这些事情。” 关盼道,“我倒是不累,只是这几日耽搁了积玉识字的事情,我看叫我给他启蒙,这事儿不行,还是得重新找人。” 关盼也只能教儿子最基础的读书识字,太多的她说不明白。 钟锦觉得也是,“叫晴儿过来吧,她最近也是闲着,还不太高兴。” “她是个脑后生反骨的,我怕她没耐心。” 关盼道。 “那,请岳母过来?” 钟锦道。 “这就更不可能了,把他送到村里,我们舍不得,把我娘喊过来,她不愿意。” 关盼道。 “那就叫晴儿过来,咱们再慢慢找,总能找个合适的。” 钟锦道。 于是关晴担负重任,开始教儿子和婉婉读书,钟溪也在一旁帮忙。 钟锦也不担心关晴把孩子教的女气,他很了解关晴的性格,比许多男子更要强。 第二百四十一章各有难处 于是关晴在自家没有歇几天,便又到了钟家,来教积玉读书。 关晴确实不大愿意,她虽然聪明,但志不在此,便来找关盼说道,“姐姐,你知道我的,我要是没把积玉教好,你可别生气。” 关盼道,“这不要紧,你暂时先教一段时日,回头我们给他找个好先生。” 不是他们夫妻不尽心找个好的先生,只是梅州城这一亩三分地,读书人都是相互认识的,钟锦在读书人中的名声不大好,连带着给孩子找先生也不容易。 这也是拜钟二爷所赐,他这两年真是尽心尽力且不动声色地在外头败坏钟锦的名声,钟锦受了些连累。 好在这也不是大事,他又不可能哄骗了天下人去。 这其中曲折,钟锦没有明说,关晴也没有多问,说道,“那我就教他读书识字,我听说那位俞三爷还想把婉婉送过来。” 关盼道,“这我倒是不清楚,送过来你也一并教导了吧,姐姐相信你。” 关晴道,“我也相信我自己。” 关盼就知道她过分自信了,“你去吧。” 得知关盼把两个托付给了关晴,家里头便有意无意传起了一些闲话,大都是说九爷和九太太糊涂了,竟然叫已经十几岁的女子给家里头的小少爷开蒙,这简直胡闹。 钟二爷和二太太将这事情当作笑话,大房和三房那边却没有眼睁睁地瞧着,钟四爷和四太太抽空上门,说起此事来。 钟四爷说得十分客气,道,“咱们钟家今非昔比,孩子们的读书一事,必须得仔细,九弟呀,不是四哥小看你娘家妹妹,只是那姑娘才多大的年纪,你把孩子读书的事情交给她,这怕是要耽误孩子的前程。” 钟锦说道,“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先生,如今积玉只是识字而已,不碍事,四哥别担心。” 钟四爷怎么能够不担心,急得都要跳起来了,“那位甘先生不行吗,你和二哥虽有些矛盾,但孩子的事情,他不至于如何,鸿源那孩子已然是秀才了,叫甘先生叫孩子读书,肯定不会耽误。” 钟锦却道,“甘先生迂腐古板,我们夫妻二人从商 只怕他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们,四哥不必再提此事,我会找个合适的先生的。” 钟四爷听着这话,心想他们二房这兄弟和睦的表象,也该走到头了。 果然他听见钟锦说道,“二哥的人品,实在是令人忧心。” 钟四爷犹豫了片刻,说道,“这样吧,你那姨妹,你叫她跟你媳妇和嫂子过来,我问她几句话,不然我做梦都睡不好,不是还教了你那朋友家的姑娘吗,咱们也不好耽误了旁人家的孩子,你说是不是?” 钟锦道,“有劳四哥操心了,我这就打发人去说一声。” 四太太也是个和善的人,她并没有在关盼面前说那些,两人去了书房外头,隔着窗户看里头关晴手把手教两个孩子写字。 四太太说道,“我看你妹妹挺好,也就是你四哥,听了这事就瞎操心,你也别见怪,他那人就爱大惊小怪,好似天底下只有他们男人读书识字,我们女人都是傻子一般。” “四哥也是好意,”关盼说道,“他能亲自过来,我们两口子也是真的高兴,这两年在钟家,我们两个净听了风凉话,有兄长比起没有还不如,如今有人关心,真真是感激不尽的。” 关盼这话是有几分真情实感的,他们这位四堂哥确实挺操心家里头的。 虽然这关心也不全是白得的,他们每年都会给钟七爷和钟八爷送银子。 钟八爷留在皇城,钟七爷在地方上当官,都不容易。 四太太听关盼这样说,心里舒坦了一些,谁还不喜欢好听的话了。 不过前年那件事情,四太太后来也知道了前因后果,二太太他们本来想占便宜,结果吃了大亏,出了这事,二太太能够忍下来,已经很叫人意外了。 指望再当一家人,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四太太道,“不用客气,说了都是一家人,你们年纪小,二叔又早早走了,你们不嫌我们多管闲事,那就最好。” 两人客套了一番,好话还没说完,侍女便来传话,说钟四爷想让关晴过去。 四太太闻言蹙眉,关盼并没有不高兴,说道,“我先去问问关晴。” 关晴自然也听了流言蜚语,听说钟家有人想见她,看向一旁的钟溪,说道,“这也是难得,姐姐和姐夫在这家里头竟然还有人操心。” 钟溪道,“我们钟家也不全是那些不好的人,四堂哥大概是怕你教不好孩子。” 关晴信心十足,“那我可得过去瞧瞧了。” 关晴自觉不比同龄的男子差,要是其他人说她教不好,关晴肯定不理会,但这人是真正关心她亲近的人的,如此,关晴自然要过去,让人信服。 于是三人便过去了。 钟四爷也不问太难的东西,关晴却十分认真,同他说起了自己读过的书。 关晴也读孔孟,但更喜好老庄,坐在旁边侃侃而谈,叫钟四爷十分信服。 到底男女有别,大约两刻钟,关晴便离开了。 钟四爷十分满意,对关盼说道,“可惜了是个姑娘家,不然你们关家肯定能出两个进士郎。” 关盼可听不懂关晴刚才说了些什么,只笑着说道,“四哥谬赞了,我们也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这才叫她过来帮忙。” 钟四爷道,“这一回是我多管闲事了,你们两口子不用着急,叫关姑娘教着两个三四岁的孩子,肯定绰绰有余。” 留两人用了午饭,这件事情便又传到钟二爷耳朵里了。 钟二爷大概是因为这两年忙着打理庶务,身上那点儿所剩不多的读书人人精气神便越发地少了,瞧着还不如前两年顺眼。 他倒是并不在意这件事情,只吩咐儿子,说道,“你可要着甘先生好好读书,钟家还等着你光耀门楣,别叫人家一提起钟家来,就说你九叔一个月能赚多少银子,本来是读书人家,这种事情,当真是丢人现眼,你们记住没有。” 钟鸿源回道,“爹,您放心,儿子一定会改换如此局面的。” 钟鸿源的弟弟钟鸿云倒是不这样觉得,说道,“爹,银子多了也没什么不好,我听说九叔每年都要给七叔和八叔送银子,你看他们都当官了,还要靠家里养着,我也想多赚钱。” 钟鸿源赶紧拽了弟弟一把,呵斥道,“你懂什么,读书是长远事情,不可短视,甘先生是怎么教你的!” 他训斥完弟弟,又赶紧劝着亲爹,说道,“爹,您别生气,弟弟年纪还小,不懂事,日后他就明白您的苦心了。” 钟鸿云不敢说话,埋头吃饭,一个字不敢再多说了,他心里却想,九叔能赚钱,难道不厉害么? 不过听说那些钱都是九婶的,所以爹才不高兴的吗? 钟二爷忍着没有揍小儿子一顿,饭也没吃多少,回头去找了甘先生,叫他好生教导两个儿子,以免他们走了弯路。 第二百四十二章持身正否 当年签了契书,钟家每年的银子,钟锦要分走两成。 只是这已经拖拖拉拉地到了三月里,二太太那边都没有把账目算清楚,银子自然到不了关盼手里。 关盼也不着急,钟家那些生意能赚多少,关盼心里清楚,她不指望那些银子,只盼着这点事情能给二太太添堵。 关盼隔三差五打发侍女过去问问这件事情,这就够了。 不过她不着急,可是有人着急。 三太太就是最着急的人,钟三爷比她更着急。 三太太是想多存些银子,钟三爷是要去填外头的亏空,他还在外头养着一房呢。 本来是想让人进门的,不过钟三爷一开口,就被三太太骂一句不孝,钟三爷身为读书人,“孝”这个字,他还挺在乎,只能退让。 三太太天天派人去催,这日终于忍不了,来找关盼了。 关盼坐在屋里喝茶。 今年的新茶才上,关盼这里送来的茶叶极好,说是能卖出千两之价。 还有更好的贡茶,一两茶便要几千两银子,这关盼没有见过。 然而她并不是什么风雅之人,尝不出这茶叶到底哪里好,关盼还是喜欢喝蜜水,茶叶还是拿去卖了最好。 三太太火急火燎地进来,看见关盼这样从容镇定,说道,“九弟妹你也是心宽,还有心思喝茶。” 关盼把茶杯推到三太太面前,说道,“三嫂也尝尝,说是能够清火的,我看三嫂嘴上都起了泡,这是怎么了。” 三太太喝了一杯,也没尝出什么味道,“九弟妹,我也不跟你打哑谜,今日过来,就是叫上你,咱们一起去找二嫂,当初可是签了契书的,这都三月份了,她还不把账目算清楚,实在太小家子气了。” 关盼回道,“这话哪里轮得到我来说,三嫂知道,二嫂一向看不惯我的,我若是去了,只怕三嫂更是不能如愿。” 二太太总是要给银子的,钟二爷那点儿脸面,还不至于全部丢开,关盼并不着急。 三太太这边不一样,她并不缺钱,只是生怕二太太少给了,因此心里焦急。 三太太揉着眉心,不满道,“这般过下去算什么,这钟家本该有我一份,天经地义,凭什么我的银子还要经她的手一趟再给我,多了少了,还不是她一人说了算,九弟妹你有许多铺子,不必指望这点银子过活,我却是不一样的。” 钟锦夫妇当年那一招,把二太太气得不轻,三太太也只有眼红的份,这两年她越发明白,外人谁也靠不住,只有银子才作数。 关盼道,“那二嫂有什么打算,这日子才刚刚开始,后头还长着呢。” 三太太道,“当年公爹虽然留下了不能分家的规矩,但他老人家已经走了三年多了,日子还是咱们自己过的,二嫂掌家若是公正,那我也不说什么 可她这般处事,实在不是个可靠的人,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不如分家,各过各的,九弟妹,你说是不是。” 三太太想分家了,出了孝期她就在想这件事情,要是能从二太太手里把铺子田产分走三成,她自己经营,能拿的银钱肯定比现在多,她实在不想仰人鼻息活着了。 从前她傻,以为二太太可信,想指望人家活着,被她哄得团团转。 后来关盼才进门,才发现二太太不只看不上这个继室所出的弟弟,连她和钟三人家都不放在眼里。 关盼道,“三嫂,公爹的遗命摆在那里,我们谁若是违背了,便是不孝,我和钟锦因着前两年的事情,本来名声便并不好,如今若是再说分家一事,只怕要被骂得体无完肤。” 分家这种话,关盼绝不会轻易说出口。 三太太自是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关盼不愿出头。 从前三太太被二太太指使着出头,现在也想指使旁人了。 可惜关盼又不傻,分家的事情若由她出头,是肯定没有好结果的。 两人在屋里一起沉默,过了会儿,关盼说道,“若这家里头有人持身不正,德不配位,自然是不配掌家的,三嫂,你说是不是。” “持身不正,这话是怎么说的。” 三太太问道。 “去年春天里分账的时候,我看了账本,好似有些问题,不知道今年如何,”关盼道,“人无完人,三嫂若有心,总能够找到的。” 关盼说完,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三太太起身,关盼送她出去。 等送走这位,关盼回到屋里坐下。 分家总不能分得伤筋动骨,指望三太太办好怕是不容易,她也只能去二太太那边折腾一回。 钟锦晚上回来,两人又说起此事。 钟锦也心烦,他也想分家,银钱他倒是不指望能够分走多少,他不缺钱,只盼着那二位能够少作妖,少给他添乱。 关盼道,“你说把谁拿捏住,二太太那边能够安安生生地分家?” “那两个孩子。” 钟锦道。 关盼倒是没把事情想到孩子们身上,说道,“这倒不至于,那俩孩子跟咱们没仇没怨的。” 钟锦道,“我像是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的人么,他们俩最在意孩子们的前途,若是咱们家哪位有什么问题,影响他们的前途,只有分家才能解决。” 关盼颔首,道,“那就委屈三哥一回了。” 钟锦道,“咱们多给他分些银子就好。” 两人商量了一下,钟锦很是可惜地说道,“若是分家,溪儿的嫁妆就让我们出了。” 关盼打了他一下,“你这当哥哥的忒小气!” 钟锦搂着她道,“我这不叫小气,那银子本就是她该得的,钟清现在还从铺子里拿分红,溪儿有什么?” “算了,早些睡吧,”关盼道,“这么二位,我都想倒贴银子把他们送走,这日子总过得不顺心。” “你倒是大方,还肯倒贴。” 钟锦道。 “银钱总是会有的,我娘跟我说过,只要有本事,不怕没钱,但有些人是越早打发走越好。” 关盼说道。 要是无关的人,关盼自有手段对付,然而亲眷就是烫手的山芋,他们两个做生意的,总要在乎名声,尤其实在梅州城本地,名声十分重要。 若是连自己的兄弟都可以下手,旁人又怎么会取信于你。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没有两全的办法。 钟锦搂着她,道,“不管这些,先看看我们小闺女在哪儿。” 关盼推了他一把,“睡吧,梦里头有小闺女。” 钟锦不情不愿地躺下。 第二百四十三章忧思太甚 分家这事需要从长计议,先不着急。 钟锦这日起来,先去见了江宁府来的叶家人父子。 叶家是茶商,颇有家资,名声也不错,这两年和钟锦常来往。 叶家老爷听说钟锦有个未嫁的妹妹,便起了心思,这回特地把儿子带了过来,要是能娶了钟锦的亲妹妹,他们两家日后的合作也能长久。 叶知言今年十九,比钟溪大了一岁,上个未婚妻子家里出事,那姑娘遭不住,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叶家当时没有想过悔婚,叶老爷这两年也没给儿子找合适的,就当全了信义。 叶老爷说道,“你一会儿见了人,多说两句话,这钟家的九爷年轻有为,日后有他帮衬,你也能把家撑起来,省得那几个旁支眼红。” 叶知言有些不耐烦,说道,“我知道了,您都说了多少遍,我听说这钟九爷惧内,他家里头是他媳妇做主,真的假的?” 叶老爷回道,“惧内不至于,他当初是不想把自己手里头的东西叫家里人给分走,再说了,就算真的惧内,也是他媳妇有本事,人家夫妻一心。” 虽说对外的说法是钟锦疼惜妻子,但事实到底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知道他是为了避着兄长。 这话若是让钟锦听见,他肯定要反驳,他确实有避着兄长的意思,但也是真的疼惜妻子。 凭关盼对他的帮助和关心,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那他妹妹呢,别也是个厉害的,这厉害了我也管不住。” 叶知言十分忧心。 叶老爷看着儿子一眼,语重心长,说道,“知言啊,我只你一个儿子,你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我给你找的这门婚事,不是随便找的,钟家也不是小门小户,人家有两个儿子都当官去了,还有一个留在皇城,你明白吗。” 叶知言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要不是钟锦的妹妹耽搁了花期,只怕是轮不到他的。 钟锦今日请他们父子二人在萍水旁边的酒楼上见面。 父子两人到了酒楼,本以为已经来得够早了,只是没有想到,钟锦来得更早。 关盼正在书房看账本,今日积玉休息,在外头和婉婉蹲在地上看蚂蚁。 隔着窗户,关盼能够看到他们。 三个姑娘坐在关盼对面,钟溪有些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关晴道,“姐姐,我听说姐夫去给溪姐姐相看人去了,是不是呀?” 关盼道,“顺便瞧一眼。” “那这事能不能成呀?” 彭茵询问。 关盼笑道,“你还有心思操心旁人的事情,你自己呢。” 彭茵抿唇,说道,“嫂子,我这事情,还想求您去给我说说。” “贾家那孩子答应了吗?” 关盼问道。 “已经松口了,不过到底是入赘,我也不能找上门去。” 彭茵眼巴巴地看着她。 “姨母和姨父是怎么说的,我先写信问问他们。” 关盼道。 彭茵自然还没有说服父母,但她就是想招赘一个,日后孩子跟她的姓,这是多好的事情啊,偏偏还得想办法说服家里人。 关盼看着彭茵,心说彭姨母要是知道这事,只怕要气出个好歹来。 这样生来的离经叛道,也不知道是如何养成的,彭家人瞧着都挺可靠的呀。 “嫂子,您可要给我说好话。” 彭茵拉着她的袖子说道。 关盼拨开她的手,道,“你自己有分寸就好,日后可别后悔。” 彭茵心想,她是肯定不会后悔的。 钟溪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说道,“嫂子,我能不嫁吗?” “你不能,都出去玩儿,别杵在我这儿。” 关盼回答。 赶紧把这三个姑奶奶打发走才是最好的,瞧多了关盼都觉得自己会少活两年。 谁家有这么几个离经叛道的妹妹不觉得担心啊。 婉婉掀开门帘,喊道,“溪姑姑,有大虫子。” 婉婉最喜欢钟溪,把她喊了出去。 彭茵又看了关盼一眼,“嫂子,您可得给我说好话。” 关盼摆摆手,叫她赶紧走。 钟锦下午回来,关盼便逮着他,问起叶家少爷的事情。 钟锦道,“长相不错,说话做事也得体,瞧着还不错。” 关盼点头,道,“不着急,再瞧瞧。” 钟锦道,“好不好的,咱们说了也不算,还得溪儿说了算。” 关盼揉揉眉心,说道,“溪儿跟着关晴太久了,她今天问我,能不能不嫁。” 钟锦顿时也觉得额角突突地跳,“她不嫁人,她要做什么。” 本来想让她活泼些厉害些,没想到她竟然不想嫁了。 关盼道,“我哪里知道,我看她不大高兴呢,我还得给茵表妹去当说客,下午刚去了信,请姨母来这边一回,商量表妹的事情。” 钟锦安慰她道,“辛苦你了。” 关盼有些茫然,道,“你说该把她们怎么办,我虽是当姐姐的,可我是到了年纪就嫁给你了,她们仨倒是很不一样。” 钟锦心说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 他们夫妻也比妹妹们大不了几岁,他们走的路还算顺利,妹妹们的路却各有各的想法。 他们当兄长和嫂子或姐姐的,这也是头一回,宠爱她们自然可以,但有些事情,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们也不知道。 关盼还从来没有这样忧心过,钟二爷和钟二太太都没有让她这样烦心。 钟锦安慰她,道,“咱们走一步看一步,你别太担心了。” “怎么能不担心,到底是一辈子的大事,万一看走眼了,你看看钟清那边,三五个月就出一回事,没有一日安生的,我只恨不得能够一眼看透日后的事情。” 关盼道。 人心易变,世道易变,现在或许是好的,也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好,你看看钟家大爷,人到中年,儿媳妇都过门了,还跟几个妾室纠缠。 关盼不得不瞻前顾后,再三小心。 日后这三个姑娘要是过得不好,关盼定会心中有愧。 钟锦从没有看她这样忧心过,关盼从来都十分自信,游刃有余,唯独妹妹们的婚事,让她吃不下睡不好的。 钟锦安慰她道,“盼儿,哪里有你这样的,日子得她们自己过,你不可能一辈子都把心思放在她们身上,就是当爹娘的,也不见得能够比做得更好,是不是。” 关盼叹了口气,道,“道理我都明白。” 钟锦道,“那就别想这么多,我给你再说说叶家的事情。” 关盼揉揉眉心,听他继续说。 第二百四十四章狭隘之见 叶家的情况倒也简单,叶知言是叶老爷的独子,日后的指望就在这一个孩子身上,钟溪进门,不说别的,她肯定是当家的太太。 钟锦道,“我怕她管不了那一家子,虽说没有亲兄弟,但还有堂兄弟,日后若是不分家,一家子凑在一起过,这怎么好。” 关盼道,“眼下别的都不用说,先看看那两个孩子能不能瞧得上彼此,若是不成,之后的事情也就不必说了。” “这倒也是,找个日子,先叫他们见上一面,”钟锦道,“不过事情也不能全让溪儿她自己做主,她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叶知言真的好,那也要催催她,不怕她管不好家,那都是学来的本事。” 关盼没吱声,好不好的,先见了再说,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钟溪也不是太过倔强不懂事的人。 婉婉在钟家玩了一下午,这会儿他爹到钟家来接她。 钟溪牵着她的手送到前院,积玉也牵着婉婉,钟溪并未出去,隔着好一段距离,婉婉便跟钟溪道别,“姑姑,我回去了。” 钟溪笑着帮她理好头发,说道,“回去吧。” 婉婉点头,又凑到积玉耳边说了什么,然后高高兴兴地朝他爹身边跑过去,看见俞恪抱起婉婉跟他们道谢,然后便带着女儿离开了。 俞恪柔声询问道,“婉婉今日玩了什么。” “看蚂蚁,好多蚂蚁,”婉婉比划了一下,又说,“还有大虫子。” 俞恪一惊,道,“大虫子咬人,婉婉不能玩。” “能玩,哥哥保护婉婉,不怕,”婉婉回答,她摆弄着几个手指头,“爹爹保护我。” 俞恪在婉婉脸上亲了一口,便笑起来。 他心想,带婉婉到梅州城来,肯定是没错的,他心中宽慰,但又小声对婉婉说,“爹爹保护你就好了,你积玉哥哥年纪太小了,不能保护你。” 婉婉圈着她爹的脖子,好一会说道,“哥哥比婉婉大。” 俞恪道,“那哥哥好还是爹爹好?” 婉婉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这对来说实在是个难题。 婉婉还没说完,看见街尾一家四口人,俞恪便抱着婉婉,跟他们说了几句闲话。 那妇人也知道俞恪独自带着女儿,说道,“男人带孩子,到底不比女子尽心,婉婉这个年纪,也该再给她找个母亲,也省得你整日送她出门去。” 俞恪哪儿有这个心思,他现在提起女人都哆嗦,没办法,他实在是被骗得太惨了。 要不是巧合之下得知此事,那些人能够骗他一辈子。 俞恪说道,“婉婉还小,我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找合适的,还是暂且不考虑此事。” 妇人闻言,往钟家的方向看了一眼,“钟家可是有个年纪不小的姑娘呢。” 俞恪又是连连拒绝,“嫂子这话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小姑娘的名声多重要,我一个外来的,还带着孩子,怎么好去祸害人家的姑娘,钟家对我们父女有恩,我可是万万没有这个心思的。” 妇人的丈夫拽了她一下,说道,“你整日里就知道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行了赶紧回去,叫俞兄弟也赶紧回家去,天都黑了,孩子们晚上不好待在外头。” 双方道别,俞恪心说他这辈子把婉婉照顾大了就好。 妇人的丈夫看他走远,说道,“你这人,咱们自家没有姑娘吗,你怎么提起人家钟家的姑娘来了。” 妇人横他一眼,道,“行了,要点脸吧,不是我不说,你看人家那长相,你剩下几个妹妹,我有脸说给人家吗。” 丈夫道,“我妹妹怎么了,人品好就行了,妇人要生的多好看,不用!” “那你当初怎么不娶你表妹娶了我,还不是我比你表妹长得好看,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妇人笑骂了丈夫一句,丈夫哑口无言。 妇人又挽着他,劝说道,“咱们要同人家常来往的,你硬塞妹妹过去,人家不愿意日后可怎么来往。” 丈夫闻言气也消了一些,两人这才安安稳稳地进门。 晚上亲自哄婉婉睡下,俞恪这才离开,再三吩咐两个婆子好好照看婉婉。 第二日一早婉婉刚醒,还在床上没睁开眼睛,便听见自幼照看她的乳母说道,“你说说,三爷这是图什么,这个小丫头,也不知道是那胡女跟谁生下,八成不熟我们三爷的姑娘,也就是三爷傻,为了避开流言蜚语,还跑到梅州城这个小地方来了,这儿哪里有皇城好!” 婉婉有些迷糊,但她还是记住了几句,她喊了一声乳母。 那乳母赶紧闭嘴,笑着抱她起床。 上去到了钟家,婉婉便心不在焉,等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便问积玉,“哥哥,我是娘跟谁生的?” “当然是跟你爹生的。” 积玉忍着打呵欠的冲动回答。 婉婉道,“乳母说,不知道我是娘跟谁生的。” 积玉也很茫然,赶紧找了颗糖来哄妹妹。 两个孩子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下午去问关晴一听这话也顾不得上课了,把人带到关盼面前去了。 关盼正打算着过几日办个宴会,听了这话,叫人把俞恪喊了过来。 关盼把这件事情一说,俞恪当即气得眼前发黑,心说竟然有这样的事情,这乳母真是什么都敢说!关盼劝说道,“这人是万万留不得的,只怕贸然赶走,她又要在梅州城里胡言乱语,还是打发得远远的更好。” 俞恪应下,道,“是我疏忽了,本以为她照看婉婉尽心尽力,没想到她竟然胡言乱语。” 关盼从这句话里窥探到了什么,但她并不多问,说道,“她照顾孩子自然是尽心的,只是管不住嘴也不行,婉婉今日并不高兴,好在年纪还小,过几日便能够忘了此事。” 俞恪点头,道,“劳烦九太太照看她,我先去打发那乳母离开,今日晚些再来接婉婉。” 关盼叫青苹从家里头找了两个可靠的仆妇,叫她们跟着俞恪离开。 关晴倒是十分好奇,过来跟关盼说道,“这男人也是少见,竟然连孩子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 关盼道,“就你长嘴了,这话可别出去乱说。” 关晴忙说道,“姐姐,我不是瞧不起他,就是觉得少见,你说一般男人遇到这等事情,只怕是连那孩子都不想多看一眼,就算孩子可能是他亲生的也不行,这人竟然将婉婉养在身边,还特地为她到梅州城来,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俞三爷心地良善,是个好人,这还不够吗。” 关盼反问。 关晴蹙眉,她本来就漂亮的脸上更多了几分锋锐,半晌才道,“是我狭隘了。” 关盼道,“你知道就好,赶紧带孩子去吧。” 关晴起身离开,心想天底下是真的有滥好人的,但你也不能说人家不对,算了,跟她没关系。 她回到院中的时候,钟溪正在哄两个孩子睡觉,关晴仔细打量着钟溪,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百四十五章难以维系 钟锦晚上回来便听关盼说了此事,钟锦身为男人,觉得十分唏嘘。 他说道,“那句话说的,生恩不如养恩,那么可爱的小姑娘,养在身边三年,又是仔仔细细养大的,哪里舍得轻易抛下。” 关盼道,“说的是,还是早些叫这件事情完了才好,你也别跟人提起。” “我知道,这话哪里能够胡说,”钟锦道,“我还打算拉他入伙。” 俞恪实在有钱,钟锦的摊子越铺越大,风险也大,拖一个人进来,自然是有好处的。 关盼问了几句,说道,“嗯,我打算寻个由头,五日后请些人到家里来,你看如何。” 钟锦迟疑片刻,说道,“到家里来能行吗,咱们这家里头可不安生。” “那总不能又请到庄子上吧,还挺远的。” 关盼说。 钟锦想想,决定道,“那就请去杏花街那边的宅子,买过来那么久,请到家里头我可不放心,还得让你去和二太太商量,我每回见你一副笑脸跟她说话,便觉得十分佩服你。” “那我下回不笑了,哭出来你觉得如何。” 关盼无奈道。 钟锦这个人也是,但凡厌恶谁,脸上总也藏不住,上回出去与人谈生意,最后都没有谈下去,陶大掌柜在她面前一通念叨,说钟锦那是白白把银子拱手让人了。 钟锦的理由也正当,那些人的银子,他觉得不干净,跟他们来往,自己迟早也变成那种人。 关盼倒也不怪他,他们赚钱是为了日子过得高兴,要是叫钟锦不快,那就本末倒置了。 对此钟锦觉得非常安慰,他觉得关盼能够理解他,关盼倒是觉得没什么,她这个人本来求得也不多。 “若是这回去外头办宴会,怕是要给人说闲话,坐实了我们两个要分家的事情。” 关盼道。 钟锦道,“怕是什么,这个事情,大家谁不是心知肚明,咱们找个说辞搪塞过去就好。” 关盼还没反驳,钟锦便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就说家里头孩子们要读书,怕打扰他们读书,这多好的理由。” 关盼道,“哪里这么简单。” 钟锦正要继续劝她,就听关盼说,“三嫂急着拿银子呢,我给家里头找些事端,免得有人说闲话。” 钟锦拉着关盼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笑道,“我就知道,盼儿你总要顺着我的。” 关盼翻了个白眼给他,盈盈笑道,“没事,我就当养了个大儿子,儿子嘛,总要顺着的。” 钟锦道,“少胡说。” 钟锦在她嘴上捏了下,关盼惊叫,“你把我的口脂都弄走了。” 两人说了好一会闲话,这才把事情定下来。 没过两日三太太便去找了二太太拿银子,妯娌二人的关系日渐尴尬,二太太这一回自然也是推脱了。 她的说辞也颇有道理,“去年年成不好,三弟妹不要着急,今年刚出了孝期,几个月里这个亲戚来,那个亲戚走的,耽误了许多时间,我账本还没有整理好。” 三太太闻言,道,“二嫂若是不能管家,自然有我和九弟妹为你分忧,还有二哥,又是忙着和文人书生们来往,又是要打理家里的生意,这两年的银子一次比一次少,今年索性都不想给了,当年咱们签了契书,可是写的明明白白的,二嫂,您可不能这样。” 二太太脸色冷下来,说道,“三弟妹有空,还是好好教导孩子们吧,省得甘先生总是说侄儿读书不用心,整日都操心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三太太心里生气,谁受得了旁人说自己儿子的不好,但她并没有上当,说道,“二嫂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今日就是来拿银子,这般拖下去,都要到明年了,九弟和九弟妹有本事,我们两口子却没有,只能吃用爹娘留下来的东西。” “要是二嫂今日不给出个交代,我便去找唐老先生评理。” 三太太昨日听了屋里婆子撺掇,说二太太拿不出银子,是不是拿家里头的钱去贴补娘家了,还是私底下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情,就怕这钱再也回不来。 想起去年白县令处置了私底下放印子钱的人,三太太这心里头就火烧火燎地着急。 二太太当然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她和钟二爷都是最要脸不过的人,放印子钱的事情他们没做,只不过是扣着银子,想要钟锦和关盼着急罢了。 要是钟锦和关盼急哄哄地闹分家,那他们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不想瞧见的人撵出去。 哪里知道想钓的鱼没钓上来,反倒是三太太这般沉不住气,找上门来。 二太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说道,“韩氏,你冷静些,我当初跟你说过,打发走了关氏和钟锦,这家就是咱们的,如今你倒是厉害起来,到我这里来胡闹,叫关氏看笑话!” 三太太沉默片刻,好一会她诚恳地说道,“二嫂,听我一句劝,关氏那个人邪门得很,你看你什么从她手里占了便宜去,我也不贪心,就拿我的那一份,别的我不多要,二嫂,你也是,公爹留下的家业,足够咱们三房吃用了,你又何苦算计九弟手里那点儿东西。” “能算计起来那倒也罢,可是偏偏不能,咱们何苦给自己找不痛快,要不就安安生生过日子,要不就找个由头分家,从此井水不犯河水,非要纠缠不清,有什么意思。” 三太太这话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关盼那边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二太太怎么能够甘心,她压了钟锦母子三人那么多年,现在要她眼睁睁地看着钟锦出头,看着钟锦赚得盆满钵满,她哪里能够甘心。 原本不如你的人,现在的名声好得不得了,日子也好得不得了,她心里不是滋味,也越发想让他们狠狠栽个跟头。 这话二太太不能说,她只说道,“三弟妹你倒是想的清楚,只怕我肯放过人家,人家也不肯放过我,你信不信,我要是叫这个家分了,公爹留下来的铺子,咱们一个都保不住。” “二嫂你不要危言耸听,我看关氏人家才不想跟咱们纠缠,九弟赚回来的银子,泰半都是她的。” 三太太声音低了些。 二太太也压低声音,“你知道为何去年钟家赚得钱更少了吗?” 三太太疑惑,二太太解释道,“因着钟锦和原来的白县令官商勾结,这梅州城里不服他们的,谁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你明白,叫这样的人得势,只会让他们没活路。” 三太太确实知晓那对夫妻的厉害,被二太太这么一说,又动摇起来。 但她沉默片刻,还是问道,“二嫂,不管去年赚了多少,先给我银子成吗。” 二太太对牛弹琴许久,暗骂一句烂泥扶不上墙。 银子还是没给,最后又吵了几句,关盼趁机下帖子,说是府上有些事情,不便待客,请大家去外头的宅子赏花。 也不知道钟锦从哪儿找了盆兰花,关盼是不觉得这玩意哪里好看,但名头是有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差强人意 钟溪这日仔细上了妆,孙氏站在她后头,道,“你这婚事,总算是有了着落,我跟你哥哥嫂子问了清楚,那叶家的长子说话办事都有分寸是个不错的,你也别左性,好好同人家说几句话。” 钟溪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不嫁人,她是女子,自有不能逃脱的命运,总是在家让兄嫂养着,时日长久了也不好。 钟溪道,“我知道,娘你别担心,若那叶家少爷人品性情都没有问题,我自然会好好考虑的。” 孙氏闻言,这才安心,道,“唉,本想把你留在身边,结果还是让你远嫁了,江宁府虽说不远,可也不近,娘是真的舍不得你。” 孙氏疼爱女儿,恨不得把一辈子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结果留来留去,耽误了年纪,孙氏这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钟溪听了这话,有些心酸,嘴上说道,“娘您先别担心,说不定我和那叶家郎君相互看不上眼,这事儿就不成了,我还定下来呢,您就悲秋伤春的,我要是嫁出去了,你不得天天以泪洗面。” 孙氏被女儿这么一说,道,“你还是赶紧嫁出去吧,你看看你茵表姐,被亲堂妹算计了去,如今也找不到合适的下家了,待在梅州城不愿意回去,你姨母愁的,每每给我写信,都是问你表姐的事情。” 钟溪心想,茵表姐真是厉害,一家子人都让她骗了去。 “那茵表姐是不是只能招赘一个相公了,”钟溪试探道,“娘,要是茵表姐招赘,姨母和姨父会答应吗。” “不答应也没法子,”孙氏又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说道,“只是谁舍得把自己的儿子给别人当赘婿,就怕你茵表姐连招赘都找不到好的。” 钟溪劝说他道,“娘,茵表姐是最有分寸不过的人,您先别担心了。” “那你出去好好同人说话,那叶郎君是真的不错。” 孙氏再三叮嘱,催着钟溪上好妆,叫她赶紧出门。 等出了门,坐上马车,去了新宅子里,钟溪挽着关盼的手,对她说道,“嫂子,我一会同他说什么。” 关盼说道,“你随意说几句就好,问他素日里喜欢什么,爱做什么,他也会问你的,你说说就好。” 钟溪有些别扭,她本来就不擅长与人来往,如今要去相看男人,更觉得手足无措,一时间觉得有些心烦,说道,“嫂子,要不我就不去看了,我那几个嫁出去的姐妹都说了,她们嫁过去之前,也没有瞧过男人是什么样子,也就那般嫁了,嫂子你给我做主,若那人真的不错,我嫁了就是。” 钟溪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这梅州城里也没有哪个出色的少年郎能够令她心折,在钟溪看来,只要对方人品好性情好没什么大毛病,她嫁谁不是嫁,她总是要嫁的。 关盼闻言,道,“这话我便不爱听了,那人你总要看得顺眼才好,若我们觉得好,你却瞧见他便觉得心烦,那该如何,咱们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该见就见,万一你自己喜欢,我们就是想拦你也拦不住。” 对钟溪的婚事,关盼是半点不会怠慢的,她身为嫂子,总是要负起责任来,要是钟溪嫁得不好,她岂能心安。 两人到了后院,便有人妇人上前来和关盼说话。 “九太太上回请我们去庄子上,这回又请我们到外头,”妇人凑到关盼面前,小声说道,“难道是二太太小气,不舍得叫你在家里头请我们。” 这话说的有几分挑拨之意,关盼要是认下了,回头钟家二房又有一出妯娌相争的大戏。 “怎么会,二嫂一向是最大方的,只是家里头有不少孩子在读书,家里头人要是多了,他们难免心慌,不能静下心来,这可是读书的大忌,若因此耽误了孩子们读书,我如何交代。” 关盼回道。 总之这事情是不能和二太太有关系的。 妇人笑得意味深长,关盼只当没有看见她的笑容,带着钟溪往后院里头的亭子走过去。 钟锦已经带着叶知言在堂屋里说话了,叶知言明白自己是需要钟锦这门姻亲的,这些日子听了他爹的吩咐,言谈举止都仔细考量过,为人处事更是显出足够的风度来,他自觉应该会让钟家姑娘满意的。 何况钟家姑娘也是急着出嫁的,他如今出现的正是时机。 关盼和钟溪过来,叶知言忙起身,行礼道,“打扰九太太和钟姑娘了。” 关盼客气道,“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不知道叶郎君在此。” 钟溪垂眸敛母,悄悄看了对面的叶知言一眼,是个俊朗的年轻人,笑起来也格外温和,或许这人是真的不错。 但钟溪瞧他也没有不顺眼,也没有十分顺眼。 钟溪也客客气气地还礼,只是喊了兄长之后,便没有再说话。 钟锦看着钟溪,心说她怕什么呢,进来也不说话,干瞪眼有什么意思。 钟锦走到关盼身边,两人刻意往旁边退了退,离两人远些,叫他们说几句话。 叶知言心中大安,他一直担心钟溪像她嫂子,是个厉害的女子,如今瞧着,她倒是有几分柔弱,并不如她兄嫂这样厉害。 这样的女子,嫁他为妻,想必是会顺从丈夫的,如此他的日子也能够过得安生些。 如叶知言所愿,钟溪确实足够温柔。 钟溪不愿多说什么,叶知言倒是先开口了,说道,“我父亲说钟家是读书人家,如今意外瞧见钟姑娘,可见这话是不错的。” 钟溪回道,“叶郎君谬赞,我身为女子,不过识得几个字罢了。” 叶知言笑道,“这也是钟姑娘肯用心,我家中姊妹,素日便最爱脂粉琐事,不像钟姑娘这般大方。” 他嘴里都是好话,钟溪依旧客气,并没有露出什么得色来,说道,“哪有女子不爱脂粉的,我也是爱的,不过今日素净了些,叫叶郎君误会了。” 这话有几分锋锐,叶知言没想到钟溪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也及时圆场,说道,“抱歉,钟姑娘,我家中姊妹虽多,但因着避嫌,也不太同她们来往,姑娘家的事情,是我浅薄了,还请钟姑娘不要见笑。 钟溪没说什么,心里却在猜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自己不和其他姑娘来往吗。 钟溪只说道,“不妨事,叶郎君言重了。” 话说到这里,钟溪意识到,这位叶郎君大约存着几分讨好她的心思。 钟溪只是瞧着怯弱罢了,她跟关晴相处许久,又有一个彭茵这样的表姐,而且她年纪也不小了,又不是几句话就能够被哄骗去的。 钟溪面上不显,心里想,这位叶郎君应该不错,是可以嫁的人。 不过这个“嫁”,与嫁给一个其他人品不错,家世也不错的人是一样的,并非不可代替,但也差强人意。 第二百四十七章一见钟情 钟锦往那边看了两眼,对关盼说道,“你说溪儿能不能瞧得上。” 关盼道,“这我哪儿知道去,是他嫁又不是我嫁。” “那你当初是怎么瞧上我的。” 钟锦询问。 关盼反问道,“难道当时我还能找到更好的吗?” 两人不是头一回说这件事情了,钟锦幽怨地看了关盼一眼,说道,“我当时第一眼就喜欢你了,你怎么没有第一眼就喜欢我。” 关盼认真地看着自家相公,说道,“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钟锦叹气,哀哀怨怨地学着唱戏的调子,说道,“罢了罢了,怪我生得还不够好。” 关盼被他逗笑,说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等以貌取人的浅薄之人。” 钟锦赶紧糊墙,说道,“我也不是,虽然娘子生得好,但我当时就知道,娘子必定是这梅州城里最厉害的人,在家里头能够治住那些想坑害我的人,在外头还能够打理生意,打动我的,还是娘子那敢于把前未婚夫胳膊打断的勇气,和可以为自己辩白的本事,这绝不是寻常女子可以有的。” 钟锦说完一长串,关盼盯着他一双眼睛细细打量。 钟锦不解,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瞧着我。” 关盼认真说道,“我前几日听人说书,说是神仙里头有个千里眼,能够看得很远,你这眼睛大概也是不寻常的,一眼就能把我的来历看得清楚明白。” 钟锦被她逗笑,心里暗自后悔,今日他又多嘴了。 他自觉是一见钟情,但在关盼看来,自己是见色起意,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钟锦也不能否认,关盼那样明媚动人的容貌,谁见了不会心动。 关盼的容貌和本事,同样令他心动。 钟锦询问道,“那娘子现在喜欢我吗。” 关盼没有理会他,往钟溪那边瞧了一眼,说道,“说了快一刻钟了,再说下去该不合适了,我去把人喊过来,问问溪儿满意吗。” 钟锦这才放开关盼,由着她喊人去了。 他叹了口气,关盼这个人,就是喜欢嘴硬。 等喊了钟溪过去,关盼便问她,“你觉得如何?” 钟溪说道,“还好吧,倒是没有什么不好。” 这话就太笼统了,关盼追问,“那你喜欢吗?” 关盼瞪着眼睛,“嫂子,我才是头一回见到人,又不是话本子里的故事,话本子里书生和姑娘才一见面便定终身,我只是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叫我嫁给他,我也找不出推脱的理由,要说多喜欢,那也是没有的。” 关盼暗骂自己,方才被钟锦那混账东西扰乱心神,竟然在妹妹面前说错了话,真是太糊涂了。 “倒不是问你喜欢不喜欢,”关盼道,“那得了空,便你再瞧瞧。” 钟溪点头,关盼问道,“你们方才说什么了?” 钟溪笑了笑,说,“那叶郎君把我当小姑娘哄,说话是很漂亮,要是叫十四五岁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听了,自然会满意,可我都多大了,我又不傻,怎么会被漂亮话哄了去。” 关盼闻言微微蹙眉,对叶知言有些不满,确实有些人会说漂亮话,能把人哄得高兴。 但关盼并不喜欢这样,要是钟锦当时见了她,便逮着她的脸说好看,她肯定不会再见钟锦。 在她看来,不管是说话办事,总是要多几分诚意的,油嘴滑舌,并不大好,但这也不是大问题,说好听的话,叫对方高兴,存着这样的心,那也很好。 人无完人,就像钟锦,他也是有不少毛病的,关盼可以容忍。 “你别给人轻易哄去就好,”关盼道,“好了,你去玩儿吧。” 钟溪没走,拉着关盼问道,“嫂子,我哥哥头一回见你说什么了。” 关盼想了想,回答,“你哥哥问我,是不是我把村里头那个举人的胳膊给打折了。” 钟溪一时无言,回头看了哥哥一眼,脸上的神情一言难尽,随后是哭笑不得。 “哥哥他怎么能够这样说。” 钟溪道。 关盼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我们俩奔着过日子去了,他想找个厉害的,以免他顾不上内宅,要吃大亏,我呢,也是急着要嫁人,年纪摆在那儿,再不嫁就晚了,好些人嫌弃我被那张举人退婚,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我虽然尽力请了村老洗清冤屈,但到底是有些闲言碎语的。” “你哥哥那时问我,我也觉得不高兴,后来听出你哥哥是瞧上我这一点了,他又亲自到村里来,看见我与人争辩,他并不认为我这样泼辣有问题,也不觉得我被退婚是丢人的事情,这就够了。” 回头看看,钟锦一开始就是尊重她的,这一点叫关盼十分受用。 钟溪听完,说道,“其实说了什么话不要紧,得看他为何说这样的话,是吗嫂子。” 关盼道,“溪儿,我相信你可以看清楚,那个人到底能不能嫁,他在我们面前,总是没有错漏的,我们也看不清楚,虽然已经去他老家细细查问过,这位叶郎君的名声不错,但名声好不一定适合嫁,这个人,你自己考量,好不好。” 钟溪闻言,退后半步朝关盼行礼,道,“我让哥哥和嫂子操心了,叶郎君如何,我一定自己看清楚。” 关盼也不再多说,叫她找人说话去了。 钟锦跟叶郎君寒暄完,在亭子里坐下,说道,“叶知言对溪儿十分满意,他还说自己刚刚太高兴,说了些不太得体的话,叫我帮他同妹妹道歉,还问我什么时候能再见一回,溪儿是怎么说的。” 关盼道,“她没有十分好,也没有觉得十分不好,见了一刻钟而已,也说不清楚,日后还可以常来往。” 钟锦颔首,道,“这叶家父子在我面前滴水不漏,如今叶知言又是一副对妹妹一见钟情的模样,你觉得,这像不像是在做戏?” 关盼没想这么多,说道,“这怎么说?” 钟锦看着关盼的脸,说道,“不是我说,溪儿那样的容貌,叫人一见钟情,这是有些难处的。” 这就是钟锦最大的怀疑啊,因为叶知言太积极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关盼咳了一声,说道,“确实。” 钟溪生的秀丽温婉,说她漂亮是真的,但她并没有关盼这样一眼就能叫人摧折的本事。 一见钟情这个词,叶知言用得太过随意。 关盼道,“各花入各眼,何况他若有心成婚,肯定会在咱们面前这样说,你也不能因此说他的不是,咱们再看看。” 钟锦道,“那行,也不着急,还是让溪儿决定。” “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左右眼下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姻缘这等事情,到底是说不定的。” 关盼道。 两人商议了一番,便没有再说下去,一起赏花去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有缘无分 关盼在外头的宴会,到底是惹起了不少闲话,钟大老爷还打发人过来把钟锦和关盼喊过去,问他们是不是想要分家了。 关盼本来也要去,不过钟锦知道大房这边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便借口不让她过去,免得生气。 钟大太太对钟锦算计了二太太这事儿记忆犹新,这两年她想叫钟锦帮着点儿大房这边的生意,只不过钟锦能推则推,惹得大太太也对他厌烦起来。 这话自然是不能说明白的,钟锦道,“并无此事,又是谁出去胡说,打扰了大伯的清静。” 大太太说道,“不是最好,你二嫂是家里头的主事人,这回的事情,倒是你们夫妻做的不大好了,且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上一回就是在庄子上请人,这回又去了外头的宅子,叫人瞧着,实在不好。” 大太太借机敲打钟锦,钟锦哪儿能够任由她说话,“大嫂大约不知道,溪儿到了成婚的年纪,她的婚事不大好找,二嫂忙着管外头的事情,顾不上溪儿,我和关盼还有母亲心焦,这回给她相看了一个。” 二太太身为二房的主事人,钟溪的婚事,本该她操心,可惜二太太怕是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心烦,钟溪的婚事就更不用提了。 大太太当下哑口无言,不好说什么了,心中暗骂,二太太如今是越来越糊涂了,难道她就不知道拿捏钟溪的婚事吗,她是钟溪的二嫂,拿捏这件事情,实在易如反掌,她竟然不过问。 这要是传出去,关盼别说办一个宴会了,就是再多办几个,二太太都不能说什么。 大老太太说道,“可不是么,溪儿的婚事如今才最是要紧,你二嫂整日忙什么,亲妹妹的婚事竟也不管。” 钟锦轻叹一口气,说道,“大伯问我是不是想分家,我也想问问旁人,是不是想分家了。” 钟大老爷蹙眉,一个巴掌拍不响,这话是有道理的,当初他和老三分家的时候,可是两边都有心思的。 说罢这句,钟锦也不再跟他们多说什么,起身告辞了。 回到家里头,关盼听了这话,便说道,“那边倒是会多管闲事,大伯更是有本事,老太爷的规矩他不听,分家了,如今到咱们这里,他就有心管上了,真是劳烦他老人家了。” 这话有些无礼,但却是真的,钟锦对大房那边也很是无话可说。 “我也是个命苦的,怎么遇上这样的亲戚。” 钟锦道。 关盼道,“还是我运气好,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一个都没有。” 钟锦搂着关盼,说道,“我得去求求菩萨,赶紧同他们分家,哪里能够任由他们借着一件事情磋磨我。” 关盼应下,两人便计划起来。 就像二太太那边总是想把错漏归结到关盼和钟锦夫妻身上,他们夫妻也是等着二太太那边有了不能谅解的罪过,才好名正言顺地从这家里头分出来。 可惜三太太这人实在是个墙头草,不好用。 钟溪那边,又叫上了关晴和彭茵,三人去了城里的道观一趟,跟叶知言又见了一面。 不过这回凑巧,婉婉的大名还没有定下来,俞恪就想请道士给她算个命,缺什么就在名字里头填补上。 婉婉瞧见钟溪,便跟在她身边,要跟她玩,俞恪怎么哄也是没用。 钟溪这一日就没跟叶知言说几句话,都是在带孩子,叶知言也不能当着个两三岁小姑娘的面说什么,要把小姑娘打发走吧,那显得他太过小气,总之这一日是什么都没有做成。 第二日俞恪带着婉婉上门道歉,钟溪对关盼说道,“这也不算大事,素日里婉婉就喜欢跟我玩,他爹还亲自过来,这也太客气了。” 关盼倒不觉得有什么,昨日是钟溪和叶知言相处,要知道,未婚男女见面不容易,婉婉的确误了大事。 由此可见,钟溪对叶知言是真的没什么旁的心思,在她那边,叶知言同张三李四是一样的。 “咱们家也该同叶郎君说一声抱歉,”关盼压低声音,但神色十分严肃,说道,“婉婉小孩子不懂事,非要缠着你,你若走了,就算她哭几声,也不要紧,你舍不得叫她哭,俞三爷这边不好做,或许还叫叶郎君不满了。” 一下子两边都尴尬,关盼看着这位小姑,心想,她真要嫁去叶家,关盼是一点都不能放心的。 即便有她兄长的面子在,但钟溪处事这样不仔细,叶家迟早会不满的。 钟溪一听这话,一颗心顿时咚咚咚地跳起来,关盼鲜少这样认真地同她说话,这一回语气这样严肃,钟溪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 她可不是把两边都得罪了吗。 俞三爷不见得需要她哄女儿,叶知言特地出来与她会面,结果她好几个时辰身边都跟着外姓男子的女儿。 她昨日没有想到,这会儿头上的细汗都冒出来了,脸涨得通红。 关盼也不好训斥她,说道,“你茵表姐从不在意这些,不劝你就算了,关晴怎么也不劝劝你,她还哄不来一个婉婉?” 钟溪灌了一口水,“嫂子,我知错了。” “你若是一点儿都对叶郎君提不起兴趣,那我叫你哥哥推了他们家吧,也别这样耽误了,你回去考虑考虑。” 关盼摆摆手,叫她走了。 婉婉本想跟着出去,被关盼拦住。 关盼哄着婉婉到自己身边,抱着她问,“婉婉怎么昨天要跟着你溪姑姑玩儿,不舍得回家了?” 婉婉低头,小孩子并不会掩饰自己,她笑得很腼腆,对关盼小声说道,“婶婶,我想要姑姑给我当娘。” 她说完,又觉得很不好意思,靠在关盼肩膀上。 关盼心中惊讶,但也并不意外。 她自己有孩子,最是知道,三四岁的小孩子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并非真的无知无觉,婉婉喜欢钟溪,想让她做自己的母亲,昨日大约又听说钟溪要嫁给旁人,便使出了哭闹的手段。 钟溪心软,又不大喜欢叶知言,自然是更看重婉婉,忽视了其他人。 “那这话你同你爹说过吗?” 关盼问。 婉婉摇头,关盼道,“那你回家跟你爹说说,只有你爹愿意,溪姑姑才能给你当娘。” 关盼已经做了决定,钟溪这姑娘,还是不要远嫁得好。 她嫁过来的时候,钟溪的脾性软弱温和。 如今她看似温和,又学去了关晴的两分倔强和叛逆。 叶知言此人或许不错,叶家也是好的,但并不适合钟溪。 钟锦送走俞恪,就去了孙氏那边,逮着钟溪狠狠训斥起来。 “这几年真是白教了你,多大的人竟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你不愿嫁,难道没长嘴不会说吗!” 钟锦气得不轻,几句就把钟溪骂哭了。 孙氏忙着两头劝,关盼也赶紧过来,把他劝住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乱点鸳鸯 钟溪哭得挺伤心。 嫁不出去这件事情,钟溪心里也不好受,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每回见了人,都是被问婚事有没有定下来,她也着急啊。 可是着急没用,为父亲守孝,她又生生耽搁了三年,不能说亲,俨然是一个老姑娘了。 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和叶知言相处得来,这婚事能够顺利成了。 可她心里又不喜欢那人,自然就忽视了一些事情。 钟溪靠在孙氏怀里哭泣,钟锦顿时头疼非常,“姑奶奶,你哭什么呀,这有什么好哭的,我才说了你几句呀。” 钟溪长了十八年,还没和哥哥红过脸,这会儿也没忍住,说道,“是,我是不如旁人聪明,也不会跟人打交道,叶郎君我就不高攀了,别人我也不嫁了,我削了头发做姑子去,左右是年纪大了嫁不出去!” 钟锦喝道,“钟溪,你说什么混账话!” 孙氏也赶紧拉着女儿,劝道,“我的祖宗,你说什么呢,这个不能嫁,不是还有旁人吗,怎么你就要出家了。” 关盼拉着钟锦,推他到外头,说道,“你别跟妹妹争吵,女孩子家的,轮不到你这个做哥哥的这般管教,自有我和娘关心他,你先回去,送帖子给叶家,就说这事儿不成,婚事不成仁义在。” 钟锦深吸一口气,道,“行,不管了,你和娘赶紧劝劝她。” 关盼关上门,孙氏颇有些愧疚,当初只想让女儿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别净遇上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如今真是追悔莫及。 关盼给钟溪擦了眼泪,道,“你先别哭,溪儿,你哥哥是真的为你着想,想给你找个好夫家,你既然不愿,那就再找,如何。” 钟溪心中也很愧疚,她自然很明白兄嫂的苦心,干脆一咬牙,说道,“昨日我一直带着婉婉,叶郎君也没有说什么,到底是我不对,嫂子,叶家若是还愿意娶我,那这婚事就定下来吧,我昨日一时糊涂,日后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关盼摆摆手,“你不喜欢,便罢了。” 钟溪道,“我也没有不喜欢。” 但也没有太喜欢,就是这样尴尬的局面,要是真的做夫妻,也不是不可以。 孙氏看着女儿,咬牙道,“溪儿,听你嫂子的。” 钟溪拉着母亲的手,喃喃道,“可我的婚事,叫兄嫂操心了这样久,还让叶家人费心从江宁府到这里来,这般作罢,我也问心有愧,何况对方并没有什么问题。” 孙氏询问道,“溪儿,我嫁给你爹的时候,也是像你这般想的。” 孙氏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觉得你爹人品不错,虽然年纪大了些,可我年纪也不小了,我那会儿劝我自己,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挑的,家里人这样为你费心,那人也没有问题,还是梅州城钟家的人,还有什么好挑的。” “我这样想着,便嫁了,我也不后悔有你们两个孩子,但说句真心话,这让我嫁一回,我肯定是不愿意的,别走娘的老路,这事儿真的是看眼缘,不喜欢便是真的不喜欢。” 见孙氏亲自劝着钟溪,关盼也放心了,说道,“溪儿,我和你哥哥,是当真心疼你的,为你操心,也是我们该做的事情,你不必觉得愧疚,身为兄嫂,本该尽这些责任,你哥哥心急,说了些不太好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说罢,关盼便跟孙氏告辞,去找钟锦了,这儿还有个人要劝。 钟锦没走,就在院子里头站着,看见关盼过来,不禁忧心,说道,“如今为了妹妹,便这般操心,我们要是生了小闺女,到她出嫁的年纪,我们岂不是要日夜操心着。” 关盼心想,为人父母,什么时候不操心,她问道,“那你还要小闺女吗?” 钟锦咬牙,“要,怎么不要,操心便操心吧。” 关盼被他逗笑,说道,“回去吧,我喊关晴过来,有事儿跟你说。” 钟锦不解,关盼也不多解释,直接把关晴喊到书房,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关盼问道,“晴儿,你素来聪明,也见了叶知言,觉得那人如何,若是你溪姐姐嫁给他,日后能过得好吗?” 关晴摇头,“那人有几分聪明,不如姐夫。” 她倒是会说好话,知道说钟锦的好话。 关盼道,“还有吗?” 关晴也认真说道,说道,“那位叶郎君,说起来他也没什么问题,可要是细究起来,他问题就多了,能说会道这也算本事,可我觉得他不老实,溪姐姐这个人,容易被人拿捏,最好还是给她找个老实人。” 钟锦听了这话,也十分认同。 关盼把手里的茶杯狠狠磕到桌子上,对关晴喝道,“看来你已经知道谁老实了!” 关晴吓了一哆嗦,“姐姐,姐姐你冷静些。” 钟锦又被吓了一跳,“怎么了,盼儿你别生气,怎么好端端的就跟妹妹生气起来了。” 他先打发走了关晴,关盼道,“我还没收拾她呢!” 钟锦道,“怎么了,你先给我说是怎么回事,咱们回头再收拾妹妹。” 关盼接过钟锦新倒的茶水,说道,“你知道什么,这混账东西乱点鸳鸯谱,你知道俞三爷今日为何这般隆重地登门道歉吗?” “这又和俞三有什么关系?” 钟锦说罢,随即明白过来,“她想让溪儿和俞三~”钟锦顿时沉默下来,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关盼道,“也是我的过错,关晴这人,素来任性妄为,我该管好她的,一时疏忽,便叫她做了这样的事情。” 她一副唉声叹气,后悔不迭的模样,然而钟锦到底是了解自己媳妇的,他拉着关盼的手,说道,“盼儿,你虽这样说,但也觉得俞客更适合妹妹,对不对,姨妹说得理由,也是站得住脚的。” 钟锦知道俞恪被骗的前因后果,他说道,“这也确实是个老实人,是吧。” 一个被女人和兄长联手欺骗,最后不得不背井离乡的人。 可俞恪就真的傻到家了吗? 当然不是这样的,他只不过是信任自己所爱的女子,更信任自己的兄长罢了,只是没有想到,这信任如同利刃,插在了他的胸膛上。 尽管如此,他还是带着女儿到了梅州城,待她如珠如宝,再加上他与白县令关系很好,凭着这些,就该知道俞恪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关盼道,“你该知道我,我肯定是为妹妹考虑的。” “我自然知道你,你是为她好,只是这事儿,也不好说,这样吧,咱们先跟叶家道歉,回头再说俞恪的事情,好吗。” 钟锦道。 他相信关盼。 “行。” 关盼也答应下来。 俞三爷那边,看着自家这个小祖宗。 打,打不得;骂,骂不得,又觉得对不起自己刚认识的朋友,真是吃不下睡不着的。 尤其是几日后打听到钟溪跟叶知言的事情糊了,只觉得万分歉疚,又去跟钟锦道歉了。 第二百五十章机缘巧合 钟锦和俞恪坐在堂屋里说话,俞恪拉着钟锦问道,“你妹妹那是怎么回事,不是都快定下来了吗,别是因着我们家这个小姑奶奶说了什么,坏了你妹妹的名声。” 俞恪自是清楚,钟锦那个妹妹已经十八岁了,对一个女子来说,这时候嫁人已经很晚了。 譬如关盼,她十七便有了钟锦。 钟锦道,“倒不是因着婉婉的事情,是因为他自己不愿嫁。” “真的假的,那年轻人我也见了,瞧着不错,还是江宁府来的,她如何就不愿意了。” 俞恪意外道。 “我那妹妹是个不大聪明的,叶家那年轻人太聪明了些,哄起她来易如反掌,只怕她到了叶家,要过得不痛快,你说说,那日一个小事,就叫她办得一塌糊涂的,她嫂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左右我就这么一个妹妹,还是把她嫁到眼皮子底下,江宁府太远。” 钟锦解释道。 说起那天的事情,俞恪也道,“也不能全怪令妹,也是我的过错,婉婉哭闹,我本该将她带走就好,还是我的过错。” 钟溪看见孩子哭闹心软,他在里头跟大师一起翻书给婉婉起名字,结果闹成这样。 钟锦已然不在意这事儿了,说道,“你家姑娘的名字起好没有,要叫什么。” 说起这个俞恪就更头疼了,“看了八字,我那小祖宗五行缺金,我怎么起名字,都觉得像个男孩子,就一个字合适,不过正巧与家母重了,需要避讳。” “大师又说土生金,还是没有好听的,我正心烦。” 俞恪为这个心肝女儿,别提多费心了,起个名字也恨不得给她找个最好的。 钟锦道,“我岳母倒是很会起名字,我回头给她写封信,请她帮你起。” 俞恪也是着急了,说道,“那就多谢了。” 两人七拐八绕的,钟锦终于提到了正经事情,说道,“婉婉再大一些,叫你这个当爹的,照顾,便不合适了,你可打算在梅州城安家?” 俞恪没想到他也提起这些事情,说道,“你怎么也想起给我做媒了,这些日子许多人都同我说过这事。” “那你是怎么想的。” 钟锦追问。 钟锦再三追问,俞恪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正经说这件事情,便也认真起来,“你打算把谁说给我?” 钟锦回道,“自然是我妹妹,她的人品必定是好的,我们夫妻找来找去,又总是不合适,后来想想,便觉得你算适合的,你与我同龄,比她大了五岁,我觉得正好。” 俞恪喝了口茶,想了半天不知道这对夫妻是怎么想的,千挑万选给妹妹挑中了他。 俞恪干笑道,“这样的玩笑可不能轻易说起。” “并非玩笑之语,我妹妹这个人如何,你这些日子想必也看到了,她素来良善,又十分敏锐,与叶知言来往的时候,便能够觉察出些不大好的地方,便觉得不适合,我们夫妻二人与你来往,便觉得你是个赤诚的人,可以托付。” 钟锦说得很认真。 钟溪性情温和,不喜欢做太过复杂的事情,叶知言那样的,她也喜欢不起来,然而婚姻大事,并不是两个人凑在一起就够了,是要对彼此尽心的。 钟溪需要一个能对她足够尽心的人,不是为了成婚而成婚的虚情假意,只是简简单单的,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这便够了。 他们都不是活在话本子里书生和小姐,只是在平凡不过,需要相互关心的人。 没有什么跌宕起伏,轰轰烈烈,只需要一日三餐,相互扶持。 俞恪接连喝了两杯茶,这才稍稍冷静下来,他很明白,钟溪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婉婉素日回家,就是数钟家的谁最好,钟溪在这里头数第一个。 想到这里,他便开始犹豫起来。 人总是有那么一点儿私心的,看见好的,便想握在自己手里,俞恪也不例外。 尽管去年被前一位妻子和孩子兄长折腾得遍体鳞伤,心痛难愈,俞恪还是生出了心思。 俞恪一咬牙,问道,“不知溪姑娘可愿意?” 钟锦闻言笑道,“我还当你要推拒。” 俞恪实诚道,“虽然想着推拒,可若失了这个机会,那实在可惜,且我自认算是个会为家人尽心尽力的人,并不比旁人差。” 钟锦颔首,“我会跟溪儿说的,你叫婉婉在他面前多提几句。” 两人商量了几句,钟锦便去找关盼了。 俞恪把女儿留在钟家,一出门又去了道观里,他也想算个命了。 关盼没有去找钟溪说这件事情,先去找了孙氏。 这家里头,钟溪是最好说服的那个人,还得让孙氏同意,这事儿才能成。 孙氏听了关盼的提议沉默许久,说道,“你们怎么想到那孩子身上去了,他才来梅州城日后难道不回皇城吗?” 关盼解释道,“他父母去世,家里亲生的兄弟相争,出了些乱子,他被算计了,十分伤心,并不想回皇城,我和钟锦都已经打探清楚了。” 孙氏道,“虽说我说过不让她与人做继室,不过婉婉那小姑娘也是活泼可爱,也很喜欢溪儿。” 关盼笑道,“可不是吗,总是在他爹面前提起溪儿,我是觉得俞恪人品没有问题,宅子离咱们家只有一条街,把妹妹嫁到外头,我们谁也不能放心,还不如嫁到附近。” 孙氏也见过俞恪几回,瞧着是个好孩子,待女儿那般尽心,人应该没有问题。 她问道,“我听说他和前头那个媳妇是和离了的,这是怎么回事。” 关盼解释了几句,但也没有说的太详细,孙氏睁大了眼睛,“他那亲哥哥竟然找了个女子来骗他,他还拼命娶了,这是不是有些傻了。” 关盼咳嗽了一声道,“他那会儿年纪小,又一心相信亲兄长,被骗也不奇怪。” 关盼凑到孙氏耳边,小声说道,“娘,这般不大聪明的,才好叫溪儿拿捏他,叶知言倒是极聪明,溪儿嫁给他,定是日日被哄的那个,您说是不是,聪明不聪明的并不要紧,咱们成婚要不是考状元。” 孙氏听罢,也觉得有理,打算把女儿找过去,好生问一问。 关晴下午便知道这件事情了,笑嘻嘻地来找关盼,说道,“姐姐,我这样的眼光,是不是极好,我就说我看人最准,那两个人,一个呆一个木,不是正好吗,何苦还要远远嫁到江宁府去。” 关盼捏捏她的脸,道,“这么有本事,怎么不给你自己也找一个。” 关晴挨着她坐下,道,“哪里有说起来那么简单,还是很麻烦的,梅州城就这一亩三分地,跟我合适的人,说不定远在千里之外,哪里是说找就能够找到的。” 关盼搂着她,说道,“你想走其他女子没有走过的路,总是要吃苦的。” “姐姐,人但凡活在这世上,便是要吃苦的,我不怕吃苦,就怕活得太过无趣。” 关晴靠在姐姐怀里说道。 关盼摸摸她的头发。 第二百五十一章劳碌命 钟溪得知这一回姐姐和姐夫给自己看中的人是俞恪,婉婉她爹的时候,面上十分震惊,也是一连喝了两杯茶,这才冷静下来。 关盼正要解释,钟溪却一口答应下来。 钟锦意外,“你这就答应了,不再想想?” 钟溪起身朝二人行礼,认真说道,“我自然是相信哥哥和嫂子的,你们总会给我找到合适的人。” 上回的叶知言到底合适不合适,钟溪也不知道,兄嫂也是让她再三考虑或许是因此,她一直不能下定决心。 这回嫂子却直接说了,她觉得俞恪是合适的人,既然如此,钟溪也不想再犹豫了。 何况在她看来,能够每日亲自接送姑娘,为姑娘操心的父亲,合该是一个不错的人。 “我知道自己的毛病,生来优柔寡断,也不太聪明,不会做决定,不过我有你们帮我做决定,这便足够了。” 钟溪笑着说道。 钟锦摆摆手,万万没想到这回的事情这么利索,“你回去再想想。” 钟溪道,“那我再想想。” 说罢,钟溪跑了。 钟锦疑惑道,“别是她早就瞧上了,给我们下套呢。” 关盼看着钟锦,“这话你自己信吗。” 两人正说着,结果正好叫跑回来的钟溪听见了,她哀怨道,“嫂子和哥哥怎么这样说我,好像我真的傻了似的。” “你没傻也快了。” 钟锦诚心诚意地说道。 钟锦是真的不太明白,自己也算是聪明的,为何妹妹就这样让人操心。 钟溪翻了个白眼给他,关盼笑道,“还有什么事情问?” 钟溪问道,“婉婉会喜欢我吗?” “那你得去问问婉婉,问我们两个没用。” 钟锦说道。 钟溪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考虑要不要去问婉婉。 其实钟溪有些话没有说出来,她实在不想让家里人为她的事情费心了,从她十三四岁开始,母亲便已经开始为她的婚事操心了,几经波折,结果接连遇上丧事,耽搁到了现在。 钟溪也不想再这样磨蹭下去了,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其他人,就像叶知言,人家远远到梅州城中,也是想娶她的。 可是自己不能下定决定,虽然兄嫂没有同她说,但她知道,因着自己,哥哥和嫂子在同叶家的生意上退让了许多。 钟溪不愿意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她也觉得俞恪是个好人。 关盼道,“钟溪的婚事,总算是有了结果,我也能够放心了。” 钟锦也是一样的想法,说道,“她自己能够过得高兴就好,我们当兄嫂的,也只能尽心给她找到个不错的人。” 关盼点头,靠在钟锦肩膀上歇了一会。 “妹妹的事情完了,还有表姐的事情,这更麻烦,姨母听说她想招赘,还是仆从家里头的人孩子,在心里头大发雷霆,如今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也不用我去找贾家的人了,贾翁过两日就得来找我。” 钟锦搂着她,说道,“这一个两个的,就没哪个是安安生生能嫁出去的,这便罢了,偏偏都叫你遇上,整日叫你操心,我瞧着都觉得心疼。” 关盼倚在钟锦怀里,“你知道我的辛苦就好。” 这些日子忙前忙后,两人也顾不上别的事情,这会儿便商量着谁也不带,去找个清净地方玩两日,玩好了,姨母也该过来了。 不过关盼觉得凭着彭茵的本事,不用他们多嘴,她自己该是可以处置好的,毕竟是个与众不同,可以凭本事逃婚的妹妹。 这几日彭茵就在自己外祖母面前哭呢,她会如愿的。 俞恪很快收到消息,钟锦叫他找个媒人来上门提亲。 然而他们这边都商量好了,钟锦忽然想起来,这事儿还得跟二太太和钟二爷说一声。 这一回孙氏难得硬气了一回,她把大老太太和三老太太喊到身边,越过二太太和钟二爷,请她们一起做主。 这法子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有句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钟锦这两年没少给她们俩那几个在外头的儿子送银钱,钟锦这么大方,如今有事,她们自然也要出面,帮着孙氏。 媒人来提亲的事情,只是跟二太太提了一句,二太太很是惊讶要知道,二太太刚刚听了三太太的提醒,打算拿捏钟溪的婚事,结果人家已经把钟溪给嫁出去了。 二太太觉得自己一口气跟被人掐断似的,上不去下不去,这叫一个不痛快。 一家人坐在屋里头,听媒人说了些场面话,媒人把俞恪从头到脚称赞了一遍,就等着钟家人答应。 大老太太并不了解这人,疑惑道,“是皇城来的,怎么留在咱们梅州城了。” 钟锦这时候解释了一番,最后说道,“大伯母放心,溪儿可是我们的亲妹妹,自然不会随意叫人耽搁了她。” 大老太太问了几句,表示关心,然后就说道,“既然溪儿也是愿意的,那就答应吧,溪儿年岁也不小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孙氏也道,“大嫂说的对,确实不能耽搁下去了。” 二太太这时候说道,“前些日子溪儿不是还同江宁府的人见面,怎么今日便换了人,又成了皇城来的人。” 关盼笑道,“二嫂操劳家事,这都快四月了,还没把家里的账算清楚,哪儿还敢拿溪儿的事情叫您操心。” 这话就差没有指着鼻子说二太太无能了,偏偏关盼说得十分温柔,她这个样子,倒是跟当初的二太太有几分相似,嘴里就哪句好话。 孙氏也道,“家里头事情多,溪儿的事情,有我这个亲娘操心就好,老二媳妇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我就好。” 家里头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媒人也觉察出来有些不对劲,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各位太太老爷,那我就跟俞三爷回一声,这事儿钟锦应承下来了,咱们回头去合八字。” 孙氏道,“对,钟家应承了,我的女儿,我想把她嫁给谁,就把她嫁谁。” 孙氏到底是占着“嫡母”的名头,钟二爷也不能跟嫡母对着干,最后没有开口。 钟溪的婚事尘埃落地,接下来的事情,按部就班地安排就好。 因着俞恪是个孤家寡人,所以还得关盼操心。 关盼只觉得自己大概生来就是个劳碌命,也只能安排人手。 好在孙氏对女儿的婚事十分上心,两人商量来,也不算太麻烦。 最有意思的就是,还没有分家,钟溪的嫁妆,公中要出大头,如今叫二太太多出一分钱,都是再剜她的肉呢。 关盼都要笑死了,叫他们拖着不分家,那就看谁占谁的便宜吧。 她关盼这些年来,绝对没有吃亏的时候。 第二百五十二章今非昔比 关盼得空歇下来,趁着天气好,便坐在院子里喝茶。 钟锦也难得躲懒,起得比关盼还晚,两人就坐在院子里说笑。 兰春今日不在,跑去见金四了,院子里都是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由青苹一个人管着。 关盼说道,“溪儿的嫁妆单子也要及时写好,比着姑姐的嫁妆来,你觉得如何。” “你这不是在做梦吗,比着钟清的来,二太太得抡着棍子来跟你打一架。” 钟锦道。 钟溪出嫁的时候他已经不小了,至今还记着从钟家送出去的一抬又一抬的嫁妆,田家一直顾忌钟清这个儿媳妇,就是因为钟清带过去的嫁妆。 关盼道,“若是打一架能拿些嫁妆回来,也是好的,不拿白不拿。” 钟锦道,“要拿钟家的东西,哪里用得着打架。” 关盼用眼神询问他,钟锦凑过去小声说道,“二哥这个人吧,真不是能管事的料,要是我想,钟家的家业我都能空手套过来,他手底下那几个人实在不成器。” 关盼想想也是,道,“那倒也不必。” 不是关盼大方,是她知道钟锦就是个嘴上厉害的,叫他去做他肯定不会,到底是他爹留下的家业,钟锦实在不是那种会把钟家算计得什么都不剩的人。 钟锦假意叹气,道,“我这人生了一副好心肠,不像他们,心肠都是黑的。” 关盼顿时笑个不停,推了他一把。 正好这时候院门被推开,张莹匆匆忙忙地进来,高声喊道,“盼儿,盼儿,关晏他中了!” 张莹累得险些站不稳,关盼在她说话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张莹的高兴毫不遮掩,“说是中了二甲第五名,眼下皇城里头,不知道还要考什么,就不回来了!” 关盼也是喜不自胜,说道,“真的,中了就好,中了就好。” 钟锦也十分高兴,说道,“就是可惜没考个状元郎回来。” “那你不如去做梦吧,他才多大,”关盼瞪他一眼,“我得回家去瞧瞧,说不定家里头还要摆酒 积玉呢,我先带他回去。” 钟锦道,“我也回去,礼都备好了,你等一会。” 钟锦赶紧去找儿子。 张莹握着关盼的手,喜不自胜,说道,“晏儿打小就聪明安静,跟旁的孩子不一样,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日后你就有个当官的弟弟了,谁也不敢再把你欺负了去。” “平时也没人敢欺负我。” 关盼道。 “怎么没有,我都听说了,二太太管着钟家原本的家业,一分钱都不肯给你们,当真是没有气量,如今这消息传回来,看她怎么办。” 张莹抬起下巴说道。 关盼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二太太该是不会怕这个的,她们韩家的读书人也不少,前两年就有一个考中的。 他们江宁这一带算是人杰地灵,从前朝开始读书人就很多,每回都有几个能考中,几十年里总有一个名垂青史的大官。 成婚是指着门当户对去的,只考中进士,就想让所有人都忌惮,这是肯定不够的。 何况关晏最难的路才刚刚开始。 钟锦抱着儿子,顺带叫人把关晴喊过来,众人便坐上马车,回村里去了。 村里确实热闹,关家的院子本来就不小,这会儿更是围过来不少人。 关盼还没进门就听见有人在问,“你们一家子是不是都要搬到皇城去了?” 谢容回道,“不会,人生地不熟的,关晏喜欢,叫他自己待着去,我不去吃那个苦头,我就就在上河村待着就好。” “那可惜了。” 谢容心想,有什么好可惜的,那难道是什么好地方吗? 往地下挖三尺,都是白骨。 关盼喊了声娘,谢容没有听见,积玉声音最大,喊了一声外祖母,谢容听见了。 她不再跟其他人说话,上前把积玉抱在怀里,笑道,“积玉来了。” 积玉道,“外祖母,我想你了。” 祖孙两个亲亲热热地抱在一起,关盼道,“娘,您不能先看我一眼。” 谢容瞧了她一眼,吩咐道,“村里头听了这事儿 非要摆酒,你带人手过来没有,快去安排,我就不管了。” 谢容使唤起女儿得心应手,抱着外孙子高高兴兴地跟人说话去了。 关盼不恼,把青苹喊过去,叫她安排去了,她虽然没带人手过来,可村里头人不少。 关盼正要去屋里休息,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一个妇人说道,“你们还记得吗,张泽那孩子 已经考中进士好几年了,听回来的人说,他娶一个大官家的姑娘,眼下也是个了不得的人了,当年关盼差点就嫁给他。” “要是嫁了过去,一家两个当官的,多了不得,就是张寡妇爱闹,想要盼儿做小。” “要是人家愿意,我倒是舍得叫我姑娘做小,当官的怎么也比咱们这小地方的人强些。” 关盼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真是谢谢张泽不娶她了,不然她现在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李嫂子听见这话,说道,“你们嘴碎什么,盼儿如今也嫁得很好,孩子都几岁了,你们在这里说什么闲话,叫人夫家听见了,像话吗!” 几个妇人散了,关盼进了屋里坐下,瞧见钟锦已经在里头了。 钟锦正在喝茶,看见关盼进来,说道,“我方才听见好几个给岳父提亲的,想娶咱们家的姑娘,还都是梅州城里头的人家,来得竟然比咱们还早。” 关盼道,“关晴这会子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岳父和岳母打算去皇城吗,关晏他肯定能够过了礼部的考试,留在皇城里头。” 钟锦询问。 “不去,”关盼挨着钟锦坐下,“家里头还没有来过这么多人呢。” 钟锦道,“今非昔比,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还不是要吃饭睡觉的人吗,又不是成了神仙。” 关盼道。 钟锦挽着关盼的手,说道,“岳父岳母不去,不如咱们去皇城一趟如何。” “妹妹的婚事呢。” “还得大半年,不着急,”钟锦说道,“正好过几日便要往皇城那边送货,咱们乘船过去。” 钟锦这几年没有出过远门,实在无聊得很,他早有这个计划,正好这一回借着去安顿关晏一事,去外头瞧瞧,总在一个地方待着,也不能长见识。 关盼想着家里头最近也没有大事,二太太那边又不愿意分家,出去三两个月应该无妨。 “那积玉呢,带不带?” “不带,到底有些远,等他再大一些带他出门。” 钟锦回答。 关盼想着儿子也不小了,她应该能够出远门,钟锦想出门,关盼也想,总待在一个地方,也是无趣。 两人商量好了,中午才出去。 村里的妇人们手脚麻利,青苹答应会给她们银钱,席面准备得很漂亮。 关晏高中,便是这个小地方最了不得的事情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此为何意 下午送走了村里的人,关家终于清净下来。 谢容被吵得头疼,歇了一个时辰才缓过来,关正云被人灌了好些酒,多亏钟锦挡着,才没有真的被人灌倒。 钟锦也喝了不少,这会儿还没醒,看样子今天是走不了的。 一家人坐在堂屋里说话,关晗带着积玉去外头玩了。 谢容道,“你怎么给你小姑子说了和离过的人,还带个小姑娘,人可靠吗?” “自然是可靠的。” 关盼道。 关晴跟着点头,回答,“娘,您不知道,钟姐姐这个人吧,太老实了,心地又太好,有时候还糊涂,但凡有点儿精明的人,就能把她哄住,正好那俞三爷也是个差不多的,无父无母,还很有钱,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谢容点头道,“你婆母答应了就好。” 关盼也把俞恪的来历解释了一遍,谢容这才放心。 关正云看着关晴,说道,“转眼你们都不小了,晴儿啊,你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这些日子上门来提亲的就不少,你可有能够瞧上的。” 关正云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长大,大女儿有了孩子,儿子考中了进士,如今小女儿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这日子过得跟做梦似的。 关晴自然没有看上的,糊弄道,“我不着急,我得嫁个自己喜欢的,糊里糊涂地嫁了,肯定要吃苦的。” 谢容知道小女儿的脾气,已经打算把她脱手给关盼了,让关盼头疼去吧。 关正云道,“你得上点心。” 关晴点头,问道,“爹和娘是怎么认识的,我还没听你们说起过呢,你看我们都这么大了,爹你给我说说,我跟娘学一学,看看从哪儿找爹这么好的人。” 关正云听罢便笑起来,回头看了谢容一眼,道,“这也是凑巧,我去城里头给人打家具,你娘刚到梅州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她身子不舒服,我送她去了医馆,就这么认识了。” “还有呢。” 关晴追问。 关正云咳嗽了一声,说道,“后来我就请媒人去说媒了,你们祖母那会儿病着,就盼着我赶紧成婚,你娘就嫁给我了,还生了你们几个小祖宗。” 关盼总觉得他爹没说完,但再追问,也问不下去了。 一家人又说起其他事情,关盼道,“我今日同钟锦商议,准备去皇城一趟,关晏到底年纪小,一个人在外头,我也不放心。” “姐姐你明明就是自己想出门,我也想去。” 关晴道。 “你在家给我带孩子吧,”关盼说道,“积玉姐姐就托付给你了,日后再带你去。” 他们也不熟悉外头的事情,带着关晴,总归不太方便。 关晴知道不方便,叹了口气。 关盼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日后找个好的,叫他带着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关正云道,“晴儿你这性子~”关晴道,“我就是我自个,不像旁人。” 关正云把点心推到她面前,说道,“你这孩子,若是不着急嫁人,我和你娘也不催你,我们两个人活到这个岁数,就是盼着你自己过得高兴,你也要想清楚,你要是不着急嫁人,你日后一个人该怎么过。” 关晴往外头看了一眼,然后拉着关盼的手,可怜兮兮地说道,“姐姐,看在我教导了积玉的份上,我日后就指望你了。” 关盼再往她脸上掐了一把,笑骂了一句无赖。 关盼倚在姐姐怀里,心情极好。 青苹进来,行礼道,“太太,九爷醒了,还有些醉,说是头疼,到处找您呢。” 关盼起身道,“头疼给他喝醒酒汤,找我过去有什么用,还要我亲手给他灌下去不成。” 虽然话是这样说了,不过关盼还是过去瞧了。 等人一走,关正云对女儿道,“你看,有人作伴就是这样的,你姐姐心里头最惦记的,总是你姐夫,日后你嫁人,肯定也能够找到一个日日心里惦记你的,这不好吗。” 关晴道,“好是挺好的,不过万一找不到呢,我在钟家,总是听到三太太跟三爷吵架,不是为了孩子,就是为了外室,总归没有一日的太平。” “你得往好了看,”关正云道,“晴儿,你看你姐姐和姐夫,还有我和你娘,日子都过得很好,你要是看那些不好的,那就太多了,就说你姐姐先前定的那个张泽,那是个什么东西呀,你总想着不好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关正云喝了口茶,“咱们是讲道理明是非的人家,那就给你也找个这样的,大家都是奔着好日子去的,便少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别害怕,尽管挑个自己喜欢的就是。” 关正云素来比谢容更要多话,今日喝了几杯酒,话就更多了,他总是希望孩子们能够过得顺心如意。 大女儿是个审时度势,知道进退的人,她那样的过日子容易,小女儿执拗倔强,有几分孤拐,这便是不一样饿。 谢容道,“你哪儿说得这么对话,关晴自己有分寸,她又不傻。” 关正云道,“她最像你。” 谢容是吃过大苦头的,关正云清楚她的过去,只怕小女儿也同她一般想不开。 钟锦的酒醒了一半,看见关盼回来,道,“你上哪儿去了,我睁开眼睛就不见你,过来陪我坐下,现在几时了,今日怕是回不去了。” 关盼端着醒酒汤过来,“不回去了,现在天还没黑,也快了,你要不洗把脸,我跟爹娘在屋里说话。” 钟锦就着关盼的手喝了醒酒汤,顺势枕在关盼腿上,“我不起来,给我灌得头晕,也不知道是什么酒,后面劲大。” 关盼笑道,“是张老太爷在地下埋的,本来是给他的孙儿准备的,准备得很多,这回关晏中了,就挖出来几坛。” 钟锦也笑起来道,“我就说后劲这么大。” “你歇着吧,我去做饭。” 关盼道。 钟锦搂着她不让动,“别去,家里头好几个婆子呢,叫她们去做,你陪我说会话。” “瞧把你可怜的,今天是怎么了。” 关盼柔声问道。 “今天有人说我不如张泽。” 钟锦回答。 这话真是扎了钟锦的心窝子,他哪儿不如张泽,读书这事儿他不行,可他有钱呢,偏偏天下人都看重读书人。 关盼听了觉得好笑,“你跟他有什么好比的,那就是个东西,拖累我几年,临了还想叫我给他做小,你比你也找个算是人的来比,你跟他比,这是给你添堵说还是给我添堵,恶心我呢。” 钟锦赶紧道,“当然不是,我就是听了生气。” “你是觉得我也会那么想吗。” 关盼反问。 钟锦搂着她不说话,关盼故作伤怀,“没想到夫妻多年,你就这样看我,你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五十四章十两八两 关盼说话便在钟锦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钟锦疼得“嘶”一声,从床上坐起来,“这是做什么,怎么使这么大的劲儿。” 关盼横了他一眼道,“我还想问问你要做什么呢,你心里头怎么想着我的,你听见这话,只管当场骂回来就是,你还提起来膈应我,气死了。” 关盼今天也听了好些闲话,心里头不高兴,回来还要哄钟锦,真是,当他自己是积玉吗,还要人来哄,她还想着有人来哄自己呢!钟锦见她不高兴,赶紧过去拽着人,说道,“生气了。” 关盼白他一眼,钟锦接着说道,“你说说,怎么有些人那般嘴欠,偏要在咱们面前提起那些不相干的人,快别生气了,一会儿岳父岳母瞧见你生气,我怕他们来教训我。” 关盼哼了声,说道,“这有什么好听的,都是胡话。” 钟锦是没想到关盼会生气,早知道她就不提了,本来想跟关盼说,今天他受委屈了,叫关盼哄她几句,没想到把人给得罪了。 不过看见关盼半句都不想提起那人,他就高兴了。 “我日后都不听了,日后肯定不听了。” 钟锦挽着关盼的手说道。 关盼道,“你记着就好,也不是什么好话,听了多闹心。” 钟锦凑上去在关盼脸上亲了一下,关盼把他推开,“你一身的酒气,熏人。” 钟锦道,“我去洗洗。” 关盼身上也沾了酒味,她起身去换了件衣服,回头去厨房,看看晚上要吃什么。 中午吃荤太多,晚上吃些清淡的才好。 晚上关晗带着积玉睡觉,关盼有些不放心,再去屋里头瞧了一眼。 关晗和积玉两个人光着身子在床上打滚,关晗一看姐姐进来,惊叫道,“大姐姐,你是女人,你怎么能够随便到男人的屋里头来你快出去。” 关晗今年七岁多一点,正是狗都嫌弃的年纪,阿花瞧见他都要躲开。 这孩子倒生了一副好相貌,跟关盼小时候有点,出门经常被人认成女孩子,有点儿男生女相。 积玉也知道害羞了,拿小毯子裹着,乖乖站在舅舅旁边。 关盼看着活蹦乱跳的小弟,忍不住笑道,“这屋里头哪儿来的男人,两个毛孩子。” 关晗大声反驳,在自己瘦弱白净的小胸膛上拍了两下,道,“我,我就是男人,大姐姐快出去吧,我照顾积玉,我能照顾好的。” 积玉也学着舅舅的样子,道,“娘,我最乖了,我跟着舅舅睡觉,我晚上不哭。” 关盼也没再往前头走,说道,“那你晚上别哭着找我,也别和舅舅打架,好不好。” “好,”积玉乖乖点头,“娘快去睡觉。” 关盼吩咐侍女守着二人,晚上叫他们起来,别尿床上去了,便离开了。 关晗看姐姐走了,这才放心,把毯子扔到床边,和积玉挨着躺下。 “舅舅,”积玉喊了一声,说,“我想婉婉了。” “婉婉是谁?” 关晗不常去关盼那边住,哪里知道婉婉是谁。 “婉婉就是婉婉,我姑姑要去给她当娘亲了。” “那就是你表妹。” 关晗道。 “就是表妹。” 积玉想了想,他在江宁府还有个表妹,只是去年见过,他已经想不起来表妹的长相了。 关晗道,“那你是不是想以后娶她。” 积玉不懂,关晗搂着小外甥,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跟村里头的孩子们玩过家家,小姑娘都想嫁给我。” 积玉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他打个呵欠,说道,“不知道婉婉肯不肯嫁给我。” 关晗道,“婉婉要是见过我,他就不想嫁给你了。” 积玉的瞌睡醒了一半,“婉婉才不想嫁给你。” 关晗没有再反驳,他心想,他不能跟外甥抢小姑娘,他是个好舅舅。 积玉已经犯困了,关晗把被子拉过来,帮他盖好,两个人躺一个被窝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关盼还在床上没醒,就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关盼被吵醒,钟锦按住她,“积玉在哭,我去瞧瞧他怎么了。” 关盼道,“你去吧。” 应该不是磕碰到了,若是那样,侍女早就来喊她了。 钟锦过去一看,两个侍女并关晗正在哄积玉一个,床褥是湿的。 伺候的小侍女无奈道,“九爷,奴婢昨儿夜里抱小少爷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地方不习惯。” 钟锦也是哭笑不得,关晗睡眼惺忪,在婆子怀里打盹,还喊了声姐夫。 钟锦把积玉抱起来,哄道,“没事儿,爹爹不许他们把这件事情跟旁人说,好不好。” “不跟娘说。” 积玉打了个哭嗝。 “好,爹不说,”钟锦扭头看着侍女婆子,“你们也别说。” 侍女笑着应下来,去换被褥了。 “也不跟姑姑说,不跟小姨说。” 积玉又道。 “都不说。” “也不跟婉婉说。” 积玉眼巴巴地看着他爹。 钟锦道,“才多大就想去哄小姑娘了。” “反正不许说。” 积玉道。 钟锦哄着小祖宗,答应不说,等换了被褥,关晗已经睡着了。 钟锦哄着积玉,叫他再睡一会,哄好了才回来。 关盼听见动静,眼睛也不睁开,问道,“怎么了?” “刚刚答应了积玉,不跟你说。” 钟锦在床上躺下。 关盼知道他又尿床了,也不再问,说道,“再睡会,回去有得忙了。” 他们两个要出远门,自然得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不能出了乱子。 钟锦躺下,想起自己要安排的事情,只觉得头大如斗,说道,“要不咱们就把家业卖了,在村里头过日子好了。” 关盼应道,“行,回去就卖了。” 关盼自然知道,钟锦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他这个人,平日忙起来才是最没有分寸的,去年年节时候忙得脚不沾地,关盼正好回娘家住了几日,他那会儿连着两天没睡,回去叫关盼收拾了一顿。 钟锦埋头在关盼怀里,说道,“可怜我一个月十两银子,却要早出晚归,起早贪黑地忙着,唉。” 关盼被他逗笑,“你这人,嫌十两太多,我给你改成八两,你看行不行。” 钟锦赶紧改口,“不多,不多,十两就够了,我都存着,回头还能给咱们小闺女当嫁妆。” 说到小闺女,钟锦便叹气,“要不咱们去哪个庙里烧香,你看如何,这都好些时候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关盼把他推开,“我哪儿知道去,问我也没用。” 反正已经有一个了,再有没有,就看缘分了,生孩子实在是件辛苦事情,关盼反正不着急。 钟锦挨着她躺好,“我也不着急,想着你上回怀了积玉,实在辛苦,可惜我不能代你受那些累。” 关盼在他肚子上摸了摸,玩笑道,“说不定你已经有了。” 两人也睡不着了,笑闹了一阵,便起来前后脚一起去做饭了。 每回看关盼做饭,钟锦都觉得心里头能够静下来,他总是希望再过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他们两个都能够如此。 第二百五十五章可以做梦 这两个人也是说走就走,回了梅州城后,便召集了铺子里的管事们来商议。 陶大掌柜很是赞同,钟锦年轻,也该出去多瞧瞧,总在梅州城待着,眼界不能跟外头的人比。 钟家本来是读书出身攒下了家业,论起做生意的本事,还是不够的。 孙氏听说他们要出门,蹙眉道,“那积玉怎么办,要带着他一起?” 钟锦道,“不能带他,孩子年纪太小,我们两个也是头一回出远门,带着他不方便,娘要是不想在家待着,那就带妹妹去村里头住,昨日回来,关晗还舍不得积玉,差一点就要跟着一起过来。” 孙氏也不至于拦着儿子儿媳不让出门,说道,“那你三两个月就得回来,你妹妹的婚事不能耽搁。” “行,不会耽搁的。” 钟锦说道。 孙氏道,“去外头瞧瞧也是好的,梅州城只这一亩三分地,也是没趣儿。” 钟溪在一旁道,“可惜我不能去。” “等你成婚了,去跟妹夫说。” 钟锦打趣道。 钟溪瞪她一眼,“晴儿果然说的对,我们女子,总是得受委屈,这世道不公。” 孙氏也知道关晴语出惊人,不过这话就有些太惊人了,她瞧着钟溪,道,“一点姑娘家的模样都没有,可得好好藏着,别家俞恪那孩子瞧见了,不肯娶你。” 钟溪领着积玉,气呼呼地走了。 两人准备了几日,把家里头安排好,便准备出门。 二太太和钟二爷都没有想到,他们俩这会儿还要出远门。 二太太说道,“你那同窗不是给你写信,要调到梅州城来任职了吗,正巧他们要出远门,到时候可就不一样了。” 这一回也是凑巧,调来梅州城的人,是钟二爷在皇城认识的人,两人当时十分投契,可惜钟二爷没有考中,对方考中了。 这一回那人正好调来梅州城任职,便先跟钟二爷写信过来,要请他这个地方上的大户帮忙。 钟二爷收到信,便起了心思,当初钟锦夫妇拿着骗了他们,把那些生意归到关盼头上,如今生意越做越大,却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二人哪里能够忍受,这回也是老天开眼,换了个他们认识的人过来当县令,他们大可以说那是钟锦为了不把生意分给钟家人,故意算计的。 要是他们都在梅州城里,这事情自然不好办,但是人现在要走,岂不是天赐良机。 钟锦和关盼做梦也想不到到梅州城来任职的人,会是钟二爷的朋友啊。 钟二爷回道,“是啊,这世上的好事,岂能叫钟锦全占了去。” 孙氏带着女儿和孙子去了村里,俞恪后脚带着婉婉也过来了。 他平常除了照顾女儿,也没有别的事情,府上已经找好了管事,田地和铺子不用他操心,至于日后要做什么,他暂时没有打算,先成婚再说别的。 钟锦和关盼坐上了北上的船,这河是前朝用人力挖的,北上是逆水而行,船速并不快。 关盼和钟锦这回是跟着江宁府一个商队走的,这人和钟锦常有来往,关系还算不错。 钟锦站在栏杆边,看着几十条货船,凑在关盼耳边说道,“我还是好好赚钱,现在就去上河村种地,那也太早了,我的身家只有这里的一半,话本子里头去山上隐居的,都是那等富甲天下,王公贵族见了都要客气的老头子,我还不能去隐居。” 钟锦已经算年少有为的了,春日里新茶刚刚下来的时候,便给各地运出去二十多船,那些茶叶赚的银子,已经是个很可观的数目了。 要是真想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也未尝不可。 但两个人都还年轻,想要的只会更多。 二太太和钟二爷知道钟锦的生意到底有多赚钱,因此才迟迟不肯分家。 钟家那几个铺子虽然赚钱,但远不如钟锦赚得多,再加上又被那样算计,他们自然不能甘心。 关盼手里拿着团扇,被他逗得合不拢嘴,“你到是很会做梦,还想富甲天下,人家那样的,一般祖上就很有钱,说不定还是什么前朝的王公贵族,不光有钱,住着的山头说不定还能挖出什么金矿来,你的矿在哪儿。” 钟锦闻言也笑起来,他上前一步,搂着关盼,说道,“我的在这儿呢。” “你这话倒也不错,那些铺子如今还是写我的大名,你就是个掌柜的。” 关盼道。 说罢,两人便一起笑起来。 关盼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在外头不许这样。” 钟锦嘴上答应,手里还是拽着关盼不放,两人在船上走动许久,才回去歇下。 一开始倒还有意思,后头便有些无趣了,坐船要一个多月,才能够到皇城,实在磨人。 钟锦已经不想什么富甲天下再去隐居了,他只恨自己不能背生双翼,飞到皇城里头去。 关盼也差不多,好在中间有城镇,可以下船。 路过大梁府的时候,商队要停五日,两人便下去了。 吃了顿饭,钟锦才算活过来。 “从这里再走十日,就该到皇城了。” 钟锦道。 关盼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说道,“那也还早,再有半个月,八哥和关晏应该已经收到信了。” “肯定收到了,驿站比咱们快多了,我听说骑快马从江宁府到皇城,只要二十天。” 钟锦道。 骑马比坐船要快许多,马车就快不起来了。 关盼道,“是吗。” 钟锦起身,“自然是真的,走吧,去外头转转,找个地方住下。” 大梁府离皇城近,因此来往的商队很多,许多客栈都是满的,只余下最贵的一间还有客房,两人不愿再找,便住进去了。 关盼晚上睡得迷迷糊糊,被隔壁的动静惊醒。 那是几个年轻姑娘的笑闹声,关盼头一回住客栈,万万没想到会遇到这等事情。 钟锦帮她捂着耳朵,“快些睡,别理会他们。” 关盼靠在钟锦怀里,这才睡过去。 第二天上去两人又商量着出去玩,关盼换好衣服,两人出门,正好遇上隔壁有人出来。 是个穿的花里胡哨的男人,看长相不到三十岁,身边围着好几个姑娘,仔细一数有五个,个个生得漂亮,关盼瞧着都觉得移不开眼。 关盼心想,这人身子骨还挺好。 钟锦晚出来一步,挽着关盼的手便要离开,只听那年轻人说道,“哎,你这姑娘是从哪儿找来的,是碧玉楼的吗,我昨日怎么没有瞧见。” 钟锦夫妇都没意识到这人是在跟他们俩说话,直到一个漂亮姑娘伸手拦住了关盼,瞧了一眼说道,“这不是我们楼里的。” 话还没说完,钟锦的拳头先过去了。 关盼惊叫了一声,忙上去拦着人。 第二百五十六章得失之间 钟锦一动手,几个姑娘便大呼小叫得折腾起来,一个个长了翅膀似的,也顾不得年轻人,都躲到屋里头去了。 好在关盼拦得及时,钟锦只揍了那年轻人一拳,便及时把手收回来了。 关盼搂着他,说道,“没事儿吧。” 年轻人本来就没睡多久,这会儿摔在门板上 好一会才回神,说道,“有事儿的是本公子!” 关盼冷笑,挽着钟锦便要离开,说道,“无端出言他人妻子,只挨这一下,算是轻的!” “再说了,您那一对眼珠子要是用不着,不如送人!” 她都是年过二十的妇人了,儿子都已经四岁了,瞎了眼睛竟然喊她姑娘,还当她是什么楼的人,真是什么都敢说!钟锦倒也不打算在这儿跟人拼个你死我活,没那个必要,叫他吃了教训便也够了。 等夫妻二人离开,年轻人站稳,看着那几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只觉得十分无趣。 他捂着胸口,也是没有想到,今日竟然看走了眼,那女子生的那一副模样,竟然是别人的正经妻子,这大梁城但凡露面的女子,十之八九都是这边楼里的,正巧不是的那个,叫他遇上了,也是稀罕。 为首的姑娘,上前,道,“公子,要不要给您请个郎中过来。” 年轻人没理会她,拿了银子把几个女人打发走了。 关盼看钟锦还生气,劝道,“好了,别生气,一会儿还出去玩呢。” 钟锦说道,“没想到竟然遇上这般登徒子,竟然出言冒犯于你。” 关盼倒是不在意,反正他们在这儿待不了几日,玩够了就得去皇城去,日后再也不会有见到那年轻人的机会了。 “这就得去问问他们爹娘,养而不教,父母之过,”关盼道,“不说了,先去吃早饭,不知道这边有什么好吃的。” 钟锦护着关盼,比方才更小心了些,“去瞧瞧,想吃什么都成。” 北方的吃食和梅州城的不太一样,关盼瞧见新鲜的都尝了些,剩下的便交给钟锦吃。 两人也没有在城中转多久,街上人太拥挤,接连乘船,两人也累了,之后换了客栈,便去休息了。 在这里玩了几日,两人买了些东西,托人带回梅州城,便接着坐上了去皇城的船。 关晏收到消息,知道姐姐这几日就要过来,但也不知道是哪一日,这日回到住的地方,钟八爷那边便打发人过来,说是关盼来了。 周元白将这事转告于他,关晏当即便准备过去。 关晏现在住在周元白这边,本来他是住在钟八爷那边的人,那边也受了托付,挺照顾他。 只是钟八爷府上有好几个女眷,隔三差五总是能听见女人争吵,关晏很不习惯,便住到周元白这个寡家孤人这里了。 钟家毕竟有恩于周元白,周元白便跟着关晏一起过去了。 钟锦和关盼在钟八爷府上住着,关盼和八太太几年不见,攒了些话要说,两人在后院屋里坐着说话。 八太太瞧着比前几年清瘦许多,她本来是个稍稍圆润的女子,现在下巴尖了,眼角往下耷拉,瞧着并不太高兴。 八太太前年生了儿子,眼下两岁多,已经会跑会跳了,关盼抱着侄儿在怀里,道,“八嫂瞧着瘦了许多,是不是平日照顾家小,有些累着了。” 八太太从小地方过来,在皇城并没有熟识的人,再加上她因着丈夫高中,自己心中没底,日子其实过得并不如意。 尤其是在钟八爷的上司给他塞了两个小的进门之后,日子便更加难熬。 那其中一个妇人还有了身孕,八太太每回瞧见,心里头都跟油煎似的难受,与钟八爷都生分起来。 “弟妹,你不知道我的难处。” 八太太说道。 关盼把孩子放下,挽着她的手,“八嫂有话只管同我说就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只管说。” 八太太也不隐瞒,把自己的处境说了一番,最后说道,“你八哥倒也不算对不起我,只是我这个人念旧,总想着当初他同我说,这辈子只我一个,这话他说了许多年,我总是记着,如今瞧见那妇人,便觉得难受得紧,我若说给旁人听,她们还要觉得我没有气量,连丈夫的一个妾室和庶子都不能容忍!” 关盼听了也觉得不好受,更不知道从何安慰起。 她和钟锦一向和睦,平日也不过争吵两句而已,并无太多争端。 “八嫂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也别这样折腾自己,静好和她弟弟都指望你一个人呢。” 从前关盼也这样劝过八太太,但八太太总也想不开,关盼这样劝几句,也是无用。 关盼转而说起梅州城的事情,譬如钟溪的婚事之类的要紧事情。 八太太闻言,惊喜道,“溪儿的婚事,我是肯定得回去的,把她嫁到家门口也是好事,那人无父无母的,不就当是入赘了,溪儿那性子软的,纸糊得一般,还是得你多费心。” “八嫂别提了,为了这婚事,我吃不下睡不着的,那段时日做梦都是给她找个好亲事,去了我半条命。” 关盼道。 说起梅州城的事情,八太太性情好了些,说到关盼自己的难处,八太太直叹气,说道,“咱们这日子过的,没个消停时候。” “我要是开口说分家,必定落个不孝之名,要是不说,只能自个忍着了,这都没办法的事情,现在就是相互折磨,看谁棋高一着了。” 关盼道。 八太太安慰她道,“那些事情,自有九弟操心,你呀,安心过日子就好。” 说了一会,关晏便匆匆过来了。 关盼急着去了前院,她几个月未见关晏,看见关晏完好如初的时候,不由念了声阿弥陀佛。 关晏笑道,“姐姐就是爱瞎操心,我多大的人了,你还要亲自过来看我。” 钟锦在一旁道,“你姐姐可不是来看你的,她是陪我出来瞧瞧的,看你就是顺带瞧一眼,你别放在心上。” 关晏忍着没朝姐夫翻白眼,道,“姐夫当年还答应考个举人给我姐姐瞧的,如今我金榜题名,姐夫怕是要食言了。” 钟锦被小舅子一噎,关盼道,“考不中举人又不耽误你姐夫赚钱。” 关晏道,“姐姐,若是姐夫的生意再做下去,日后积玉也不能参加科举了,你可得想好了。” 商人不能参加科举,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 钟锦这两年犹犹豫豫,不肯往外头再走一步,也是因此,眼下他还可以借着钟家遮掩,再做下去,便要彻底打上商人的烙印,从此子孙后辈,与科举无缘。 关盼没想到好好的见面会提起这些事情,说道,“有得必有失,积玉话都说不利索,已经有家财万贯了,还求什么,我们夫妻总不能为了孩子,便自己把自己困住,他不是还有你这个舅舅,日后你多照看他就是了。” 关晏也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会儿提起此事,朝钟锦和关盼行礼,说道,“是我思虑太重,姐姐姐夫勿怪。” “没事,”钟锦也想过这事儿,“先进去,家里头上上下下都给你写信了。” 一行人进了屋里头坐下。 第二百五十七章关晏之谋 关晏拿过家里人的信,和姐姐一起看。 钟锦和周元白说话去了,八太太忙着准备今天的晚宴。 关晏很是可惜,说道,“我还想着,爹娘也能够来皇城里陪我,如今我竟是要一个人在这边了。” “别家儿女飞黄腾达,父母不都是急着来的吗,可怜我寡家孤人一个,姐姐你待不了多久也要回去,留下独自一人,也太凄惨了。” 关晏是真的觉得自己惨,他少年时候便去外头读书,本以为读完了可以陪着家里人,可姐姐已经出嫁,父母不愿背井离乡,他叹了口气。 关盼道,“你多大的人了,难道还离不开我们。” 关晏也没有不好意思,“我自然是想爹娘和你们的,关晗也那么大了,怎么不送到我这边来读书,还有晴儿,她肯定也想出门。” 说起关晴,关盼道,“自从你高中,家里头的门槛都要给踩烂了,都是想娶她的,可惜她不开窍,我真是担心她过两年铰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 关晏压低声音,道,“妹妹她就是那个脾气,不嫁也就不嫁了,倒是姐姐你,真是可惜,当初就不该稀里糊涂地嫁出去,你若也是我妹妹就好了,等我中了进士你再嫁,肯定能够找个更好的。” 在关晏眼里,自己姐姐就是仙女下凡,嫁给谁都是可惜了,他也不见得不喜欢钟锦,就是觉得姐姐能够嫁得更好些。 关盼被他逗笑,“你姐夫听了你这话,得多伤心,他对你那么好,这回过来还准备给你买个宅子,你只管挑个好的,再找几个能照看你的丫鬟婆子,我才能放心回去。” 姐姐的好意,关晏自然不会推辞,这些日后他都会还回去的。 “对了,你打算成婚吗,可有哪个官家小姐瞧上你,若是有了,早些成婚也不碍事。” 关盼道。 关晏拉着姐姐说道,“姐姐,朝中不太平,陛下年少,太后临朝,我之前不知内情,留在皇城里,回头找到机会,我要去北方的。” “去那苦寒之地做什么。” “去投奔明主,”关晏解释道,“秦王正当壮年,回头找到机会,他肯定要夺皇位的,他应该能赢。” 关盼冷不防听到这事儿,心肝儿有些颤,但关晏是个有分寸的,关盼也不说什么,叮嘱道,“晏儿,你要做什么,姐姐也不明白,不过若有难处,只管跟我说一声就好,这官做不下去了,不做也罢,姐姐还养活不了你吗。” “姐姐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关晏安慰她道。 晚上的接风宴并不复杂,家里头只有八太太一个正经女眷,两人坐在里头吃饭,顺便照顾两个孩子。 钟八爷在外头跟钟锦说话,关晏和周元白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顿饭吃完,时候也不早了。 关晏明日不得空,跟姐姐道别之后,和周元白一起回去了。 钟锦和关盼也早早歇下,钟锦道,“今日听八哥说话,与往日很不一样了。” 关盼道,“是不是觉得生分了?” “是有几分,总觉得有些别扭,我听说他有个妾室还有了身孕,是不是。” 钟锦询问。 “是啊,八嫂本来就是爱钻牛角尖的人,她心里不痛快,奈何那两个女子是上司送来的,也没有办法。” 关盼道。 钟锦道,“这有什么没办法的,八哥就是瞧见那妇人长得漂亮,没有管住自己。” 关盼道,“听着你也不大喜欢他这样。” “你不知道,八嫂跟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关系很是亲近,八嫂还有位表哥,待八嫂也很好,知道八嫂要嫁给八哥,气得打上门来,还凄凄惨惨哭了一场,听了八哥指天发誓,这才离开,这才几年时间,便全都忘了,那句话怎么说的,负心皆是读书人啊,还好你遇上的是我。” 钟锦感慨。 他确实很为八太太惋惜。 钟锦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多了几分话本子里才有的天真,他这人非常遵守自己的誓言,瞧见有人违背誓言,虽然不能如何,但他觉得心里不舒服。 关盼想着,他读书的时候记得文章应该不多,只记住了那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之类的短小谚语,这才有了这样的脾气,在这种事情上多了几分执拗。 他是个重诺的人。 关盼道,“能嫁给你,我这运气确实挺好的。” “那你可别听了关晏挑拨,关晏这孩子,一向过得顺风顺水,可能是对你这个姐姐的期望太高了,总觉得你嫁得不够好,我觉得我已经很好了,他要是这样说,你记得教训他几句,”钟锦道,“再说了,你现在改嫁也来不及了。” 关盼乐不可支,“行行行,我一定教训他,积玉都多大年纪了,我改嫁做什么。” 钟锦把关盼搂在怀里,“好了,赶紧睡吧,明日早些起来,出去给我那小舅子买个宅院,吃我的他嘴软,拿我的他手短,先把他那嘴给堵上,别叫他在你耳朵前胡说八道,那嘴太能耐了。” “好好好,买,叫他知道天高地厚。” 关盼笑道。 钟锦把对小舅子的安排说完,两人这才睡下。 然而这天底下凑巧的事情真的挺多,第二天刚起来,外头就传出来一个妇人的哭嚎声。 关盼头发还没梳好,青苹进来说道,“太太,府上的姨娘小产了,正跪在八太太院门前哭,说八太太把她孩子弄没了,好姑娘和小少爷脸都白了。” 关盼赶紧叫青苹帮自己梳好头发,匆匆忙忙地过去了。 钟锦也不能过去,跟关盼说道,“盼儿,到底是八哥府上的事情,你叫八嫂处置。” 关盼提着裙子出去,说道,“行,我一会先叫人把两个孩子送到你这边来。” 八太太这会儿也吓得不轻,梅姨娘裙子上都是血,八太太哪里见过这阵仗,从前也就是听她大嫂和五嫂拌嘴而已,这样的事情,她真的是头一回瞧见。 关盼绕过姨娘,进了院子里头。 八太太瞧见关盼,气急道,“我何时容不下那孩子了,她小产关我什么事情!” 关盼道,“八嫂,咱们先请郎中过来,把人抬进屋子里,两个孩子瞧见也害怕,先让钟锦照看侄儿们。” 八太太虽然吓着了,但也不至于糊涂,她安排起来也顺手,先叫人把孩子送走,方才已经请郎中回来了,这梅姨娘到底如何小产的,她是真不知道。 两人忙了一阵,梅姨娘却是不依不饶,非要见八太太说话。 八太太想去见,叫关盼拦住了,“八嫂是当家的人,她一个妾室,轮不到她指派你,咱们多请两个郎中过来,等八哥回来再说。” 八太太一想也是,这盆脏水,她是万万接不住的。 八太太揉揉眉心,有些疲惫。 要不趁着溪儿成婚,她带着孩子回老家吧,这日子她受不住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旧事重提 关盼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事情,钟家虽有些矛盾,但还没有到闹出人命的地步,也没人敢欺压到关盼头上来。 这等事情,关盼是万万没想到。 八太太蹙眉,靠在椅子上好一会都不说话。 关盼倒了杯茶,推到八太太面前。 八太太喝了口茶,缓过来之后说道,“真是叫你看笑话了,我从前瞧着家里头大嫂和五嫂争吵,人家都有办法收场,如今这事情落到我身上,我竟不知道如何处置。” 关盼犹豫片刻,说道,“八嫂,咱们一向关系好,我也说些心里话,你别见怪。” 八太太道,“你说就是,我还能怪你不成,也就是你真心为我着想,我给爹娘兄嫂写信,都是让我多多忍让,你看我忍让得还不够吗,这人都骑到我头上来了。” 关盼道,“八哥在朝为官,官职虽不高,但内宅不安宁,他在外头想必也不能安心做事,为着八哥着想,也得让这二人少招惹些麻烦,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实在不像话。” 八太太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知道她在这家里头,总是气短了些,因此做事畏首畏尾。 “我若把人打发人,又如何你八哥的上司交代。” 八太太道。 “磋磨人的法子多着呢,八嫂你是当家的太太,你别自己在家里说不上话,你就是同往常一样,与八哥争吵也不是大事,哪里有夫妻还分高低的。” 关盼道。 这事儿是真得八太太自己想通,不然关盼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自家那位堂兄绝不是刻薄的人,八太太何至于把日子过成这个糊涂样子,自己受苦孩子们也受苦。 最重要的是,男人不见得知道你的“忍辱负重”,八太太年纪轻轻,就这般蹉跎下去,钟八爷就是原本不把其他女子放在心里,时日一久,他瞧着八太太这样,肯定觉得不舒服,没有谁家是这样过日子的。 女主的人就是女主人,怎么能够任由她人欺压,谁送进来的妾室不是妾室,钟八爷要是连上司送来的妾室都得罪不起,他能有什么前途。 那上司也是吃饱撑的,给下属家里塞女人,什么东西!八太太神情疲倦,关盼真是怒其不争,低头先喝了口茶,省得把自己气出毛病来。 “八嫂,你就想想我说的话吧,八哥好不容易高中进士,当了几年官,总不能因着家宅不宁,叫人笑话吧,”关盼苦口婆心,“你将那二人处置了,道理也在你这里,八哥并不是不讲理的人。” 关盼说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放在钟八爷的人品上说的,他要是个混不吝宠妾灭妻的,关盼肯定劝八太太跟他和离。 昨夜钟锦这夫妻二人的往事,显然他们夫妻不是盲婚哑嫁胡乱在一起的,结果好好的日子过得糊里糊涂,关盼心说这二人都是哑巴吗。 八太太忍不住落泪,“道理我都知道,咱们如今说的,又跟三年前有什么不一样。” 关盼道,“这样吧,八嫂,一会儿我去问问八哥,看他对这两个妾室到底是如何想的,就说你一时气急攻心,不太舒服,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叫我帮忙打理这些事情。” 八太太总是担心得罪自己的丈夫,总是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叫钟八爷不满,今日之事,说到底,她还是害怕自己惹了丈夫不满,担心自己处置妾室,叫他觉得自己没有气量。 其实更多的是失望,那妾室腹中的是,可是她丈夫的孩子,八太太除了担忧,更生出许多怨怼。 八太太拉着关盼的手,“那就麻烦弟妹了。” 关盼还想说些什么,喝了口茶咽下去了。 他想问问,这二人是不是真的青梅竹马?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两个人,若是哪一个有不好的心思,因此把日子熬成这样,那她也不说什么,偏偏不是,这两人都挺好的。 兄弟到府上来,钟八爷也没有在外头多待,早早地回来了。 他刚进门,便听房里伺候的侍女说了家里头的事情,钟八爷的脸色变了几回,问道,“太太病了,请郎中瞧了没有。” 侍女道,“爷,姨娘小产了,您不去瞧瞧。” 说那两个姨娘,钟八爷才心烦得要命,摆摆手道,“我先去瞧太太,小产了叫她好好养着,要我过去有什么用。” 说罢,他径直去八太太那边了。 关盼在院里坐着,钟八爷刚进院门,先瞧见了关盼和钟锦这夫妻二人。 关盼行礼,道,“八哥,八嫂这会子不舒服,在屋里躺着,我倒是想问您几句话,您别见怪。” 钟八爷摆摆手,在摆好的椅子上坐下,“问我们俩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是吧,我也想是怎么回事。” “自从我中举开始,这几年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钟八爷他也很委屈,他也是那等有了权势富贵就置发妻于不顾的人,然而这日子照旧过得稀里糊涂,他的妻儿与他日渐疏远,他也束手无策,这能怪谁? 他的福妹本来生的一张圆脸,一看就是很有福气的,如今下巴都尖的戳人了,从前他也劝过,说他们夫妻肯定还同往日一样,但自从梅姨娘从他床上起来,有了身孕,这话钟八爷都不敢说了。 他心中有愧,却不知道该如何。 钟锦说道,“八哥,不是我说你,你当初跟八嫂成亲的时候,哭天抹泪地说你会待她好的,你看看你把人磋磨成什么样子了,我昨日不好说你,你看看明日,我们两个还在家里头做客,那妾室小产,那么过去给八嫂泼脏水,你也不管管。” 提起这两个妾室,钟八爷道,“我那日在上司府上喝酒,醒来便有一个在我床上,这二人上官便一同送给我了,回来那梅姨娘就有了身孕,我也不想留人,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总不能刚到我府上,人就没了。” 钟八爷的苦闷肉眼可见,钟锦也知道官场不易,但他把家里头闹成这样,实在难辞其咎,道,“八嫂本来是爱钻牛角尖的脾气,你还叫这么两位在她眼皮子底下蹦跶,你就别找借口了,这事儿总是你的过错,你去找八嫂道歉,再把那两个人送到老家去给大伯和大伯母尽孝,你们两个,就不要折腾了,孩子们还小,静好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可不是吗,哄了许久才把孩子哄好,八哥先去和八嫂好好说话吧,你们这也不说,那也不说,这日子如何过得下去,当初八嫂生静好的时候,八哥你守在外头,这情景在我这里,就跟昨日一样,她可是你的福妹啊,”关盼说道,“当然,八嫂也有些错处,你们好好说清楚才是正经。” 钟锦催促着把钟八爷进了屋里头,跟八太太说话,对着关盼叹了口气,“这两口子,真是能折腾。” “谁说不是,咱们也尽力了,先去看看孩子们。” 钟锦道。 第二百五十九章意料之外 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他们夫妻能说的也就这些,之后的事情,也不用他们再过问,多说无用,能劝就劝,劝不住的,也不能他们帮着人家去过日子。 说得太多,只会讨人厌烦罢了。 第二天两人出门找宅子去了,关盼道,“不说吧,我总觉得咱们是亲戚,看他们这样,我心里着急,昨日说了那么多,我又怕自己惹了别人心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艰难。” 钟锦道,“该说的也就说了,这是最后一回,八哥的家事,咱们不能再多嘴了。” 关盼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再多嘴。” 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就是这个道理。 在皇城里找宅子也不算太难,他们先前已经打听清楚,左右是给关晏一个人住,也不必买太大了宅子,最后花了一百两,买了个二进的院子,够他住就好。 这里离他出入的地方进,省得每日起早贪黑,实在辛苦。 关盼跟钟锦说了关晏打算离京一事,钟锦道,“这宅子买下来也跑不掉,叫他先住着,离京不住了,日后还要回来的。” 关盼笑道,“我看是你想日后常来。” “这是自然,到底是天子脚下,不是寻常地方。” 钟锦道。 “可我听晏儿的意思,日后或许要打仗的。” 关盼道。 “前朝也有这样的事情,太后娘娘摄政,陛下年幼,皇叔争夺皇位,这等事情史书上写了多少回,能赢的都是有本事的,与咱们无关,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钟锦回答。 他并不在意这些事情,他和关盼,都是这世上再寻常不过的俗人而已,天下大事,离他们太过遥远。 这宅子本来就收拾得挺好,傍晚就收拾出了几间能住的屋子,关晏高高兴兴搬了过去,日后这就是他的地方了。 关晏也是个有意思的,来的路上带了两壶酒回来,推到钟锦面前,道,“真是有劳姐夫为我费心了。” 钟锦道,“你能记着我这个姐夫,也真是难得。” 关盼今日亲自下厨,三口人坐在院子里吃饭,关晏和钟锦又喝了两杯酒,关盼看着时辰差不多,便安排两个人去休息。 关晏明日休息,不必早起,喝得有几分醉,不肯回去,说道,“姐姐,姐姐,你说这天底下的聪明人怎么这样多,我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出类拔萃,没想到人外有人,总有我比不上的人,唉。” 关晏年轻气盛,在江宁府那个才子横行的地方,已经十分出众,因此素日里有些桀骜,然而在这皇城里,经过科考留下的人,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关晏只恨自己没有长成三头六臂,能比旁人读更多书,长进得更快。 关盼劝慰道,“你还年轻,难道日后就不长进了吗,别太着急。” 关晏低头不肯说话,关盼轻轻叹气,吩咐小厮扶他回去休息。 关晏回头道,“姐姐也赶紧回去休息。” 关盼笑着应下,也回去了。 钟锦喝得不多,他明日与人有约,要去谈生意,这会儿已经洗了把脸,在床上躺下了。 关盼进门后他问道,“关晏呢,睡着没有?” “没有,跟我吐苦水,说他不如别人。” 关盼道。 钟锦笑道,“叫他吃些苦头也是应该的,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一帆风顺,他能凭本事走到今日这一步,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我这个当姐姐的,恨不得把天底下的糖都塞到他嘴里,我是看看看不得他受苦,比我自己受苦还要命。” 关盼说道。 “你就是当姐姐当得习惯了,这也想管,那也操心,你得改改这习惯,快过来睡觉,时候也不早了,我明日早起出去,你叫关晏带你出去玩儿,我看他今日搬过来,一共没两件衣服,年纪轻轻的,给他裁两匹布,先做了衣服再说。” 钟锦道。 说关盼爱操心,钟锦也不遑多让,他也总是把家里头的弟弟妹妹放在心上,一些琐碎小事也能够想到。 关盼倚在他怀里,说了声谢谢,钟锦帮她盖上被子,两人睡觉去了。 第二日关盼起得晚,钟锦已经出门了。 关盼问了青苹一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青苹想了想,恍然说道,“太太,奴婢请个郎中回来吧。” 关盼的月信一向算是准的,但迟来几日也是常有的事情,这不稀奇,但这一回迟了十日有余,青苹这几日太忙,身边也没有小丫头提醒,她疏忽了。 关盼道,“你去请吧,关晏起来没有。” “没有,晏郎君还在睡。” 青苹回答。 昨日买下这宅院之后,附近有什么地方,青苹也摸得差不多,从几条街外头请了个郎中回来,青苹特地花钱,请了个年纪长的。 关盼的感觉确实没错,她有了。 关晏起来之后,正好瞧见那郎中出门,便叫住青苹问道,“这是个郎中? 姐姐怎么了?” 青苹道,“太太有身孕了,一个月多些,舟车劳顿,得喝些安胎药,奴婢正要去拿药。” 关晏听罢,赶紧扭头去找关盼了。 关盼正心惊,看见关晏进来,说道,“我出门那会儿还特地瞧了郎中,那会儿还没有呢,怎么这会儿到外头便有了。” 关晏也是高兴又惊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姐姐你这也真是,你有了你还出远门,好在没事,我都听你说过,你有位嫂子坐船过来小产了,你这也忒吓人了,姐夫呢,他也是个糊涂的。” 关盼说道,“我哪里能够想到,就是这两日总想睡觉,别的哪里都好。” 姐弟二人面面相觑,关晏道,“这宅子也不算白买了,姐姐你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的。” 关盼脸上写着“后悔”两个大字,早知道会有身孕,她肯定不会过来的。 但是算一算,这孩子像是在船上有的。 关晏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一时万分尴尬,他当弟弟的,在姐姐面前也不说什么。 关盼扶额,“你先吃早饭去吧,你这侄儿挺会投胎的,谁也没想到。” “姐姐你吃了没有,你再吃些,看你瘦的。” 关晏道。 等吃过饭,关晏又高兴起来,姐姐肚子里的,是他的小外甥,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喜欢的。 钟锦下午回来,跟人谈事情谈得头晕眼花,结果一进门就听说关盼有了身孕,家里正在熬安胎药。 钟锦好一会才冷静下来,忙进屋去了。 第二百六十章添丁进口 有句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谁都没有想到,关盼这会儿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要是让孙氏知道,她得捶钟锦一顿再说别的。 然而事已至此,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那也不能不要。 钟锦匆匆忙忙进了屋里,看见关盼之后,才放下心,他走过去搂着关盼,好一会才说道,“出门的时候明明没有,怎么就这样凑巧,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凑巧的事情。” 要是知道关盼有身孕,他哪里舍得带她出远门,还千里迢迢地走了这么一遭,好歹是人没事,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钟锦得后悔一辈子了。 他越想越是心惊,声音有点抖,道,“我托人再找个郎中给你瞧瞧,得找个好些的,这孩子可真会投胎,还没生下来呢,就是个刁钻的,还知道皇城是个好地方!” 关盼知道他担心,笑着推了一把,说道,“你说什么呢,在船上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你别挨着我,你非不听,跟我孩子有什么关系,有错那也是你的错。” “我的错,是我的错,”钟锦眼下除了后悔也没什么好说的,劝道,“本想着过些日子就回去,眼下怕是不能回去了,我先给家里头去封信,等你这胎坐稳了,看看你能不能回去。” 关盼也想回去,她的心肝儿大儿子还在家里头呢,真在这边生了孩子,只怕回去积玉都要不记得她这亲娘了。 两人在屋里头面面相觑,高兴之余又是满心的担忧。 关晏在外头敲门,听见动静,钟锦开了门带他进来。 关晏看着姐夫的眼神一言难尽,好一会才说,“姐夫打算怎么办。” “肯定得耽搁几个月才回去,你想离京,该做什么事情便去做,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你姐姐的。” 钟锦道。 关晏也不好再说姐夫什么,人家正经的夫妻,有了孩子这是寻常事情,能说什么呢。 三人一起吃过晚饭,便各自休息去了。 钟锦挨着关盼躺下,虽然他已经没有像关盼头一回有身孕的时候太过兴奋,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可还是睡不着。 上一回是太高兴,这一回是忧虑多于高兴的。 想起七太太几年前离开皇城的时候,肚子里那个过了三个月,都说那胎坐稳了,出门没事,然而到了地方不久,七太太就小产了,三老爷和三老太太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一回关盼肚子里这个更小,钟锦想到这事儿,心就突突地跳,关盼起夜,发现他还睁着眼睛,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回事,还不睡。” 钟锦抹了把脸,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起身,“没事,没事,就是睡得不安稳,方才醒了。” “你跟我说什么瞎话呢,我看你根本就没睡吧,你这是做什么呢,我也不是头一回有孩子了,你别这样,你这样我除了担心孩子,我还得担心你。” 关盼道。 钟锦在有些事情上磨磨蹭蹭的,有时候甚至比个妇人还折腾。 钟锦笑道,“我都是多大的人了,你别担心我,咱们明日先去瞧郎中,我没事,就是在想你这回怀得是个小姑娘,还是小郎君,最好是个小姑娘,我把她打得漂漂亮亮的,多好。” 回来后,关盼躺在床上,催促钟锦赶紧睡觉,“你明日不得再去跟人谈事情,今晚上不睡,明日怎么出门。” 钟锦道,“对了,我都忘了跟你说这事儿,那家掌柜想让我明年把茶叶只卖给他们,价钱却不肯抬高,我叫人先推托了这事儿,咱们孩子要紧。” 关盼回道,“可惜陶掌柜没跟着过来,那几个都有些太年轻了,叫他们办事,也不能放心。” 钟锦帮她盖好被子,“赶紧睡,这有什么要紧的,他们找不到更好的,总会回来找我的。” 两人也不提那些事情,先休息去了。 钟锦第二天没出门,打发了人过去,先把那位掌柜提起的事情推辞了。 八太太得知关盼有了身孕,家里头的事情她也不管了,先带了几个可靠的婆子过来照看关盼。 八太太看着钟锦,也是满脸的怨怪,“你这事儿办的也是糊涂了,弟妹怎么这会儿有了身孕。” 八太太逮着钟锦说了几句,便也不再说什么,带着两人去了她常去的医馆。 这里头的几位郎中在这边都挺有名,不过除非是病得起不来的,他们轻易不会出诊,看着门口排得一长串,钟锦也是无奈,叫两人去旁边的茶馆里坐下歇息,他去排着。 快到中午,才总算轮到钟锦,关盼伸出手,钟锦在一旁跟郎中喋喋不休说了他们的状况。 那郎中是个中年男人,瞧着钟锦这个当丈夫的这样心焦,笑道,“不必担心,你娘子身体好,孩子也没有大碍,只消好好养几日,便没有问题,只是最近得待在皇城里,不能去回家了。” 关盼问道,“五六个月的时候可以回去吗?” “最好不要,”郎中道,“风急浪高,行船不稳,总有可能遇到事情,马车颠簸,更不可取。” 关盼听了,心想这一回真是不该过来的。 钟溪等着成亲,积玉在家等着她这个娘回去,结果他们绊在外头,不能回去了。 郎中开了药,叮嘱了一些事情,他们这才回去。 八太太跟几个婆子仔细交代一番,叫她们务必尽心照顾关盼,这才离开。 钟锦刚坐下喝了口茶,被指派过去的办事的二掌柜便进来,道,“太太,九爷,那边非要见您,说价钱好商量,只是您昨日要价太高了。” 钟锦道,“你跟他们说,我这家里头添丁进口的,我顾不上他们,我昨日说的价并不高,能行就行,不能那就江湖再见,你让他们去江宁府找个更好的茶园,我不耽误他们。” 二掌柜有些担心,“九爷,这么一说,不怕得罪他们吗,到底是皇城,不是在咱们江宁府。” 关盼道,“又不是打家劫舍的贼匪,正经的生意人,也不怕他们如何,陶掌柜没跟你说吗,说话太软了,人家才要欺负你。” 这世道就是这样,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退一步之后,便是退第二步第三步直到无路可退。 二掌柜听了这话,这才出去。 他一转身想起钟锦说的添丁进口的事情,扭头说道,“恭喜太太和九爷了,这可是大好的事情,九爷放心照顾太太,我等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的。” “多谢了。” 钟锦难得露出个笑来。 茶园的事情谈不下来,钟锦也不过去,那位掌柜也着急了,自己东家交代好的事情,他办不好,可是没好果子吃。 可惜钟锦恨不得长在关盼身上,压根没那个心思,掌柜没办法,请了自己东家,钟锦接到帖子,这才出门。 关盼瞧着他嘴上那几个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百六十一章感天动地 钟锦无心生意,但已经答应要办事了,自然不能耽搁。 何掌柜看见钟锦过来,笑着说了声恭喜,“听说钟九爷府上女眷有了身孕,真是可喜可贺。” 钟锦道,“多谢,我这些日子都操心这事儿了,耽搁了何掌柜的事情,还请何掌柜见谅。” 何掌柜陪着笑,心里头却认定钟锦是在找借口,谁还没有几个儿子了,哪个男人会整天把心思放在女人和孩子身上,连生意也不要了!年纪轻轻的,还拿孩子当借口,他可真能说!“我们少东家今日亲自过来了,九爷,您大概不知道,我们李三爷的亲娘,是平南侯府侯爷的嫡亲姐姐,这样的关系,您在皇城都找不到第二个,不是我们以势压人,只是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这银子拿着还能烫手不成。” 钟锦每次听到这话,都真心实意地想去乡下种地。 不是以权势压人,又是什么,人家就是把茶园抢了,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后果。 可见投胎也是个本事,投得好,一辈子都得过好,投得不好,遇上点事情,那就完了。 钟锦心情沉重,本以为何掌柜背后也就是寻常人家,但牵扯上高门世族,可就不一样了,一着不慎,极有可能牵扯完所有和钟家有关系的人,钟锦进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 然而看到里头坐的人,钟锦差点儿扭头就走,这里头不是别人,正是那晚上在大梁府客栈左拥右抱还挨了钟锦一拳的年轻男子。 李三公子也是没有想到,还凑巧遇到见过的人了。 何掌柜的嘴还在叭叭叭地说个不停,李三公子抬手打断他,说道,“听闻府上有喜,恭喜钟贤弟了,那日恕我眼拙,多有冒犯。” 这道歉并不真心实意,但对于李三公子来说,已经非常难得,冒犯了人家的妻子,他也知道不应该。 钟锦知道对方这是打算好好合作了,并没有抢掠之意,他开门见山,说道,“李三公子今日请钟某过来,到底是何事,还请直说。” 何掌柜也跟被雷劈似的,一来是李三公子这个祖宗竟然说了软话,二来就是钟锦出门,带的不是侍妾而是正经的太太。 李三公子不是个生意人,说道,“我爹娘看我在家里头闲着,实在看不过去,把我打发出去,要我有了作为再回去,我两位兄长都当官了,我是没那个心思,想想多赚些钱回去,也算堵住他们的嘴了,我听老何说过,你们家送来的茶叶,赶得上江宁府的宋氏茶庄送过来的贡茶了,若能够压过他们一头,那是再好不过。” 钟锦听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说着,心想这位怕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张口就要压垮宋家,他真敢说。 但钟锦也心动了。 钟锦思忖片刻,说道,“茶叶价钱好商量,铺子开了,我要占四成。” 李三公子还没说话,何掌柜跳起来,“四成,钟九爷,您这不是开玩笑吗。” 钟锦笑了笑,“你找不到第二家能与宋氏比肩的茶园了,我这几年闲着,把江宁府各地的茶园转了一圈,大半制茶的老师傅,就在我那儿。” 何掌柜道,“钟九爷的心思果然不小,一成半。” 李三公子不耐烦听他们争论,“三成,如何?” 钟锦见他爽快,也不含糊,答应下来。 何掌柜看着自家这位爷,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李三公子则道,“这三成里,一成是给钟贤弟的赔礼,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钟锦道,“我代内子收下了。” 何掌柜见他们商量好,这边的契书也准备开始写了。 钟锦咳嗽一声,说道,“茶园在我太太名下。” 何掌柜和李三公子是一样的震惊,钟锦把关盼的名字写在纸上,“契书得她来签上大名,盖她的印章才作数,何掌柜写她的名字,我今日带回去,明日送来。” 何掌柜脸上写着一言难尽这四个大字。 李三公子好奇道,“贤弟啊,你这是入赘了?” 李三公子风流多年,虽然比钟锦年纪还大,但是尚未成亲,除了入赘,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钟锦总不能说他是为了防备家里人,家丑不外扬,他说道,“并非入赘,只是有些因由不便说。” 李三公子依旧震惊,既然不是入赘,那就是爱得不得了了。 这天底下竟然还真的有这样的事情,这是得多喜欢,竟然连偌大一个茶园都在太太名下,这也算是感天动地了。 钟锦不打算多解释,跟两人商议好事情之后,便准备离开。 李三公子送钟锦离开,何掌柜问道,“三爷,您见过这位钟九爷的太太吗,这可真是个有本事的女人,钟九爷这两年的生意做得很不错,难不成是那女人的功劳。” 李三公子道,“这倒不见得,不过她生得很是漂亮,我舅舅那个号称皇城第一美人的小女儿,也不见得比她好看。” 也不能怪当时自己以为钟锦带的是个楼里的姑娘,李三公子这么想。 李三公子吩咐何掌柜,“朋友妻不可欺,日后我和钟贤弟就是朋友了,宋氏风光了这些年,也该到头了。” 何掌柜说了声是,心想这位也是个能惹麻烦的,不就是在楼里抢姑娘的时候,没有抢过宋氏的小少爷吗,至于把自己气成这样,都要跟人打擂台了。 能赚钱就好,何掌柜劝自己。 钟锦回府之后,便跟关盼说了来龙去脉。 关盼看着契书,说道,“我以为与宋氏争锋,也得是十几年之后的事情了,这位李三公子,真是那日被几个姑娘前呼后拥的人吗。” “就是他。” 钟锦道。 “不会不靠谱吧,怎么瞧着都像个纨绔公子。” 关盼道。 “这不要紧,他有平南侯府做靠山,身边的人办事也靠谱,这就够了,有了这样的关系傍身,不说压倒宋家,与他们平起平坐倒是有可能的。” 钟锦说道。 关盼点头,把名字写上,印章也盖上去。 “等什么时候分家了,我把这些都还到你名下,省得麻烦。” 钟锦不在意这个,他们夫妻不分彼此,谁拿都是一样的,反正日后都是孩子们的。 “你拿着,我给你当掌柜,一个月十两银子就够了。” 钟锦把手放在关盼生的,凑过去轻轻吻了他一下。 关盼把契书收好,“好了,别闹,这才是正经事情,快些送信回去,叫陶掌柜亲自过去预备着,这可不是小事。” “嗯,听太太的。” 钟锦道。 这事儿要紧,钟锦自然不能耽误,每日都要出门,火急火燎的,嘴上的燎泡总是好不了。 关盼在家养胎,弟弟回来就和弟弟说话,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总想儿子。 关盼还没这么想过儿子,钟锦夜里起来,瞧见关盼在哭,忙把她喊起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思念之情 钟锦搂着人,道,“怎么哭了,梦见什么吓唬人的东西了,醒醒。” 关盼刚醒,还有点儿糊涂,起身道,“没什么吓人的东西,是梦见积玉了,梦见我那心肝儿饿了没人管他,还不给他饭吃,吓死我了。” 关盼用钟锦的擦擦眼泪,钟锦也想儿子,但他到底不是女人,不会在夜里哭着说想儿子了。 “没事,他在村里住着,家里头谁不是帮他当成心肝一般,他肯定整日里和婉婉玩闹,过得好着呢。” 钟锦道。 关盼倒在钟锦怀里,娇嗔道,“可是我想他呀,恨不得他现在就在我身边待着,都怪你,折腾得我几个月都不能回去,我后头的日子怎么过。” 钟锦看她如此,也心疼的厉害,哪里有当母亲的会不念着儿子,钟锦只能搂着她安慰,“要不把积玉带过来?” 关盼也是头疼,道,“先不说这些事情了,回头再商议吧,这么远的路,我也不舍得他辛苦。” 关盼想起刚才积玉朝自己哭,想起分别的时候,积玉靠在自己怀里,说让她放心出门,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娘天天陪着。 但是积玉当时眼中已经有眼泪了,关盼不由得心中后悔,她不想和儿子分开太久。 关盼靠在钟锦怀里,默然流泪,觉得胸口有些疼。 钟锦想儿子,还心疼关盼,搂着关盼第一次手足无措。 关盼性情温柔坚韧,嫁到钟家,她少有眼泪,素日里也帮着钟锦出谋划策,实在没有这样柔弱过。 钟锦已经习惯了她的冷静,猛然柔弱起来,钟锦无措又心疼,只能一边道歉,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又跟哄小孩子一样,许诺这个,许诺那个,直到关盼哭着睡过去。 关盼第二天醒来,便觉得自己是在犯傻。 感觉到钟锦就在旁边,关盼都不好意思睁开眼睛,唉,确实太难堪了。 昨晚上哭得实在太傻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因着一个梦便哭哭啼啼,关盼自认从未做过蠢事,尤其是在钟锦面前,这一回实在太不体面了。 钟锦看她醒了,却不愿动弹,一副躺着不想起来模样,便问道,“还不起来。” 关盼道,“不想起来,你不必管我,今日也该出去的,不是还要去跟何掌柜看铺子吗,守着我做什么。” 钟锦轻轻叹气,“守着你,自然是怕你起来又哭了。” 关盼怀着积玉的时候,钟锦便知道妇人有孕时爱落泪,关盼本不是爱哭的人,昨晚上却哭成那样,钟锦如何能放心出门。 关盼道,“我没事了,你去吧,我就是昨晚上胡乱做梦,今日没事。” 钟锦笑道,“你在我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可不必,先起来吃饭,等你吃完了我再出门。” 关盼知道钟锦不放心自己,只得跟着起来,吃过早饭,又听了钟锦再三叮嘱,这才送他出门。 把人送走,关盼半靠在床上走神,青苹见她这样,忍不住说道,“太太,您是不是想回去了。” 关盼把手里的书扔到一边,道,“可不是嘛,哪里都不如在自己家里头安稳,本来还能找人说说话,在这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偏偏还不能回去,也不能出门去玩儿,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能出去玩倒是好了,关盼确实很想出去玩,然而肚子里的是个小祖宗,得再歇一半个月才能出门。 关盼心说要不想法子把关晴和积玉都带过来,不然这孩子生完,她也快疯了。 好在钟锦有心,每日除了在外头忙,就是惦记关盼,每日都早早地回来,绝不在外面留宿。 李三公子同几个人这日把她拦住,有人说道,“你府上是养了个仙女不成,每日都要早早回去。” 钟锦一推那人,玩笑道,“我府上有位王母娘娘,王母娘娘肚子里倒是有个小仙女,都别拦着我回去伺候,你们爱找谁喝酒找谁去,别找我,万一我家那位不高兴了,茶园都得关门。” 李三公子道,“唉,我就说,还是一个人过日子好,没人管束,像钟贤弟这样的,早早地成了婚,把自己困在家里头了,哪里还能瞧见这世间其他的莺莺燕燕。” “咱们各走各的路,不耽误就好,”钟锦说着,言辞间带了几分得意,“寻常的莺莺燕燕,岂能比得上我家中的人,告辞。” 钟锦一拱手,带着今日买好的点心利落地回去了。 “我当真是好奇,这位钟九太太到底有什么本事,那得生得多好看,才能把钟九这样的精明人哄住。” “这叫周瑜打黄盖,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一定多漂亮,你看陛下三宫六院,还不是年年都换新的美人,这得看人品。” “那也不一定,我这人品就挺好的,可我家里头那个是整日拈酸吃醋,孩子不好好带,也不孝敬我爹娘,天天跟我那几个小妾吵架,我实在不想进家门。” 李三公子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心想这真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家钟锦好歹是个俊俏郎君,他也不照照镜子,就那模样,有人肯嫁他不去念佛,还往家里纳妾,媳妇没打断他的腿就已经很好了,还好意思说。 李三公子心想,日后再也不跟他们出来喝酒了。 钟锦这边的事情倒也顺利,日子过得飞快,梅州城那边的信已经送过来了,书信足有三寸后,只是半寸是正经生意,剩下的两寸半,又有一寸是孙氏训斥钟锦的,还有一寸是积玉写给他娘的信。 积玉年纪小,还不太会写字,一个字有别人三五个字那么大,写得歪歪扭扭。 但是关盼看到儿子的书信就落下泪来,一来一去,关盼已经快三个月没有瞧见积玉了,她一想就觉得心里头难受。 关晏跟她一起拆信,后来一封是谢容写的,除了关心他们几个,里头还附了几张银票,最重要的是,关晴带着积玉,跟着钟锦铺子里的两个掌柜,已经坐船过来了。 关盼一看,惊道,“怎么真让他们过来了!” 关晏忙说道,“姐姐,你不要担心,能出什么事情,运河水不急,有人照看,肯定平平安安地就过来了,再有十来天,也该到了,正好陪你。” “便宜了关晴,连累钟溪的婚事又推迟了。” 关盼道。 关晏道,“这有什么要紧,关晴她那么个性子,出门瞧瞧也是好的,至于你小姑,她这婚事艰难,大概是命中注定的,好事多磨,对不对。” “你倒是很会说话哄我,什么时候哄个姑娘回来,我就放心了。” 关盼道。 关晏拒绝,“不用,要姑娘干什么,太娇弱了我还得照顾她,等我功成名就了再说。” 关盼心说她娘真会生,一个不愿意娶,一个不愿意嫁,真是厉害了。 关盼低头撕开其他信封,那是正经事情的一摞,关盼还没看完,脸色就变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阴私手段 这封信是陶大掌柜写来的,里头说了,新来的县令曾经和钟二老爷是同窗,陶掌柜谨慎,担心钟家那些人做出什么事情来,他已经开始防备了。 关晏也拿过那封信看了看,说道,“姐姐,你给谢昼写信,叫他盯着,万一那新来的县令恨得要贪赃枉法,就叫谢家从江宁府找关系去过问,确实要防备。” 关盼闻言,心中稍安,“那就麻烦他们夫妻一回。” 关晏道,“有些人贪心不足,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都想收进怀中,这般作为,必定不会有好结果。” 要是在梅州城,关盼自然不怕他们夫妻如何,可眼下距离遥远,鞭长莫及,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就太晚了。 关盼道,“别的生意倒是不要紧,最要紧的是粮食和茶园,粮食铺子有谢昼瞧着,应该不会出事,至于茶园,让李三公子派人过去吧。” 关晏看她并不因此惊慌,说道,“姐姐心里头有成算就好,可惜我现在还不能帮姐姐做什么。” “我要你做什么,你要是成婚给我生个外甥,那我倒是能高兴几日。” 关盼道。 关盼俨然是催婚催成习惯了,恨不得赶紧有个姑娘能够和关晏看对眼,早日成婚,三年抱俩,身为长姐,这是关盼对弟弟最大的期盼。 至于他能做多大的官,关盼反倒并不在意,平平安安就好,那里有那么多要求,不知道别家是怎样,反正关盼是没有这个心思的。 关晏道,“姐姐,你就不盼着我能够封侯拜相吗,怎么总想让我成亲。” 关盼笑着把点心塞到他手里,“人前风光显贵,人后吃苦受罪,我和你姐夫就这么一点小生意,都要日夜忙碌操心,你要是真的封侯拜相,那得受多少苦,我舍不得。” 关晏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他说道,“姐姐,你这样可不行,你这样积玉日后得长成个小纨绔了,整日这般溺爱,不鞭策他,他如何能够长进。” “家里头也没有人鞭策过你,你还不是这样懂事,我要是再鞭策,你不得累出毛病来。” 关盼道。 关晏靠在桌子上直叹气,“要是姐姐鞭策,我说不定已经是今科状元了,不是二甲的十几名,差点就要被外派了。” 关盼瞪他,“你可真抬杠,我看那考官就是看你太会抬杠了,这才把你排到十几名的。” 关晏对这个名次一直耿耿于怀,他一向觉得自己是状元之才,没想到无缘一甲,想想都觉得痛心。 关盼安慰了弟弟几句,正好钟锦回来,说道,“关晏你又在哪儿后受委屈了,跑到你姐姐这里倒苦水,我跟你说,你外甥女正在你姐姐肚子里听着呢 你给她说点高兴的事情,别总说不好的,对孩子不好。” 关盼心说这又回来个抬杠了,“你儿子给你写信了,这会儿正跟着李四哥和张莹姐在路上,在有些日子就到了,你高兴吗。” 钟锦也顾不上跟小舅子抬杠了,起身走到书桌边,把儿子的信先拿起来,边说边道,“怎么还真的来了,我娘真舍得她大孙子,这就把人给带过来了,我可真想他,这宅子是不是太小了,我要不回头买个大的,万一过些时候你快生了,一家人都要过来,不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啊。” 钟锦喋喋不休,关晏道,“姐夫,这儿还有呢,老太太给你写了一摞。” “老太太肯定是骂我呢,我先不看,还有什么要紧事情没有?” 钟锦对自己的母亲了如指掌,老太太肯定恨不得逮着他打一顿。 儿媳妇有了身孕,结果她把大孙子都赔进去了,怕是连这日子都不想要了。 关晏说道,“还有就是生意上的事情,只怕这回姐夫要舍些东西进去了。” 钟锦匆匆看过陶大掌柜的信,关盼道,“关晏说给谢昼写信,叫他先把粮食生意看好,茶园那里,你和李三公子去商议。” “好,”钟锦应下,“我回信,其他几个铺子,我就先舍下了。” 钟二爷来者不善,不扒下钟锦一层皮,他又怎么舍得放手,不如先拿着不要紧的生意对付他,等回去梅州城,再如数拿回来。 眼下茶园的生意最要紧,若是能够压下宋氏的茶叶生意,那别的生意都可以不要。 钟锦揉揉眉心,“我是真不会投胎,怎么就遇上这么个好哥哥,真是歹毒。” 关晏心想,养不教父之过,不过钟二老爷人都去了好几年,难道还能扒他的坟去问问他是怎么有这么个好儿子的? 这当然不行。 关盼道,“你想这些没用,还是赶紧办正事要紧。” 钟锦坐在关盼身边,开始写信。 关晏见状,就没有再留,挤在姐姐和姐夫中间总是很奇怪。 关盼坐在旁边,那她娘送来的银子出来,“我娘让给我给她外孙打个长命锁,还得找个金铺。” “回头去打,这当然要给我们小姑娘准备好。” 钟锦道。 “万一生了儿子呢。” 关盼笑起来。 “我都求过菩萨了,肯定是姑娘,放心吧。” 钟锦信誓旦旦。 关盼帮他整理写给谢昼的信,“科举这条路真是不容易,谢昼今年未中,还得再等三年。” “科举这条路,多的是给人垫脚的,屡试不第因此上吊自尽的都有不少,谢昼这还是好的。” 关盼靠在钟锦肩膀上,打了个呵欠 “三个多月了,我觉得我能出去瞧瞧了。” 钟锦道,“行,后日咱们去出去逛。” “我还说等积玉和关晴来了一起逛。” 关盼道。 “带儿子出去,你一颗心都在那小祖宗身上,自己也玩得不高兴,咱们不带他,等他舅舅得空了,叫他舅舅带着,这声舅舅可不是白叫的。” 关盼笑道,“你可真是,前几日还说想儿子,都要来了,还不带他出去。” “这不一样,我当然想他。” 钟锦搪塞道。 关盼知道他毛病多,也不说什么,就在一旁看他写信。 这信当天就请人送过去了,专门找了镖局,要他们快马送回梅州城,绝不能耽误时候。 而梅州城里,有些事情也在悄然发生。 钟二爷刚刚送走自己的友人,这位友人这些年在各地为官,受过不少苦,也老练许多。 如今听钟二爷说了钟家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便心领神会,知道钟二爷是准备趁着弟弟不在家,把弟弟的家业夺走,还要夺的名正言顺。 新任县令的好处拿够了,自然会把这件事情办好,在此之前,他先要查一查钟锦的关系,万一钟锦认识什么了不得的人,这事儿她不能做,要是钟锦无依无靠,那就简单了。 于是这事情拖了小半个月,县令调查清楚并且有人帮他联系了皇城的人,他准备动手。 陶掌柜已经收到钟锦的信,按计划行事。 钟锦和关盼顺利接到了儿子还有关晴,关晏请了半日假,一行人去了酒楼吃饭。 第二百六十四章女子命运 积玉许久未见母亲,甚是想念,这会儿便紧紧靠在母亲身边,又不时去找钟锦。 关盼要抱他,积玉却不肯,说有妹妹了,不要抱。 关盼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是不是路上辛苦了,人都瘦了。” 关晴回头说道,“没有,积玉是长高了,没瘦,他路上玩儿得很高兴,张莹姐日夜守着,生怕他有个不好,看得可紧了,路上有妇人瞧着他好看,想逗一逗,张莹姐都不许,你就放心吧。” 关盼知道是自己许久没有看见儿子,才觉得他瘦了。 关晏道,“那你路上做什么去了?” 关晴咳嗽了一声,“我啊,我就去玩儿了。” 积玉大声道,“小姨在船上遇到一个断了腿的大哥哥,那个哥哥是去南边玩儿,把腿摔断了,回家养伤,天天给姐姐说南边的风景好看,小姨可高兴了。” 关晴立刻说道,“积玉,你是不是答应我不告状的,你还吃了我两袋糖渍的梅饼!” 积玉躲到她娘身后,说道,“那小姨都要被那个哥哥给哄走了,我答应小姨,那叫,那叫权、权什么来着。” 关晏道,“权宜之计。” “对,就是舅舅说的这样。” 积玉道。 关盼的脸色别提多好看了,她横了关晴一眼,“真不知道你是从哪儿生出来这么大的胆子!” 关晴也怕她,忙上去拉着她的手,道,“姐姐,姐姐,我就是好奇南边的风景罢了,多问了人家两句,我绝对没有做出格的事情,只是说了几句话罢了,我还能跟着人家跑了吗,我只知道他姓郑,其他的一概不知!” 关晴在这儿指天发誓,关晏是不敢劝的,钟锦上去拉拉她的袖子,说道,“人都到你眼皮子底下了,她姐姐,舟车劳顿的,一会儿回去再说。” 关盼也不拂钟锦的面子,没有再理会关晴,回头看着儿子,捏了一把他的小脸,“还有你,吃那么多梅饼,你的牙不想要了,你还敢告黑状,你这胆子也不小。” 积玉靠在关盼身上,认错道,“我想吃梅饼的,莹姨姨不让我多吃,就跟小姨商量,再说了,我也没有告黑状,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告状,小姨都瞧见了。”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关盼道。 “我没理,娘我再也不贪吃了。” 积玉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 关盼的额角突突地跳,认真道,“积玉,只这一回,日后再也不许了。” 积玉立刻点头,关盼又去看关晴,“还是你这个老师教得不好。” “最近是娘在教他。” 关晴反驳。 关盼摆摆手,“算了,先吃饭,我真是,你们不在跟前,我还念着,这一过来吧,又让我操心得没完。” 难道当妇人都是这样的命数吗? 她没有出嫁的时候为弟弟操心,出嫁之后,除了弟弟妹妹,还要为丈夫、婆母、小姑、儿子等等人操心。 关盼对关晴说道,“咱们下辈子都投胎当男的算了。” 关晴感动道,“姐姐你终于知道我的难处了。” 关晏道,“姐姐跟你不一样,赶紧吃饭,别多嘴。” 关晴瞪他一眼,道,“才不要你管我,你多大年纪了,你什么时候成亲生儿子,关家的香火还等着你传下去呢,你可是关家头一个男丁,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关晏一听这话就觉得脑袋嗡嗡响,把一个包子塞进妹妹嘴里,“快吃,多吃点!” 关盼看两人胡闹,忍不住笑起来。 钟锦催她赶紧吃饭,他知道关盼就是爱操心的命,这也是改不了的。 吃过午饭,一家人回了小院里头。 关晴进门便道,“姐夫,你忒小气,这院子给我哥住是够了,咱们这么多人,到时候姐姐生了,老太太还想来呢,您到时候叫谁住房顶去。” 钟锦已经在找房子了,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有合适的。 关盼回她道,“没叫你去街上住就不错了,没大没小的,怎么跟你姐夫说话。” 关晴这只是玩笑话罢了,她上去牵着姐姐的手,“好姐姐,你别生我的气了,我最近都在家里陪着你和外甥女。” “你姐姐没生气,就是最近有了身孕,性子急。” 钟锦说道。 关晴搂着姐姐,说,“我都知道,这世上就是姐姐最疼我,比娘还操心。” 关晴心说她姐姐这样的女子可真不容易,里里外外她都要费心,还得生孩子,生完一个再生一个,这是何苦呢。 她娘就清闲许多,家里头的地不用她种,孩子也不用她太操心,不过孩子也生了四个,说起来也是辛苦的。 关晴并不想成为这样的女子,她也想像船上遇到的年轻郎君那样,可以南下,可以北上,可以东去,可以西行。 但她是女子啊,她又能如何呢,她能够带着侄儿到皇城来,都是因为她的母亲格外宽宏大量。 不像彭家那位姨母,因着彭茵要在梅州城招赘的事情,她闹得天翻地覆,就是不肯答应。 关晴觉得,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女子身在牢笼之中,自己却不知道,有人想迈出一小步,都要被同在牢笼中的人紧紧拽住,不能动弹。 “你知道我操心你就好,别闹了,先去歇着,我看积玉也累了,我哄他去睡觉。” 关盼把妹妹推到一旁,领着积玉回去了。 关晴又跟关盼说了几句好话,这才去歇着了。 积玉已经开始打呵欠了,钟锦把积玉抱进屋里,夫妻两人把孩子哄睡。 钟锦道,“这回你有人说话了。” “都不够我操心的,你看关晴野的,我娘还真不打算管她了,十几岁的小姑娘,就这么放出门了。” 关盼道。 钟锦安慰她道,“咱们不是早就商量过吗,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得高兴就好,把妹妹安置在框子里,让她过得不高兴,你自己能高兴吗。” 关盼身为妇人,多少有些循规蹈矩,她又希望妹妹能够过得高兴,又希望她可以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别做不切实际的梦,这样的心情,自然十分矛盾。 钟锦道,“想开些,大不了一直养着,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关盼瞪他道,“这不是花钱不花钱的事情,我不怕她花钱,我怕她一个人待着不好,现在年纪还小,爱玩这个,喜欢那个,这倒是还好,日后年纪大了,只剩她一个人,身边也没人陪着,孤孤单单一个人,多不好。” “兴许人家就高兴一个人呢,也可能她明日后日就有看对眼的人,你拦着她都要嫁,这都有可能,是不是,你也陪着积玉睡会儿,别胡思乱想,我还得出去一趟,库房里的茶叶送过来了,我去瞧瞧,睡觉吧。” 钟锦把她轻轻放倒,盖上毯子拍了拍,匆匆出门去了。 关盼搂着儿子,积玉迷迷糊糊往关盼怀里拱,关盼亲亲儿子的小脸,也睡下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牢狱之灾 关晴不觉得困倦,拉着关晏说话,问他最近在做什么。 关晏便跟妹妹细说起来,关晴说道,“你这事情果然比教小孩子读书好多了。” 关晏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那本书足有两寸厚,关晏推到关晴面前,“给你看这个,这是本朝的律例,但凡不是作奸犯科的,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好不好。” 关晴大笑起来,“哪儿有你这么哄人的。” 关晏叹气,“我都问过了,别家妹妹都喜欢胭脂水粉布料,你都不喜欢啊,我总不能拿那些东西来哄你,再说了,我妹妹这样的容貌,不施粉黛,不用华裳,已经是人间绝色了,她们要胭脂水粉,那是雪中送炭,咱们再多看看书,这叫锦上添花。” 关晏是很会哄人的,尤其是自己这个与世不群的亲妹妹。 关晴听了这话,果然高兴很多,跟关晏说起其他事情。 “我也明白,咱们家里头已经算很好了,姐夫姨母家的那个表妹,她娘把她关在屋里头,要是她不答应好好找个人家嫁了,她娘说自己要吊死在她门口,我的天哪,娘肯让我带着积玉出门,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幸运了,我要是投胎当了那家的女儿,只怕要吊死的是我。” 关晴对关晏说道。 “什么死不死的,这话不许胡说,也别在姐姐面前提这事儿,咱娘没有的心肝儿,全长在她身上,她一个人能操一家人的心,你也放心,咱们家不会逼着你如何的。” 关晏道。 关家一家人身上的叛逆,全部来自于谢容,谢容自己与众不同,她的儿女是各有千秋。 关晴笑着点头,“我都明白,麻烦哥哥了。” 关晏只觉得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搓着手臂,道,“哎呦我的妹妹,你可别这么客气,忒吓人了,你一客气,我就觉得不自在。” 关盼翻了个白眼给他,“你可真是,非要我给你脸色不成。” 两人说着又笑起来,关晏跟她商议,下回休沐的时候带她出门玩儿,可以带她去姐姐不许去的地方。 关晴很是感兴趣,关晏从墙上拿下来一副地图,是皇城的地图,他指着上面的地方给关晴看。 关晴看得仔细,两人围着地图消磨了几个时辰。 关盼也不管他们,起来后翻看这回捎过来的账本,又跟积玉仔细说了,不许他再不守承诺。 积玉一向懂事,关盼吩咐下来,他自然会记着的。 有了关晴和积玉在身边陪着,关盼之后的日子也过得平心静气。 不过梅州城那边,如夫妻二人所料,陶掌柜只保住了茶园,谢昼托了关系,把粮食生意稳住了,没叫钟二爷与那县令联手抢去。 关盼虽然早想到这个结果,但心中气愤,有这样的亲戚,他们这是什么运气。 钟四爷还在衙门做事,隔几日他的信也来了。 钟锦看着钟四爷的信,说道,“前几位兄长里头,最靠谱的还是四哥,他说日后给咱们作证,也会想法子劝劝二哥,看能不能让二哥别这么胡闹。” 关盼拿过信看了看,“这哪里是胡闹,这就是明抢,不必说什么,等能回去了,咱们直接去江宁府递状纸吧,把那县令一并告了,徇私枉法,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钟锦可是个做生意的,他们夫妻,平日也要疏通各处的关系,钟二爷既然敢明抢,他们也不必再留什么体面了,直接去官府好了。 上回只是从钟家祖产里拿些银子罢了,这一回,他们要直接分走祖产!关盼把信放下,“叫二太太手底下那些人去管,也不知道那几个铺子得亏成什么样,到时候我非得叫他们给我补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钟锦想了想,“也不必咱们亲自回去,左右茶园的事情,已经让李三公子帮忙了,剩下的事情,也叫他帮忙就好,咱们明年才能回去,到时候也来不及了。” 关盼迟疑片刻,说,“这事儿说破天去,也是家事,要别人去办,是不是不太好。” “算了,咱们去告状,跟叫别人帮忙,都是一样的丢脸,这脸咱们不要了。” 钟锦道。 关盼喝了口茶,心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纠缠了这么些年,也该分说明白了,至于爹的遗命,只能咱们去他老人家坟前磕头谢罪了。” 钟锦叹了口气。 关盼上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咱们是问心无愧的,这就够了,你说对不对。” 钟锦点头,“是,我自认是没错的。” 从小到大,到现在,钟锦自认没有对不起钟二爷和二太太的地方,是他们把自己和母亲妹妹当作亲眷的。 “这就对了,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没有对不起谁。” 关盼说道。 这样的境况,别说钟二老爷已经离世,就是他老人家还在世,他们俩都必定要分家。 说分家都是轻的,他们夺走的,可是关盼名下的嫁妆。 当兄嫂的,抢弟妹的嫁妆,这事儿可就很有意思了。 除开这事,最近也没有其他烦心事了。 关盼的肚子渐渐大起来,她出门的时候是四月,现在已经是九月了,肚子里这个,也已经快五个月了。 关晏这几日跟着座师不知道在忙什么,说是一半个月都没空回家。 关晴已经出去玩了好几趟,还是总想自己出门,关盼不拦着,就是多打发些人跟着她,别跑丢了就好。 今日她又出去了,还带着积玉,只留关盼和钟锦在院里坐着闲聊。 钟锦在关盼肚子上摸了好几回,说道,“八哥也要外派了。” “怎么,他那顶头上司容不下?” 关盼问。 “是啊,八哥自己受不了,在那样的人手里 不能出头,我听他的意思,也是觉得陛下和太后娘娘这对母子不能长久,他当年的座师娶的续弦是太后母族的女子,他不想留着。” 钟锦解释道。 “关晏不是也想走吗,不知道他有什么计划。” 关盼又想起关晏来。 钟锦道,“他不着急,他那座师今年快七十了,就是改朝换代也得捧着他,不用担心。” 两人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院门忽然被敲响。 钟锦也没叫侍女过去,自己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两排衙役。 关盼也瞧见了,问道,“怎么回事。” 为首的衙役上前一步,道,“这儿住的是江宁府的钟家人吗?” 钟锦道,“正是,在下钟锦。” 关盼还想上前,钟锦回头道,“盼儿,仔细孩子,别过来。” 那衙役看了关盼一眼,说道,“就是找你,有人状告你,先跟我们去府衙再说。” 夫妻两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知道不得了了,钟锦肯定是得罪了人!关盼来不及惊慌,先拿了荷包过来,上去塞到衙役手里。 衙役本要推辞,关盼道,“请几位大哥喝杯酒罢了,不算什么。” 衙役收下荷包,夫妻两人来不及说什么,钟锦已经被带走了。 青苹扶着关盼,才发现她浑身颤抖,气都喘不匀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一夜未眠 关盼好一会都没有回过神来,心中一时间冒出许多想法来,青苹扶她站着,小声道,“太太,怎么办啊。” 关盼喝了口水,扶着青苹的手,“给我找件衣服,我出去找人。” 青苹闻言,赶紧帮着关盼换了衣服,又叫人准备好马车,关盼换了衣服,匆忙出门,先去找何掌柜了。 这件事情真的是猝不及防,之前一点点征兆都没有,钟锦便被带走,这后头的人肯定不简单,关盼心中担忧,不停地催促车夫快些。 青苹扶着她道,“太太您别着急。” 关盼扶着肚子,摇头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青苹还是叫车夫走得慢些,关盼也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在茶楼前面停下来,关盼下了马车,往茶楼里面走。 陆氏茶楼还未开业,小厮拦着关盼,说道,“我们这儿没开张呢,您要是喝茶,得改日再来。” 关盼道,“你们何掌柜呢,我找他有事。” “你找我们何掌柜做什么,”小厮道,“我们何掌柜这会儿在忙呢。” 小厮心说这妇人大着肚子,还长得挺好看,何掌柜的娘子他见过,是个高高壮壮的,这妇人莫不是何掌柜的外室,今日来闹事了。 关盼有些着急,不愿在门口磨蹭,抬手推了这小厮一把,这小厮十几岁的年纪,又瞧着关盼有了身孕,不敢阻拦,便让关盼进去了。 茶楼马上要开业,何掌柜熬了几日,这会儿不大舒服,听说有个女子找他,匆忙过来,看着这女子,他没见过。 关盼朝他行了一礼,道,“拙夫钟锦。” 何掌柜回过神,道,“是九太太啊,快坐下,怀着身孕,别客气,您怎么来了。” 关盼没心情跟他客气,道,“钟锦叫衙门的人给带走了,我也不知道是哪个衙门的,何掌柜您快找李三公子,其他的先不提,别叫我家那位在牢狱里头遭了什么罪。” 关盼说得很快,何掌柜一听脸色都变了,立刻朝小厮喊了一声,“快去把三爷找过来,快点去,不在府上就去明月楼上,再不然就是落英阁,快快快,每人一个地方,别管三爷在谁的床上,只管把人拽过来!” 何掌柜一嗓子吼完,又对关盼道,“您别着急,咱们三公子的亲娘是平南侯的姐姐,平南侯是三公子的舅舅,当朝宰辅都要他几分薄面,我这就叫人去衙门瞧瞧,肯定是京兆府把人带走了,咱们先拦着,不会让他们动私刑的。” 关盼颔首,心中稍稍冷静些许,她问道,“这就全靠何掌柜操心了,我一个妇人,也不能帮您做什么。” 何掌柜看关盼比他还冷静,心里头也平静下来,说道,“不妨事,九爷被人带走,肯定是咱们这陆氏茶楼碍了人的眼。” 关盼道,“应当是如此,不过我们梅州城那边也出了些事情。” 何掌柜自然没有听过钟家家事,有些疑惑。 关盼把钟二和他那县令同窗的手段也仔细说了出来,最后说道,“那县令姓柳,别是他跟皇城的人有什么关系。” 何掌柜听了钟家的家事,心说怪不得那些家业都归在这个关氏名下,原来就是为了防着亲兄弟的。 何掌柜道,“我这就打发人去查,咱们先等三公子过来。” 何掌柜擦了一把头上的汗,他现在更担心的是梅州城那边的茶园,万一牵连到茶园,他们这陆氏茶楼就不必开了。 关盼也不再多言,之后不停地往门外看。 何掌柜也是一样,不过他心里对关盼高看了一眼,寻常妇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只怕早就哭天抹泪了,她这样冷静,也是难得。 关盼不冷静也没用,她就是哭死在这儿,钟锦也不会回来的。 张莹带着其他两个掌柜很快也来了,她进来便道,“盼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张莹姐,”关盼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给陶掌柜写信,叫他去江宁府找于大人,叫他帮忙保着茶园,不管想什么法子,出钱也好其他也罢,先将那些老师傅留下来,请人快马送信回去,越快越好。” 张莹一边答应着,也顾不上问其他事情,赶紧去写信了。 说起茶园,何掌柜便道,“这事儿肯定宋家逃不开关系,听说前些日子宋家的人找上三爷了,没有谈妥。” 说到宋氏,关盼又将一个掌柜喊过来,“再写一封信,给那位卫老先生,跟他说可以去江宁府递状纸了,江宁府若是不受,再请他来皇城。” 何掌柜闻言道,“九太太,您要状告谁?” “宋氏,”关盼解释道,“宋家那位老太爷不干净,原是入赘了的,后来害死了发妻及岳父一家,占了旁人的家业,写了自己的名字,那位卫老先生是他岳父家的家仆,他逃了好些年,就等着状告宋家。” 何掌柜有些意外,“你们手上有这样的人,怎么不早说啊。” 早说的话,他们自然能够让宋家倾覆,何必等到现在。 张莹反驳道,“宋氏那时候倒了,自然有其他人顶上,陆氏还得与其他做茶叶生意的相争,不见得能够争过其他人,时机不对。” 关盼接着道,“那证据不见得有用。” 何掌柜难得露出笑容,道,“入赘的女婿谋害岳家,这等事情,不用报官,都能让宋家背上骂名,九太太放心,咱们陆氏这回肯定能够压过他们一头。” 关盼说道,“你先想办法把钟锦从牢狱里带出来,别的计划先不要跟我说。” 何掌柜也察觉到这样说不合适,赶紧闭嘴了。 李三公子姗姗来迟,身上带着一股香风,进来便说道,“宋家人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老何,你叫人去办事了吗。” 何掌柜起身,“已经打发人去查了。” 关盼也起身跟他见礼,李三公子道,“弟妹快坐,别担心,这人一定给你完完整整地送回来,你好好养胎,要不我给你找个郎中过来瞧瞧。” “不用,”关盼道,“我没事,三爷想办法帮我把人带回来就好。” “这你不用担心,人肯定给你带回来。” 李三公子保证道。 关盼叫青苹回去照顾关晴和积玉,她没有回去,茶楼要开张,这些事儿不能耽误,钟锦不在,就得关盼去做主。 李三公子听说他们夫妻手里有能够打压宋家的证据,还是女婿坑害岳家这样的丑事,顿时信心十足,赶紧安排去了。 关盼这一夜都没有睡着。 第二百六十七章回家种地 钟锦直接被送进京兆府的牢狱中,并没有受审,他运气也好,拿了银子的衙役以为荷包里就几两的碎银子,可里头除了碎银子,还有三张银票,每张一百两。 他拿了这么大的好处,便私藏起二百两,那一百多两也够兄弟们分了。 这家人能够面不改色地拿出这么多银子,可见后头还有更多的好处。 领头的衙役找了狱卒,送了些好处,给钟锦分去一个单独的牢房,还客客气气地送了晚饭。 钟锦看见衙役过来,便询问道,“大哥,我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被人关进来了,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衙役笑了笑,说道,“我们这是奉命办事,上头给了文书,叫我们抓人,我们就过来了,您赶紧叫家里人想法子吧。 ““那能够劳烦您给我家里头带句话吗,家里头都是妇孺,我家那位肚子里头还有一个,我也不能放心。” 钟锦道。 衙役笑道,“您放心,我托人过去说一句。” 钟锦颔首,“我家里头那位一向大方,大哥也不用担心白跑一趟。” 钟锦没吃两口,便咽不下去东西了,他心中不安,跟钟锦一样,也苦熬了一夜。 第二日关晴慌慌张张地来找关盼,也不顾姐姐正在跟其他人说话,便抓着她的袖子说道,“姐姐,姐夫怎么了,刚才有个人来家里说,姐夫在狱中没事,只是要受些苦,我给了那人十两银子,姐姐,姐夫到底怎么了,积玉还到处找你们呢。” 关晴一向胆子大,但听到姐夫被关在牢狱之中的事情,还是被吓得不轻,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关盼道,“你姐夫给关进去了,我们正想办法把人带出来,积玉就先交给你照看了,别怕,没事儿的。” 关晴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袖,“姐姐,我不放心,要让哥哥想想法子吗?” “暂且不用,你哥哥在也帮不上忙,回去帮姐姐照顾好积玉,”关盼帮她理了理头发,“我和你姐夫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会有事。” 关晴点点头,这才觉得自己失礼,跟面前两个人行礼,然后离开了。 何掌柜询问道,“令弟是今科进士?” “是,找他也没什么用处。” 关盼说道。 “是啊,宋家前年给太后娘娘的兄长送了个女人,昨日一查,果然宋家是叫这女子吹耳旁风去了。” 何掌柜说道。 关盼不由得紧张起来,“太后娘娘?” 谁不知道皇帝年幼,太后当政,太后的母族岂是轻易可以得罪的。 何掌柜赶紧说道,“没事儿,没事儿,太后娘娘也得给平南侯府脸面,绝不是一个妾室可以相提并论的。” 他暗自后悔,心想自己就不该多嘴。 关盼则说道,“我和钟锦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人物罢了。” 是啊,钟锦的性命,现在是握在别人手里的,她除了等待,什么都不能做。 关盼心中一阵一阵地发紧,难受得几乎要喘不过气,脸色也越发难看。 关盼扶着额头,倚在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何掌柜见状,可是吓得不轻,赶紧喊人去熬保胎药,一边劝道,“这怎么能一样,我们三爷这个人,最是讲义气不过,肯定能够把人完完整整地带回来,您和您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事情,可叫我们怎么交代。” 关盼摆摆手,说了句“没事”,只歇了一会儿,接着去做事了。 她一坐下来,心中便不能安宁,还是看着账本,才能够稍微安心一点。 李三公子从前倚仗家里和平南侯府的关系,在皇城过得潇洒,他也不会得罪什么太了不得的人,如今因着茶楼的事情,钟锦被宋家送进了京兆府大牢里,他才知道自家的权势还有不够用的时候。 李三公子先去找了大哥,李家大哥听了这事,说道,“你前些日子跟宋家的小子抢女人,现在又弄了个茶楼跟他们家打擂台,一个商户罢了,值得你这样用心。” “还有,你那茶楼怎么姓陆,咱们家连个姓陆的亲戚都没有。” 李家大哥对这个弟弟只有“荒唐”两个字可以评价。 “茶圣陆羽您没有听说过吗,大哥,这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您赶紧帮忙,咱们先把人从牢里带出来,他媳妇大着肚子在那儿眼巴巴地等着,我不能食言。” 李三公子亲自给大哥倒了杯茶。 李家大哥揉揉眉心,“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人。” 李三公子再三谢过自家大哥,高高兴兴地走了。 可惜等了两日,钟锦还没放出来。 李三公子这回找他大哥也没用了。 李家大哥道,“我倒是找到京兆府尹了,宋家送进去那个小妾有了身孕,正得脸,我开口也没用,你带着舅舅家的大表弟去跟宋家人喝茶。” 李三公子险些跳起来,“叫我跟姓宋的低头,凭什么,这还有没有王法,太后是嫌弃陛下的位置坐得太稳了!” 李大哥在弟弟肩膀上狠狠拍了一把,说道,“你给我闭嘴,陛下是先帝的儿子,继承皇位天经地义,你有什么可说的!” 李三公子喝了口水,要他跟宋家人低头,痴人说梦!虽然人不能出来,但是关盼可以进去探望钟锦。 钟锦在里头过得还算安稳,看见关盼之后,他赶紧上去,说道,“你进来做什么,这里头阴森森的,吓着咱们的小姑娘怎么办!” 关盼道,“你们家小姑娘胆子大,倒是你,最近还好吗。” 钟锦牵着她的手,说道,“你砸进来多少银子,我怎么会过得不好,我看宋家是打算拖着,把茶园拖垮。” 他压低生意,“可惜他们不知道,那茶园姓关,不是姓钟。” 关盼道,“你还挺得意,难道宋家查不清楚这件事情吗,我都睡不安稳。” 钟锦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当即心疼得不得了,“哪里用你亲自操心那些事情,交给何掌柜去做也是一样的。” “这都不要紧,你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这都是第四天了,李三公子的兄长都没有办法把你救出来。” 关盼忧心忡忡地说道。 夫妻两人都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权势两个字压在他们头上,几乎叫人喘不过气。 关盼道,“若是李三公子没有办法,哪怕不要茶园,哪怕要向宋家低头,我也会做的。” 钟锦心中酸涩,红了眼眶,“是我没用,我若能够当官,便不会有今日的事情了。” 关盼摇头,“不怪你,平安就好,这一回咱们大概要回家种地了。” 钟锦叹了口气,摸摸关盼的脸,两人一起沉默。 第二百六十八章终于反目 钟锦几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无从说起,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够说什么呢。 冤狱一事,他们无可奈何。 “积玉还好吗?” 钟锦问道。 “好着呢,有关晴照顾,每日识字,去外头玩儿,只是每天晚上都要问你一回,我只能说你忙着赚钱去了,他说他不要钱,想要你回家。” 关盼说罢,咬住了嘴唇。 钟锦眼眶通红,他赶紧拿过关盼手里的帕子,抹了眼泪,这才说道,“这小子,我要是不赚钱,日后怎么给他娶媳妇儿。” 关盼笑了笑,“他说不要媳妇。” 夫妻二人相视,一起笑了。 钟锦拿着帕子帮关盼擦掉眼泪,“好了,没事儿,我们这一回也不过是破财罢了,我倒是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倒是你,怀着身孕,就别管那些事情了,大不了茶园咱们不要就是,人家阎王打架,咱们小鬼遭殃。” 关盼点头,“谁说不是,我们俩也是命苦,还以为坐上了谁家的顺风船,哪里知道这是条死路。” 好在李三公子的面子放在那里,还没人敢闹出人命来,不然现在还说不清楚是什么境况呢。 “怪咱们没有查清楚,谁知道能够能给别人塞进去一个小妾,还有了身孕。” 钟锦道。 要是早知道这一点,他们或许就不敢赌了。 他们夫妻二人一向谨慎,这才走到今日,如今大胆了一回,就落下一个牢狱之灾,等钟锦出来,他们大概是真的要回家种地去了。 钱哪里有命要紧。 “你说我现在改行去科举,还来得及吗,我好歹还是个秀才,有功名在身的。” 钟锦玩笑道。 关盼白他一眼,“算了,让你教积玉认几个字,你就困得呵欠连天,回头好好种地吧,别做梦了,我也不嫌弃你。” 钟锦被逗笑,夫妻二人见了面,说了几句话,心情也好了许多。 时间差不多,关盼便准备离开,给牢头手里塞了个荷包,又把带来的酒交给他,这才放心离开。 等关盼一走,牢头看了荷包里的银子,觉得三个儿子的媳妇都有着落了,凑到钟锦面前,笑道,“上头都叮嘱过了,不让人动你,你看你家这位,实在太客气了。” 钟锦笑了笑,“这有什么要紧,该拿的您只管拿着就是,我们夫妻两个身无长物,只有些银钱罢了。” 这话倒是不作假,牢头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钟锦又道,“有钱也是无用的,还不是被关在此处,不能回去与他们母子团聚,还得劳烦您照看。” 牢头心里舒坦许多,说道,“在这皇城里头啊,在街上随便瞧一眼,里头都有几个是权贵出身的,你们小地方来的,不懂。” 他转而又道,“不过银钱还有极有用的,若是用对了地方,你自然会平安出去的。” 钟锦并不担心自己的性命,他担心的是关盼。 关盼怀着身孕,整日奔波,叫他怎么能够放心,李三公子也是半个草包,救不出他就算了,还要他媳妇儿奔波,这人真是靠不住!李三公子狠狠打了个喷嚏,何掌柜在一旁道,“三爷,这事儿怎么办,还等您拿主意呢,您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 李三公子闻言道,“叫我怎么办,我该找的人都找了,宋家这群狗东西逮着人不放,这也不是我的错,难道真的要让我给宋家低头,他们不如做梦去吧。” 何掌柜道,“咱们退一步海阔天空,先把钟九爷捞出来,再说其他,您说是不是,他不出来,茶楼也没法子开张。” 李三公子沉吟片刻,说道,“茶园在关氏名下,有她在,不耽误茶楼开张,钟锦在里头只是吃些苦罢了,没有性命之忧,我绝不会向宋家低头。” 何掌柜闻言,也不再劝,他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宋家不见得有胆量闹出人命,眼下这个情形,并不耽误陆氏茶楼的生意,他们现在只是在提醒自家罢了。 只是现在没有性命之忧,不代表之后也没有,他们的茶楼要是继续开业,之后的事情就不好说了。 不过,钟锦的性命又有什么要紧的。 何掌柜心想,钟锦有事,他们或许能够把关氏名下的茶园彻底拿到手中,到时候不必顾忌钟锦,做起事情来,只会更痛快。 只是这个念头,何掌柜没有跟李三公子提起,他很清楚,他们家这位爷肯定是要保住钟锦的性命的,他这个人就是如此,因此才会被宋家的下作手段掣肘。 关盼探监回来,没有回家,到了茶楼来找李三公子。 李三公子瞧见关盼,便觉得心里别扭,关氏大着肚子,丈夫入狱,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可他不愿意向宋家低头,就只能这样拖延着。 关盼在他对面坐下,说道,“三公子,我今日就与你正经说吧,我不想再拖延了,也不想跟宋家争斗,我儿子整日问我,他父亲去哪儿了,我不能与他说他爹在牢狱之中,若是三公子不愿与宋家低头,我去就好,他们总不能把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如何。” 李三公子头疼非常,“你向他们低头,与我要低头,有什么不一样,你一个妇道人家,还是回去哄孩子吧,别掺和这事,我说过,会把钟锦带出来的!” 关盼拔高声音,“那你何时能把人带出来,那大牢是人待的地方吗!” 关盼声音尖锐,传遍了二楼,楼上的小厮们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听着关氏与他们三爷争吵。 何掌柜面露不悦,“关氏,不得无礼!” “我无礼是小,你们无用是大,我不管你们如何相争,可你们不能把我相公的性命当做筏子,这不是玩笑事情,也不能拖延,李三公子,你既然无用,就休怪我无礼,我会去找宋家人,李三公子找其他茶园去吧!” 关盼道。 李三公子不知又说了什么,关盼摔门而去,何掌柜跟在后面,嘴上喊着关氏别冲动。 关盼哪里理会他,扶着肚子带人大步离开。 李三公子被一介妇人骂了无用,气的摔了两个茶壶,茶楼中一片混乱。 关盼离开茶楼,之后便有人跟在她身后不远处,关盼往前走了半条街,便有人拦在她面前,“钟九太太,我们府上公子有请。” 关盼看着面前的小厮,说道,“宋家的?” 小厮道,“您过去就知道了。” 关盼心想,不是宋家的人吗? 第二百六十九章遇到旧人 关盼跟随小厮进了一间酒楼,去了楼上,在屏风挡出来的位置后面坐下。 小厮离开,关盼坐下喝了口水,便瞧见有个年轻男子走到她面前。 关盼放下手里的茶杯,她没有站起来,看着面前的人,说道,“原来是你。” 张泽在关盼面前坐下,笑道,“是啊,许久不见,盼儿妹妹,没想到你我还能在皇城相见。” 关盼心想今日真是晦气,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张泽。 张泽这几年的官当下来,真是越发地人模狗样了。 关盼并不想和他纠缠,这实在不是个好东西,找她也必定没有好事。 张泽接着说道,“听说妹妹有了难处,你我当年因误会分开,也该说清楚的。” 关盼笑道,“中举之后逼迫未婚妻为妾,这可不是误会,我与你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说罢,关盼就要离开。 张泽也把手里的茶杯磕在桌子上,说道,“慢着,关盼,你与我分开,没有几日便嫁入钟家,这几年享受荣华富贵,可见你也没有几分真心,哪里有脸面这样指责我。” 关盼冷笑,被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还真是完完整整地继承了你娘的泼妇脾气,果然是母子连心,当母亲的泼妇,当儿子的无耻,你们母子二人逼迫我为妾,我能够嫁入钟家,那是我的本事,我有荣华富贵,那是我自己争气,我确实得谢谢你的不娶之恩!” 关盼这几年不大骂人,但不代表她忘了自己的看家本事,张泽敢凑到她面前,别说他现在当官,就是当了皇帝,关盼也敢指着他鼻子骂。 无耻就算了,自己藏起来自己知道就好,还偏要到外头显摆,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张泽一听这熟悉的骂声,顿时觉得浑身难受,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没钱没势的书生,母亲是寡妇,凶悍泼辣,可他们母子受着关家的恩情,平日里还得伏低做小。 张泽深吸了一口气,他不能跟关盼大吵大闹,否则他真的要成了关盼嘴里那样的人。 张泽不再和关盼纠缠当年,何况他也说不过关盼。 关盼这个女子,当真凶悍且心性坚韧。 张泽如今娶的那个官家女子,也被他安置得服服帖帖,可是他却不能让关盼低头。 他当年跟关盼说,希望关盼能够为自己牺牲一点,关盼骂他;他温柔十足地要求关盼做这个做那个,关盼就说凭什么。 也不知道钟锦的眼睛是不是长歪了,怎么能够看上这样凶悍的女人。 张泽开门见山,道,“听说钟锦被关在京兆府大狱中,你不想救他出来。” “李三公子你听说过吧,他都不能救出钟锦,你算什么。” 关盼并不把张泽放在眼里。 这样的态度是真的刺痛了张泽的心,这样的痛,是张泽多少年都不能忘记的感觉。 他前两日才回到皇城,碰巧听说了宋家和李三公子的争斗,把钟锦牵扯进来,还关进了大狱里,关盼怀着身孕,正在为他奔波。 张泽道,“关盼,你就没有后悔过吗,我如今虽然只是五品官员,但日后必定位极人臣,钟锦又算什么,他如今从商,你的儿孙日后都不能科举为官,你懂吗?” 他说出这些话后,好似心里头舒服许多。 关盼笑了一声,“我真是心疼你辖下的百姓,你这等人,日后位极人臣,必定是老天无眼,我关盼永远都不会将你这样无耻的人放在眼里。” 说罢,关盼抬腿就走。 张泽听说这夫妻二人落难,今日来找关盼,是希望看到关盼痛哭流涕的场面。 他说出那样的话,也是想看到关盼后悔,后悔关盼没有跟着他,错过了当官家女眷的机会。 可惜关盼并没有。 关盼受谢容影响,骨子里是个骄傲的人,她看不起张泽,就是看不起他,就算她明日要死了,她今日也不会把张泽放在眼里。 她当年被退婚,被逼迫为妾,那个时候她要是从了,如今肯定在主母手底下受罪呢。 张泽真是不要脸,关盼一点都想不明白,给他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当妾室难道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吗,他为什么觉得自己会后悔,对自己也太自信了。 她就是不嫁钟锦,那她弟弟也是二甲进士,进士的姐姐给人当小妾,不够丢人的。 关盼完全没办法理解张泽,本来攒了一天的脾气,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她都被气笑了。 关盼回到家中,积玉扑到她腿边,喊了一声娘,关盼正要跟儿子说句,就瞧见钟八爷和八太太从堂屋里出来。 八太太满脸的焦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这是想做什么,不把我们当哥哥嫂子了。” 关盼叫青苹把积玉抱走,然后跟着两人进了堂屋坐下。 八太太拉着她的手,心疼道,“你这几日都没好好歇着吧,看看你这脸色。” 钟八爷叹了口气,说道,“我如今也只是个闲职罢了,还在熬资历,不能帮着弟妹,真是心中有愧,弟妹你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着急啊,那是他的亲堂弟,这几年银子大把大把地往他家里送,他怎么能够不着急。 关盼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道,“八哥别担心,到底有李三公子的脸面在,钟锦并没有性命之虞,我也不打算跟他们搅和了这茶园我不要也罢,我托人去找宋家,先把钟锦从牢狱中带出来,八哥不要掺和,这事儿我弟弟都不知道,没得因着一个茶园的事情,就耽误你们的前途,孰轻孰重,我心里有数。” 八太太道,“那你也跟我们说一声,冷不丁地听着,你八哥着急忙慌就请假回来,我也吓得不轻。” 关盼道,“我今日见了人,说了会儿话,人没事,你们都别担心,自有我操心这事儿,千万别掺和进来,咱们家里头,只有八哥最厉害,万万别掺和。” 关盼特地强调了几遍,钟八爷和八太太都明白这件事情。 日后钟八爷的官位再高些,一座茶园又算什么。 钟八爷听着她的话,心里头很不是滋味,说道,“若是送了茶园,能解决此事,弟妹也不要心疼,日后我必定想法子给你们找补回来,还有家里头的事情,二哥不讲道理,我也会想法子,叫他把东西给你还回去。” 关盼笑了笑,“八哥记着这话,我们夫妻两个不是有出息的,日后就全指望八哥了。” 钟八爷揉揉眉心,心想九弟真是娶了个难得的好妻子。 他家这位遇到这样的事情,只怕早就神魂俱惊,不知所措了。 关盼却还可以撑起家业,去外头走动。 八太太拿了些银子给她,说道,“我是个小气的,手里攒下这些,你先用着。” 关盼虽然不缺钱,但也不推辞,把银子留下,叫他们放心,先将二人送走了。 关盼打起精神,叫人去打听宋家的人。 她本来还以为宋家人会找她,如今想来,她有什么脸面让宋家找她呢。 第二百七十章身为妻子 奔波了一日,关盼有些累,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肚子里这个小的也不消停,这几日上蹿下跳,要不是这层肚皮,关盼觉得他能够蹦出来。 在醒过来的时候,关盼瞧见关晴站在她床边。 关晴很是心疼姐姐,说道,“起来吃些东西再睡吧,看你这几日下来,人都瘦了一圈,那些人是做怎么做事的,叫你一个女子四处奔波。” 关盼起来,在桌边坐下,饭桌上有一碗汤面,还有些小菜,关盼闻到香味,肚子里也响了。 关晴把碗推到她面前,说道,“姐姐快吃,别饿着我外甥女。” 关盼道,“嗯,积玉呢,睡下了?” 关晴点头,“在你这儿守了一会,便去睡觉了,又问起姐夫来,被我给糊弄过去了。” 关盼道,“先哄着,还得哄些时候,积玉我就交给你了。” 关晴自然会好好照顾小外甥,不过还是说道,“姐姐,姐夫什么时候能回来,再耽搁下去,你都要生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靠不住。” 关盼听出她的怨怼之意,说道,“此事倒也不能怪你姐夫,我们本就是寻常人,此番被卷入这样争端里,谁也想不到,你姐夫从前护着我,我这回也一样能把他好好地救出来。” 关盼身为女子,可她绝不比寻常男人怯弱,关晴的胆量和性情都是直白的,关盼内敛,不代表她没有。 关盼吃着饭,道,“你难道觉得我应该永远被你姐夫保护在他身后吗。” 关晴低声道,“这不是一个男人该做到的事情吗,他现在不能保护姐姐了。” 关盼在关晴脸上掐了一把,道,“这是谁说的话,没有这样的道理,关晴,我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安稳高兴,甚至那些铺子都是在我名下的,他为我做了许多,我今日也可以为他做同样的事情,我们夫妻两个,是一样的。” 关晴闻言,心中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实话,关晴一直觉得姐姐是厉害,但这样的厉害,还不足以让她站到哪个男人面前,姐姐的厉害,实在姐夫身后的。 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事实并非如此,她的姐姐,也是个有足够胆量的,与众不同的女子。 她们母亲生下的四个孩子里,这已经长大的三个,确实各有千秋,就连看着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关盼,也并不寻常。 关晴眼中的姐姐,并不是全部的关盼。 她不仅是温柔体贴的长姐,也是端庄得体的妻子,更是她名下那些名字的女主人。 身为女主人,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关盼吃饱饭,去看了儿子一眼,然后嘱咐妹妹早些休息,然后她也睡下了。 之后的两日,关盼与李三公子几番争吵,在最后一次争吵中,不欢而散,关系彻底破裂。 关盼等不到丈夫出狱,李三公子不愿向宋家低头,被关盼指着鼻子骂了一通,然后关盼带人离开。 她决定用茶园去换自己的丈夫。 何掌柜忧心忡忡,他不好去一个只有女眷的人家,便在酒楼请关盼过来,想与她当年商谈。 关盼如约而至,何掌柜见面便说道,“九太太,这契书写的是您的大名,茶园还在您手里,这生意就该接着做下去,您中途撕毁契书,日后谁还敢同关氏合作。” 关盼看他着急,只从容道,“已经十多日了,我不会用我丈夫的性命去赌,这茶园我可以不要,但我丈夫只有一个,我还年轻,没兴趣当寡妇,何掌柜高抬贵手,另寻他人去吧。” 关盼咬紧了牙关,只一句话,只有她丈夫在,一切才好说,要是丈夫不在,其他都不必再说。 何掌柜看出她的坚决,便道,“平南侯府啊,九太太,你这是想得罪平南侯府吗。” 关盼十分冷静,道,“拜何掌柜所赐,我已经得罪了宋氏,他们和太后娘娘的母族有关系,何掌柜,你们这些人做生意,都是先看家世的吧,如今瞧着我们无枝可依,是可以随时丢弃之人,便想留下茶楼,丢弃我们夫妻,是不是,何掌柜。” 何掌柜冷下脸,他确实有这个意思,今日的契书都写好了,只要关盼答应让出茶园,他就许诺可以把钟锦救出来,只是何时再救,那就不是一句话能够说明白的事情了。 关盼确实敏锐,她猜到了何掌柜的意思。 “你敢明着抢,我明日吊死在平南侯府门前,想来平南侯府虽风光,但若草菅人命,在如今这样的局势下,也不会有好结果。” 平南侯府也是高处不胜寒啊。 平南侯府不肯为太后所用,已经让太后不满了,关盼要是真的豁出去死在平南侯府门口,太后后脚就会派禁军过来,抄了平南侯府全家。 何掌柜这几日已经见识到这女人的手段。 关盼美貌,怀着身孕这样的美貌都不能折损去了几分,然而美貌并不代表无用。 何掌柜心想,这女人要是愿意改嫁,他倒是愿意帮她找个好人家。 这一次谈话依旧不欢而散,何掌柜也没有办法说服关盼。 李三公子在姑娘们面前发了脾气,这事儿闹得不少人都知道了。 尤其是和李三公子有仇怨的宋家公子,十分得意,觉得自己这回斗过了一个世族出身的贵公子,宋家马上就要青云直上了。 他等着关盼把茶园给他送过来,如此一来,他就有和兄长相争的本事了。 宋琦山高高兴兴地等着,然而一等五六日,他都没有等到关氏。 关盼并不打算去见宋琦山,这人左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而已。 关盼还在等,其一,宋家真正的少东家并不在皇城,关盼要等他过来。 其二,关盼要等梅州城的人过来。 她在家带着孩子歇了几日,安胎药也喝了不少,又熬过了小半个月,皇城的冬日已经快要来了。 关盼想着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他们高高兴兴地出门,本以为要在中秋节的时候回去,可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会折在皇城里。 关盼大着肚子奔波,钟锦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等待。 这是关盼这些年来最难熬的日子,但关盼想,这样的日子,马上就要过去了。 关晏帮着座师编完书,回来就听说自己姐夫被投进大牢,险些蹦起来。 他扭头就要去找座师帮忙,那可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大人,他要是开口,姐夫肯定没事。 只是被关盼给拦住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千金散尽 关晏一直知道,长姐非常有主见,在冷静下来之后,他道,“姐姐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只管说给我听,我忙了这么久,可以歇一段时日。” 关盼也不含糊,把一份状纸递到弟弟手中,说道,“能够找人翻案吗。” 关晏低头,一目十行地看过,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没有义愤填膺,十分冷酷地说道,“可以,国库空虚,宋家若能够舍了家财,陛下和太后娘娘都会高兴的。” 这话里的意思很简单,这桩案子,不会按照国朝的律法去审问,也不会还给受害人一个公道。 跟宋家用权势把钟锦关在牢狱之中一样,他们也会用这样见不得光的办法,让宋家付出代价。 关晴在一旁听得,惊讶道,“姐姐,你早就有计划了吗,怎么不跟我说,我都快着急疯了。” “你猜不到吗?” 关盼笑道,“本来不打算跟你们说的,不过瞧见关晏,便觉得他还有些用处。” 关晴叹气,“我确实不如哥哥有用。” 关盼道,“这计划成与不成,还要另说,我得谢谢你帮我照顾积玉呢。” 关晏也道,“是啊,咱们家没有比积玉更要紧的事情,妹妹比我重要许多。” 姐弟三人说了几句玩笑话,压抑在头顶多日的阴云终于散去许多,然而许多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就可以办到的。 过了两日,关盼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宋琦玉看着收到的帖子,落款是关盼,这是个女人的名字。 对于他那弟弟最近做的事情,宋琦玉有所耳闻,也并不打算理会,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不去找他弟弟,竟然找到他面前来了。 对于关氏,宋琦玉也有些印象。 钟家的茶园在江宁府一带颇负盛名,虽然赶不上宋家,但也比其他许多家强上许多。 钟锦也是个有远见的人,在茶园还悄无声息的时候,他就笼络了许多手艺人在自己门下,如今这些人总算派上了用场。 要是再过些年,宋家内耗下去,或许钟锦有朝一日会是本朝最厉害的茶商。 然而他还是太心急了,早早地和宋家对上,不知道藏拙,把自己送进了死路。 身后的小厮问道,“大公子,您要去赴约吗?” 宋琦玉道,“去。” 于是第二日,宋琦玉在酒楼的雅间和一个妊娠妇人,还有个年轻郎君见面。 宋琦玉到底没听说关氏有孕,他昨日打听了一下,跟那边传回来的话一样,关氏是个美貌的妇人。 虽然形容憔悴,但仍然不能掩饰她姣好的容貌。 看来她确实是个聪明人,宋琦玉心想。 长成这样要是去见他那个弟弟,只怕得闹出人命来。 关盼扶着弟弟关晏的手臂起来,然后朝宋琦玉微微颔首,道,“大公子有礼了,恕我有孕在身。” 宋琦玉的长相并不太出众,把他放在人群里,他也是平平无奇的那种,但他的长相瞧着很舒服,像个温润的读书人,谦谦君子,半点瞧不出商人的精明劲儿。 “九太太请坐,不用客气。” 宋琦玉回答。 关盼依言坐下,叫人上茶,然后说道,“我所为何事,想必宋大公子已经有所耳闻,我一介妇人,又身怀六甲,实在无心与诸位纠缠,只想把我丈夫赶快从牢狱之中带出来。” 宋琦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关盼身上,笑盈盈地说道,“这是我二弟的事情,九太太找到我面前来,是不是找错人了。” 关盼笑了笑,“宋家当家做主的人,不是大公子您吗,大公子若是想要茶园,那也是可以商议的。” 宋琦玉依旧笑着,“钟家的茶园,没了这个,还有下一个,我缺的不是茶园。” 关盼心想,果然是个老狐狸,不知道用这副面皮哄骗了多少与他合作的人。 关盼道,“那些老手艺人,我也可以送给您。” 宋琦玉摇头,“宋家的茶园,已经登峰造极,我不缺茶园,也不缺人手,九太太的东西,不足以打动我,你丈夫的性命,也不只价值这一点,他是个难得聪明的人。” “你想要钟锦为你做事?” 关盼询问,“我们夫妻已经打算回家种地了。” “那太可惜了,”宋琦玉道,“九太太也是个不寻常的女子,我这儿确实聪明人不太多,你也看到了,我有位这样的兄弟,他这是要把宋家往绝路上带,我自然是缺像你们夫妻这样有手段的聪明人。” “不愧是宋家未来的当家人,”关盼微笑,“漫天要价,我丈夫虽然身在狱中,但我没必要为了救他出来,便把我们二人送进另一座牢狱之中,宋大少爷,您想要得太多了。” “钟九爷这样的对手,我是不想遇上的,现在让他折损在牢狱之中,对我来说,未尝是坏事,九太太,你应该知道轻重,你腹中的孩子,可是等着父亲回家陪伴。” “我们不可能一辈子给您卖命,”关盼又加上了筹码,说道,“江宁府的粮食生意,您有兴趣吗。” 宋琦玉的眉眼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说道,“九太太是真的打算破财免灾了。” 关盼微笑,“是啊,钱财不过身外之物罢了,我们夫妻两个都是再心宽不过的人,有钱是好事,没有也不要紧,家里头的两个田庄够养活我们了,正好我儿子挺聪明的,不做生意,就让他科举去吧,说不定再等二十年,我还能当个诰命夫人。” 关晏在一旁很是认同地点头,说道,“姐姐,我会好好教导积玉的。” 宋琦玉的目光落在关晏身上,“这是,令弟?” 关盼颔首,道,“我弟弟,关晏。” 关盼把弟弟藏得紧,宋琦玉并没有打听到关晏的来历,关盼不多说这个弟弟如何。 关盼看向宋琦玉,“令弟名声堪忧,我不想招惹他,如今我是真的散尽家财,宋大公子应该看到我的诚意了,我只求我的相公性命无虞,不求其他。” 宋琦玉颔首,“九太太是个舍得的人,说不令郎确实有官运。” “是啊,我不耽搁他了,”关盼把契书放在桌子上,“这些都可以给你,只要钟锦能够出来。” 宋琦玉确实心动了。 他不在乎茶园,离了钟氏夫妇,那茶园什么都不是,但粮食生意,着实能够打动人。 “九太太能够做主?” “我当然可以,”关盼回答,“茶园些粮食生意,都在我名下。” 宋琦玉一笑,“若我有九太太这样的妻子,我也愿意把生意放在她名下。” 宋琦玉已经成婚,他那位太太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族女子,嫁给他是为了银钱,要是他有时候,她第一个收拾东西回娘家。 想到这些,宋琦玉倒是有些羡慕钟锦了。 “我会考虑的。” 宋琦玉道。 关盼颔首,“三日,若是能够看到我丈夫回来,这都是您的。” 第二百七十二章会哭的关晏 宋琦玉是个很务实的人,关盼把好处送到他面前,他就没有推拒的道理,只是这好处显然还不是全部宋琦玉想要的更多。 譬如留下这夫妇二人帮自己在家族中争夺好处? 宋家实在不是什么太平地方,没一个善茬儿,宋琦玉的生母已经离世,他凭着自家的本事,让祖父满意,只是他祖父的年纪已经太大了,父亲疼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宋琦玉也打算未雨绸缪。 关盼是个聪明人,宋琦玉打算用她。 要把钟锦带出来,他也得费些心思。 不巧,那送到太后娘娘家里头的那个侍妾,不是旁人,是他那继母生的妹妹。 宋琦玉肯定要让关盼付出足够的代价,而且这女人一看就不是柔弱可欺的那种人,只怕宋家会因此更加不安生。 关盼深知这一点,关晏和姐姐一起离开,便说道,“姐姐,这也是个心狠的,姐姐找上他,想来后头的事情更麻烦。” 宋琦山是个在女人肚皮上打滚的,他必定比宋琦玉好对付。 关盼笑道,“算了,我到底是个女人,还要为自己的名声考虑的。” 身为女子,在这个世道就是这样麻烦,关盼不想去和宋琦玉那样的男人纠缠,还是利益交换最有用。 “我知道,姐姐叫我过去,也是一样,不用你亲自过去。” 关晏说道。 关盼一笑,“我又不是真的打算把我和你姐夫的心血送给宋家,明日宋琦山就会知道,我找上了他哥哥,你说这人会怎么办?” “必定是气急败坏,”关晏道,“姐姐,咱们要避开吗?” “不用,只是要委屈你替姐姐挡着了。” 关盼说道。 关晏点头,弟弟是做什么用的,不就是现在要用吗? 钟锦这边也不太平,宋琦山知道关盼找上的是他哥哥之后,立刻就要给钟锦换个牢房,往里头塞几个穷凶极恶的人。 可关盼的银子不是白砸进去的,牢头和衙役这些日子都快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安排好了,上头的命令他们自然可以阳奉阴违,只要叫钟锦看起来惨烈些就好,不会伤筋动骨。 宋琦山没有亲自到关盼门口来,闹事的人却来了好几个。 积玉和关晴都送到钟八爷府上去了,关晏就在家里头守着,门被砸了好几次,最后连门板都被拆卸下来,关盼坐在屋里喝汤,神色平静。 关晏带着家中小厮与砸门的人理论,被推倒在地上,小厮高声喊道,“我们家爷是进士郎,在翰林院,你们谁敢动他!” 关盼听着动静不对,赶紧出去,这才发现关晏抱着胳膊,脸色难看。 那些人胆子再大,听到翰林院也要忌惮几分,但仍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回道,“翰林院的算什么,就是当朝宰辅在这里,那我们也照打不误我们家公子,可是太后娘娘弟媳妇的亲弟弟,翰林院又怎么样!” 关晏等的就是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他到底是有官职在身的人,如今家里头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自然有办法将这事情闹大,门口吵作一团,左邻右舍都紧闭大门,这时候才悄悄出来瞄一眼。 关盼不敢再放任关晏与那些人争斗,那喊话的小厮得意洋洋地说道,“听见我说的话没有,关氏,我们二公子说了,你要是放聪明些,把东西乖乖送到他手上,再低头认错,这件事情就算完了,你要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想着去找旁人,那你就等着给你相公收尸吧。” 放完狠话,这人才带着身后的人大步离开,得意二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关晏,我只叫你挡着人,你怎么还伤着了,我用你如此吗!” 关盼怒道。 关晏的手臂上有细细的血线滑下来,他说道,“我没事,姐姐别担心,快进屋去,我叫人来修缮院门。” 关盼很是头疼,“晏儿,你是听不见我说话吗?” 关晏认真道,“姐姐,我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关盼蹙眉,关晏和她一起进屋,说道,“姐姐,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我那位座师,最是看好我,姐姐信我。” 钟锦在牢狱之中,总是夜长梦多,关晏还是希望早些让他出来,之后的事情才好去做,钟锦在里头,他姐姐日夜不安,何况还怀着身孕,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关盼知道弟弟的用意,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关晏第二日带着文章上门去看望老师,这位老大人正在会客,听说爱徒过来,立马把人叫到跟前。 他年纪大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灵气的学生,也恨不得叫自己认识的人都知道他新得了一个好学生。 结果他看见关晏眼下青黑,吊着胳膊,当即就问起来。 关晏也不矫情,直接说道,“姐姐姐夫在皇城看望学生,姐夫不巧得罪了人,正在狱中,昨日有人打发了几个打手,在门前胡闹,学生怕他们惊着姐姐,便守在门口,不小心被推了一把,今日过来,也是想请老师帮忙,我姐夫在狱中,我总得知道他犯了谁家的王法。” 高老大人蹙眉,“怎么回事?” 关晏接着说道,“我问过姐姐,姐姐不愿意叫我沾惹此事,我也问不清楚内情,只知道昨日那人高喊,说他家主子是太后娘娘的弟媳妇的弟弟。” 高老大人尚未开口,旁边那位老先生先变了脸色,“我妹妹去了好些年,我怎么不知道王称这个狗玩意儿续弦了?” 太后娘家姓王,旁边这位老先生是昌平侯,他妹妹嫁给了王称,前些年去了,王称攀附昌平侯府,没有续弦,怎么现在有了媳妇? 昌平侯气的胡子飞起,说道,“本以为我们这些世家总出纨绔子弟,王老头这一家子也没个好东西,年轻人,你姐姐呢,叫你姐姐打发个人过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样胆大!” 关晏心想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平南侯府没道理掺和进来,昌平侯府这关系正好,不管怎么说,姐夫总算是能够出来了,而且出来的有点快,她姐姐安排地卫老翁不知道赶来皇城没有,他们还得状告宋家呢。 他找的这人实在太过凑巧,得赶紧跟他姐姐说清楚了。 关盼正好在和卫老翁说话,状纸是关晏提前写好的,卫老翁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去公堂上。 与此同时,宋琦玉正在家里和弟弟争吵。 第二百七十三章律法威严 关盼这手段,你说她高明吧,那也不见得。 只是常用的挑拨离间而已,随便几个小孩子吵架,也可能用得上。 可是常见的就说明那是有用的,因为有用,所以经常才能被使用。 宋琦玉实在是低估了继母和弟弟胡搅蛮缠的程度,这会儿宋家老爷听着小儿子哭诉,不免心疼起来。 宋老爷是典型地偏心偏到了咯吱窝里,看见小儿子这样,就对大儿子说道,“老大,你手里头已经有不少家业了,那个关氏要救他丈夫,那也是你弟弟出面更好,你就疼你弟弟一会,吧茶园给他吧。” 宋太太道,“老爷,不光有茶园,还有粮食生意,关氏都愿意交出来,救他相公,那可是梅州城的粮食,妾身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可咱们家每年的米,都买的是梅州城的,那边的粮食最好,价钱也高,这可都是二郎换来的啊。” 宋琦玉心想,那句话说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母子二人巧取豪夺,把人家的丈夫送进监牢之中,还理所当然地要拿人家的家业,这脸皮,真是挺厚的了。 他转念一想,自己也差不多,不仅想要夫妇二人的家业,还想让那夫妻二人给自己卖命,果然他们都是姓宋的。 宋老爷一听,眼睛也亮了,梅州城的粮食生意,这可是个来钱的买卖啊!“大郎啊,你和你二弟,是亲生的兄弟,不管是你的,还是你二弟的,都是咱们自家的,你看你二弟,总不能整日闲着在家,是不是,你叫关氏过来,与你弟弟签了契约,日后这东西就是咱们自家的。” 宋琦玉已经完全明白关氏的用意了,那日关氏那副模样,恨不得用自己的全部去换她丈夫,如今惹得宋家兄弟相争,又对她有什么好处,宋琦玉想不明白,难道关氏要拿着那些家业,不管钟锦的死活了吗? 关盼披上衣服,秋日渐深,天气越发得冷了,她鼻子有些痒,别是着凉了。 关盼刚刚安置好卫老翁,准备等关晏回来与他商议。 然而关盼却等到了高老大人派来的小厮,说是让她派人过去说说清楚,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盼刚刚把身边的人都打发走,没办法她只能自己过去。 关晏正跟这儿后悔,他这位座师实在是太有面子,这就一步登天了,怕是要误了姐姐的事情。 高老大人看他有些含糊,道,“关晏,你这是怎么回事?” 关晏说了实话,道,“我姐姐本有计划,是我一时冲动,想要说与老师,请您帮忙,如今恰巧遇上老侯爷,只怕我姐姐那个计划要不成的。” 高老大人捋着胡须,道,“没事,你姐姐那计划若是好的,那就让她自行去办,倒是你这伤,殴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不能含糊,你姐夫无辜入狱,这必定有人枉顾律法威严,关晏啊,想想你今日错在何处。” 在高老大人面前,关晏一向乖顺,起身行礼认错,自行反思去了。 关盼下了马车,跟着引路的人到了堂屋。 关晏看见姐姐过来,有些意外,关盼进屋,朝两位老大人行礼,坐在主位上的应该是高老大人才是。 她有些害怕,毕竟这二位都是位高权重之人,当朝一品,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见到这样的长者。 老侯爷瞧见她一个妊娠妇人,颜色和蔼许多,叫她坐下,说道,“你们家这事怎么回事?” 关盼看了关晏一眼,便解释起来。 老侯爷听罢,说道,“李家那个三小子跟宋家的有仇,你们夫妇有座茶园,是做正经生意的,因此被卷入其中,是不是?” “正是如此,”关盼道,“妾身与夫君也是存了几分野心的,想要压过宋氏的茶园,这是私怨,本不该说与大人听的。” 高老大人闻言,摇头道,“你们姐弟二人,想法倒是一样的。” 关盼不解地看着高老大人,只听他道,“牵扯到牢狱之灾,便绝对不是私仇,傻孩子,这是藐视律法威严的大事,关晏,你该早些说给我听,但不是像今日这般告私状,太后母族有这等丑事,决计不该遮掩,国朝律法尊严,岂容践踏。” 关晏倒是没说什么,关盼却是苦笑一声,“老大人,妾身不敢信,律法是好的,人心却是坏的。” 高老大人闻言,也是长叹了一口气,“是啊,老夫知道,老夫知道,老夫瞧不见的,便罢了,今日既然得知此事,自然要过问一句。” 高老大人已经致仕多年,一直在家赋闲,直到陛下去世,新帝登基,太后执掌大权。 国朝之所以能够坚持到现在,都是靠着这几位德高望重、心有家国的老先生硬扛着,关盼这句话,真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权势当头,人心浮躁,长此以往,那是亡国之相,连自己的学生,都没有信心相信国朝律法,真是悲哀。 高老大人闭着眼睛,心中难受。 老侯爷看他这副忧国忧民的样子道,“行了,你这个老东西就别在这儿伤心痛苦了,赶紧让你那些学生去办事,该弹劾弹劾,该审案审案。” 关盼道,“眼下确实有一桩案子。” 关晏把宋老爷子年轻时候谋害岳家的事情解释了一遍,老侯爷的目光落到关盼身上,多了几分打量。 关盼有点不好意思,羞惭道,“本想借此机会压过宋氏一头的。” 人命案子,却是她手中的利器,确实不太好看。 关晏道,“姐姐若是前两年就拿去告状,只怕卫老翁连带咱们家,早就埋骨了。” 地方上的案子大多如此,高老大人道,“知道蛰伏,也是好的,我会叫人去办此案,你丈夫今日就会回去。” 关盼颔首行礼,又硬着头皮道,“叫他悄悄出来就好,宋家兄弟想来正因我的茶园争抢着,叫他们再乱些才好,省得麻烦。” 老侯爷没忍住,说道,“你这小女子,年纪不大,手段倒多。” 关盼道,“您见笑了,我这手段,实在不算什么。” 高老大人心说关晏家教极好,她姐姐也是个聪明女子,什么乡野村子里能有这么一对兄妹。 关晏道,“老师,学生就不打扰您了。” 高老大人道,“回去吧,好生照看你姐姐。” 姐弟二人一走,老侯爷也准备离开,说道,“我也得去找王称,真是一朝乍富,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可怜我那妹妹,怎么当初能嫁给他啊!” 高老大人道,“平南侯府不是说缺军饷吗,叫着姓宋的先填补上,喝茶是雅事,这茶园不干净。” 老侯爷嘿嘿笑,“你这老东西。” 二人道别,王太后的气焰也该好好打压一回了。 关盼和关晏,不过都是其中的小人物而已。 第二百七十四章不必多言 他们确实是这时局中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若是钟锦的运气不够好,只怕皇城就是他们夫妻的埋骨地了。 好在上天垂怜,李三公子是个有信誉的人,尽力保下了钟锦。 关晏更是厉害,有位位高权重的老师,这样的运气,不是谁都有的,这天下,不知道每日有多少冤狱,有多少人枉死,又有多少人逍遥法外。 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在这样的时局中,只能说是命若飘萍,得时刻小心。 长远暂且不提,他们回去得好好歇一段时日。 关盼的心落到了实处,先把积玉和关晴接了回来,准备晚上再去把钟锦从牢里带出来。 关晏忙着去查案子了,关晴说道,“姐姐,要不要准备个火盆,给姐夫跳火盆,去去晦气。” 关盼道,“那你叫人去烧一个。” 积玉趴在她娘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娘,爹要回来了。” 关盼搂着儿子,柔声说道,“嗯,你爹晚上回来,你明天就能瞧见他了。” 积玉道,“我晚上不睡觉,我等爹回来。” 关晴捏捏侄子的小脸,“你那会儿早就睡着了。” “我今天不睡,”积玉道,“我想爹爹了。” “你先睡,等你爹回来了,娘把你叫醒,好不好。” 关盼道。 积玉点头,倚在关盼怀里,关盼安慰他道,“我的积玉是不是吓着了。” 积玉四岁多了,他已经懂事,知道最近家里不太平,他确实害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已。 关盼心里头后悔,早知道应该把他留在家里的,赶了多日的路,结果孩子被吓了一通。 积玉道,“娘,我不怕的,我要陪着娘的。” 关盼亲了他一口,等钟锦回来,这事儿总算是完了。 后头的事情就不用她操心了,钟锦回来,让钟锦去办事,和案子有关系的,就托付给关晏了。 关盼也睡了一会,夜里醒来,只等了一会儿,钟锦便回来了。 两人隔着门对望,灯笼的光有些昏暗,他们看着彼此,心中都是难以言说的滋味。 关盼眼眶有些红,钟锦眼睛更浅,泪水已经滑下来了。 钟锦迫不及待就要进来。 关晴大喝一声,“姐夫别动!” 关盼扭头看了妹妹一眼,钟锦的眼泪及时收了回去也看着关晴。 侍女把火盆放在门口,关晴说道,“好了好了,进来吧。” 钟锦心里头多少话都咽下去了,从火盆上跨过去,结果那火苗忽然窜高,关晏忙道,“姐夫把袍子脱了!” 钟锦手忙脚乱,关晏上前帮他拽衣服,两人把烧着的衣服扔到地上,把火踩灭。 钟锦的惆怅和满腹心事也被一起烧去,关盼看着钟锦回来闹出的笑话,忍不住笑起来,上前道,“没事吧,有没有烧着。” 钟锦摇头,“没有,放心,我先去洗个澡。” 关晏瞪了关晴一眼,“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怎么爱相信这些东西,差点儿把姐夫也烧着。” 关晴反驳,“子不语那不妨碍我啊,说不定那是把晦气烧没了,对吧姐。” 钟锦摆手,“你们也休息去吧,时候不早了。” 关盼也催促两人去休息,关晏没去,他还有些事情,直接离开了。 两人折腾了一番,终于回到屋里,积玉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布老虎,正睡得安稳,钟锦看看儿子,先去洗漱,准备洗漱完再把儿子叫起来。 关盼坐在床边,忽然就觉得肩上的担子落下去,也安心许多。 钟锦洗漱完,关盼叫人上了一碗热汤面,钟锦没顾得上吃饭,先把儿子喊了积玉。 积玉睡眼朦胧,看见他爹,一时间也分不清楚在梦里还是真的,使劲往他怀里拱,模模糊糊喊了一声爹,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钟锦舍不得把儿子放下,便将他抱在怀中,吃了碗面,夫妻二人坐在床上,这才开始说话。 关盼道,“把积玉放下吧,他睡得安稳些。” 钟锦道,“我再抱一会儿,盼儿,这几日可好,是不是又瘦了。” 关盼握着他的手道,“是有一些,不妨事,躺在床上过几日就能养回来。” “那就好,”他把手放在关盼的肚子上,“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 他们两个好像有许多话应该说,但是真的坐在这里,却又什么都不必说,只要看着对方就够了。 钟锦说不清楚心里的滋味,他心里是暖的。 关盼催促他赶紧睡觉,钟锦道,“你也睡,之后的事情便不必再担忧了,都交给我。” 关盼道,“嗯,我就看个热闹。” 一家人安安稳稳睡了一觉,第二日醒来,事情终于恢复正常了。 关盼醒的晚些,积玉看她起来,说道,“娘骗人,没有喊我起来。” 关盼赶紧说道,“没有,我叫你爹喊你了,你起来瞧了一眼自己又睡着了。” 积玉气鼓鼓的小脸变成了茫然,“真的吗,我起来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关盼摸摸他的头,“等你长大你就记得了,好了出去玩儿。” 钟锦这时候进来,看见关盼醒来,说的,“起来了,快来吃饭,我叫人出去买了馄饨。” 钟锦说着帮她拿了件里衣,帮关盼换好,两人坐在桌上吃起饭来。 关盼道,“你整日也不走动,怎么也瘦了。” “我哪里吃得下,做梦都是你们母子仨,”钟锦说道,“那里头也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整日也吵,闹哄哄的不知道在吵什么,这也算是我这二十年少有的经历了。” 关盼帮他夹菜,“多吃点,宋家要倒了,有便宜不占那可不行,你得去把该咱们得的争回来。” 钟锦道,“放心,都是太太的。” 他也帮关盼夹菜,把关盼面前的小碗都夹满了,叫她就着馄饨一起吃。 关盼笑了笑,“用不用给你加点儿月钱,十两太少了,加一两?” “加二两,要成双成对。” 钟锦道。 积玉拿着勺子自己吃饭,看着爹娘相互夹菜,心想他好久没有见到婉婉了,婉婉会帮他夹菜。 关盼跟钟锦东拉西扯说了好一会,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催他快些吃饭,顺便夹了点菜。 这是关盼最近过得最安生的一日了。 关晴也没有起来,她照顾侄子,整日还要提心吊胆,也睡得不安稳,今天醒了也不愿意起来,想着要不去哪儿转转好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无妄之灾 李三公子有些日子没瞧见钟锦,看见他之后,说道,“早知你那小舅子那样厉害,直接找他把你放出来就好,哪里还用折腾这么久。” 钟锦道,“我总不能白白进去这一回。” 李三公子笑着说道,“你家这位,也是沉得住气,确实是个厉害的。” 李三公子这是实话,关盼确实冷静,一来她没有耽误茶楼开张,二来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惦记着把宋家拉下水。 第三招才是神来之笔,宋家那兄弟俩还在吵架那,宋琦玉不低头,他爹竟然把人关家里头了。 有个这样的亲爹,你不倒霉谁倒霉。 钟锦也很骄傲,说道,“是,她素来有些手段,我这些年没叫家里头生吞了,都要倚仗她。” 何掌柜笑道,“这样胆色的女子,实在了不得。” 何掌柜是不会承认他想过挖坑把这对夫妇一起埋掉的,好在他也没有这么做,不然这会儿他们要得连带着倒霉。 “多谢称赞,我回去会和太太说的。” 钟锦说道。 李三公子叹了口气,“怎么我年轻时候就没遇上个这样的,不然我也不至于现在都没成婚,还是个孤家寡人。” 这世上的女子,有些聪明,有些漂亮,又聪明又漂亮的少见,那样的女子,也不一定看得上李三公子,图他爱逛花楼吗? 何掌柜闻言道,“三爷,咱们也盼着你赶紧成家立业呢,皇城里的小姑娘这么多,多少想家给您的,您自个看不上,好在这儿抱怨,叫咱们夫人听了,得拿棍子打您。” 说起亲娘李三公子也要抖一抖的。 钟锦道,“真心才能换来真心,三公子要明白这句话才好。” 李三公子摆摆手,他是没有真心的,他转而说起其他事情,“明日茶楼就能够开张了,叫你家太太和儿子过来,咱们凑个热闹。” 钟锦答应下来,说道,“行,明日我带他们过来。” 这件事情尘埃落定,李三公子也松了口气,剩下的事情,叫何掌柜跟钟锦操心去了。 李三公子的亲娘正在关盼家的院子门口,身后带着侍女婆子,呼啦啦地就推开门进来了。 关晴刚起来,站在院子里吃点心,关盼坐在躺椅上,正在跟儿子念诗,门一开,三人齐齐地看过来。 关晴赶紧上前,“你们是谁啊!” 李夫人看着躺椅上的女子,果真身怀六甲,还是地上站着的小男孩儿,她笑盈盈地说道,“虽然进我李家的门,你们没有这个福气,但这两个孩子,我们李家是认的。” 关盼蹙眉,关晴道,“你们是人贩子吗?” 李夫人在院中的椅子上坐上,关盼躺在躺椅上,勉强坐好,她没有站起来,不速之客不必有礼。 李夫人也不把关盼姐妹放在眼里,不过是养在了个外室而已,何必在意 李夫人温柔地看着小男孩,还有妇人的肚子,对侍女说道,“你看,这孩子的眉眼跟老三像不像啊。” “像,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侍女回答。 关盼和妹妹对视一眼,有些明白了。 关盼想解释一番,可李夫人仍旧没有正眼看关盼,随口说道,“你怀着身孕,也照顾不好大的,这个大的,带回去由我教养就是,你看如何。” 世族女眷的骄傲在这位夫人身上全然展露出来,关盼也终于变了脸色,“夫人,我丈夫姓钟,我们夫妇是江宁府梅州城的人,不知夫人高姓大名,为何要张口就要抢走我的孩子。” 然而李夫人并不把关盼的解释当回事,侍女抬起下巴,说道,“我们夫人姓李,你不必狡辩,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你这些日子与我们三公子来往密切,想来你就是我们三公子养在大梁府的外室,这孩子姓李,你不能进李家的门,孩子可以,你只要照顾好我们三爷就好。” 关盼的脾气也上来了,这是群什么人!侍女喋喋不休,“我们夫人肯亲自来看你一眼,你就该去谢谢菩萨了,好生把小少爷交给我们就是了。” 关盼手里的茶壶碎在她们脚边,“我说过,我丈夫姓钟,李夫人,我与你儿子来往,只是因为些生意上的事情罢了,你张口就说我这两个孩子你们家的,实在无礼,先跟你儿子把事情问清楚再过来。” 李夫人终于肯听钟锦说话了,她蹙眉道,“你不是大梁府的!” “在下关盼,江宁府梅州城人士,丈夫钟锦,”关盼又说了一遍,脸上带了些笑,“李夫人,可以请你们离开我家了吗?” 李夫人看向站在最后的小厮,“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那小厮脸色难看,关晴道,“李夫人别在我们家中教训人,还请离开,我侄儿都被你们吓到了。” 一个年长的嬷嬷说道,“夫人,这孩子,真的跟咱们三爷有点像。” 关晴道,“眼睛不要送人吧,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关晴不耐烦,开始打发人了。 李夫人脸上挂不住,又匆忙带着人离开,好一会回神说道,“嬷嬷,你看那怀孕的妇人,她好像也有些眼熟。” 嬷嬷上前说低声说了几句,李夫人蹙眉,有这么巧吗。 关盼生了一肚子闲气,叫人找李三公子去说了。 被儿子抱着哄了几句,关盼才高兴些。 李三公子一听这事儿,赶紧回家去了,进门他便说道,“娘,大哥二哥又不是没有儿子,您总惦记我干什么,您还跑到人家家里头说人家是我的外室,人家清清白白的妇人,您不知道您来问我啊,人家夫妻也是倒霉了,怎么就遇上我了。” 他和钟锦是朋友,他娘说钟锦的朋友是自个的外室,她娘真会编,明天茶楼就要开张,今天闹出这么个幺蛾子,李三公子只觉得自己命苦。 李夫人有些理亏,说道,“你跟个妊娠妇人来往,我怎么能够不起疑。” 李三公子揉揉眉心,“您来问我啊,我要是有儿子,我能不让您见吗,我跟她来往,是问生意,她是那家当家做主的人,娘,您叫大哥过来,叫大哥亲自帮您给人家夫妻道歉,这事儿不能这么放过。” 李家大哥已经听说三弟在跟母亲吵架了,过来一问来龙去脉,也是满脸的一言难尽,说道,“老三你快写个拜贴,我叫你嫂子准备赔礼,咱们明日一早过去。” 人家正经的良家妇人,叫自己亲娘当作外室,这事儿损了人家清誉,不能含糊。 李夫人很是不高兴,“至于这样吗。” 李家大哥道,“您是个什么样的,我心里有数,指不定怎么拿架子给人家摆脸色了,儿子早就说过,您别拿着世族的架子欺负人,您就不听劝。” 李夫人语塞,李家大哥嘴碎,念叨个不停道,“娘,咱们李家是正经的世家,诗书礼义,舅舅家随时武将,那也是读过书的,仗势欺人那是破落户才干的事情,您看看王太后她家里,您跟她比?” 李夫人被大儿子一通念叨,人也蔫了,李家大哥这才离开,准备明天和媳妇一起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小脾气 钟锦刚回来就听关盼说了这事儿,“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位李夫人就一口咬定我是那个外室,还说积玉长得像三公子,也不知那是什么眼神。” 钟锦也听直皱眉,道,“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他好好的媳妇和孩子,怎么就能成了旁人的,不是说世家出身权势大吗,先是李三公子没有把自己从牢狱里救出来,再是李夫人认错了人,可见李家的权势也没有大到哪儿去,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查不清楚。 关盼靠在钟锦怀里道,“你这手上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完,我是真的想回家了。” 钟锦只能安慰她,“我这里是想什么时候走都不碍事,你现在不能回去。” 关盼大着个肚子,明年春天才能生,等孩子到了半岁,才好出远门,他们还得在这地方待上许久。 关盼心里难受,烦躁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出远门是来玩儿的,在外头太久却不行,关盼还是喜欢待在自己家里。 钟锦安慰她道,“再等等,你现在出门方便了,再过些日子,我带你和积玉去附近玩儿,不必整日拘在家中。” 关盼提不起精神,“我不去,我想回梅州城。” 钟锦又道,“那,要不然让家里头的人都过来,我重新买个宅子。” “不要,这回花了七百两,没钱了,”关盼道,“再说了,我也不想跟家里长辈整日住在一起,我爹娘肯定不会出门的,尤其是我娘,她眼里哪儿有我,来了也是孩子长孩子短的,就知道围着孩子转,我除了生孩子,便没有别的用处。” 钟锦自然是顺着她说话,道,“对对对,那就不用他们过来。” 关盼从他怀里起来,把钟锦推到一边,“你就不能说句让我高兴的吗,你就知道顺着我说话。” 钟锦顿时紧张起来,但凡是个女人,就有使小性子的时候,关盼也是一样,只是这样的时候不多,但她也不好哄,而且非常不好哄。 钟锦把她搂到怀里,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想听什么,想吃点什么,我叫人去安排。” “我想吃螃蟹。” 关盼说道。 钟锦语塞,擦擦头上的汗,小心道,“明年,明年就能吃了,今年不吃,我也不吃,好不好?” 关盼心情糟糕,倒在床上说道,“我不能吃 我也不让你吃,好像我是个不讲理的人泼妇一般,我不是那样的人。” 钟锦拉着她的手,说道,“不是,当然不是,你不能吃,我心疼你,这和别人有什么关系,谁敢说你的闲话,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钟锦拿了个枕头,垫在身侧,让她侧躺着,那样舒服些。 关盼把被子拉低一点,露出眼睛,说道,“那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钟锦道,“聪明,能干,漂亮,是这家里头当家做主的,哪里都好。” “敷衍。” 关盼道。 “没有,这怎么能叫敷衍,都是实话,在咱们家里,都是你说了算。” 钟锦道。 关盼枕到钟锦腿上,“是吗,你说的都是真心的吗,我最近一直在想件事儿,男人不都是好胜要脸面的吗,你看因着那些生意在我名下,签契书的时候,都要写我的名字,那些人都知道家里头你听我的,他们肯定要笑话你的,你就不觉得不痛快吗,就不怕哪天真的走了。” 关盼知道外头说自己闲话的不少,她长得漂亮,又被钟锦娇贵着,在家里说一不二,外头不少人都觉得她是靠着张脸才能够哄住钟锦,私底下都是怎么笑话钟锦的。 钟锦听完,半晌才说道,“你怎么会想这些事情,我跟他们那些人怎么能一样,我被你管着,自然是心甘情愿的。” “你就不羡慕他们三妻四妾,夜夜新郎吗?” 关盼道,“那些女子,长得好看,说话也温柔,在床上肯定也厉害,你就没有动心过吗?” 钟锦笑着掐她的脸,“她们哪里有好看,再说了,女人易得,真心难得,他们觉得那样好,我却不觉得,我只要有个安安稳稳的家就好了。” “就像这回的事情,要是落在他们头上,他们那些妻妾肯定收拾东西跑了,你会吗,你大着肚子还要救我,宋家兄弟闹得不可开交,宋家的案子马上要审了,若非是你,我能有什么好结果。” “何掌柜心黑着呢,要不是你四处奔波,没有耽误茶园的事情,他肯定先把我弄死在牢里了,再把茶园抢出去,自己跟宋家打擂台。” 何掌柜心狠,这夫妻二人看得明白。 关盼道,“我肯定不会离你而去的。” “那我还要求什么,”钟锦笑道,“你是我能够依靠的人,我要是哪天想吃软饭,也不是不可以,旁的女子,我可不要。” 关盼勉强笑了笑,“你要是想吃软饭,也不是不可以,勉强可以让你吃上三五日,不能再多了。” 钟锦并不是贪心的人,人无完人,在他娶关盼的时候,他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何况关盼已经足够好了,一个女子,聪敏漂亮为你主持家事,为你生儿育女,跟你四处奔波,要是还有所求,那就是男人的贪心。 钟锦也常听同行们说妻子不如小妾温柔贴心,不如小妾漂亮,笑话,人家女子人家温柔漂亮又贴心,人家为什么嫁你这个大着肚子还快要秃头的男人,人家又不傻。 人总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又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不如做梦去吧。 钟锦是个正经的男人,他已经很好了。 关盼也知道这些,不过就是今日心情不好,胡乱逮着他发脾气罢了,和钟锦一样,她觉得自己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她也不贪心。 “早些睡觉,”钟锦说道,“明日茶楼开张,叫李三给你赔礼道歉。” 关盼“嗯”一声,“那我还想吃羊肉,我能吃羊肉吧。” “可以,明日就去吃,还有什么,你那金钗上的珍珠被积玉抠走了,明日买个新的,不带珍珠。” 钟锦道。 积玉年纪小,他有几颗大人拇指大小饿琉璃珠子,他每日在院子里扔着玩,前日掉了一颗,不够数了,便从他娘的金钗上把最大的珍珠抠走玩儿了。 好在这两日看在他受了委屈的份上,这才没有挨打。 关盼道,“行,给你闺女再打个长命锁,我娘把银票都送过来了,再不打我就忘了。” 钟锦应声,给她盖好被子。 第二百七十七章一笑泯恩仇 第二日起来,关盼依旧兴致缺缺,两人带着积玉,先去了金铺。 关晴不愿意早起,一会儿她自己去茶楼。 金铺掌柜听说他们要打长命锁,立刻迎上来,问他们要哪个花样。 钟锦和积玉凑在上面,积玉专挑好看的指给他爹看,掌柜在旁边道,“小少爷真是好眼光,挑中的都是贵的。” 关盼扭头说道,“别挑太贵的,就是满月的时候给他戴两日,平时都得收起来。” 掌柜自然不同意,“太太,您这话就不对了,孩子虽然小,但这长命锁数咱们大人的一片心意,太小了怎么能行,叫外人瞧见,也不好看,是不是。” 钟锦十分认同,说道,“积玉那个就不小了,也不能委屈了咱们闺女,要比积玉的更大才好。” 关盼道,“你也不嫌坠脖子。” “没事,等她长大了拿着,就知道她小时候咱们多喜欢她了。” 钟锦听从积玉的建议,最后挑了一个差不多大的,花样最复杂,又是镂刻又是雕花的,很麻烦。 金铺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定好日子,会让人送上门。 安置好了小闺女,钟锦还记着媳妇,又催着关盼挑了一枚金簪,还嫌她挑的那一支不够华丽,只是钟锦不敢反驳,帮她戴上,两人这才去茶楼了。 金铺掌柜一大早就把今日的进项赚够了,对小厮说道,“你说说,要是天底下这样疼爱妻女的男人多几个,你掌柜我是不是就赚的更多了。” 小厮道,“掌柜,你看方才那位太太长得多好看,人家丈夫这才舍得出钱,那么好看的太太可不多见。” 掌柜闻言,叹道,“生意难做啊,你快去吩咐匠人,好好做那对长命锁,说不定这是位贵客日后还要过来。” 小厮赶紧去了,留下掌柜继续等客人上门。 关盼和钟锦去了茶楼,在间僻静的雅间坐着,何掌柜看着积玉,当即把他从头到脚称赞了一遍,说道,“这活脱脱就是观音娘娘座下的小仙童,真是生的好。” 积玉说了声谢谢,钟锦道,“何掌柜快去忙吧,今日开张,该有许多人上门,别耽误了贵客。” 何掌柜吩咐人上了点心,这才离开。 积玉小孩子一个就喜欢到处跑,不时就要出去看看,钟锦叫青苹跟着他出去玩儿。 关盼道,“不知这茶楼能够赚多少。” “下个月看了账本就知道,若能够能够压过宋氏一头,凭着李家的脸面,肯定不亏。” 钟锦道。 最值钱的还是库里存下的茶叶,那才是最赚钱的。 关盼道,“钟锦,宋琦玉那边,你说用不用给他通个气儿,倒是没必要把他逼上绝路。” 钟锦颔首,“我托人给他带几句话,想必他能够把自己择出来。” 宋氏不仅有茶园,还有其他生意,宋琦玉是个聪明人,大家都是江宁府的商人,留下宋琦玉,宋琦玉自然会好好处置他那弟弟。 他们没必要和宋琦玉结仇,这是最重要的。 钟锦拍拍她的手,“别想这么多,我会安排好的,饿不饿,早上就喝了两口汤。” “不饿,”关盼道,“我吃些点心就好。” 两人在里头说闲话,雅间的门被敲响,钟锦叫人进来,李三公子从屏风后面绕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都是年过三旬的人。 关盼有些奇怪,李大公子上前一步,说道,“在下李梦川,昨日家母糊涂,上门打扰了钟太太,我昨日听弟弟说起,今早特地过来,给二位赔罪。” 钟锦回神,说道,“这倒是不必。” 叫李三过来赔罪就好了。 李大太太看着关盼,笑得温柔端庄,说道,“婆母盼着三弟成婚,盼的心急,家里头有几个小厮,那日来茶楼瞧见了钟太太,看你怀着身孕,这便起了误会,确实是婆母糊涂,她性子又有些傲气,怕是昨日说话并不好听,钟太太怀着身孕,可别生气伤了身子,我今日带了补品过来,钟太太这些日子奔波,要好好将养才是。” 关盼听她这样客气,心里的气顿时少了一半,道,“您太客气了,误会解开就好,赔礼倒是不必。” “收下吧,”李大太太说道,“我这三弟哪里明白怎么做生意,如今看他走上正途,想来也是二位功劳,还要劳烦你们夫妻平日多包含他才是。” 李三公子道,“大嫂,我哪儿这么没用,您见了谁都这么说。” 李大哥道,“你难道让我和你嫂子省心过?” 关盼乍听这话,心说难道李家夫妻也是平日就这样贬低胞弟,然后把他养废的吗? 李大嫂笑道,“我平日没有称赞你吗,在外头不便说你的好处罢了,哪一回在家我和你二嫂没有可劲儿夸你,在外头我可不好意思。” 关盼心想,原来不是,人家兄弟关系好像还不错。 积玉去外头跑了一圈,也高高兴兴地回来了,看见里头这么多人,便跑到关盼身边,抱着她的腿喊了声娘。 关盼摸摸儿子的头,然后听大太太把积玉夸了一遍。 关盼已经习惯了,毕竟儿子长得好看,谁见了都喜欢。 积玉也一样说了谢谢,就到一旁吃点心去了。 李家夫妻二人赔礼过后,便没有多待,很快便离开了。 李大太太出去后说道,“你别说,我看那孩子确实和三郎有几相似。” “三郎小时候你还记得。” 李大公子道。 “怎么不记得,”大太太道,“我打小就跟你们兄弟三个一起,还能记错了不成。” 大太太原来是李家的表亲,爹娘去的早,在李家长大的,自然记得小时候的李三郎。 “大概是人有相似,我瞧了一眼,那关氏就挺好看的,好看的人不都是大眼睛鹅蛋脸。” 李大公子随口说道。 大太太没法儿和丈夫说到一块,扭头去找今日一起过来的好友了。 李三公子这边也送了礼,说道,“我娘催我成婚生孩子已经魔障了,她那个人吧,又觉得世家高贵,也没什么坏心眼,你们别生气,咱们日后还要常来往的,是不是。” 关盼道,“你兄嫂都亲自过来了,这诚意我知道是真的,没事了。” 别人真心来道歉,他们也不会得理不饶人。 李三公子这才放心,说道,“没生气就好,你们夫妻受我连累,还是自己把事情解决的,要是真让你们不痛快,我心里也过不去。” 钟锦道,“我娘子不生气就好。” 李三公子笑道,“那就好。” 第二百七十八章多管闲事 关晴起得晚,就侍女催促着出了门,她最近都住在八太太那边,听她传授了如何做一个贤妻良母,连着几天做噩梦有人要强娶她,好些日子都没有休息好。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茶楼这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关晴大大方方地走进去,青苹已经迎上来,要带她去楼上,她估摸着关晴这会儿要过来,就在这边等着。 一楼这么大的地方,只有青苹这一个女眷,关晴是第二个,两人在人群中有些显眼,但关晴走的坦坦荡荡,青苹也目不斜视。 “茶楼图的就是安静,这般吵闹,实在不好。” 十七八岁的年轻郎君从关晴面前经过,说了这么一句。 另一个郎君拄着拐杖,走在他旁边,说道,“这是你表哥的茶楼,你还是得过来的。” 他正说着,忽然眼前一亮,“晴姑娘!” 关晴还在打呵欠,听见有人喊她,扭头去看,说道,“诶,郑断腿啊。” 这人的名字关晴不知道,只知道姓郑,私底下就喊他郑断腿。 年轻郎君听她这么喊,无奈道,“晴姑娘,我这腿马上就好了,你一个年轻女子,怎么独自出门。” 关晴送给他一个白眼,扭头走了。 她最讨厌有人说“你一个女子,如何如何了”。 “你一个女子,为什么不想嫁人?” “你一个女子,为什么要读这么多书?” “你一个女子,怎么能够和男人相提并论?” 关晴非常厌恶听到这样的话,她是女子怎么了,她哥哥把本朝律法放到她面前,上面说了,只要不伤天害理违背律法,你都可以做。 她哥哥都不管的事情,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 可笑。 断腿的郎君或许没有恶意,但关晴实在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只愿意听自己喜欢的,但凡谁在她面前说让她不高兴的,她通通不听。 郑郎君见状,还想补救,但关晴已经走了。 “这是谁家的姑娘,你还看什么,人家都走了。” 旁边的青年,也就是南平侯府的沈家大公子说道。 “是我说错了话,她很聪明的,就是不喜欢有人说她女子的身份,我又忘了。” 郑郎君说道。 “她就是女子,怎么不能说了。” 沈大公子询问道。 对方只是摇头,并没有回答他。 关晴上楼,把侄儿抱在怀里,去找自家姐姐了。 关盼看见她过来,道,“你可真能睡,我都不如你。” 关晴笑道,“我最近担心你们,还要带着积玉,多累,让我睡会儿怎么了,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把积玉带大的,我天天带着,真是累得慌。” 关盼看积玉自己去玩儿,才小声说道,“也就是刚生下来的时候天天带来,后来有乳母侍女,不用我天天操心。” 关晴道,“也是,天天盯着谁也扛不住。” 带孩子是件辛苦的事情,好在孩子他爹争气,能请人来照看,不用他娘太辛苦。 姐妹两人在里头说闲话,钟锦不知被李三公子带去哪儿了,半天不见人影。 关盼惦记着中午要去吃羊肉,这会儿心思都不在这里。 她肚子渐渐大起来,不时就要去如厕,关晴扶着她下去,说道,“看你怀着孩子这么辛苦,我越发地不想生了。” “你生什么孩子,你怕是连嫁都嫁不出去。” 关盼笑道。 关晴道,“借姐姐的吉言。” 关盼道,“遇上合适的人,还是要瞧瞧的。” 姐妹两人下楼去了后院,钟锦这边的窗户正好能够瞧见她们。 李三顺着她的目光去看,问道,“这就是你那小姨妹,要不要我帮着说媒。” 钟锦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都不愿意成婚,怎么还给别人说媒。” 李三道,“哪里有小姑娘不想嫁人的,我不愿意成婚,还不能给人说媒了。” 他们家的小姑娘就是不想嫁人,钟锦心想。 看他这样,李三道,“罢了,你小姨妹估摸着是要找个你这样的,我还真找不到。” 这时有人走到李三公子身边问好,钟锦也看过去,那人说道,“在下俞恒,家里是做瓷器的。” 钟锦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神情微变,但并不明显,说道,“江宁府一带的景安镇出来的瓷器便极好。” 俞恪既然要娶钟溪,自然是把家里情况说清楚的。 不巧,这就是那位和亲弟弟的妻子牵扯不清的俞家人。 俞恒被直接拒绝,转而说起其他事情,钟锦则找借口离开。 南平侯正在后院廊下站着,目光落在两个女子身上。 昨晚长姐来传话,说瞧见了很眼熟的女子,南平侯听了这消息,今日便亲自过来了。 他瞧见了那个妊娠妇人的正脸,确实是有些眼熟的,他随后吩咐了身边的常随,叫人去查。 关盼往回走的时候,被关晴逗得边走边笑,一手扶着肚子,道,“你可别逗我了,你外甥女一会都要出来了。” 关晴道,“你瞎说什么,我给你扶着。” “谢容!” 姐妹两人同时听到这个喊声,关盼惊讶地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道,“谁喊的这是。” 关晴不甚在意道,“凑巧了,那个名字太常见,走吧。” 关盼自然也不会认为这是有人在喊自己的母亲。 这是南平侯喊的。 他一时没有忍住,直接喊了那个名字,那是他年轻时候做过的事情,虽然一直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后悔了。 两个女子的表现,很显然就是知道谢容的。 南平侯从廊下出来,挡住了两人往前走的脚步,说道,“谢容她,还活着吗。” 这个年长的妇人长相跟谢容很像,看着年纪,或许是他们的孩子。 这个年纪小的姑娘并不像。 南平侯瞬间想起话本子的故事来,女子为情所困,伤心欲绝,生下女儿辛苦抚养,可惜女儿还未长大,只能托付给其他人家女子便撒手人寰。 女儿生的美貌,嫁得好人家,如今,她是来皇城寻亲了吗? 南平侯的心有些难受,他当年,唉,都是当年太年轻了。 关盼莫名其妙,把关晴拉到自己身后,往后退了两步,想找人过来帮忙。 这人瞧着非富即贵的,莫不是她娘的兄长。 她娘说过,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庶女,并不受宠,后来拿着些值钱的当了几千两银子逃家了,那家别是皇城的吧。 关晴当即翻了个大白眼,道,“你这老头子是谁啊,关你什么事,你怎么说话的!关盼心里向母亲喊了“对不起”,然后直呼她的名讳,“谢容是谁,我们不认识,你认错人了吧。” 说罢,关盼便准备带着妹妹离开。 “盼儿,你直呼岳母的名讳做什么?” 第二百七十九章难以接受 这下子也不用遮掩了,钟锦走到两人跟前,询问道,“怎么回事?” 关盼还想糊弄过去,道,“先回去吧,这位,他认错人了。” 万一这人真是她娘母家的兄长,要追究她娘逃家的责任怎么办,这些大户人家,规矩最是麻烦,她娘可是卷走了家里头的贵重东西换了银子,只当不知道就好。 钟锦朝南平侯行礼,然后带着媳妇准备离开。 南平侯自然不肯,他身后的常随当即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南平侯道,“不必遮掩,我都听到了,你是谢容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 不等关盼说什么,关晴先急了,更是顾不得什么身份有别,说道,“你这人,你这人胡说什么,我和我姐姐一个娘生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什么人,怎么能胡乱认女儿。” 关盼更是震惊,“你不是我母亲的兄长吗,你对我娘做了什么!” 这就是她娘逃家的真相吗? 关盼不由退后半步,靠在钟锦怀里,惊恐万分地看着面前高壮的男人。 钟锦扶着媳妇儿,心说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随后赶来的李家兄弟听到这一句,也是齐齐变脸,李三公子上前说道,“舅舅,你和姨母可是一个爹生的,你,你做什么了?” 南平侯听到关盼这么说,也愣了一下,随后在外甥脖颈上狠狠拍了一把,“我跟你小姨是正经兄妹,你这小子会不会说话!” 李大嫂顿时觉得混乱非常,哆哆嗦嗦地说道,“不是来认亲的吗,怎么,怎么还乱了伦常,小姨母嫁的挺好的啊,和舅舅有什么关系。 。” 李大哥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道,“钟太太,您的生母谢容,是当年谢太师家庶出的孙女,和我舅舅,那会儿的南平侯世子相识,只是后来她不堪为妾,愤而出走,只听说她南下去了,你这长相与她有七分相似,我母亲身边的侍女觉得你眼熟,便请舅舅过来相认,你本该就是我舅舅的长女。” 这么说就清楚很多了,简单明了。 关盼听罢,冷静许多,“你们有关系那是你们的事情,我爹叫关正云,我和你没关系。” “对,没关系。” 关晴道。 南平侯看了关晴一眼,又问关盼道,“你娘还活着。” 关晴再次送出去一个白眼,南平侯又怎么样,还不是个狗男人吗。 “我娘当然活着,我们家兄弟姐妹有四个,都是隔壁张大娘亲自接生的,我最小的弟弟才八岁,我娘能不活着吗。” 关晴大声说道。 南平侯眼里的泪光渐渐消散,原来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他还以为,谢容愤而出走,孤苦一人又生了孩子,只怕已经香魂永灭,原来她还活着吗。 关盼也点头,钟锦咳嗽了一声,说道,“那咱们先散了,该用午饭了,我们一家人说好去吃饭。” 关盼看了这位南平侯一眼,瞧着也不怎么样,还想让他娘当妾室,想的挺美。 三人准备离开,南平侯看向道,“不对,你肯定是我的女儿,你娘出走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她当时想嫁给我,可惜侯府不答应,她便出走了,她是怀着身孕出走的。” 关盼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道,“你别胡说,我姓关,就是关家的女儿,和你没关系。” 她娘性子那样烈,被人抛弃,怎么可能留下那人的孩子,她该是关家的女儿。 南平侯也察觉到不对来,说道,“关盼,你冷静些。” 关盼已经红了眼眶。 她已经想到了,母亲一直不太喜欢她,也很少和她亲近,她从来没有多想过,可若她根本就不是母亲期待的女儿,那母亲当然不会喜欢她。 可是小时候她爹把她抱在怀里,母亲生气的时候,关盼总觉得害怕。 关正云抱着她哄,说她娘只是脾气不好,其实还是很喜欢她的。 她爹做完木匠的活儿,便给她雕些小玩儿。 她爹会给她扎头发,扎的乱七八糟,还得张大娘重新帮她扎好。 他那么疼爱自己,她怎么不是她爹的女儿。 这两年她们母女关系才好起来,谢容也从没提过这些事情。 怎么会这样。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钟锦抱着她道,“你就是钟家的女儿,和他们没关系,咱们先回去,先回去,关晏今日早早回来,还在家里等着,我叫人把积玉抱过来,先回家好不好。” 关盼捂着胸口,“我要回梅州城,钟锦,我要回梅州城,我要去问他们,我肯定是他们的孩子才对,我怎么会不是我爹的孩子,他那么疼我,我嫁人的时候他都哭了,他一晚上都没睡他都在哭。” 关盼最近绷着一根弦,心情本来就非常糟糕,昨天晚上刚叫钟锦哄了一晚上,结果今天乍然听到这样的事情,她根本就不能相信,也不能接受。 关盼简直要疯了。 南平侯没有女儿,膝下三个儿子,小时候谁敢在他面前哭闹,等着的就是他的巴掌。 关盼泣不成声,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南平侯忽然想起他最后一次看见谢容的景象来,谢容那时候就很漂亮了,她有了身孕,脸色不太好看,她说沈承之,你一定会后悔的。 南平侯那时候多得意啊,他堂堂南平侯世子,少年英才,肯给太师府庶女一个贵妾的位置,她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她还想怎么样,她还能怎么样。 他那时候觉得谢容会后悔,可是谢容怀着她的孩子,转身走了。 不仅如此,她已经再嫁,已经给别人生了好几个孩子。 南平侯看着自己的长女半点不能接受的样子,真的感觉到了后悔。 积玉要找母亲,被青苹带到后院,看见关盼在哭,他当时就跟着哭起来。 关晴赶紧把积玉抱在怀里,“姐夫,先回去吧。” 钟锦扶着关盼,问李三公子后门在哪里,便要离开。 关盼到底经不住,白着张脸昏死过去了。 南平侯大惊,赶紧叫常随去找郎中,众人七手八脚抬着关盼,先在茶楼后面的屋里安置下来。 积玉还在哭,关晴赶紧抱着哄。 沈大公子和断腿的郑公子前后脚过来,关晴看得厌烦,说道,“你们要逼死我姐姐吗,都别在这儿带着。 郑公子走到关晴身边,“积玉这是怎么了,快不哭了,你看哥哥这儿有个好东西。” 积玉才不理他,趴在姑姑怀里呜呜咽咽地哭。 沈大公子如遭雷殛,“我哪儿来的姐姐,我不是长子吗?” 南平侯把他推到一边,“闭嘴!” 李三公子把表弟拖走,直到郎中过来,今日的混乱暂且告一段落。 第二百八十章上天捉弄 关盼身子一向很好,并不娇弱,只是最近受太过劳累,今日又乍然受了刺激,一时间遭不住,便昏过去了。 郎中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钟锦看她转醒,这才松了口气,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叫了马车过来,咱们先回去。” 关盼想说话,只点了点头,积玉迈着小短腿跑进来,“娘不哭。” “不哭,积玉也不哭。” 关盼说道。 积玉立刻点头,拉着他娘的手不愿意松开。 李三公子在外头不好进去,正在和关晴说话,“你姐姐确实是南平侯府的大姑娘,这事儿不能认。” 关晴冷哼一声,“你们空口无凭,我姐姐生在上河村,她可是我爹最疼的女儿,我娘赶了那么远的路,头一个孩子说不定早就保不住了,都别在我姐姐面前瞎说,她最近不高兴,谁也别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沈大公子想往里头瞧两眼,问他爹道,“爹,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瞧着人家跟你长得不像,您要是想生个妹妹,叫府上的姨娘给你生不就行了,怎么还抢别人家的,你看把她吓成什么样子了。” 沈大公子有俩弟弟,都不是一母生的,家里头的姨娘也不少,他娘心宽,从来不拈酸吃醋。 只是沈大公子万没想到,今日还能有这样的事情。 南平侯瞪儿子一眼,“你知道什么,我能把人认错吗,那就是你亲姐姐,要不是她娘心狠,当时就走了,家里头怎么会有你们三个!” 沈大公子怵他爹,不敢再说什么。 关盼正好从里头出来,看了南平侯一眼,说道,“您肯定是认错人了,今天这事儿只当没有,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夫妻两人便收拾东西离开了。 南平侯生怕她那肚子不安生,也不敢追上去,只能叫人离开。 南平侯夫人这时候从前头过来,说道,“侯爷,大郎打发那那我说您还有个大姑娘,人在哪儿呢。” 沈大公子赶紧拉着他娘,道,“娘,人都走了,说是我爹认错人了。” 南平侯夫人看丈夫那个脸色,也没有再问。 这一日过得鸡飞狗跳,关盼拒绝承认这件事情,但他们夫妻心里有数,这事儿有五成是真的,只要给谢容写封信过去,便知道关盼的身世,但关盼跟他们吩咐了,谁都别写,反正她不认,她就是关家的大姑娘,什么南平侯北平侯的,跟她没有关系。 钟锦自然是顺着关盼的。 关晏在家里头饿了一中午,回来之后先听关晴说了这件事情。 关晏顿时不饿了,说道,“姐姐怎么就是南平侯府的人了,这不是胡说吗,他有什么证据,咱娘那个性子,那人敢那么对她,她哪里还会留着孩子。” 关晴道,“你傻呀,妇人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的,小产就更是了万一不是她想要这孩子,是这孩子她不能不要呢。” 关晏的心蓦地一沉,他也想到了。 平心而论,谢容并不是个具备书中那些美德的母亲,她没有一心都放在他们几个孩子身上,尤其是对长女来说。 谢容是不太喜欢关盼的,他们兄妹俩都不瞎,虽然谈不上苛责,关盼也好好的长大了,但是,她之前和关盼的关系并不和睦,在关盼被张泽退婚之后,她们的关系更加糟糕。 谢容那时候就很焦虑,她恨不得赶紧把关盼嫁出去,又担心她会过得不好。 姐姐也是急着要出嫁,到处相亲找到了姐夫,她们母女这样的矛盾,关晏看在眼中。 关晏记得他娘在姐姐出嫁那一日说过,她已经把关盼养大了,她尽到了为人母的责任。 那个时候关晏觉得,姐姐不像他娘的女儿,好像是块烫手的山芋,如今终于能够交代出去了。 同时她那个时候也是伤心和不舍的,说起来十分复杂。 直到关盼嫁了个好郎君,日子过得安稳顺利之后,她们母女的关系才变得正常起来。 关晴有时候都会扑到她娘怀里撒娇,但是关晏记事以来,就没有看见过姐姐和娘太亲近。 关晏心想,如果姐姐并不是娘怀着期待出生的,反而他未婚先孕,因为姐姐承受了许多痛苦,甚至不得不远走他乡,那一切都能够说明了。 姐姐和他们不一样。 但是那又如何,他们的娘虽然在对待姐姐这件事情上矛盾又焦虑,甚至做过许多糊涂的事情,但这不妨碍他们的爹疼爱姐姐,他们才是一家人,如果不是姐姐意外到了皇城,那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即便她知道了,她也永远都只是关正云的女儿,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她是关家饿长女,是疼爱他们的长姐,是关盼。 关盼已经冷静许多,积玉吃过饭,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钟锦守在他们母子身边,关盼小声说道,“可惜了,今天的羊腿还没有吃上,我还是想吃小羊腿,还有桂花糖糕。” 钟锦回道,“方才午饭你都吃好了,下午我叫他们送到家里头给你吃,怎么样,你还想要什么。” 关盼摇头,“想吃肉,没别的了。” 钟锦下意识地捏着关盼几个手指头,他心里头还是有点担心。 万一关盼想不开怎么办,听说忧思伤身,要是这样直接问,她肯定又要生气,钟锦心里没底。 关盼把手收回来,白她一眼,“你把我手指头都要给捏碎了。” 钟锦赶紧低头,在关盼手上亲一口,关盼笑着把手收回来,“干嘛呢你,别闹我。” “不闹你,我叫人去买吃的,”钟锦起身,“盼儿,有话一定要把我说,好不好,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关盼点头,钟锦出去之后,她又忍不住落泪。 这样明明只有话本子里才有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她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妇人罢了,只是运气好,嫁的好了,这才没有落得个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的命运。 这已经很好了,钟锦很好,积玉很乖,她的孩子在她腹中也最是乖巧不过,她不需要那样一位生父,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要是前些日子钟锦在狱中,她仍然需要辛苦筹谋,她知道南平侯是自己的父亲,她肯定要上门去认亲的,但是现在她不需要了。 她生了孩子,就要回梅州城了,继续在那一亩三分地上过日子,上天竟然这样捉弄她。 第二百八十一章有缘无分 南平侯一家子正坐在屋里,对于南平侯还有个长女这件事情,姨娘们并不放在心上,一个女儿罢了,最多给她补点儿嫁妆。 按理说这会儿不高兴的应该是南平侯夫人,因为那个女儿,比她的长子还要年长。 但南平侯夫人并没有,她是知道谢容的,大姑姐不是个明白人,在她面前提过几回,她便知道了谢容。 那是个烈性的女子,怀着身孕出走,南平侯夫人以为她早就死了,没想到人家还活着。 她没什么不高兴的,她和南平侯只是家族联姻,她不喜欢南平侯,便不会嫉妒谢容,何况谢容也是个苦命的,怀着身孕走了她这丈夫都不管。 想必当年能够看上南平侯,都是因为被迷了眼。 “这事儿要跟谢家说说吗,毕竟也跟谢家有关系。” 南平侯夫人说道。 南平侯道,“不用说,谢家那几个大傻子,当年人都走了半个月,我过去问,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谢容的生母并非良家子,因此谢容的身份甚至不如寻常庶女,要不是她实在生的明艳动人,谢家怕是不会有人注意到家里还有个女儿。 南平侯当年许给她贵妾的位置,谢容不同意,她说自己要当正室,南平侯答应娶她,她才愿意和南平侯来往。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谢容当年也是天真单纯,以为南平侯答应娶她,是真的明媒正娶,谁能够想到南平侯的娶只是给她一个贵妾的位置。 这个位置对那样出身的女子来说,已经够了。 可是谢容不能容忍,她承认自己不是个好姑娘,她有了身孕,又去找南平侯的时候,还是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南平侯以为她是耍脾气,但谢容不是,她收拾东西走了,半个月后南平侯察觉到不对,才发现谢容带着他的孩子不知去向。 南平侯找过,但半个月太久,人早就没影儿了。 后来南平侯成家立业,直到今日,他总算明白,他的夫人,他的姨娘,为了生了儿子的,围着他转的,她们都不如谢容那时候爱他,她们也没有谢容漂亮。 看自己那长女就知道了,生了一个怀了一个还跟大姑娘似的。 南平侯夫人看他那个样子,心想男人就是贱骨头,人家扑上来的时候你不要,人家走了你后悔,你这是何苦呢。 这一耽搁就是二十多年,女儿都那么大了,黄花菜都烂透了。 何况要是再来一次,南平侯也不见得会娶谢容,男人在年轻的时候,是永远抛不下脸面的。 或者已经娶了,那他们现在或许也成了已经怨偶。 情爱这种东西,非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圆满,但凡差一点,都没有好结果。 谢容离开皇城是对的。 沈二公子道,“大姐姐姓关,那她弟弟就是那个关晏大是不是,国子监的先生前些日子还拿他的文章给我看,说他文章写得可好了。” 沈三公子问道,“二哥那关晏也是大姐姐她娘亲生的吗,大姐姐他娘再嫁了吗。” 沈大公子回头看两个弟弟,瞪着他们俩,没看见爹正后悔吗,那会儿都说了,万一大姐姐的生母那时候留下了,就没有他们三个了。 结果现在大姐姐的生母跟别人的儿子都那么大了,还年纪轻轻就中了二甲十几名,这但凡是个男人都不能接受,何况他爹这样的。 这俩傻弟弟,还敢添油加醋,想不想活了。 俩傻弟弟都不敢说话了,就在哪儿坐着。 南平侯夫人道,“相公,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大姑娘瞧着也是个有脾气的,只怕咱们谁过去她也不高兴,要不您瞧瞧她有什么难处,帮她一把,兴许好些。” 南平侯摆摆手,道,“你们都去吧,别在我这儿待着,是大姑娘又不是大儿子,分不了这家里头什么好处。” 韩姨娘笑道,“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您的姑娘,那就是妾身的姑娘,更别说还怀着身孕,她若是愿意回来,妾身肯定疼她,要不您先打发个太医过去瞧瞧,身子要紧。” 南平侯夫人也点头,沈大公子道,“对了,爹,您知道宋家吗,听说大姐夫前些日子下狱了,三表哥想了不少法子,前两日才把人救出来,听说就是宋家那个老二折腾出来的。” 南平侯眼前一亮,“去查查是怎么回事。” 沈大公子接着说道,“大姐姐的长子,马上就要五岁了,是九月里生的,小名叫积玉。” 南平侯夫人道,“你怎么知道。” “郑七跟我说的,他去南边玩儿,摔断腿回来,路上遇到大姐姐的妹妹带着积玉到皇城来,坐了一条船,便认识了,他说那孩子可聪明了,”沈大公子说道,“娘,都说外甥随舅,我看那孩子也随我这个舅舅,是吧。” 南平侯夫人心想,要随也是随人家关家的,随得着你吗。 “应该是。” 南平侯夫人道。 沈二公子和沈三公子也凑过去,“是吗,说不定是像我,我也想瞧瞧。” 南平侯不想理几个儿子,把他们打发走了。 “夫人,要不咱们再给那孩子送些补品过去,可怜见儿的,怀着身子也没个长辈照顾,还不能回去。” 韩姨娘说道。 南平侯夫人点头,“行,我叫了太医,一并带过去。” 孟姨娘叹气,说道,“我当初爱吃辣的,还以为怀了个女儿,没想到是个小子,也不知道大姑娘是什么样子。” 沈三公子道,“姨娘,您别冤枉我啊,您现在也爱吃辣的。” 孟姨娘温温柔柔翻了个白眼。 南平侯夫人也不含糊,补品很快就送来了,叫长子亲自送过来的。 关盼不大高兴,便要推拒,沈大公子赶紧说道,“我娘说了,不管您和南平侯府有没有关系,南平侯侯府都是亏欠您生母的,这好处不拿白不拿,是吧。” 关盼不说话了。 沈大公子后头还跟着俩小的,都在偷瞄关盼。 心说这是个什么神仙姐姐啊,这模样实在好看,跟他们那爹也长得不像,别是认错了。 关晏这时候打破了沉默,说道,“姐姐,收着吧,不要紧的,你就是关家的人。” 关盼点头,她今日冷静许多,不至于当场昏过去了,“青苹,上茶,请三位公子坐,晏儿,你去搬两把椅子出来。” 关晏赶紧去了,于是不大的院子里,顿时坐了好些人,有些拥挤。 第二百八十二章奇葩家庭 关盼喝了口茶,看着面前坐着的三个人,心想南平侯府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把儿子都打发到她这里了,这是想做什么。 积玉站在关盼身旁,往前面看了两眼,“娘,他们是谁呀?” 沈二公子说道,“我是二舅舅。” “你不是二舅舅,二舅舅在家。” 积玉道。 他还记得关晗,关晗才是他舅舅,面前的人他根本不认识。 沈大公子推了老二一把,说道,“别在这儿胡说。” 沈二公子悻悻不敢说话,还朝着关盼笑了一下,这孩子才十四岁,正是活泼好奇的年纪,得知自己有个姐姐还有个外甥,他真的是好奇得不得了。 关盼揉揉眉心,要等南平侯过来,这里肯定容不下他,但是南平侯府这三位公子不一样,在二十多岁的关盼眼中,他们都是小孩子。 沈大公子打破了尴尬,询问道,“姐姐是江宁府的人吗?” “是,江宁府梅州城的。” 关盼说道。 “我知道,”沈三公子插嘴,“陛下的新宠就是一个江宁府的女子。” 关盼顺口问道,“陛下不是还年少吗,已经有宠妃了?” 当今皇帝确实应该不大,最多十四五岁吧。 关晏解释道,“皇家成婚早,陛下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成婚了,今年十四岁。” 关盼闻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十几岁的小孩子整日和女人待在一起,怪不得历代皇帝都少有长寿的。 关晏凑到姐姐面前,小声解释道,“姐姐,那是太后控制陛下的手段,太后娘娘想要把持朝政,陛下要是为国为民,岂不是太碍事了,还是让他喜欢女人去吧。” 关盼倒是能够想通这一点,不过天家也是真的无情,亲生的祖孙,也是一点情分都不讲的。 关晏说了一会儿,关盼把蜜水推到他跟前,道,“你这嗓子怎么还是哑的,不是商量案子吗,倒像是跟人吵架去了,喝点水。” 她对关晏说话的模样,是非常温柔体贴的,完全不是昨日那个丧失理智的样子。 沈大公子心里有点酸,他要是有关盼这样的亲姐姐,那也挺好的,他娘心宽,他爹凶得很,要是有个姐姐带着他长大,这么温温柔柔地跟他说话,问她渴不渴饿不饿,那实在是不能再好了。 关晏喝了两口水,心中也隐隐不高兴,心想南平侯府的手段真是厉害,就是看中了她姐姐性子好,不会为难小孩子,这才把三个儿子都打发过来了。 那边二公子和三三公子已经轮流扛着积玉在门口玩儿了,瞧着都很高兴的样子。 “那案子也跟吵架差不多了,”关晏回答,“很麻烦的,到底是太后的娘家人,哪里那么轻易就能有动作,即便是老师出面,也是很麻烦的事情,不过宋家是真的没救了。” 关盼最近闲着,没有再过问太多这些事情,她一是觉得麻烦,二是觉得没问题,反正先把钟锦弄出来,她也就放心了。 至于能让太后和她的母族如何,那根本就不是关盼操心的事情。 沈大公子这时候说道,“若只有高老先生一人,想来事情是难以定论,不过我父亲愿意出面,斩断太后的臂膀。” 关盼想了想,问道,“南平侯这样做,是出于私心吗?” 沈大公子讪笑,“不全是,我父亲这个人吧,虽然瞧着不靠谱,但其实他很可靠的,他早对朝局不满,不过还不好出头,现在有了姐姐的事情,他才下定决心,要跟随高先生的。” 他这会儿了还不忘帮亲爹卖个好,关盼自然听得出来,心想,这倒是个好孩子。 三人在一起说了会儿话,沈大公子总是要问起梅州城的事情,关盼便同他说起来,说自己是如何长大的,说乡野间有什么东西。 沈大公子听得认真,“可惜我长这么大,都在皇城里,没有出过去。” 关盼道,“晴儿认识的那位公子,不就是去南边游玩了,你怎么不能离开。” “姐姐,我是世子,日后要继承爵位的,不能随意离开,也担心遇到危险,郑七不一样,他已经走过很多地方了。” 沈大公子确实觉得可惜,身为男儿,他也只能被困在这里。 东拉西扯说了一堆,关盼不时听见积玉的欢笑声音,便扭头去看。 只见沈二公子抱着积玉,把他抛得很高,积玉一点都不害怕,反而高兴的尖叫。 关盼看得心惊,沈大公子以为她不许,说道,“姐姐,我说他两句。” “不用,他不怕这个,小心些不会摔到就好。” 关盼回答。 沈大公子说道,“姐姐,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叫沈策,二弟叫沈筹,三弟叫沈瑜。” 他仔细跟关盼说字是怎么写的,关盼奇怪道,“怎么你三弟的名字跟你们不一样。” 沈三公子凑过来,说道,“我听我娘说了,因为我是那个多余的,我爹说他本来想要两个儿子,结果多出来一个,我本来沈余,多余的那个,大姐姐,你说这天底下怎么有这样当爹的。” 沈瑜今年十三岁,也到了快懂事的年纪,想起这个名字就觉得无话可说。 关盼心想,你大姐姐我前日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个亲爹呢。 关盼说道,“我看你们三个人品德行都是好的,起码不是别家那样的纨绔公子,这样说来,南平侯爷还算教子有方。” 老二沈筹道,“才不是这样,我们都不敢的,听说大哥前几年被朋友骗到赌坊去了,被领回来的时候,命都打没了半条,我们谁都不敢出去胡闹的。” 关盼心中对南平侯形象越发奇怪起来,她娘也算是个精明的人,怎么看上这么个人,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一个上午磨蹭下来,三个都喊上了大姐姐,还留下吃了下午,因为不能耽误下午的课业,这才回去了,他们还想把积玉带过去,可惜关盼婉拒了。 钟锦进门,听说这事儿,不由说道,“南平侯府也是真会抓你的软肋。” “是啊,听说是南平侯夫人的主意,我真好奇她是怎么想的,我要的知道你在积玉前头有个孩子,我非得跟你闹得天翻地覆,她到底有意思,把亲儿子打发过来,又送了好些补品,什么人参燕窝的,出手很是大方,”关盼说道,“那两个庶出的儿子,也跟兄长很亲近,这种人家不都是要抢爵位的吗?” 关盼是真觉得稀奇。 第二百八十三章关盼的私心 钟锦听了,也觉得稀罕,说道,“那句话怎么说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大概这家人真的不一样。” “还有沈策,就是老大,他今日总是盯着关晏瞧,我总觉得他好像很羡慕关晏似的,按理说我这来历不明的姐姐,他瞧见我不该多高兴,但他一口一个大姐姐,喊的特别顺口。” 关盼又道。 关盼本来对自己的身世感觉到非常的别扭和不适,对于南平侯也完全不能接受。 但今日和三个男孩子在自己面前蹦跶,确实吸引了关盼的目光。 世人眼中的南平侯,是个盖世英雄,年轻时候便领兵横扫南方百族,现在虽然人在皇城,但依旧手握兵权,是太后都忌惮的人物。 那日见他本人,关盼虽然非常混乱,但仍然可以判断出那位南平侯不是个寻常人物。 可是听他儿子说起父亲,都是一副欲言又止、一言难尽的模样,总之这引起了关盼的好奇心。 钟锦道,“想来南平侯夫人也是一位奇女子,她肯定知道你是个疼爱弟妹的,便将这三人打发了过来讨你欢心。” “至于沈大公子,他比关晏小一岁,大约是瞧见你这个姐姐跟关晏亲近,觉得羡慕了,你想,关晏从小就有你这个姐姐护着,他大概没少被那不靠谱的亲爹责罚,我觉得该是这样。” 钟锦道。 “或许是吧,至于是不是一母生的 我看他们兄弟三个都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 关盼说道。 钟锦大大松了一口气,本来还担心关盼想不开,要为了这件事情烦心,没想到这一扭头就想通了。 能想通就很好,钟锦帮她整理鬓发,“我写信快马送信回去,跟岳父岳母说说这件事情,这也是瞒不住的。” 关盼道,“你写就好,说清楚些。” 钟锦应下,“我写完给你看,积玉呢,跑去哪儿玩了。” “关晏出去给他买糖了,一会儿就回。” 关盼说道。 南平侯府也正热闹,三个人把关盼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又说积玉是如何乖巧,南平侯越听心里越不痛快。 女儿和外孙他见不到,女婿总是可以见一见的,他准备明日腾出空闲去见女婿。 沈策道,“大姐姐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关晏嗓子不舒服,她还亲自过问了,爹,您看您,您要是这些年有大姐姐哄着您顺着您,您这日子得多高兴。” 也省得他小时候隔三差五就要挨一顿揍,看看人家关晏,一瞧就是姐姐护着长大的。 南平侯横了三个儿子一眼,然后不耐烦地把人打发走,准备现在就去拜见高先生。 他要去见女儿,能找个由头也是好的。 关盼的日子里,南平侯府这三个男孩子得空就会过来,关盼这里还攒下许多小衣服小鞋子,是家里两个姨娘亲手做的,关盼并没有拒绝南平侯府的好意。 她不是那等倔强想不开的人,一来她的身世无法改变,二来她相信关正云,她的父亲,他从来疼爱自己,关盼也是一样爱他的。 其三则是,南平侯府压根儿不是关盼想象中那等死气沉沉的高门世族,他们家也丝毫没有要强迫关盼认亲的意思,这一家子都不走寻常路。 听说南平侯为了不让太后包庇母族,已经三番两次地进宫了,关盼不能说南平侯就是全部为了自己,但至少有一大部分原因是这样的。 关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谁敢跟她硬来,那肯定来个鱼死网破。 南平侯府这样温吞的好意,关盼看在眼中。 人都是这样,别人的好意放在面前,谁都会心动。 更自私的原因,就是南平侯府带来的好处了。 关盼从来都是个很现实的、脚踏实地的女人,南平侯府几乎是带给了她后半生的安稳,关盼承认这一点,她的私心深重,只是因为看到好处,便轻易低头了,说起来是不是有些可耻呢? 关盼也在等她娘那边的回信,也不知道她娘会说什么。 会抱怨她与南平侯府亲近吗? 关盼不知道,她的母亲谢容,是关盼看不透的人。 她爹会说什么,会不会觉得自己养了一头白眼狼,有娘便是娘? 她心中也忐忑。 钟锦已经和南平侯见了几回。 南平侯总是一副我女儿为什么瞎了眼的样子,加了钟锦也不是很痛巨爱,他今日带着积玉出门,南平侯很高兴,不过还是言语中藏着机锋,暗指关盼的眼光不好,说她应该嫁一个读书人,那现在南平侯府就能够扶女婿上位了。 钟锦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大概是盼儿的眼神跟岳母的一脉相承吧。” 沈策和关晏坐在隔壁桌子上,两人都没忍住笑,这话真是有意思。 这就是在说谢容眼神不好,当年看中了他,结果落得一个远走他乡的下场。 说实话,南平后现在都不是很能想明白谢容的心思,他觉得自己是有问题,但谢容更有问题。 在谢家,在沈家,还有许多人家谁都是三妻四妾,谢容远走他乡,才是更有问题的那个。 当然,南平侯是承认自己的错处的。 女儿眼神不好这一话题总算终结,钟锦得到了暂时的平静。 沈策和关晏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好起来,因为沈策说关盼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好姐姐,关晏表示赞同,两人于是达成一致。 至于长辈们的旧事,关晏觉得自己母亲早就不在意这些事情了。 沈策则是问过母亲,如果自己和关晏来往,母亲会不会觉得不高兴,毕竟关晏生母和父亲的旧事就在那里,姐姐就是最好的证据。 南平侯夫人很平静地说自己不会在意,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从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看得很通透。 日子过得呢顺利,在冬日的风雪即将降临的时候,谢容的书信姗姗来迟,信上寥寥几笔,没有说清楚,最重要的是,她人已经在路上了。 还是拖家带口来的,钟锦只能赶紧买了个大宅院。 关盼道,“不会真的要在皇城住下吧,我还想回梅州城呢。” 钟锦道,“不会,明年孩子能走了,到时候就回去,皇城不太平,岳母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大概是有些话说不清楚,二来也是为了我这肚子。” 关盼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正月里就要生,家里头的长辈肯定放心不下。 “溪儿倒是没来,看来和妹夫关系不错。” 关盼道。 “俞恪是个正经人,他要是愿意,跟谁也能好好过日子的。” 钟锦说道。 个人有个人的缘分,钟溪的缘分,总算没问题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纸包不住火 因着有沈策几人在,钟锦那宅子买的飞快,价钱还不贵,听说之前是哪个犯官住着的,现在空出来了。 就是这里离南平侯府有些远,叫沈策兄弟三个不太喜欢。 但关盼可不想住在南平侯府的对门去,她娘也要来住的,到时候低头不见抬头见,实在是太尴尬了。 关盼虽然大着肚子,但也喜欢出门,不想总在家待着,得空就和钟锦出门玩了。 长命锁之前是已经打好的,不过积玉贪玩,把上头镂刻的花纹给压平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弄得,主要这孩子自己也不记得了。 两人今日出门,顺便重新打一把长命锁。 关盼上一次心情不好,没仔细挑,这回便坐在店里,仔细翻看着画册,钟锦去给她买炒栗子了。 掌柜知道关盼出手大方,所以在一旁说得不停,专拣贵的,关盼也不怕贵,觉得自己前些日子亏欠了这孩子,就照着贵了的挑。 她已经挑中了好几个,就等钟锦回来做决定。 掌柜的说道,“您真是好福气,怎么这回没有带小少爷过来,那孩子真是生的好。” 关盼笑道,“叫舅舅们带出去骑马玩了,都玩疯了,最近不愿意回家。” 掌柜的笑道,“男孩子活泼,您这回再有个姑娘,儿女双全,凑个好字。” “借您吉言。” 关盼道。 两人说了一会儿,便有对年轻夫妻带着侍女进来,喊掌柜的过去,也是来给孩子挑长命锁的。 关盼听着说话的声音,扭头一看,真是不巧,是关盼的熟人。 张泽本来看着关盼的背影,并没有认出来,关盼回头的时候,两人正巧四目相对。 关盼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但张泽心中却很震惊,因为他一直操心着钟锦的案子,他知道钟锦不仅被放出来了,宋家现在也是官司缠身,宋老太爷入赘之后谋害嫡妻岳家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就连京兆府尹也因为关错了人被罚俸一年。 宋家可是和太后母族有关系的,钟锦能从这件事情里全身而退,可见是不简单的。 张泽问过岳父,岳父只是叫他不要多管闲事,小心引火烧身。 张泽想起自己当日遇见关盼的时候,她显然是走投无路了,没想到人家能够全身而退,一点事情都没有,万万没想到。 张泽看着关盼的方向失神,他妻子本来在问长命锁的事情,但是现在也注意到了。 一个年长的婆子蹙眉说道,“姑爷,您看什么呢,我们太太还在您旁边呢,您就瞧别人了。” 这婆子是张泽的岳母打发过来的,素日很是厉害。 张泽忙说道,“妈妈,您别误会,这女子我好像是认识的,觉得眼熟,才多看了两眼。” 那婆子说道,“您别是瞧见人家长的漂亮,这才移不开眼吧。” 倒是张泽的妻子性情不错,“妈妈,你少说两句,相公的人品,我是知道的。” 张泽松了口气,冲妻子露出笑容。 关盼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女子可惜了,张泽的人品,她也是最清楚的。 退婚就算了,那关盼都不说什么了,人家想攀高枝,这也无可厚非。 关键是这人前些日子知道她落难,还来耀武扬威,笑话她当年没有给自己当小妾。 也不知道他算什么男人,明明就很害怕岳家。 婆子上前,客客气气地走到关盼身边,问道,“这位太太,我们姑爷觉得您眼熟,能否请您瞧瞧,是否认识她。” 关盼只得转身,张泽在那一刻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关盼知道他最不堪的过去,那是他至今不愿意想起的回忆。 他害怕关盼说起过去的事情,更害怕关盼当场说出自己与她有过婚约,之后又退婚的事情。 张泽心中紧张,出了一身的冷汗。 张泽的妻子觉得妈妈小题大做,蹙眉道,“这位太太,您别见怪。” “妈妈,您快回来,哪儿有您这样的。” 张泽的妻子嗔怪道。 婆子不愿放弃,她看着关盼,但态度很客气,说道,“麻烦您了,是我老婆子无状。” 关盼笑了笑,回头说道,“这位大人可是姓张?” 关盼没兴趣在这儿撕破脸皮,也不想跟别人说自己和张泽过去的关系。 婆子颔首,“对,您真的认识我们家姑爷。” “若是没有认错,你们家姑爷应该是梅州城的人,凑巧,我也是梅州城的,从前许是在县令家的宴会上见过。” 关盼说道。 关盼这样说,叫张泽狠狠松了口气。 张泽也说道,“我好几年不曾回乡,万没有想到能在皇城遇见熟人,咱们应当是在当年林县令府上见过。” 关盼道,“听说林县令如今已经是封疆大吏,我还以为到了皇城能够瞧见他的。” 张泽讪笑,“是,林大人已经今非昔比了。” 婆子听他们你来我往说了几句,这才放心,林大人他们都是知道的,先帝临去前重用他,一三口都在东海郡去了。 张泽妻子笑道,“原是如此吗,你这肚子,瞧着也不小了,怎么好独自在这里?” 关盼回道,“我相公去买炒栗子了,我在这儿等着,明年正月里就要生,确实不小了。” 张泽妻子走过去,把手放在自己腹部,“我这才四个月,想着还能出门,这才出来了,你如今还敢出门走动。” 关盼道,“我这是第二个,怀头一个小心,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第二个就不怕了。” 张泽妻子瞧着她,笑道,“你生的这样好,孩子肯定好看。” “太太您也是一样的,气度不凡。” 关盼称赞道。 两人闲聊了几句,张泽的情绪一直绷着,不敢放松,生怕关盼下一句就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关盼不由好笑,纸包不住火,张泽的面具,总有一日会被撕下来的,张泽又能够坚持多久。 张泽的妻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万一哪日张泽折腾出什么事情来,他妻子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钟锦从外头进来,手里是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炒栗子。 “盼儿,挑好没有?” 钟锦道。 他扭头看见张泽夫妻,一时间没有想起来这是谁,关盼道,“这是张泽,你还记得吧。” 关盼跟他使眼色,钟锦道,“嗯,我记得,这是张举人。” 钟锦心想今日这运气真是不怎么样,怎么遇到了这人。 关盼说道,“张太太,我们先挑长命锁,一会儿就得回去。” 张泽妻子闻言,也去看画册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当年旧事 钟锦把糖炒栗子塞给关盼,然后去看画册,几个样子都是差不多的,他也看不分明,于是问道,“哪个最贵,要那个最贵的。” 掌柜的眉开眼笑,“这个,比上次您看的贵了一百多两,我给您把零头抹了,上次那个我给您原价退出去,您看怎么样?” 钟锦点头应下,两人挑好,这便麻利地走了。 张太太看他们夫妻离开,对丈夫说道,“他们家是做什么样的,竟然给孩子挑那么贵重的长命锁。” “是经商的,”张泽说道,“他们家是梅州城当地的大户。” 张太太颔首,婆子玩笑道,“姑爷,别是您当初喜欢那女子,人家却转头嫁了大户,您现在瞧见人家,心里还惦念呢。” 张泽额角直跳,张太太呵斥道,“妈妈,你少胡说,那位太太瞧着就是知书达理的,说话也是很明理,哪里有你这样的,仔细连累了人家的名声。” 张泽也是受够了这个婆子,心说他那岳母怎么就这么会来事儿,把这么个婆子塞到他身边,叫他日夜不得安宁。 “是啊,我当初家徒四壁,一心想着自己的前程,哪里会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也就是到了皇城,才与阿环巧遇,得了岳父青眼,旁人怎么会瞧得上我。” 张泽面不改色地胡说道。 张太太眉开眼笑,“谁瞧不上你,那是她眼神儿不好,我日后可是要当诰命夫人的。” 张泽垂眸笑着,说道,“快挑一个,外头风大了,今日早些回去。” 张太太看着画册上的长命锁,心想日后也该给孩子补一个最贵的才对。 钟锦和关盼出了那门,准备中午去吃羊肉锅。 钟锦道,“今日这运气实在不好,怎么遇上这人了?” 关盼道,“这谁知道,我根本就不想理他,结果张泽瞧着我,被他身边的婆子发现,就来问我,是不是认识张泽,我也不想在外头闹得太难看,他妻子也是个和气的,就说了几句话,我都怕自己忍不住骂人。” “他那妻子运气不好,”钟锦说道,“怎么一家子人都没瞧出那不是个东西。” “这谁知道,也不关咱们的事情,不必管,他岳家应该挺厉害的。” 关盼说道。 关盼还没钟锦说张泽还找过她那件事情,钟锦要是知道,只怕那会儿瞧见就得破口大骂了。 两人都不想提起这人,便说起其他事情解闷。 关盼中午吃了羊肉,高高兴兴地回去休息了。 张泽那里却一时不能消停,婆子将事情跟张泽他岳母说了,岳母是个谨慎的人,便打发人去查问这事儿了。 张泽得知,又忙着想办法描补,只觉得自己今年运气不好,遇上谁不行,偏偏遇到了这对夫妻。 他是决计不能让岳母查出这事儿的。 张太太对此一无所知,她父亲是个四品的文臣,也算有些名声,家里头儿女不少,张太太年纪最小,被宠爱的有些天真。 她总觉得自己遇到了两情相悦的人,也会这样安安稳稳地过完此生,却不知道她的爹娘在背后为她尽了多少苦心。 因着天气不好,关盼便没有出门去迎接家里人。 傍晚天刚刚黑的时候,钟锦把家里头的人都接了回来。 谢容许久未见儿女,已经与两人说了一路,关正云忧心忡忡,不知道一会儿该如何面对长女。 他认识谢容,也是机缘巧合。 谢容当时已经显怀,独自住在梅州城,他的母亲病重,已经认不清人了,两人住对门,来往间便认识了。 谢容虽怀着身孕,但知道她孤身一人的不少,她生的美貌,也没少招惹麻烦。 小木匠一贫如洗,母亲的遗愿是看着他成婚,还将谢容认成了儿媳妇,谢容心善,从不拆穿老太太,还拿银子给老太太救命,谢容对关正云是有恩的。 关正云得知她身边没人,便大着胆子,求娶了她。 谢容当时的状态也不好,关正云开口,她就答应了。 两人糊里糊涂的,送走了老太太,便回了村子里住着,谢容生下长女,怼她一点喜欢不起来,关正云倒是很疼爱小姑娘,求着村里的婶子大娘帮忙,关盼这才顺利长大。 谢容那时候不知道哭过多少回,关正云一直陪在她身边,也从不问过往的事情。 在这世上,谁没有难处呢。 他能够娶到谢容,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这世上多的是娶不到媳妇的苦命人。 他待关盼如己出,谢容仿佛才是那个后娘。 一转眼已经很多年过去了,谢容收到信,也终于跟关正云明明白白说了当年的事情。 谢容的母亲出身不好,生下谢容又撒手人寰,谢容在太师府艰难长大,一直想要嫁个好人家,能够抬头过一辈子,可惜直到最后有了身孕,她也只得到了为妾的承诺,她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好姑娘,还很蠢。 谢容以为南平侯世子是爱自己的,后来证明那只是痴人说梦。 她怀着身孕出走,一开始只是在城中的客栈等待,如果沈承之来找,妾室便妾室吧,她有把握得到他的真心。 可她没有等到,于是跟着商队南下,在梅州城安顿下来,遇到关正云。 谢容找到了归宿,除了刚生下关盼的那两年,她不太好,之后这二十年,她都过得很好,关正云实在是个很好的人。 即使没有自己带着那些银子,她相信关正云也能够打家具养活一家人。 要说对不起谁,谢容觉得她对不起长女,即便关正云身为父亲给了她足够的爱,可母亲的缺失,也是毋庸置疑的。 如今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进门前,谢容看了关正云一眼,她也是慌张的。 关正云道,“好好跟盼儿说吧。” 谢容叹了口气,道,“我的过失,实在不是能用言辞弥补的。” 关正云道,“能不能弥补,都要说明白的,阿容,我陪你一起过去。” 孙氏晕船,想到关盼的身世,她就更头疼了。 自己的孙儿可还在关盼肚子里呢,可不能太冲动了,对孩子和大人不好。 关盼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积玉已经去门口等着了。 关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娘那个年纪,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还能够生下自己,她爹愿意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大,她这运气已经很好了。 按理说不该再多求什么,可关盼总觉得有些难受,她说不清楚。 门口传来积玉的笑声,他喊了一声小舅舅,关晗应了一声。 第二百八十六章无需弥补 关盼站在门边,看见家里人走进来。 关正云也顾不上别的,急急地上前,说道,“起风了,站在外头做什么,赶紧到屋里去。” 关盼笑了笑,“没事,我穿得多,不冷的。” 她虽然笑着,脸上的笑容却维持不下去,有些奇怪,眼泪已经从眼里流出来了。 谢容比她哭的更厉害。 关盼看见她哭得这样凶,是一点都没有想到。 谢容很少哭,她的眼泪在年轻的时候已经流干了,后来的日子过得安稳,谢容没什么好哭的,只是今日想起当年的事情,谢容有些感慨,她没什么对不起的人,只是亏欠了自己的长女。 关盼心想,今日倒是什么都不用说了,一起哭好了。 钟锦上前,扶着关盼进去,“先回去,回头你跟我悄悄哭,这会儿就不哭了。” 钟锦把帕子塞到关盼手里,关盼轻轻推他一下,两人进屋坐下。 谢容也擦了眼泪,在几个孩子面前落泪,实在是太可笑。 关正云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说道,“钟锦,你二哥那是怎么回事,我和你岳母还去衙门问了,你四哥都因着这事儿赋闲在家了。” 钟锦叹道,“家门不幸,岳父放心,我在皇城顾不上家里头,回头回了梅州城,肯定会解决这件事情的,原是亲生的兄弟,却不知道怎么闹到了这种地步,眼看都要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唉,我爹还留了遗言不肯让我们分家,这要是早早分家,分得明白,就不至于是今天这一本烂账了。” 钟锦是真的不好受,那是亲生的兄弟,闹到这种地步,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孙氏扶额,道,“也是我从前太过宽容,念着他们早早没了母亲,心想多避让着他们,别家那不是一母的兄弟,也有相互扶持着一起过日子的,却没想到我儿命中没有兄弟运。” 谢容心想,养不教父之过,儿子到底是怎么能教导成这样的,还得问问他爹,可惜钟二老爷走的早,他们也没人问了。 关正云这时候看向女儿,悠悠道,“可见血脉相亲这种话,不见得是真的,对吗,盼儿。” 关盼扭头,用帕子遮脸,随即咬着嘴唇,低低地呜咽起来。 钟锦帮她换了帕子,低声劝慰了几句。 关正云不由红了眼眶,却说不出话来。 孙氏见状,扶着杨妈妈的手起身,先出去了。 这场面她瞧着不合适,还顺带把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一并带走了。 关盼哽咽道,“我才不想是别人家的女儿,我一点都稀罕!” 她像个赌气的孩子一般看着父亲,即使早就知道真相,关盼也不想接受这件事情,她就是希望自己是关正云的女儿,亲生的,和外人一点关系都不要。 谢容叹了口气,“这倒是我的错,当年还想着有了你,将你当做进身之阶,却不想后来我做了多年的蠢事,关盼,是我对不起你。” 关盼垂眸,说道,“您肯把我生下来,这就很好了,我没有怪您,只觉得造化弄人。” 谢容道,“你现在不怪我,我当年是真的怨恨你,心想我年纪轻轻竟然有了孩子,本以为凭借这个孩子,和那男人对我的喜欢,我就能飞上枝头,结果还是痴人说梦,这世上的男人,真是没有几个可以相信的。” 关正云推推她,说道,“我是不在其中,对吧。” “这话等我快咽气的时候再跟你说,”谢容扭头对女儿说道,“我是真的做了糊涂事情,先是一时糊涂有了你,再是犯糊涂,做了蠢事,没有好好照顾你,稀里糊涂把你养大,还险些把你许配给一个混账男人。” 谢容说着,自己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她因为心中的那一点坏脾气,并未尽到母亲的责任。 她方才说钟二老爷“养不教”,她自己何尝不是。 好在丈夫并不将血脉放在心上,从来疼爱关盼,这才让关盼顺顺利利的长大,成了个聪明厉害的女子,当然,门口的邻居们也是功不可没的。 关盼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能够明白您的,我怀着积玉的时候,虽然有钟锦陪在身边,但有些时候仍然觉得十分怨恨,觉得我是不该吃那些苦的,我那会儿没有睡过一个整夜觉,觉得不得安宁,真的,您一个人,愿意生下我,您的难处,我都明白。” “我也没有您说的那样吃了多少苦,有弟弟妹妹陪着,我爹待我也很好,您不用因此心怀愧疚,谁说当母亲的生下孩子,就该连命一起舍给他,那是不对的,没有那样的道理。” 关盼道。 确实有女子生下子嗣之后,便觉得自己连命都可以给儿女,但关盼并不这样觉得,除了孩子,她平日还要关心钟锦,还要关心铺子里的事情,她不会围着孩子打转,谢容也只是没有把心思放在她身上,这并不是太大的过错。 “我这几年和钟锦一起,便觉得很高兴,我也希望您能够跟我爹过得高兴,我还是爹您的孩子,对不对。” 关盼询问道。 其实从头到尾,这才是关盼最在意的事情。 她只是很遗憾,自己和关正云并不是血脉相连的父女。 关正云说道,“你当然是我的长女,你是我头一个姑娘,比他们几个都重要,爹最喜欢的就是你。” 关盼这才露出笑容,“嗯,那就好,您可记着今天这话。” 非要把什么话说得明明白白,那也不见得,关盼其实早就知道,关正云是一定会念着她的,他们父女的感情一向很深,答案她早就明白,只是还想听到他的认可。 要是当时事情刚刚发生关盼或许会冲到父母面前,做出什么激烈的事情,但是现在绝对不会了,她已经冷静下来,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过得很好,日后她和钟锦也会安安稳稳地过下去,这就已经很好了,再追问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意义,关盼不是那样的人。 谢容看着关盼,心想关盼要是现在跟她撒泼打滚,指责她的过错,她或许心里还能好受些。 但关盼显然已经过了那个年纪,她没有好好对待女儿,女儿已经从她的父亲、弟妹,还有兄姊那里得到了足够的关爱。 尤其是钟锦,钟锦的心意足以弥补关盼所缺失的那部分。 谢容心想,女儿已经不需要他们去弥补什么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谁的大姐姐 一家人吃了顿午饭,都有些沉默。 谢容和关正云在屋里休息,谢容怎么睡不着。 关正云道,“你这是做什么翻来覆去的,也不消停些,不是累了吗。” 谢容道,“我心里难受。” 关正云笑道,“盼儿不是都说清楚了,你还有什么好伤神的,她是个好孩子了。” “就是因着她太好了,”谢容拥着被子,形容有些许的憔悴,“她太乖巧了,又乖巧又聪明,我已经没什么能够弥补她的了,我身为母亲,觉得自己实在是过失深重,你明白吗。” “我明白,你想弥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需要你了,是不是。” 关正云说道。 谢容颔首,“对,就是这样,我已经没有可以给她的东西了,钟锦待她是很好的,如今她又认下了南平侯府,若是没有意外,此生都必定是一帆风顺的,我这个母亲,在该保护她的时候无所作为,如今再想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谢容心怅然,她和关盼,永远都不会成为那种最亲近的,无话不谈的母女。 关正云上前,让她躺下,自己坐在旁边,道,“人无完人,盼儿不是说了吗,即便身为母亲,也不必要求全然都是好的,你当时吃过的苦头,我都记着,你生她的时候难产,险些没命,却还跟高婆婆和张婶大喊,说你要保住那孩子,我快吓疯了,我那时候也怨恨,我说你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孩子,你为她吃了许多苦,这已经足够了。” 谢容倚在关正云怀里,道,“你呢,你是怎么想的,你那时候是想给我报恩吗,我抱着孩子哭成那样。” 关正云笑了笑,“那你是拼命生下来的孩子,我当然会疼她。” “我记得时候有人说闲话,说那孩子根本是你的,我当时心想,我怕是要再一次离开这地方,还得带着孩子了,你当真是一点都不在意吗,你可是个男人。” 谢容追问道。 关正云哭笑不得,说道,“我当然会在意,可那不是最要紧的,我当时想,你怕是谁家的小丫鬟,有了家里主子的孩子,急着逃出来了,在这世上,谁还没有遇到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寻常百姓,能够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就好。” 只要那些高门大户才会要求女子是贞洁的,即便守寡也不能再嫁。 他和谢容,是要正经过日子的人,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没有追究的必要。 谢容不依不饶,说道,“你不要避重就轻,你这是跟我耍心眼呢,你还没说到底那时候有没有嫌弃过我。” 关正云见她这样,头疼道,“行了行了,我跟你说实话,我那不是嫌弃,我是吃醋,行了吧。” 关正云一张老脸险些挂不住,破罐子破摔,“你长得那么漂亮,我当时就觉得怎么会有人让你怀孕了还不娶你,他们是疯了吗,还让你一个人在外头,我那会儿年轻,醋着呢。” 谢容那会儿是真的漂亮,想娶谢容的,不止关正云一个,只是他们都要让谢容把肚子里的孩子丢了去。 谢容被逗笑,靠在关正云怀里,许久没有说话。 这是陪她过了二十多年的男人,谢容很了解他。 关正云内敛木讷,心地善良,她当年孤身一人在巷子里住着,她想把自己藏起来也不难,她一向是个聪明人。 但正巧遇到年轻的小木匠走投无路,她这个时候就明白,即便她怀着身孕,这个人也是很有可能认下这个孩子,然后跟她过完这辈子的。 于是谢容没有犹豫,两人成了夫妻,果然如她所料,自己安安稳稳过了这么多年。 “你呀,真是傻。” 谢容道。 关正云道,“要不然我哪儿来的十几亩地 还有四个儿女,如今儿子都中了进士,我那木工活儿都跟着涨价了,这回跟你过来,真是耽误了我赚银子。” 说罢,夫妻二人一起大笑起来。 谢容不知道现在的南平侯夫妻是如何过日子的,但她只需要一日三餐,有这个人陪在身边,在上河村的院子里,随着春秋和星月,慢慢老去就好了。 广厦华服,锦衣玉食,她全都不稀罕,她的心是平静而从容的,这就够了,谢容再无他求。 “云郎,等我们老了的时候,你不要死在我前头,我要死在你怀里。” 谢容说道。 “好,我答应你,等把你安葬好了,我就过去找你,你先不要走奈何桥,你要等我一起走,来世我们还能做夫妻。” 关正云温柔说道。 “那要跟管投胎的人提前说好了,可别看咱们关系太好,来世让我们做了兄妹。” 谢容笑道。 关正云也忍不住笑,“你这嘴,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做什么兄弟。” “我倒是听关晏说了,盼儿以为南平侯是你哥哥,结果南平侯开口就说盼儿是你俩的孩子,差点没把姑娘吓出个好歹来。” 谢容撇嘴,“多少年了,南平侯还是那个狗样子,我跟你说,他那人真是不像话,我当年真是又瞎又蠢,我都知道我怎么看上他的。” 谢容满脸写着后悔两个大字,完全不能理解当年的自己,只想回去晃醒那个小姑娘,你清醒一点,南平侯这人根本靠不住。 关正云道,“好了,别提你们,就说盼儿,她不知道肯不肯认那个亲爹。” 谢容道,“她明日回神,就要来问你,你愿意吗?” “我也不能拦着。” 关正云无奈道。 谢容摆摆手,“算了,你也歇着,她心里有数。” 两人说了这一会的闲话,这才歇下。 关盼看见她爹,心中平静许多,她这身子骨,也经不起太多,便歇下了。 一家团聚,晚上关晗凑到关盼身边,跟她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最后说道,“姐姐,你是不是要认回你亲生的爹那里去了,就不要我们了。” 关盼掐着他的脸,“胡说什么呢,我还要回梅州城的,要不是不能走,我才不想留在皇城。” “可是我听说你那个爹特别厉害,还是个大英雄,杀过南蛮子的。” 关晗好奇道。 “那跟我也没多大关系,他那么厉害,二十多年了才知道子女还有我这个女儿。” 关盼说道。 关晗抱着她的手臂,“姐姐还认我就最好了,你可不要去当别人的大姐姐,我都听说了,你让你那个爹的儿子喊你大姐姐,你可是我们的大姐姐,不是他们的。” 关盼扭头看了关晏一眼,关晏赶紧收回视线。 关盼就知道,关晗懂什么,肯定是关晏这小子在里头撺掇,他自个年纪大了,还是正经当官的人了,关晗不一样。 “大姐姐,”关晗撒娇,“我最喜欢大姐姐,姐姐是我的姐姐,不是别人的。” 关盼捏捏他的脸,让他赶紧吃饭。 第二百八十八章一家和睦 关晗被捏了脸,还是不依不饶,“姐姐,你不答应我吗,我不是你最疼的弟弟了吗?” 关晗生的好看,一张肉乎乎的小脸鼓起来,非要关盼给个准话。 关盼叹了口气,说道,“可是我之前已经先答应别人了,让他们喊我大姐姐的,他们已经喊了,我先答应别人,就不能再答应你来,对吧。” 关晗听着,觉得很有道理,扭头去看关晏,关晏招手让他过去,低声吩咐了什么。 然后关晗又颠儿颠儿地跑过来,说道,“姐姐,你是女子,你可以不遵圣人言的,你腹中还有个小人儿,也可以不听圣人言,之前的话,咱们就可以不算,从今日重新算,姐姐你觉得如何。” 关盼看着两个弟弟,觉得好笑,关晴拉过关晗,对弟弟说道,“太晚了,太晚了,早就来不及了,再说了,大姐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和圣人没有关系。” 关晏见状,瞪了关晴一眼。 关晴的眼睛比他大得多,立刻就瞪回去,两人比了半天谁眼睛大,关晏表示先认输了。 关盼被这几个人逗得笑个不停,把自己面前的一盘核桃酥交给青苹,叫她送到关晏那边。 关晏吃到了核桃酥,这才高兴些。 于是关晴和关晗分走了关盼桌上剩下的,半个猪蹄。 钟锦在一旁瞧着,笑道,“关晏还跟个小孩子一般。” 关盼道,“他们几个怕我不高兴,故意逗我开心呢。” 关晏可是已经中了进士,在朝为官的人,他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幼稚,不许南平侯府的人喊她大姐姐,又不是小孩子了。 关晗或许是真的不想把自己的大姐姐分给别人,他年纪小。 至于关晴,只要关盼自己愿意,那她都是支持姐姐的。 她心里很高兴,能有这样的弟弟妹妹,关盼觉得很是熨帖。 钟锦道,“那你今日可高兴了吗?” “还好吧,”关盼道,“只是可惜了,我要是我爹的亲生的女儿,那就更好了。” 世间不完美之事,十之八九,想求圆满,那是很难的事情。 钟锦道,“吃饱了吗,要不要多吃些。” “不要了,我吃饱了,你吃吧。” 关盼道。 钟锦拒绝,“不了,方才岳母瞧着我,说我胖了没有以前好看,我少吃一点。” 关盼低声笑道,“这话可别让母亲听见了,不然她得去找我娘。” 岳母会嫌弃儿子太胖,亲生的娘可不会,那会子孙氏带着钟锦,得知他在大牢里住了几日,心疼得眼泪都止不住,还是积玉最乖,去把他祖母给哄好了。 钟锦道,“最近总是被喊出门去喝酒,不喝又不行,自然胖起来了,我也觉得这样不大好。” “哪里不好,我整日瞧着你,也没瞧出来。” 关盼说道。 只要钟锦别胖的太厉害,尤其别跟何掌柜似的,胖的跟怀了几个月的娃娃一样,关盼都不会太嫌弃他的。 钟锦并不这样认为,说道,“你看,岳父岳母虽然年纪大了,但模样身形都是好的,这般走出去,人家都说他们般配,我要是胖得太厉害了,和你一起出门,别人肯定都说你是图我的银子才嫁给我的。” 关盼笑得止不住,扶着肚子快要坐不住了。 钟锦赶紧扶着她,“慢点笑,慢点笑,仔细这个小祖宗。” 关盼笑道,“你可真会逗我。” 钟锦帮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行了,笑一会就好,都看着呢。” “还不是你逗我。” 关盼说道。 钟锦柔声道,“那高兴没有?” “高兴了。” 关盼点头。 “好了,长辈们的事情,咱们也不好做评判,你是没有错的,日后再也别因着这事儿哭了,答应我。” 钟锦认真说道。 关盼颔首,“好,我答应你。” 她为了长辈们的事情整日伤怀,钟锦也跟着日日担忧快两个月了,这件事情该过去了,她没有办法选择出身现在只要能够让钟锦别太担心就好了。 吃过晚饭,一家人就凑在一起说闲话。 孙氏听着关晏说案子,一听如今宋家除了宋琦玉,连那老头子都被一起关进去了,当即高兴得不得了,他儿子那委屈,总算没有白受。 孙氏听罢,看着钟锦,道,“你看看你,当年叫你好好读书,你不肯,整日看账本,你看看关晏这孩子,日后肯定是个当大官的料,你就不成,还被人关进牢里去了,你媳妇儿还怀着身孕呢,没吓着他们母子,真是给谢谢菩萨保佑。” 钟锦道,“娘,我不会读书,那也没法子,您看我岳母,关晏都是她亲自启蒙的,您都不管我,我这天分不好,还不是像您和我爹。” 孙氏呵斥道,“别的不会,抬杠倒快。” 关晏赶紧帮着姐夫,说道,“婶子,您别这样说,我之前都快住到城外去了,每日起早贪黑,才能在回去睡一觉,多亏姐夫大方,买了宅子让我住,我以后还得仰仗姐夫呢,不然真是没法儿吃穿了。” 孙氏心中稍微高兴了一些,但她很谦虚,说道,“咱们是一家人,这是应该的事情,我们家的老七和老八,还不是靠着家里头贴补,从长远看,还是你们当官的更强些。” 孙氏抱着积玉,说道,“也不知道积玉日后要做什么。” 积玉笑道,“我要陪着我娘,我哪儿都不去。” 关盼听得高兴,心里却只明白,小孩子都是要长大离开家的。 孙氏又对钟锦道,“你大伯母托我带了些东西过来,我明日给你八哥八嫂送过去。” 钟锦道,“我去安排,八嫂明日会过来的。” 说了会儿话,众人各自散了。 孙氏对杨妈妈说道,“我瞧着亲家母来的时候还笑不出来,这会儿就好了,她们母女倒都是心宽的。” 杨妈妈伺候她睡下,说道,“亲家老爷是个难得好的,有他哄着,亲家太太自然高兴,九太太也一样,那会儿一家人都可着她逗,她自然也高兴。” 孙氏闻言,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吗,不像我,我是个孤家寡人,从前老爷活着的时候,我们就是一对纸糊的夫妻,如今他走了,跟于氏去地下团聚了,我还是一个人,生了死了,都是只我一个,芳娘,你说我这是什么命数。” 谢容胆子大,她才能有今天的日子;关盼运气好,和她儿子在一起了。 自己却没有那样的好运。 杨妈妈劝说道,“老太太,您年纪也没多大,儿女孝顺,积玉小少爷活泼可爱,日后有的是好日子等着您,快睡吧,别想太多了。” 孙氏闻言,这才睡下。 第二百八十九章尴尬会面 南平侯这几日过得不太顺心,朝中有人参奏他。 这倒是不要紧,小皇帝烂泥扶不上墙,太后一家野心勃勃,却没有前朝女帝稳定朝纲的本事,只知道为自己谋私。 这俩迟早要完,谁参他都不怕。 主要是他听说谢容竟然回皇城来了,他倒不是想见谢容,谢容已经再嫁,他儿子都生了三个,他见不合适,主要是担心谢容不让他见女儿和外孙子。 谢容那个臭脾气,当年他们俩那么闹掰了,还差点赔上谢容一条命,这女人心里指不定怎么恨他。 他那大姑娘这也不缺,那也不要,几个月了都不肯出门见自己一面,南平侯心里着急啊。 可是着急也没用,这几天三个儿子都正经做事,没有去大女儿那凑热闹,外孙子更是没有带回来一次。 南平侯夫人见他这样,便下帖子请谢容一家子去瑶华寺上香,说是要给孩子们祈福,尤其是关盼怀着这孩子折腾了许久,求菩萨保佑,能让他们母子更平安些。 谢容也没推辞,她倒是想瞧瞧南平侯夫人到底打算做什么。 挑了个天气好的日子,两家人就都过去了,不仅他们,李三公子她娘听了这个消息,也过去了。 关盼下了马车,说道,“不会打起来吧,听说李夫人当年很是不喜欢我娘。” 钟锦道,“时过境迁,都过去多久的事情了,南平侯夫人我也见过,是最通透不过的人,你别想那么多,怎么可能在佛祖面前打起来。” 关盼点头,两人一起进去了。 南平侯今日也出来了,他是个杀过人的,根本不像神神鬼鬼的事情,瑶华寺的大门往哪儿开他还是头一回知道,这回为了瞧自己的长女一眼,也算是破例了。 还没上香,关盼就要先去更衣,回来的路上,在一处辟风的廊下,南平侯背着手在等他们。 他朝长女露出笑容,说道,“真巧,你们也路过这儿。” 钟锦倒是还好,关盼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钟锦一眼,有些无助。 南平侯见状,赶紧说道,“关盼,你别怕,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你。” 关盼扭头说道,“看什么呀,你不是不要我吗。” 南平侯叹气,道,“怎么会,我也没想到你娘带着你就走了,我是打算让她进门的,我错了,你别生气,就跟我说几句话。” 南平侯从来没有在谁面前这样委屈过,在亲爹面前他都是梗着脖子的,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今日。 关盼站着有些累,钟锦道,“侯爷,盼儿她不能站得久了,咱们去佛堂里,坐下说。” 南平侯不知道这一点,在他看来,他家里那三个孩子都是一觉醒来就生下来了,他可不知道女人的难处。 “行,去不空和尚那儿,钟锦你扶着她些。” 南平侯说道。 不空和尚正在佛堂里打盹,看见他们过来,道,“承之,这就是你那大姑娘。” 不空和尚和沈承之差不多的年纪,他出身皇家,亲爹当年想谋反,他这个儿子只能出家了,他和沈承之年少时候就认识。 “是我那大姑娘,”南平侯说道,“我那外孙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不然还得给你瞧瞧。” 不空和尚痛苦道,“你给我闭嘴。” 谁还不想成亲生子了。 关盼在椅子上坐下,钟锦坐在旁边,南平侯这会儿也觉得尴尬,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问。 “我叫人去你长大的村子里打听了,小时候都过得挺好,就是快嫁人那会儿出了岔子,叫人退婚了,那人现在也在皇城里,你放心,我过几日就把他革职打发了,那也不是个好东西。” 南平侯说道。 关盼闻言,道,“算了,我跟张泽早就没关系了,您也不必在他身上费心,没这个必要,您一个侯爷,这样做传出去了名声也不好,我听弟弟们说,你是最不喜欢人滥用手中权力的,不要因着我破例,张泽那等人,必定长远不了的。” 南平侯自觉从这话里头品出了关心的意味来,笑道,“你这孩子,还真是心地善良,何况不破例那是对行善的人,那般作恶的,要是在军中,我就把人砍了。” 关盼听他说杀人跟说切豆腐差不多,有点儿紧张。 不空和尚说道,“你这兵痞子,再把你姑娘吓着了。” 南平侯又赶紧补救,“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关盼道,“没事,我不怕的,您那什么,您也别紧张。” 再这样谈话也谈不下去了。 “那钟家你的兄嫂,这事儿你们能够办好吗?” 南平侯询问。 “能,”关盼道,“我和钟锦回去了,会办好的。” 南平侯不放心地看着钟锦,说道,“做男人的,不能太优柔寡断了,这样不好。” “我明白了。” 钟锦道。 南平侯想想,又说道,“你之前就在搜集宋家旧案的证据,是早就想着要让宋家让出位置来了?” 关盼道,“是这样,我想着还得等好几年的,没想到事情却先成了。” “你这点儿聪明,倒是像我。” 南平侯满意地称赞道。 关盼垂眸,过了会儿说道,“都是我家里头教得好,我嫁人之后,也长进许多。” 父女两个人干巴巴地说着,总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这时候有人从外头进来,关正云抱着积玉,说道,“盼儿,好一会儿没瞧见你的影儿。” “爹,你来了,我没事。” 关盼没起身,直接说道。 关正云放下积玉,和南平侯四目相对。 南平侯很是紧张,他也查到了,这个木匠对关盼十分疼爱,据说那时候出门干活就要给她带糖回来。 村里本来有人说闲话,说关盼不是亲生的人,后来都说,哪里有人会对别人的孩子那么好。 还真的有,就是这个关正云。 一屋子两个爹,有点儿尴尬。 关正云行礼,十分客气但并不显得胆怯,南平侯也还礼,没有以身份压人的意思。 他该感谢这个人,南平侯明白。 关正云道,“侯爷想知道盼儿小时候的时候,还得问我才是,盼儿早就记不得小时候了。” 南平侯只觉得自己被灌了两瓢醋,说道,“是吗,这孩子小时候乖不乖,生的什么模样?” 关正云回道,“从小便再懂事不过,我那会儿出门,她就坐在门口等我回来,爱吃甜的,只是不敢让她多吃,怕坏了牙。” “模样自然是最好看的,跟积玉更小的时候像一些。” 南平侯想象着一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坐在门槛上,等她爹回来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是啊,肯定很漂亮,现在都是最漂亮的。” 他喃喃说道。 关正云便又说起其他事情来。 第二百九十章释怀 关盼现在是个大美人,以前是个小美人,总之就是从小漂亮,村里头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都想让她当媳妇。 可惜后来都败在关盼的拳头下面,有人敢说她的闲话,不用关正云出面,她自己就打回去了,总之从小就厉害。 关正云看着女儿,觉得十分欣慰,说道,“盼儿,我和你娘在你这里,确实有疏漏的地方,好在你好好长大了。” 南平侯也看着女儿,说道,“长大就好,我才是错得最厉害的那个。” 这么好的女儿,他直到今天才第一次认真看她的模样,她已经为人妻,为人母,已经吃过许多苦头了。 南平侯不知道他该怎么弥补女儿。 他知道自己不算个好父亲,对三个儿子也是放养的,但从小到大,他没有让他们吃过亏,什么也不缺他们的。 可是女儿又该怎么办,这又不是个儿子,要是儿子,带在身边,给他个好前程,这也算是弥补了。 但在女儿这里,连他的权势都是无用的。 关盼早就听闻过南平侯的赫赫威名,这会儿瞧见他露出这副模样,也是无措,下意识地去看钟锦,钟锦现在才是她的依靠。 南平侯越发心酸,说道,“真是便宜了你这小子,我这姑娘聪敏漂亮,嫁给秦王世子,日后当个皇后贵妃都是可以的,怎么就嫁给你了。” 钟锦又被扣了一口锅,觉得很冤,但是他不说,他看关盼。 关盼对南平侯道,“算了吧,我现在就挺好的,光是钟家的事情,就让人心烦得很,我才不要跟其他女人分一个男人,没那个心思。” 女人对多了,关盼都觉得头大,这是世家大族,听说都是表面光鲜,内里乱得很呢,她没这个本事。 “你可是南平侯府的姑娘,你爹我战功赫赫,谁敢欺负到你头上,我活着一日,便没人敢欺负你的。” 南平侯说道。 关盼露出笑容,说道,“我知道了,别再叫我遇上那会子的事情就好,牢里可不是人待的地方,日后有您在,想来我就说躺那儿什么都不干,也没人会欺负上来,这就够了。” 南平侯颔首,笑道,“这是自然,你日后再也不会受苦了。” 这要是南平侯唯一能够给予的承诺了。 他的女儿已经长大成人,不需要他在身边保护。 遗憾也只能是遗憾了,南平侯这些年来还是头一回这样感伤。 不空看得好笑,他这好友,也终于败在了自己女儿手上,败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南平侯又看了钟锦一眼,“你怎么连个举人都考不上,我想保举你当官都不行。” 有一个岳父,就已经需要钟锦仔细应对了,现在又来了一个,两座泰山压顶,钟锦瑟瑟发抖。 关盼为钟锦辩解,道,“你别这么说,他不做官,赚钱就好了,再说了,我那前一位不就是个举人吗,还是一个村长大的,读书人的花花肠子太多了,我斗不过他们。” 南平侯也不能反对女儿,说道,“也是,高老头子你也见过了,活生生就是一只老狐狸,太后还敢跟他斗,真是嫌命长了。” 关盼温声细语,道,“高老大人挺好的呀,还得他开口,才把钟锦放出来的,我看他很有文人风骨,跟张泽那样的不像。” 南平侯听着女儿说话又轻又慢,长得这么一副柔弱模样,不知道是怎么把别人的胳膊打断的。 南平侯不想给女儿细说,道,“这就是他高明地方,让人觉得他高风亮节,罢了,不说他,你自己挑的人,自己过得高兴就好,如今再说别的,也是来不及了。” 关正云道,“两个孩子挺好的,侯爷不用担心。” 南平侯点头,回头问不空,“素斋好了吗,我这姑娘还是头一回来吃瑶华寺的素斋,这可是天下闻名的。” 不空道,“好了,专门吩咐给你们这乱七八糟的一家子做。” 南平侯横他一眼,怎么就是乱七八糟的了!嗐,细想确实有点儿乱,你说关盼一会儿是去她娘那里吃饭,还是留在自己这儿。 好在南平侯夫人是很厉害的,叫关盼陪着她两个爹吃饭去了,几个等着大姐姐的都没等到,这会子坐在一起吃饭,都不太高兴。 钟锦一家三口,不现在是四口了,和两个爹坐在一起吃饭。 南平侯总看关盼,心想她小时候得要人抱着喂饭的时候,那得多可爱。 可惜了,瞧不见。 南平侯总看关盼,关盼也有些别扭,她拿筷子给南平侯夹菜。 南平侯赶紧拿着吃了,然后说道,“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关盼点头,给钟锦夹菜,南平侯顿时又觉得心酸起来,顿时素斋也不香了。 关盼一向细心,自然察觉到南平侯的心思,便又给南平侯夹了些菜。 南平侯这才顺了气,中午多吃了一碗饭。 谢容和南平侯夫人挺谈得来,南平侯夫人看着长子,说道,“也不知道你这几个孩子是怎么教导我的,尤其是关晏这孩子,得了高老先生青眼,日后必定前途无量,你有福气了。” 谢容只是笑笑,说实话,跟这些出身高门大户的女子一起说话,她总是觉得很不习惯。 当年她只是太师府的一个庶女罢了,而且因为长相漂亮,总是会遇到许多麻烦。 谢容心里总是有那么一道坎,她说道,“孩子们自己争气,我也不太管,也不知道关晏哪儿来的这样的本事,我糊里糊涂的,他就长大了。” 南平侯夫人看向长子沈策,说道,“你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少费点心思。” 沈策回道,“我又不用去科举,只管躺着继承家业就好了,您把心放宽。” 南平侯夫人又借机把关晏称赞了一番,自己这个长子其实不差,这些年家里头又被先帝防备,他们放养儿子,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现在是时候让他动一动了。 关晏得高老青眼,日后也是一代名臣的料,文武相成,也是好的。 南平侯夫人觉得,南平侯府应该能够再兴盛个三五代。 谢容可没有想那么多,她这些年闲散习惯了,她只觉得这位夫人实在心宽,自己当年和沈承之那件事情,知道的人还不少,她竟然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关盼吃过午饭,便有些犯困,想回去了。 南平侯跟她说了一会儿话,看她困了,便叫人先送她回去。 南平侯夫人遇到关盼,便问她最近吃了什么补品,又说要给她找接生的婆子,还有奶娘什么的,这才分开。 第二百九十一章和睦 回去的马车上,南平侯明显心情很好。 南平侯夫人陪他坐着,说道,“侯爷今日总算开怀了。” 南平侯笑着回答,“是啊,我本来担心盼儿她不肯见我,没想到她今日与我说话,并不像初见那日要吃人似的,那孩子说话温声细语的,你能想到吗,她是村里头最厉害的姑娘,性子也泼辣,是不是完全瞧不出来。” 南平侯夫人点头,说道,“嗯,确实瞧不出来,温温柔柔的,阿策他们问这个问题问那个她也不嫌麻烦,都一一说了,一看就是好姐姐,我听阿瑜说,谢容的幼子,名唤关晗的,不肯他们管盼儿叫大姐姐,他们还拌嘴了。” 南平侯笑道,“如此便好,是我亏欠于她,看她过得都好,也能够慰藉我一二了。” 南平侯这个人,责任心算是重的,南平侯夫人了解他这一点,也能够明白他因为现在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的愧疚感。 “侯爷,我看谢容姐姐她也是个温柔和气的性子,侯爷当年若是真的留住她,就没有我的事情了。” 南平侯夫人说道。 南平侯摇头道,“温柔什么,泼得要命,最后一回见她,脸都差点给她挠花了,我跟你说,我当年真的给她那张脸哄骗了的,我不是个好的,她也是想攀着我这高枝,如今想想,当年真的是阴差阳错。” 南平侯夫人笑笑,看来谢容确实是让他记忆深刻的人。 “不过当年到底是她们母女吃了苦头,一个女人,怀着身孕孤身走了,但凡有个不好,只怕现在命都没了,侯爷你看看关家这几个孩子,我看都是好的,咱们能帮的就帮,”南平侯夫人说道,“关晴那个小姑娘,我听说跟郑家的小郎君认识,郑家小郎君还挺喜欢那姑娘,若真有可能,咱们就认了那姑娘当干女儿,您看怎么样?” 南平侯道,“也行,郑家断了腿那个,我知道他,整日就爱游山玩水,也挺好的,过了这个风头再说,我方才也听盼儿提起她那妹妹了,那姑娘眼里没男的,只想自己重新投胎当个男的,还说不知道像谁。” “还能像谁,那跟谢容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是不好说跟她说她娘当年泼得不行。” 南平侯夫人笑道,“我看盼儿疼弟弟妹妹,您别在她面前这么多,她要不痛快的。” “我知道,”南平侯道,“你记得叫个太医过去,隔三差五给她瞧瞧,我看她肚子那么大,都快走不动道儿了。” 南平侯实在心疼女儿。 “妇人有孕,都是如此,那孩子身子骨好,又是生第二个,您别担心。” 南平侯夫人劝慰。 南平侯从前是这么觉得的,但现在自己的女儿有身孕,他就知道疼了。 “夫人,我如今明白岳父当年的心情了,”他说道,“辛苦你了。” 南平侯夫人不由得睁大眼睛,好一会儿才说道,“侯爷,您说什么,我今儿是耳背了吗?” “耳背什么,年纪轻轻的,比我小了好几岁,这都听不明白。” 南平侯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南平侯夫人笑起来,“只是没有想到,您也会说这样的话,侯爷,您这一两个月简直变了个人一样,我都有些习惯。” 南平侯心想,这还不是托我女儿的福气。 “你习惯习惯就好了。” 南平侯回答。 南平侯夫人道,“谢家的人来过问了,叫我给打发了,侯爷您看,日后怎么办,怕不怕他们找过去。” “不用怕,不认账就好了。” 南平侯理直气壮。 夫妻二人难得说了一路的闲话。 关盼犯困,回家坐了一会儿便倒下睡着了。 今日之后,她总算可以安心睡觉了。 这一段鸡飞狗跳的日子总算暂时结束,关盼肚子大了不方便出门,南平侯有空便找机会过来瞧瞧女儿。 关盼已经收到她生父送来的两匣子珍珠,还有些金银宝石,也不知道都是哪儿来的,关盼也不拒绝,亲爹送的她就收下。 钟锦看着那些地契珠宝之类的东西,心想这是要完了,他这辈子都逃脱不开吃软饭这个命运了。 关盼听了笑个不停,“没事儿的,我不嫌弃你,只是你日后若是想什么都不做,便整日待在我眼前,那是不行的,你赶紧把茶园管好,宋琦玉这人识时务,我看他的提议不错,咱们没必要争来争去,这是给旁人机会,合作吧。” 钟锦拱手,“是,我都太太的。” “快来给太太捏捏腿,我这腿都肿了,比怀着积玉的时候还厉害。” 关盼招手,钟锦赶紧过去。 怀着这孩子着实要命,钟锦安慰她道,“再等等,正月里就生了。” 关盼倒在他怀里,“我还真在好命,都没吃过什么苦头,生在关家,嫁给你,还有这样一个生父,你说是不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才有这样的好运气。” 钟锦道,“这谁说得清呢,咱们好好地就是。” 日子四平八稳地到了年关,钟锦得空,每日带着人出去置办年货,关盼实在不方便,主要是怕挤着了。 就跟孙氏还有谢容在家里说闲话,真是一家和睦。 孙氏想起自己闺女来,说道,“溪儿那孩子一个人留在村里,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 关盼道,“彭茵表妹回去了吗?” 孙氏道,“彭家自然不会让她招赘一个仆从出身的,我来的时候劝过我姐姐了,也不知道现在如何。” 谢容道,“那姑娘有远见,不会吃亏的,亲家母不用担心,至于溪儿,她也该长大了,你说是不是。” “是啊,我从前太惯着她了,现在想想,总是宠着,哪怕嫁到对门去,也是不能放心的,还是叫她吃点苦,就都好了。” 孙氏感叹道。 关盼坐在一旁吃橘子,这也是南平侯府送来的,关盼一连吃了几个。 孙氏回过神,赶紧不让她吃了,“凉的,少吃点儿,你吃核桃,核桃吃多了聪明,可别跟爹似的,连个举人都考不中。” 关盼笑道,“万一我生了姑娘呢。” “姑娘也得聪明,”孙氏道,“不能像我和她姑姑,要像你娘才好。” 谢容道,“可别像我,我吃的苦头可不少,这要是个姑娘,咱们要叫她顺顺利利的才是。” 关盼摸摸肚子,男女都好,她都喜欢的,只是小名还没想到,他爹可别再起个万贯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你问过我爹吗 年节说到就到。 今年有些不同,关晏和钟锦二人亲自出去贴对联,关盼在旁边看着。 关盼说道,“怎么今年不见下雪,我还没有瞧见过下大雪。” 关晏道,“姐姐,我听老师说,今年不下雪,明年就是灾年,粮食要歉收了。” “是吗,”关盼看着有些阴沉的天气,“说不定过几日就会下雪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遇到过灾年。” 关盼又道。 关晏神情有些严肃,“姐姐,我过完年后就要去北方了,姐姐你也得尽快回梅州城去。” 明年若是灾年,皇城必定不会太平。 “我也想早些回去。” 关盼回答。 皇城再好,也不是她长大的地方,关盼来了这么久,她很想念梅州城。 而且回去之后,还有诸多事情要解决,该是她的东西,她一丝一毫都不会给别人,不是她的,她也不要。 贴完了对联,几人一起进屋坐下关晏摸出两个捂热的橘子递给关盼,说,“我有好几年没和姐姐一起过了。” “是啊,自从我出嫁,咱们也就在大年初二给见个面,今年是凑巧,还能在一起过年”关盼说拿过橘子,道,“你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赶紧成婚吧。” 孙氏不让关盼多吃凉的东西,这也是为了她考虑,但关盼嘴馋,关晏偷拿了过来给她吃。 关晏本来很是感动的,但是听到被催婚,他这心情就没法儿说了,“姐姐,求你了,饶过我吧,我还没有喜欢的人,我一定要娶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我还没有找到。” 关盼道,“你要娶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关晴要嫁一个与众不同的男子,你们这兄妹俩,真是愁死个人了。” 当姐姐的,尤其是像关盼这样,真是一辈子都有操不完的心。 “姐姐,你把心放宽,你看看娘,吃得好睡得香,在路上消减的那点儿已经全都补回来了,她当亲娘的都不操心,姐姐你操心什么,多累呀。” 关晏劝说道。 “我怎么不操心,娘和爹不操心,那我更要操心了,不然你们俩这就打算单着过了吗。” 关盼有理有据。 关晏深刻地感觉到了被催婚的恐惧,准备跟姐姐好好争辩一番。 钟锦贴好了一张窗花,说道,“你姐姐就是劳碌命,不知道享福。” “我要是个享福的,那你这辈子都得在梅州城种地养活我。” 关盼道。 关盼的性子要是太和软,只怕钟锦难以从钟家脱身。 还有之前的案子,遇上这些事情,不是个厉害的,还真处置不来。 钟锦自然是不敢和关盼争辩的,“是是是,九太太说得对,你这应该是叫旺夫,是不是。” 关盼笑道,“不会说就少说两句,我跟关晏说正经事情,你非要打断我。” 钟锦对关晏说道,“快,关晏,给你姐姐保证一下,说你什么时候成亲。” “这我怎么保证,关晏看着这对夫妻,”无奈道,“要不我保证我肯定会给关家留下香火的?” 关盼送给他一个白眼。 关晏忙讨饶,说了一堆的好话,关盼说道,“罢了,我说的多了,还要讨你们的嫌弃,我不说了。” “怎么会,谁敢啊。” 钟锦说道,这个家里,谁不是把关盼看的极重要。 关晴拉着积玉进屋,掀开帘子说道,“怎么了,不敢什么。” 关晏给她使眼色,用口型说道,“催婚。” 关晴把嘴闭得紧紧的,这是真不敢问。 积玉跑到关盼面前,把手放在关盼的人肚子上,说道,“娘,我想好给妹妹叫什么了。” “叫什么。” 几个人都看着关晏。 “叫宝珠。” 积玉说道。 关盼心想,果然是钟锦的亲儿子,这名字只是比万贯好听了那么一点点。 钟锦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珍珠漂亮,宝石也漂亮,妹妹肯定更漂亮,宝珠勉勉强强配得上妹妹。” 积玉认真解释。 关盼不忍心破坏儿子的积极性,建议他可以多起几个,回头看看那个最好。 积玉点头答应下来。 钟锦道,“我也觉得宝珠好听。” 关盼觉得有点儿俗气,不理他。 几个人正要就妹妹的名字商议一番,小侍女进来传话,说是有人来了。 关盼道,“谁来了,怎么没有下帖子。” 侍女道,“领头的那个说他是谢家的人,今日才知道咱们家住在哪儿,这就来了。” 关盼道,“姓谢,这回应该是娘认识的人。” “先请进来,”关晏道,“叫人去跟娘说一声。” 几个人先去了堂屋坐下,为首的一对夫妻进来,双方见礼,关盼询问道,“不知道您找谁?” 谢纬该有四十上下,他长相平平,身上有读书人的温和气质,他身边的妇人瞧着也是个随和的人。 “你是关盼,我该是你的舅舅。” 谢纬说道。 关盼露出惊讶的模样,“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认识自己的舅舅,您到底来找谁的。” 谢纬没想到关盼张口就说不认识他们,不认识怎么还让人进来了。” “你母亲是不是谢容,”谢四太太说道,“她原是太师府的姑娘,你放心,我们今日过来,并无他意,只是想见见你母亲,我父亲临去前还提起她,说当年是谢家没有照顾好她,如今她平安活着,回去给我爹上一炷香,也就够了。” 关晏看了关盼一眼,说道,“您真的认错人了,我娘的户籍上写着,她是江宁府人士,您若是因着南平侯府找过来的,那确实是误会,我娘只是凑巧与人姓名相同,我姐姐得了南平侯夫人的青眼,这才有了来往,外面传的都是误会。” 谢容早就说过不想认谢家的人,那一大家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是真的来了,就说认错了。 南平侯府也是一口一个认错了人,不肯和谢家明说。 谢经也看出他们的意思,说道,“你母亲呢,见一面应该可以把事情说清楚。” 关晴道,“这大冷天的,看着你们在外面受冻,我家不忍心,这才然后让你们进来的,你们怎么还非要说是我们的亲戚,您这怕是来占便宜的吧。” “你一个大男人,张口就说要见我娘,你也不问我爹答应不答应。” 关晴说话很不客气,叫谢四太太皱眉,“你这,小姑娘,说话这样凶可不好,日后要~”关晴道,“嗯,要嫁不出去的,您放心,我知道,我这就没打算嫁人,您说点新鲜的成吗。” 关晴之前听沈策说过,谢家的规矩很重,她娘的生母是贱籍,因此她娘在谢家,只有吃苦的份。 所以在她搭上南平侯,还有了身孕,又不能被南平侯庇护之后,那她的结局就只有一个,死。 她真的会死,被那样可怕的规矩逼迫而死。 关晴因此非常厌恶谢家人,她的母亲或许有错,但绝对不必去死,何况犯错的还有男人,男人为什么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第二百九十三章武夫和他的女儿 对于谢家这样所谓的读书人,关晴一点都不欢迎,这根本就是假道学,用所谓的规矩迫害女子。 在关晴眼里,一半读书人都是这样的。 谢家打算杀死一个未婚有孕的女子,根本不值得来往。 要说那是圣人立下的规矩,呵,关晴可不觉得圣人有功夫去为难一个有孕的女子,他要是真的为难了,那他算什么圣人!关晏说道,“家中妹妹性子耿直,说话一直这样,二位多担待。” 他虽然这样说,但也并没有多客气。 关晏比关晴想到的更多,谢家千方百计地找上来,可不是那么简单到底。 谢家式微,想来很可惜当年没有高攀上南平侯府,如今得知南平侯和他娘还有一个女儿,这不用说,肯定来者不善,想借机搭上南平侯府。 这已经是在算计关盼和谢容了,可谢家就让一对夫妻空着手上门,可见是一点诚意都没有的。 如此,不用客气。 谢四太太本来就对今天的事情不满,现在更加觉得这些人一点规矩都没有,果然是乡下来的。 她道,“咱们是亲戚,我可以担待,外人就不一定的,姑娘家的,还是要和气些才好,你娘当年就是性子太烈了。” 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上门来说别人的母亲,谢家欺人太甚!谢纬心说遭了,出门前再三说过,让他这太太不要多嘴不要拿架子,答应得好好的,一张口还是这样。 他还来不及补救,关盼道,“我母亲如何,跟外人没有关系,钟锦,关晏,送客,我们家确实没有这样的亲戚。” 今日的谈话是不可能顺利了,谢纬起身道,“唉,你们这舅母就是性子急了些,并无恶意。” 关晴道,“说了没有你们这样的亲戚,您要是耳朵不好使,我给您请个郎中瞧瞧。” 这话够刻薄的,谢四太太当时给气得不行,说道,“怎么说话的!” 谢容是怎么教孩子,怎么教出来这么几个刻薄鬼。 谢纬拉着她,由关晏和钟锦送出去了。 等人一走,关晴对关盼说道,“这些妇人真是没见识,说起我来都是你这个姑娘,肯定嫁不出去的,关她们什么事啊,你哪怕说我出门叫马车给撞了,也更恶毒些,好像我高兴嫁出去似的。” 在这些妇人看来,一个女人嫁不出去或者失了贞节,要比她马上就死了更严重。 太可笑了。 “大过年的,把你这嘴管管,你不嫁人就算了,你得好生活着。” 关盼说道。 “姐姐,这尘世要容不下我了。” 关晴道。 关盼拿了个橘子把她的嘴堵上,谢容进来说道,“尘世确实容不下你太久了,关晴,你是我十六年前从村东头荷花池里捡上来的,都说你是瑶池仙女托生的,日后是要回天上去了,见不得尘俗。” 关盼听得一愣,关晴惊讶道,“是吗,我就说我怎么眼里就容不下世间这些不平之事,我在天上的时候,肯定是为人间女子主持正义的人,据说西王母娘娘就是庇护女子,惩戒恶人的神明,我身为她座下的弟子,看来是继承了娘娘的意志,来这世上看看凡尘俗世的。” 关盼默默地吃着橘子。 谢容喝了口茶,“对,正是如此,半点不错。” “就说我这生来不容于凡俗,原是有道理可以说的。” 关晴也剥橘子吃。 就听外头关晗高声喊道,“爹,哥哥,姐夫,我二姐姐是瑶池仙女托生的,这就马上要回天上去了,爹,爹,你快来呀!” 声音渐渐远去,屋里头的母女三人一起笑起来。 过了片刻,关正云都顾不上把身上的木屑拍干净,他就急匆匆地过来,手里拉着小儿子,进来听见三人的笑声,说道,“瑶池仙女在哪儿呢,快来给我瞧瞧。” 笑成这样了都,那话肯定是哄小孩子的。 关晏送客回来,“什么瑶池仙女。” 钟锦唤了小侍女过来,侍女笑眯眯地解释了一番,二人也跟着笑起来。 关盼扶着肚子,对钟锦说道,“你没瞧见方才她们那个架势,我差一点儿就信了。” 钟锦笑道,“看来岳母心情不错。” 谢容道,“我在后头和你娘一起给孩子裁衣服呢,积玉的旧衣服都没带。” “怎么不叫我过去。” 关盼道。 “你婆母说怀孕了干活要伤眼睛的,不要你过去,”谢容道。 关盼心想哪儿至于,谢容道,“我给妹妹想好了小名,叫盈盈。” 钟锦道,“这是什么意思?” “月满为盈,兴盛为盈,自然是兴旺圆满之意,我希望这孩子过得好。” 谢容温柔说道。 她和关盼,各有各的不圆满,都是因此吃过一些苦头的。 若关盼生了女儿,希望她这一生都可以过得圆满。 谢容道,“我才想好了这一个,你们再接着想,有更合适的也可以,叫她盈盈,是我的私心。” 关盼道,“是好的。” 积玉道,“外祖母,我想管妹妹叫宝珠。” 谢容听了,说道,“嗯,宝珠也是好的,珠圆玉润。” 关盼心想,她娘竟然也会说瞎话了,她以前可不会觉得宝珠这样的小名好听。 “不忙,万一我生了儿子,宝珠和盈盈便都不做数了。” 关盼说道。 几人说了孩子的事情,这才提起谢家的人。 谢容道,“谢纬行四,是长房的嫡子,他大哥谢经现在应该是谢家主事人,他从前便不是个成器的,是个正经的纨绔,又骄傲得很,如今叫谢纬过来,肯定是想把我这个谢家的庶女再利用一回,不必理会就是。” 关正云道,“你托生到那户人家,从前也是命苦。” 谢容说道,“不妨事,那我这不是早早地就跑了吗,也没瞧见他们几回。” 关正云道,“你这是运气好。” 二人相视笑着。 关晴道,“娘,那妇人回去,肯定要说咱们家里人的坏话,他们还会再来的。” “来了就来了,左右闹不出什么事情,”谢容并不担心,“咱们该过日子的,还得好好过,南平侯府又不是死了。” 沈承之虽然在内宅和女人这些事情上拎不清,可朝堂上她还是很有手段的,绝不会让谢家给关盼找麻烦。 正如关晴所料,谢四太太回去,就把关家的人是何等的无礼说给谢家人听了。 谢家的人一听,都十分震怒,要知道,他们谢家出过一位太师,素来是最懂礼节礼仪的,可是谢容出身谢家,却一点规矩都没有。 谢大太太说道,“果然是出身卑贱,就算谢家的血脉再好,也洗不清她骨子里的粗鄙。” “要不当年怎么会未婚有孕,还逃跑了。” 妇人们议论纷纷。 谢经说道,“行了,这都不要紧,老四,咱们还是得找到谢容和她女儿的,这可是谢家和沈家的血脉,也是咱们两家是亲戚的见证,咱们谢家如今不同往日了,还是得和这些个武夫合作的。” 武夫和武夫的女儿一起大了喷嚏。 第二百九十四章大雪 不管谢家如何,关盼这一大家子人总是要好好过年的。 钟八爷和八太太也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过来了,八太太的气色好了很多,想来已经是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日。 两个孩子很快就跟积玉玩在一起,到处去跑了。 八太太看着她说道,“你这有了身孕,家里头的人都过来了,我那会儿实在惨,我娘写了封信,婆母又不肯到皇城来,我们两个手忙脚乱的,才把老二养大。” 关盼说道,“你把他们都照顾得很好。” 八太太摸摸她的肚子,“本来想着回头我来照顾你坐月子,这回倒是不用了。” 八太太知道关盼和南平侯府关系亲密,猜到是和她的身世有关系。 心想关盼果然是个好命的,竟然还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关盼并不想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要是传回老家,没得让她爹被人笑话。 因此对外就是跟谢家那样的说辞,她认了南平侯夫人当干亲。 关盼说道,“你到时候过来住就好了,坐月子实在辛苦,连个说话的也没有。” 八太太自然答应来,两人说笑了许久。 除夕夜里,府上各处都点起了灯火,关盼只出去转了一圈,然后便回去坐下了。 钟锦挨着她坐下,说道,“今年的事情可真是不少。” 关盼说道,“是啊,又是你进了牢狱,又是我多了一个人亲爹的,事情真是一件比一件麻烦,好在是平平安安地过去了,明日就是新年了。” 钟锦笑着把手轻轻放在关盼的肚子上,“最要紧的还是你肚子里这个,他真会挑时候投胎,专门挑了这最险要的时候。” “谁说不是。” 两人围着孩子说了一会话,其他人也都回来了,准备一起吃饺子。 这是北方的习俗,关盼吃了一盘便吃饱了,剩下的都推给钟锦,让他去吃。 关晴吃了两杯酒,脸有些发红,抓着关晏的袖子不撒手,非要和他说话。 积玉在小舅舅身边坐下,两人正在数今天收到的红包。 两个人穿着差不多的衣服,都打扮得跟年画上的小娃娃似的,活脱脱两个观音娘娘坐下的童子,很是活泼可爱的模样。 积玉数完了红包,然后把红包塞进自己胸前,拍拍胸脯,时不时地把手伸进去摸一摸,十分小心。 关晗比较从容,安安稳稳数完银子,然后就从盘子里挑点心吃,还要照顾积玉。 八太太的两个孩子也跟着上蹿下跳,屋子里都是他们的笑声。 孙氏和谢容坐在一起说话去了,关正云则到了长女身边。 “盼儿,吃饱了没有?” 关正云询问道。 “我吃饱了。” 关盼道。 关正云点头,拿出一个红包交给关盼,关盼笑道,“我都多大的人了。” 这话她年年说,但每年都会高高兴兴地把红包收起来。 “多大了都是爹的孩子,”关正云笑道,“你明日肯定会收到更好的东西。” 南平侯实在不是他这个寻常百姓可以比较的,既然他再疼爱关盼。 “这怎么能够比较,侯爷他给我的,只是他所有东西里的一点,”她说着,把红包举起来,“我这里头,可是爹你几个月的私房钱,这可不能比较。” 关正云立刻被逗笑了,钟锦也跟着笑,关正云道,“你这话说的。” “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关盼眨眨眼睛,“爹就是最好的,谁也比不过。” 抚育之恩,无以为报。 关正云听了这话,心中立刻舒坦很多,他的女儿,心里永远是向着他的,南平侯现在弥补,也是来不及的。 三人凑在一起,东拉西扯说了一堆。 还没熬过除夕,关盼先困了。 积玉一点都不困,还玩得很高兴,不肯睡觉。 钟锦和关盼先回去睡了。 两人回到屋里歇下,关盼在床上打瞌睡,说道,“八嫂今日同我说话,真是再客气不过来了,我都觉得不习惯。” 钟锦道,“人总是会变的,她在皇城几年想必经历颇多,也与之前不一样了。” 关盼说道,“大概是这样吧,总之就是不一样了,之前来的时候还好,这回她大概是从八哥那里知道了我的身世,大约还想让我帮八哥一把。” 钟锦帮她盖好被子,说道,“应该是这样,你快睡吧,咱们不说这些了。” 关盼忽然小声说道,“想靠在你怀里睡觉,肚子太碍事了。” 她这么一说,钟锦也觉得很是苦恼,两人都还年轻,平素躺下总是要亲热的,但孩子月份大了,那就什么都做不成了,只能乖乖躺着。 钟锦靠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说道,“睡吧,小祖宗马上就要出来了。” 关盼看着钟锦,道,“生孩子那会儿是真的疼,我生完积玉的时候,就想着我再也不生了,没想到还是有了第二个,不过我可不要再生第三个了。” 是男是女都好,关盼真的不想再生了。 钟锦自然答应说道,“有两个也够了,咱们不多要。” 两人又说一会儿闲话,关盼实在撑不住,这才躺下睡着了。 梦里关盼听到了悠长渺远的钟声,那是瑶华寺在敲钟,钟声之后,关盼终于睡得安稳了。 第二天一早,关盼便醒来了。 钟锦比她起得更早,正从窗户的缝隙里往外面看。 关盼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说道,“你在看什么。” 钟锦笑着过来,说道,“外面下雪了,鹅毛大雪,地上都是白的,本来下人要把雪扫去,我不许。” 关盼已经完全不困了,惊讶道,“真的下雪了?” 关盼颔首,“对,外面好大的雪。” 关盼顿时雀跃的像个孩子,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欢喜地催促钟锦,说她要出去。 说着,钟锦帮关盼穿好衣服,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两人这才出去。 关盼仰头,鹅毛大雪从天下飘下,关盼又笑起来,满地的白茫茫,这还是关盼第一次看到雪。 她在这个冬日已经期盼很久了,在新年刚刚开始的时候终于如愿以偿。 关盼已经不能蹲下,于是从栏杆上捧起一团雪,说道,“钟锦你看,好漂亮的雪。” 关盼这会儿瞧着跟昨晚上数钱的积玉有点像,钟锦笑着道,“嗯,很漂亮,白的晃眼。” 关盼把一团雪攥紧,然后忽然扔到钟锦身上。 钟锦没动,被砸了个正着。 关盼道,“你怎么不躲开。” 钟锦道,“我要躲吗,你要是砸不中我,会不会不高兴。” 关盼面露惊讶,随即笑着道,“当然不会,你可以躲开的,可惜我不能跑,不然你也可以砸我。” “那我可舍不得。” “只是闹着玩罢了。” 关盼在外面待了一会,攥着一团雪回屋,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那团雪很快就化开了。 青苹帮她梳头发,关盼还在和钟锦说话,“我好想躺上去。”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孩子气了。 钟锦道,“冷,没有身孕你也不能躺上去啊。” “我想要个雪人,我听婉婉说,去年她爹给她对了雪人,我也想要。” 关盼眼巴巴地看着钟锦。 钟锦闻言,老老实实地起来,然后出去干活了。 东家太太的话,不能不听。 第二百九十五章黑心肝 青苹在她身后偷笑,说道,“太太,九爷最听您的话,真的去外头帮您堆雪人了。” 关盼嘴角上扬,说道,“他不去谁去,除了他,我也指派不不动别人,要不是我大着肚子,我自己就去了,我估计是没有机会了。” “没事,您就算今年回去了,日后也要来皇城的,到时候肯定还能够见到。” 关盼点头,说道,“是啊,以后应该还会来的。” 毕竟知道了南平侯是她亲爹,以后亲爹过寿宴,弟弟们成婚,她肯定都要过来的。 钟锦在外头了忙了好一会儿,已经到了一家人吃早饭的时间,雪人还是没有堆好,只得暂时放下,准备去吃早饭,府上已经扫出来了一条小路,一家人坐在一起,关盼一瞧,问道,”我家那小祖宗呢。” 谢容道,“跟关晗一起睡觉呢,不用担心,昨个晚上玩得太高兴了,一直不睡,闹了许久,大概再一个多时辰才能够起来。” 关盼道,“这两个孩子也真是能折腾,积玉还说想看下雪。” 说到这儿谢容先笑起来,说道,“你跟你爹一样,早上看见下雪,就跟看见什么稀罕事情一样,在外头站着不肯回来小孩子似的一个人玩儿,还想叫我出去,我小时候可是年年看下雪了,看多了也没意思,就那样。” “我们父女都是头一回见,自然稀奇得很。 跟您不一样,你可是在这里长大的。” 关盼说道。 关正云十分认同女儿的话,“真是没想到,我也有瞧见下大雪的这日,本来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梅州城。” 父女两个很快就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说着自己今日看见下雪时候的好心情。 吃过早饭,关盼又去看下雪了,没多久就有客人上门了,不是别人,正是南平侯府一家人。 南平侯夫人没过来,她要在家里待客,南平侯本来也该留下的,之事南平侯才不想看那些上门的人,他带着儿子,迅速去拜见了几位长辈,然后就带着儿子到这边来了。 关盼回屋之后,没有跑来跑去,大着肚子不方便。 南平侯进了院子里,就听见关盼的声音。 “手断了,手断了,快点接上去!” 南平侯心中一紧,快步上前,沈筹道,“大姐姐的手断了,是不是摔倒了?” 南平侯没理会儿子,已经进去了。 关盼道,“它的头歪了,你等一下,我那匣子里有两颗黑的珍珠,我给你扔出来,你给它当眼睛。” 南平侯定睛一看,这才放心,原来是钟锦在院子里摆弄雪人,关盼就在无厘头窗户后面大呼小叫。 南平侯看她这副活泼的样子,心中纳罕,这就是他姑娘的其他模样吗? 原本瞧着十分稳重的孩子,现在看见下雪,就高兴成了这样,真是可怜了,要是在i他身边长大,肯定年年能够看下雪。 钟锦注意到有人进来,还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岳父,赶紧停手 上去把岳父迎接过来,说道,“您来了,快进来。” 关盼也收敛起那副模样,让人进了屋子里,自己也坐下了。 钟锦说道,“侯爷,三位公子,你们怎么大年初一就过来了,府上没有其他客人?” 沈策率先说道,“大姐夫,都说过不用那样喊我们,你太客气了。” 关盼没喊过南平侯叫爹,她实在喊不出口,就喊的侯爷,三个弟弟倒是喊的亲近些,钟锦之前习惯了,经常喊的十分客气。 “是,一时忘记了。” 钟锦道。 南平侯说道,“没事,府上来的人都不要紧,是些闲人,见不见都随我高兴,今日瞧你十分高兴,是不是过年觉得开心。” 南平侯不大会拉家常,和女儿说话都是有些硬邦邦的。 关盼也不嫌弃他,道,“不是,下雪了,我今日头一回瞧见下这么大的雪,觉得少见,这才十分高兴。” 南平侯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道,“下雪虽然瞧好看,不过也是有些危险了,昨日下了一夜,今日我便听说有些人家的房子都有问题,可见这什么事情,都是有好有不好的。” 关盼一肚子高兴的话重新咽说去 房子被压塌可不是什么好事,多少人都得挨饿受冻。 沈策在一旁无语凝噎,想大姐姐这个人本来就没有多少喜欢的东西,这回瞧见下雪,好不容易高兴了,就让他爹一句话给说的,都快笑不出来了。 关盼询问道,“那没地方住的人怎么办?” 南平侯道,“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朝中的人去解决此事了,应该不会有太严重的结果。” 关盼这才放心,父女俩干巴巴地说话,大多时候是关盼迁就着南平侯。 就这么硬是说了一个时辰,南平侯已经开始讲起军中的规矩了侍女来传话,说是前头来了客人,是九太太认识的人。 关盼道,“是谁来了。” 侍女说道,“好像听老爷喊他张举人,还发了好大的脾气。” 钟锦蹙眉,“把人打发了,就说不见。” 南平侯却说道,“把人请过来,本侯看看他有什么话想说。” 这么一个辜负了自己女儿的男人,还给女儿带来了许多麻烦,虽然之前南平侯已经吩咐人关照过了,但这点儿关照,显然是不够的。 张泽先见了关正云和谢容。 关正云一点都不想见张泽,谢容更是如此。 谢容当年看那孩子聪明,平日对他十分照顾,连张寡妇她也十分关心。 张泽能有今天,完全就是因为谢容当年心地善良,可是谁都没想到,可是谁都没有想到,他回报给关家一份厚礼。 张泽看着夫妻二人,行礼说道,“叔叔婶婶还同当你年一般年轻。” 关正云道,你把你带来的东西,一会儿都带走,我们关家如今也不缺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处。” 张泽抬头,认真说道,“关叔叔,当年的事情,确实是我有错,但我已经赎罪了,我被张老太爷赶出了村子,还受了伤,如今时过境迁,都不一样了,不知道您二位到底攀上了什么样的高枝,还请饶过我这一回。” 关正云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家盼儿,当年可是因为你毁了名声,你还想逼迫她给你当小妾,那是村长拦着我,说什么举人老爷不能打,怕耽误了关晏读书,不然我早就收拾你去了!” 退婚对于一个女人的名声影响有多坏,结果简直难以估量,这人竟然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现在到他面前来说这样的话,这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就长出来这一副黑心肝呢。 谢容猜到是南平侯在其中动了手脚,张泽的仕途,大概就要止步于此了。 关氏夫妇保证袖手旁观,不参与此事。 受委屈的可是自己的女儿,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 张泽苦着一张脸,说道,“婶婶,您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求您了!” 谢容让他去找关盼,看他要怎么办。 第二百九十六章悔恨 当年的事情清楚明白,无可争辩,张泽深吸一口气,他还是希望可以说服关盼,让她高抬贵手。 他苦读这么多年,又处心积虑地娶到了一个门第很好的女子,可是他的岳丈跟他说,他就要在皇城待不下去了,甚至于他们整个家族都可能要遭受自己的连累。 张泽听说这个消息,一时间没有忍住,直接来找了关家的人。 现在他只想保住自己的前途,不论用什么手段。 前途,他的前途,张泽心里火烧火燎的,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丢了大好的前途啊。 他还没有位极人臣,还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权势!谢容道,“我们家还没有本事动摇你的大好前途,你且回去吧。” 张泽交集道,“婶婶,您让我见关盼一面,如若她因为当年之事怨恨于我,看我可以任她打骂,只要她高兴,什么都好说,万万不要拿我的前途看玩笑啊!” 关正云自然不想让他去见关盼,谢容却抬手挡了要说话的关正云一下,说道,“他想见盼儿,让他去吧。” 南平侯这会儿可是在关盼屋里待着,也好叫张泽知道,他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 于是张泽就过来关盼这边了。 关盼心平气和,要不是张泽总在她面前晃悠,她早就忘了这人是谁了。 南平侯起身,带着三个儿子站到了屏风后面,关盼惊讶道,“诶,您干什么呢,您快出来,怎么还躲起来了,又没有见不到人。” 南平侯道,“我在这儿,这小子肯定什么都不敢说,我先躲起来,听听他要说什么。” “他从我娘哪儿过来,肯学都知道您在我这儿。” 关盼道。 “不会,你娘不会说的,她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仇得很,跟你这忘性大的不一样。” 南平侯心说谢容这会儿把人打发过来,那不用说,肯定是为了收拾他啊。 关盼那他带着人躲起来,心说这一家子,真是还挺厉害,一点都不担心躲起来偷听这种事情传出去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张泽匆匆过来看见他们夫妻二人坐在屋里,说道,“盼儿妹妹,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过,你最想看下雪,今日瞧见,是不是很高兴。” 关盼回道,“是啊,我还记着,我说你肯定能够高中,到时候我陪你到这里来,年年都能看下雪了。” 钟锦心想,两个人之间还有过这样的承诺吗? 张泽还没有跟她撕破脸的时候,着实是个温柔和善的人,平素跟她说句话,都是温言细语,再和气不过的。 张泽拱手,道,“当年之事,是我有眼无珠,你如今也过得很好,可否高抬贵手放过我。” 关盼实话实说道,“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南平侯那个样子,是根本不打算放过张泽,张泽和南平比起来,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人而已,关盼不想因为这点事情,就让南平侯不高兴。 毕竟南平侯才是自己的生父,她不会因为一个外人,就打自己亲爹的脸。 张泽看她这样,有些气急败坏,说道,“关盼,你也看出来了,我压根就不是个好人,当年我不娶你,你才能够嫁给钟锦,有今天的好日子,这么算起来,我也算你半个恩人了,你就说句话吧。” 钟锦闻言瞪大眼睛,道,“你这叫强词夺理,盼儿她过得好,是因为自己有本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知道你当年做错了事情,那更应该明白,犯错之后便是要弥补,今日被人为难,也是自作自受,你求谁都没有用,我跟你说。” 关盼过得好,还得感谢他,这人可真是有毛病。 南平侯府一家子也听得无话可说,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来前喝了多少,怎么把自己醉成这个鬼样子,都开始说胡话了。 张泽深吸一口,没有理会钟锦,说道,“关盼,你就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能够放过我这一回,你说吧,只要我能够做到,我肯定做。” 关盼想了想,说道,“你有今日,确实是你咎由自取,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没什么需要你做的。” 又不是就情未了,何必说这么多没用的话。 张泽总算是看明白了,关盼压根就没有打算放过自己,她这副样子,是真的一点不留情面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张泽无奈道,“日后的事情到底如何,可是说不定的,今日放过我,我日后必定报答你。” 关盼道,“关家对你有恩,你就是那样报答我们关家的,你这样的报答,说实话,我觉得我们一家子承受不起。” 张泽神情有些凶戾道,“我当年也并未逼迫你走上绝路,你如今可是让我走上了绝路的,关盼,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 他已经有些发狠了,南平侯背着手从屏风后面出来,“你这鱼大概是要死在网里了,还有,你这辈子都只能住在河西了。” 南平侯这短短几句话,就说明一件事情,张泽再也别想翻身。 “我只是退婚而已,怎么就非要逼我上绝路!” 张泽顾不来人的身份,急得快要发疯。 沈策道,“你当年弱了为了前,便同我大基恩退婚,我们也不会说什么,你还想纳她当妾室,可慢看真是没有比你还恶毒的人,你怕自己考不上,还故意吊着我姐姐,一考上就要逼迫她为妾室,你不就是舍不得姐姐的美貌呢,或许还打算再用我姐姐做些什么,张泽,当年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就该想到后果。”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你那新太太是怎么娶回的,你拿什么谁的文章哄骗她,让她嫁给你,还有了孩子。” 沈策喝了口茶,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决定了张泽的命运,他再也别想翻身了!张泽终于绝望,知道今日的事情并不简单。 他或许不认识南平侯,南平侯世子他却是认识的。 关盼为什么会和南平侯府有关系? 张泽完全想不明白,关盼能和南平侯府有什么关系? 南平侯世子喊她大姐姐,她难不成还是南平侯的女儿。 南平侯世子说道,“爹,我送张大人出去。” 南平侯摆摆手,叫儿子赶紧把这人带出去,在他眼前晃悠,他实在是觉得厌烦。 沈策送神情恍惚的张泽出去,张泽半晌才想明白,从前村里有人说关盼不是关家亲生的,原来这根本就是真的!沈策送他出去,笑盈盈地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没想到自己会有今日,更没想到我家大姐姐不光是长得好看,出身也是极好的吧,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当南平侯府唯一的女婿的机会,啧啧啧,我要是遇到这事儿,只怕这会都恨得想去把当年的自己掐死。” 张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连气都要喘不过来了,这叫什么事情? 悔恨顿时涌上心头,要将他淹没。 第二百九十七章妥协 这世上真是没有再这样令人悔恨的事情了。 张泽心中痛恨,恨自己,也恨关盼。 如果他知道关盼有这样的命数,如果他知道关盼是南平侯的女儿,如果关家肯把这件事情告诉他,那他怎么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但凡他们有一句实话,事情都不会是今天这样的!沈策看着这人,说道,“可惜了,你如今后悔,也是没用的,姐姐不想将你如何,沈家也不会将你如何。” 沈策心中庆幸,要是大姐姐真的嫁给这样的人,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钟锦虽然不是个读书人,没办法当官,但人品起码没有问题,基本上是围着大姐姐转的,这就很不错了。 至于张泽,他这样的性情,错过了那么好的婚事,他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他会时候都被悔恨缠身,每每想起自己当年做过的蠢事,他必定会悔恨非常,却又无可奈何。 他曾经离青云道那么近,但他再也没有踏上的机会了。 南平侯说道,“钟锦在监牢的时候,他还去找过你,就这样的,你早跟我说,我早就把他收拾干净了,哪里还用等到现在。” 关盼正要回答,钟锦先说道,“他那会儿还去找你了。” 关盼显然快要忘了这件事情,说道,“嗯,是来找过我,我都快忘了。” 钟锦道,“这事儿怎么没人跟我说,你也是,怎么不说。” “他是来笑话我的,说我当年应该给他当小妾,不该嫁给你,”关盼摊开手,“你说我在跟这样的人,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压根儿就不想理他,是他找上来的。” 钟锦也很无语,说道,“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有什么,家徒四壁还想让你给他当小,真是疯了吧。” 关盼道,“嗯,大概是有点儿疯,别理他,侯爷,您也是,这样的人,还是别管了,他今日知道当初没攀上我这高枝儿,就有的他后悔了,您别跟他牵扯不清的,万一被反咬一口,那就太膈应了。” 南平侯看着女儿,说道,“你是真不知道,你爹我在朝中的地位啊。” 关盼确实不懂朝政,都说南平侯厉害,到底多厉害,她也说不清楚。 南平侯道,“罢了,你别担心,要不是有你在,我怎么会知道这人是谁。” 南平侯还是觉得自己女儿可惜了,谢容也不知道是怎么办事的,好好的女儿,竟然没给他挑个有前途的好儿郎。 譬如关晏的那个朋友,姓周,叫什么他记不住了,那也是梅州城那边的人,是个不错的,日后当个三四品的文官,不是问题,怎么就把姑娘嫁给钟锦了。 真是太可惜了。 钟锦知道自己又被嫌弃,心里头也是无奈。 默默握着关盼的手。 关盼无奈道,“侯爷,您别这样,这世上不是读书人的多了去了,您总盯着钟锦做什么,我们俩挺好的,他也不打算改行去科举,我们之前还说回去种地的,您就别操心了。” 读书人哪里就那么好了,关盼瞧着皇城这些人的日子,也不见得有多好。 南平侯十分惋惜,说道,“行,我不说他,也不让他改行,你别怕。” 关盼心说我本来也不怕。 父女二人到底是不够亲近,又东拉西扯强行待到中午,南平侯想留下吃饭,但还是走了。 钟锦送他出去,南平侯说道,“你说,关盼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当爹的,你说这可怎么办,我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大约是刚认识不久,不太熟悉,”钟锦说道,“之前她就跟我问您过去的那些事情,还问了三个弟弟,想知道您平时是什么样子的,她绝没有不喜欢您的意思,您只管放心。” 南平侯勉强笑笑,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关盼不是小孩子,即便喜欢,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 “唉,”南平侯叹了口气,“你也不错,你跟盼儿说,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年纪轻轻的,能赚钱也是本事,别叫她误会我。” “行,她肯定不会,”钟锦说道,“您要是能一直在关盼身边,肯定也会保护她的,她知道您的心意。” 南平侯听了这话,心中稍稍觉得安慰。 不管怎么样,女儿还是肯认他的,这就够了,要求再多,那就是无理取闹了。 关盼看着南平侯送过来的礼物单子,等钟锦进屋,便说道,“这我可怎么还得起,你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这么贵重,南平侯府到底是什么地方。” 钟锦也看了一眼,道,“我觉得咱们下次再遇到事情,回家种地也是可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南平侯隔几日便过来一次,和关盼的关系渐渐好了一些,能说的话也逐渐多起来。 他这样频繁地出门,自然有人注意到了南平侯的举动。 尤其是谢家,南平侯这般,肯定是十分在意他和谢容生下的长女。 谢家没法去找谢容,谁过来都是不认识。 没办法,只能去找南平侯。 这日谢家人终于在南平侯府等到了南平侯,南平侯看着谢经谢纬两兄弟,“你们整日没有正事吗,总来找我的麻烦做什么。” 谢经话说的冠冕堂皇,道,“关氏女确实我们谢家的外甥女,我们当舅舅的,想见自家姑娘,这没什么好说的吧,只是她不肯认我们,侯爷,这孩子身上流着咱们两家的血,不好叫她在外头受委屈,您说是不是。” 南平侯听了这话,好笑道,“这话要是叫谢太师听见,他老人家能用棺材里蹦起来,你们说是不是。” 谢经怒道,“侯爷,您为何这般辱没谢家已经离世的长辈!” 南平侯道,“行了,人家姓关,跟你们没关系,别过去找麻烦了。” 南平侯可不想跟已经半只脚踏上死路的家族有来往,这可没什么意思。 谢家兄弟也不可能这样被轻易打发,谢经道,“侯爷,咱们两家也算世交,当年的姻亲不成,实在遗憾,或许可以再弥补一二。” 南平侯心说谢家为了保住体面,竟然连脸面都不要了。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侯爷您当年做过的事情,可就天下皆知了。” 谢经威胁道。 南平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难道会怕谢家的威胁。 “送客。” 南平侯吩咐管家。 关盼和钟锦可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今日是有一件趣事,有媒人上门了。 这年还没过完,媒人已经忙上了,关晏参与了宋家的案子,又是高老大人看看重的人,自然有大好的前途,听说他一家人都到了皇城,为了能够捷足先登,媒人不等过完年节,就先来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同行是冤家 关盼特地过去凑热闹,谢容和孙氏正在听媒人说话。 媒人说的唾沫横飞,“你们不知道,这钱家的姑娘,那真的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出身,她嫁给关小大人,那可真是天作之后,月老见了 都要说这红线牵得好。” 关盼进来,说道,“娘,你们觉得怎么样。” 孙氏觉得关晏还能娶个更好的,至于谢容,她道,“我们觉得怎么样不要紧,重要的是关晏觉得怎么样。” 关晏不愿意成亲,谢容也不催,她这个人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前些年心里头还藏着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现在就觉得,自己过得好就行了。 而且你过得好不好,是只有自己心里有数,外人说什么都没用,在儿女婚事上,谢容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就不必相互为难了。 媒人说的口干舌燥,最后也没有得到个结果,悻悻走了。 关盼看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操心,另一边的孙氏倒是很着急,说道,“关晏的老师不是个很厉害的大人吗,怎么不请他做媒,还有晴儿,她的年纪可是不小了,可不能由着他们的性子去了,他们小孩子不懂事,这么蹉跎下去可不行。” 谢容道,“没事,我说了他们也不听。” 孙氏心想,这还不都是你这个当娘的娇惯出来的。 可惜人家不急,她也不能怎么样,只能叹气。 关盼也只能叹气,弟弟妹妹的事情,她是管不过来的。 关盼准备回去休息,走到门口,忽然觉得身子不太舒服,她停住脚步,随后对侍女说道,“我好像要生了。” 青苹心中一紧,立刻喊人扶住她。 谢容和孙氏听见动静,两人慌忙从屋里出来,谢容道,“快,快回你那边。” 孙氏也有些着急,说道,“叫你这几日不要到处乱跑,怎么这回这样凑巧,这媒人也真是会挑时候来。” 孙氏一着急就喜欢念叨,众人七手八脚地扶着关盼回了屋里,这下子家里头跟一锅煮沸的汤水似的,乱了起来。 关正云身上还是没拍干净的木屑,边走边对关晏说道,“我那小床还没做好呢,这就要生了,怎么这么快啊!” 关晏道,“这不要紧,南平侯府都送过来了,什么都不缺。” “我亲手做的,和外人做的可不一样。” 关正云反驳。 积玉正在院门口哭,刚才关盼被人扶着进去的时候,脸色实在难看,把他吓着了。 这孩子自从来了皇城就受过好几回惊吓,总是爱哭。 关晏把他抱起来哄,“没事儿,没事儿,积玉不哭。” 积玉哽咽道,“舅舅,我害怕。” “没事,你娘没事,要生弟弟妹妹了,一会儿好。” 关正云在一旁忙着给积玉擦眼泪。 关晗也有点害怕,拉着关晏说道,“哥哥,大姐姐脸都白了,白的跟纸一样,生孩子好疼啊。” 积玉也点头,说道,“嗯,可疼了,舅舅,我以后不要生孩子。” 他把手放在肚子上,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关晏哭笑不得,“女人才生孩子,你是男孩子,你不能生。” 积玉摸摸肚子,“诶,我不能生?” 关晗说道,“你娶个媳妇,媳妇给你生孩子。” 积玉蹙眉,“那我,不要孩子了。” 关正云笑道,“说什么傻话。” 哄好了积玉,这边关盼坐在屋里,已经缓过来了,她这还得一会儿才生,就叫人把积玉抱了进来。 钟锦后脚回来,身上站了一点酒气,说道,“李三可真会挑时候找我喝酒。” 关盼道,“你要是那会儿在我身边,你还要说你孩子真会挑时候生呢。” 钟锦被逗笑,也不着急了,“我看郎中和稳婆都请好了,你也别害怕。 关盼道,“我确实不怕,我看你挺怕的。” 自从关盼怀孕,钟锦便总是担心,六太太难产身亡那会儿,他就在老宅里面。 关盼有了身孕,他便会想起这些事情。 钟锦道,“生完这个,再也不生了。” 关盼应下,她有点饿,叫人准备汤饭去了。 南平侯一家子来的也挺快,还带了两个太医,其中一位的年纪大的走路都不稳了,被南平侯亲自架着进来坐下,一脸的无奈。 “你这小子,你那女儿,我都听我徒弟说了,生的是第二个,不用我亲自过来,您干什么非要我过来。” 老太医叹气道。 “麻烦您了。” 南平侯说道。 老太医掏掏耳朵,“你骂谁呢,你这浑小子。” 沈策上前,大声吼道,“没有,我爹说谢谢您。” 老太医皱着的眉头这才松开,说道,“给我倒杯茶过来。” 沈策闻言赶紧去了。 谢容远远瞧了老太医一眼,对关正云说道,“这原老太医,今年起码有九十了,他可真会找人。” 关正云也看了一眼,道,“大概是觉得老人家有经验吧。” 谢容翻个白眼,“什么啊,谢太师,就是我那祖父,二十多年前,这老太医一副药下去,谢太师就走了,走的特别利索,我现在都记得,他那会儿都七十了,怎么这么不靠谱的。” 关正云安慰她,“应该用不上,咱们家不是还请了郎中过来。” 正说着,原老太医身后就有人出声了,说道,“你们这还请了别人,侯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这是看不起我师祖吗,您要是请了别人,那还请我们师祖做什么,您赶紧把人打发走,没有这人辱没人的道理。” 郎中身边的药童也不是吃素的,理论道,“这家娘子有了身孕,一直是我师父照看的,你们是谁啊,张口就要赶人离开,没这个道理!” 年轻的太医高声道,“你知道我师祖是谁吗,你知道我是谁吗,这可是原老太医,先帝爷都称赞过的。” 小药童一点不怕,说道,“知道,这不就是‘一剂没’原老太医吗,竟然还有人请他来看病。” 南平侯道,“你们在说什么。” 关盼听见外面吵嚷,说道,“怎么了,吵什么呢。” 钟锦听了一耳朵回来,道,“请了两家的郎中,在外头吵起来了,我看来的不是上次那位太医。” “人家回去过年了,你忘了,跟咱们说了的。” 关盼道。 钟锦回想起来,“对对对,我糊涂了。” 外头吵个不停,南平侯总算明白了,原来他们这群郎中也都是相互认识的,有时候太医也得跟外头的取取经,这位原老太医,他的名声不大好。 南平侯去找南平侯夫人,“现在去把姓赵的从老家叫过来,是不是来不及了。” 南平侯夫人也很无奈啊。 第二百九十九章盈盈宝珠雪团儿 还是关晏过去劝住了南平侯,叫他冷静一点,说不会有问题。 南平侯道,“真的?” 关晏道,“你自己不是都有三个儿子了吗?” 南平侯大言不惭,道,“我睡一觉起来就有了,也不用我操心。” 屋里安静了片刻,南平侯夫人从前不觉得自己过得不好,但这一刻她就得觉得自己太惨了。 她为什么当年会嫁给这么一个男人。 为什么? 她爹娘那会儿眼神不好使了吗? 南平侯夫人喝了口茶,压下心中的脾气,不生气,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 想想他这些年给娘家带去的好处,就可以继续在他面前保持温柔,不是吗。 最让南平侯夫人不想承认的是,她年少的时候竟然还真心实意喜欢过南平侯。 唉,作孽啊。 关盼听说吵起来的原因,忍不住笑了,说道,“这有什么好吵的,我也用不着那么多郎中啊,至于吵成这样吗?” 钟锦说道,“大概是因为同行,之前结下了仇怨。” 关盼心想,人太多也不好。 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傍晚,众人的晚饭才吃到一半,关盼终于要生了。 小孩子都被打发走了,南平侯听着屋里头的声音,问南平侯夫人道,“真的这么疼,我打仗的时候被刀剑捅进来,也没有这么嘶喊过。” 他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南平侯府今日的荣耀,一半是用他的性命换回来的,他从不惧怕血泪。 南平侯夫人回道,“确实很疼,大概要比侯爷挨了刀剑更疼些。” 南平侯坐立不安,在外头走来走去,过了半个时辰,总算是生了。 正如一家人期盼的,是个小姑娘,哭声震天,关盼浑身难受,看了小姑娘一眼,就叫人抱出去了。 钟锦第一个接过小姑娘,心中万般柔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谢容上前,把小外孙女抱到怀里,丑丑的,也看不出漂亮还是丑了。 轮了一圈,终于轮到南平侯,他不会抱小姑娘,动作十分僵硬,说道,“这孩子真是生的漂亮。” 沈策怀疑他的眼睛是不是不太好,南平侯继续道,“小胳膊小腿的,多结实。” 这倒是真的。 孩子交给家里人去照顾了,钟锦陪着关盼。 关盼睡到了第二天才起来,醒来之后,钟锦叫人把小姑娘抱过来,“宝珠,宝珠呢看看你娘亲。” 关盼道,“说了不要叫宝珠的,不好听。” 钟锦安慰道,“我觉得宝珠就很好听。” 关盼拒绝,“不要,叫雪团儿才好,大雪天生的。” “太冷了,听着像是小猫儿的名字。” 钟锦也不同意,于是大家各喊各的。 下午,关盼才知道家里头分了三派。 南平侯觉得宝珠这个名字好,金贵,于是钟锦和积玉几个人就喊宝珠。 谢容喊的是盈盈,孙氏觉得好听,南平侯夫人也喜欢,三人就喊了盈盈。 关盼起的雪团儿,几个弟弟妹妹里有喜欢的,就跟着喊了,一天下来叫什么的都有。 青苹对着关盼抱怨,说道,“九太太,奴婢去看姑娘,一会儿喊她盈盈,一会儿喊她宝珠,奴婢自己都要分不清楚了。” 关盼笑道,“没事,叫哪个都行。” 生下女儿,关盼的日子便轻松许多,要是她想,她每日都不用亲自照顾孩子,只要去逗弄一会便好了。 但关盼和钟锦两个人还是亲自照料起孩子,算是尽到了为人父母的责任。 天气一日日和暖起来,雪团儿满月之后,谢容便不想在皇城多留,准备和关正云一起回家,来了几个月,两个人都不自在,还是想回梅州城住。 关晏在这个年后,也没有在皇城久留,很快去北方上任。 关盼先送弟弟离开皇城,又送爹娘离开。 关盼最近吃的好,丰腴许多,衣服穿上都有些不合身了,这日天气不错,一家人一起送他们出门。 才出门不久,马车忽然停下来。 关盼道,“怎么停下来了,做什么呢。” 谢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好像是撞上了,我下去瞧瞧。” 关盼正要跟着一起去,被谢容拦着,“别吹了冷风。” “没事儿,我~”关盼这句话没有说完,便被打断了。 “五妹妹,真是许久不见了,得有二十多年了吧。” 谢容浑身一僵,转身看见谢大太太。 要说谢容有忌惮的人,那就非谢夫人莫属了,她的大嫂。 这位夫人可不是南平侯夫人那样的和善人,也不知道谢太师当年是怎么找到这样一个好儿媳的,她那手段,实在叫人难以忍受。 谢容当年也差点她给送人了,美貌的年轻女子,总会有人喜欢。 关盼看谢容这样,说道,“娘,这是谁?” 谢容淡淡道,“不认识。” “五妹妹这就忘了我是谁么,当年在谢家,我可是最照顾你的,”谢夫人说道,“父亲临去之前,还念叨着你这个女儿,五妹妹真的不去给爹上一炷香吗,你生母的遗骨还在谢家。” 谢容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她想说什么,关盼道,“娘,要赶不上船了,剩下的事情我去办。” 谢夫人知道自己握住了谢容的软肋,自己不愿意轻易松开,但关盼并不想让她再掺和这些事情,她已经离开皇城很久了,没必要再牵扯进来。 “盼儿。” 谢容蹙眉,关正云和钟锦也走了过来,是有人故意撞了他们的马车,马车这才不得不停下的。 关正云看谢容不太高兴,上去扶着她道,“怎么回事。” “这是五妹夫吧,我家五妹妹托付给你多年,真是辛苦了。 谢容心想,这还真是谢夫人的手段,把他们拦在当街,回头闹得人尽皆知。 南平侯府和谢氏女的私生女便瞒不住了,若是南平侯府愿意平息此事,那是最好,谢家自然能好处 要是南平侯府不愿意,谢家也要从南平侯身上咬下一块带血的肉。 当年出事之后,谢家想把嫡女嫁过去,但当年的南平侯哪里肯,两家闹得很难看,谢夫人当时已经掌家,因此被耻笑了很久一段时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也是一样的,谢夫人要让南平侯府为当年的轻慢付出代价。 关正云心想,谢家的人怎么阴魂不散,难道谢容还有什么能够利用的吗。 钟锦道,“岳父,岳母,你们上马车,先过去,我们怕是法子送您二位回去了。” 谢容对女儿说道,“你外祖母的遗骨,能拿回来便拿,不能便算了,她这会儿早就投胎去了。” 谢容说罢,和关正云一起离开,谢夫人还想说什么,但被钟锦带人拦住了。 第三百章大胆 关盼带出来的人是南平侯府的侍卫,拦着谢夫人带出来的几个人绰绰有余。 谢夫人也只能眼睁睁地谢容离开,街上围了不少人,谢夫人不想被人看热闹,说道,“你母亲在谢家长大,吃谢家的,用谢家的,还带走了谢家的东西,这债,她这个当娘的不肯还,那就让你这个当女儿的来还。” 谢夫人的说辞,确实是很多人都认同的,在有些人家,女子都不过是联姻的工具,谢容当年便是,谢夫人已经打算把她卖一个好价钱了。 可惜谢容聪明,早早跑了。 今日这债,就该关盼偿还了。 关盼十分冷静,说道,“谢夫人死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留下的东西分给你的孩子?” 谢夫人蹙眉,关盼又道,“你们都说我娘是谢家的,那就算她是吧,你们都说你家老爷子临死的时候念着我娘,那谢老爷子死的时候,难道都不舍得把银子分给我娘,父母和女儿,怎么能够说是欠债。” 关盼最近过得高兴,有些时候没跟人吵架了,但一开口,还是丝毫不怯。 “难道当爹娘,还要跟儿女分明吗,谢夫人,你的子女实在是可怜了,生下来就欠了您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您这是债主,还是爹娘?” 关盼看着爹娘的马车走远,然后准备回去。 她不想和这些人纠缠。 谢夫人看着关盼离开,并不着急,她的孩子还小,不能离开皇城,来日方长,暂且不用着急。 关盼回府之后,便去看孩子了。 刚进院子里,关盼便看到好些个侍女侍卫,为首的是南平侯府的女管事,关盼道,“这是做什么。” 女管事说道,“侯爷说了,要带您和宝珠姑娘去侯府住,省得他整日来回,觉得麻烦。” 南平侯格外看重小姑娘,大概有一半心思是在补偿关盼,恨不得揣怀里把她带走。 关盼十分无奈,道,“我还没答应呢,我婆母还在呢。” 女管事道,“没事,已经说好了。” “那你们夫人呢,我这也算是私生女吧,你们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让我进府了,回头不怕人笑话吗,南平侯府的名声都不要了?” 女管事很是大方地说道,“咱们南平侯府的名声,早就没什么了,您放心,这里和小地方不一样,名声不要紧,只要有本事,就有好名声,您走出门去,绝对没有人说闲话,除非有人嫌自己的日子太好了。” 关盼无话可说,南平侯总算是等到离开,这会儿抱着小姑娘高兴得不得了。 关盼进来,说道,“您都不问我,这就让我们几口人搬过去?” 南平侯本来挺高兴,随后十分意外,“你,你不愿意?” 他那样的神情,瞧着是很委屈的。 一个中年人露出这样的神情,本该是很别扭的,但南平侯一点都不会有那种感觉,关盼看着他的样子,都不忍心拒绝。 “夫人她同意吗?” 关盼又问。 “答应,院子还是她亲自收拾出来的,别担心,”南平侯道,“你长这么大,爹都没跟你住在一个屋檐下,真是亏待你了。” 关盼有些别扭,南平侯总是把她当成需要补偿的小孩子,让关盼感觉很别扭,但她又不排斥这种别扭。 “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您多疼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 关盼说道。 “这可不一样,”南平侯说道,“你是你,孩子是孩子,我都疼。” 关盼笑道,“我都有钟锦了,倒是沈策他们几个还小,要您多关照。” 南平侯道,“我看你很关照他们,就不用我再关照了。” “当姐姐的和当爹的不一样,我爹就很关心我们几个,您不能这样养孩子的。” 关盼对此颇有微词。 “反正都养这么大了。” 南平侯并不在意。 南平侯的固执,关盼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了,索性不再多说。 钟锦回来,才知道自己竟然要搬走了。 钟锦道,“真的要过去?” “积玉和雪团儿已经过去了,娘也答应了,她上回过去,跟几个姨娘打牌,觉得还不错,就答应了。” 关盼对于长辈们的不靠谱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算了,过去就过去,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情,到哪儿住都是一样的。” 钟锦和关盼是一样的无奈。 关盼道,“我想回梅州城了。” 钟锦安慰了她几句,两人也没有再耽搁,去了南平侯府。 钟锦不是第一次过来,关盼却是第一次过来。 南平侯府多年显赫,家世不凡,宅子也是一年比一年修得更大。 不过武将门第,每一代都会有人殒命沙场,尤其是现任南平侯祖父那一代,更是死的只剩下一个男丁,南平侯府因此凋零,在沈承之手中,才重新夺回荣光。 关盼被沈策领着进门,说道,“大姐姐,你和姐夫能不能斋戒三日,你们方进门,该去祠堂拜见先祖们的。” 关盼应下,说道,“可以。” 沈策道,“辛苦大姐姐的和姐夫了。” “不妨事。” 两人说道。 这可不是小事,钟锦和关盼进了南平侯府,就意味着承认了关盼的身份。 她已经是南平侯府的长女。 关盼不爱凑热闹出门,雪团儿有人带着,她闲下来就去给铺子里帮忙了。 南平侯这才发现,他这个女儿,不是个爱脂粉的,珍珠金玉她也不爱,她看见些东西高兴,只是因为可以换银子。 不光这样,她还总能给钟锦主意,总之是个很精明,一看就不会吃亏。 果然是他的孩子。 钟锦收到了白县令的书信,是过问粮食生意的,他想要大量的买粮食。 关盼看过书信,说道,“他如今是在秦王麾下做事,你说这粮食,是买给谁的。” 钟锦低声道,“敢不敢赌。” 秦王身为藩王,大量囤积粮食,他除了造反,还能够干什么,两个人现在把粮食送给秦王,那就是秦王造反的同盟。 关盼喝了口茶,“你说呢。” 钟锦在纸上写了一个“可”字。 关盼心想,他们俩还是胆子大。 “侯爷手里是有兵权的,不知道侯爷打算如何。” 关盼说道。 两人总不能去问南平侯说,侯爷,您是不是打算谋反,要不带我们俩一个? 这不合适。 不过关盼相信钟锦的决定,该是不会有错。 第三百零一章你为什么不能温柔点 关晴这些日子总往外头跑,还打扮成小郎君的模样,跟沈二郎当了好朋友,整日往外头跑。 春日和暖,关盼和钟锦也带着两个孩子出门踏青去了关晴照旧扮作小郎君,跟两人一起出门,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 关盼道,“我瞧着关晴这样,她自己还挺高兴的,你说这日后可怎么办,总不能让她重新去投胎。” 钟锦被逗笑,却也没说什么,关晗随着爹娘一起回去了,关晏去了北方,只剩下一个关晴让她操心操心了。 小姑娘生在大年初六,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跟之前大不相同了,她不喜欢被躺着抱,就喜欢被竖着抱,睡着了也爱让人抱着,不然就睡不安稳。 钟锦觉得这孩子大概就是天生的富贵命,生来就是享福的,所以这么难伺候。 要关盼说,那更简单了,她就是被家里头的人给惯成这样的。 对此关盼真是没辙,一家人都说小姑娘要宠着爱着,日后要她好好享福。 关盼可不这样觉得,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要好好管教的,应该一视同仁,没有必要这个穷养那个富养,关盼希望自己的孩子都成为独当一面的人,就算是女儿,不能光知道享福玩乐,只等着到了年纪找一份好亲事。 哪怕像关晴这样有个性,也绝对不能个立不起来的柔弱女子。 在这世上,女子不能太过柔弱,不然只能任人宰割。 让别人吃亏可以,自己吃苦,就不行了。 关晴从外头回来,身后是南平侯府两个小的,最后是郑七郎,他的腿已经完全好了,一点都看不出受伤的痕迹,他边走进来边说道,“关晴,我知道错了,是我笨,有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关盼之前才知道,这位郑七郎,是昌平侯府年纪最小的一个郎君,平素喜欢游山玩水,到处乱跑,最近和关晴来往很多,据说是两个人都喜欢看游记。 关晴大概也是想到处乱跑的,可惜她一个女子,并不能如此。 关晴说道,“你每回都这样,每次都说错了,却不知道改,我都喊你郑断腿,你还说那样的话,我是女子怎么了,我就是一个女子,我只要没伤天害理,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人,我自己一个人过,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总那样说,咱们这朋友当不下去了。” 郑七郎道,“我方才只是开玩笑的,并没有笑话你的意思,真的,你别生气。” 关晴还是不理她,一个人坐在了关盼身边,逗小外甥女玩起来。 关盼说道,“这是怎么了,又吵架了。” 郑七郎道,“大姐姐,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叫关晴不高兴了,您帮我劝劝她。” 关盼道,“这可不是头一回了,七郎,你是不是不把我这妹妹放在心上,这才总是跟她争吵的。” 郑七郎道,“我就说她不像个女子,再没有说别的了。” “我不像女子,那你跟像女子的人玩去吧,我像谁,不像谁,才不关你的事情,你走吧,别来找我!” 关晴说道。 两人车轱辘话说了一通,关盼就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了,不是因为别的,又是老生常谈。 关盼温声道,“你明知道关晴不喜欢听,怎么还总是提起,你自己不喜欢科举当官,也没有继承家业,怎么还跟我们关晴那么说,你也想把她绑在条条框框里吗?” 吵一两回就算了,总是吵架,那可不行。 关晴道,“他就是这个意思,只管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郑七郎又开始辩解,说道,“我知道想让你稍微温柔一点,跟我说话的时候别那么凶。” 关晴道,“凭什么,你又说我这个女人如何如何,我没有跟你打起来,就已经很客气了,你还想管我,我就喜欢那样,你要是不高兴,那你别听啊。” 郑七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叹了一口气。 他那样说,确实是无心之失,而关晴又非常敏感,一点那样的话都不想听到,这一来二去的,两个人自然就争吵起来了。 他也没办法了,关晴确实与众不同,但这样与众不同,也让他感觉到了苦恼。 然而没有办法,他又没有其他谈得来的人了。 关盼心想,郑七郎这就是在做梦了,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人。 关晴性格泼辣刁钻,但她也比寻常女子知道的更多,其他女子会催他去科举去当官。 但是关晴绝对不会,关情只会让他去做他高兴的事情 这已经很好了,要求太多,不会有好结果的。 只是他们年纪还太小,又或许是被家里人宠爱习惯了,他们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关盼也不好说什么。 雪团儿在钟锦怀里乱动,总是想把脖子扬起来,可惜她年纪太小还抬不起脖子,只会乱拱,钟锦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完全不想理会这些小儿女的争吵,实在无趣。 关晴消气的很快,她可以意识到自己也有一些问题,但关晴不想改正。 郑七郎也是一样的,沈家两个公子则完全不开窍,压根就不懂兄弟之间有什么好吵的。 他们大部分时候不觉得关晴是个女孩子,关晴骑马射箭都学得很好,更有沈家人的风范。 倒是关盼,因为太过温柔,感觉并没有沈家人的样子。 关正云和谢容一路奔波,终于回到了梅州城,钟溪在城外等候他们夫妻二人。 有些日子没见,钟溪这个姑娘已经沉稳了许多。 她的婚期一再推迟,差点让人以为她还要嫁不出去了。 好在俞恪是个靠谱的,钟溪也有外祖母家的人照料,总算是没有什么问题。 钟溪之前了解了皇城的事情,听说嫂子生了女儿,很可惜自己不能去亲自去看。 还有谢容和嫂子母女二人的身世,钟溪很有些好奇,可惜没法儿开口询问。 婉婉长高了不少,谢容道,“你们二人的婚期一再拖延,到底不好,再等等,一家人再过几个月就能回来了。 钟溪露出笑容,说道,“那就太好了,我可是盼着这一天很久了。” 俞恪笑道,“你是盼着早日跟我成婚吗。” 钟溪哼了一声,说道,“这就是你在做梦了,我当然是盼着家里人早日回来,我才不着急出嫁。” 两人因为婉婉,偶尔还会见面,钟溪是个真正的贤良女子,俞恪也盼着自己有新的开始。 第三百零二章不要想得太美了 梅州城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内里还是变了很多。 譬如钟家,二家里头没有钟锦和关盼,二太太俨然是做所有的主了。 只是很可惜,粮食生意,他们没有拿到手,茶园就更不用说了,据说钟锦已经和皇城里的世家子有了合作,他就是想要争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拿到手的几个铺子一点都不亏,还是能够赚不少,但人的贪心总是越来越大的。 尤其是二太太,她要为儿子的前程考虑,还想贴补自己的娘家,那些银子根本就不够她用的,正所谓欲壑难填不过如此。 夫妻二人只恨不能彻底把钟家握在手里。 梅州城的县令在其中也拿到了许多好处,日子正过得滋味,他消息更灵通些,听说钟锦翻身,他就一直坠坠不安,这会儿听说关氏的父母从皇城回来,便想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可不想丢了头上的官帽。 皇城确实不是太平的地方,太后在后宫摆宴席,宴请各家的贵妇谢家自然也在其中,但南平侯府并没有被邀请。 南平侯夫人并不奇怪。 太后是个小心眼的女人。 去年南平侯和高老先生。 联合让太后的母族吃了大亏。 太后这会儿肯定想办法要收拾南平侯府,还不知道之后要惹出什么事情来。 谢夫人知道太后不喜南平侯府,所以便将谢容的事情说了出来,尤其是谢容还有一个女儿。 那是南平侯府的私生女,是可以攻击南平侯府的活靶子。 太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谢夫人见状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她就知道太后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关盼还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和钟锦正在商量“谋反”之事,也算是和太后对上了。 做生意的人,就是得有足够的胆量才对。 尤其现在的局势,明显对秦王那边更有利,他们只是乘风而上罢了。 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这会儿他们还在京郊外,关晴这两日都不出门,显然是被打击到了。 她已经不生气了,但是挺伤心的,因为在他看来,她和郑七郎是很好的朋友,虽然一男一女,但朋友就是朋友,她都不嫌弃郑七郎是个不靠谱的,郑七还敢说她不像女子。 郑七郎来了两回,都被关晴推拒,也有些不高兴,他真的是无心之失。 但关盼认为,往往无心的话才最是有心,所以看着他们二人疏远,并不觉得有什么。 像她,就不会要求钟锦又能赚钱,还能够会跟他那一家子人争斗。 这是差不多的道理。 沈策忙完了这几日的事情,也跑到这边来踏青了。 关盼趁着雪团儿睡着,把她放下,和沈策一起出去散步,沿着河边往前走。 钟锦说笑道,“世家大族,真的是太会享福了,在城里住些日子,还能到城外来。” 沈策道,“那大姐姐想留下吗,你可以住在府上,正好家里头有小孩子,就不会再有人跟我说亲了。” “那肯定不可能,你别也是被关晏说动了,不想成婚吧。” 钟锦心想关晏要是耽误了沈策,她怎么给南平侯夫人交代。 沈策腼腆地笑笑,说道,“我也想娶个自己喜欢的女子,我觉得,我爹和谢姨,他们当年若是能够再坚持下去,现在南平侯府就没有我们,只有大姐姐你和和你亲生弟弟弟弟妹妹了。” 这倒是不见得,关盼心想,那么两个人凑在一起,只怕一天要打三回架,怕是不行,但那也说不定。 “那也得看先多认识几个小姑娘,才能够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当年相亲,也是相看过很多个了,你光是嘴上说想找自己喜欢女子可不行。” 关盼叮嘱道。 “我都知道。” 沈策回答。 河岸边杨柳青青,一阵风吹过,从两人头顶扫过。 关盼折断一条柳枝,准备一会带回来放在雪团儿床头,给她瞧瞧春天是什么样子。 “哎呀,柳枝长得好好的,怎么就这样将它折断了,这位姐姐也真是下得去手。” 少女说道。 关盼心想,不就是折个柳枝吗,这不是平时常做的事情吗,这有什么? “沈大公子,”少女盈盈一拜,露出姣好的容颜,说道,“折断柳枝,可是折断了一节春光,您说是不是?” 沈大公子抬手,折断了两枝柳条,说道,“是啊,我准备将这一枝春带回来放在花瓶里养着,姑娘你觉得如何。” 少女看见他折断柳枝,顿时尴尬,险些没忍住就要跑了。 可是总不能把沈大公子交给其他女人,尤其是这样的女人,她一看就应该比沈大公子年长一些,怎么还缠着人不放!少女不想改口,说道,“可是这柳枝留在树上,不是更好吗,大公子,您当年也说过,因为爱惜春日,舍不得摘下一株花草,这不是一个道理吗。” 想当年,沈大公子可是个风流人物呢,吟诗作赋也是常有的事情。 后俩他爹说他跟个娘儿们似的,便找人让他练武去了。 可惜这个儿子,他好像是个天生的小白脸,晒不黑,拿着把剑,都像是个风流人。 内办法,南平侯夫人一家都白净,祖辈们还有家中的女子因为白净,得了皇帝的宠爱,成为一代宠妃。 沈大公子说道,“正所谓人心易变,姑娘,你挡着我的路了。” 少女语塞,讷讷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姑娘恶狠狠地瞪了关盼一眼,然后气鼓鼓地走了。 关盼道,“人家小姑娘这是瞧上你了吧,你也是不解风情得很。” 沈大公子道,“她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过来,谁让她阴阳怪气儿的,还想踩你一脚,这可就没意思了。” “他们看中的,哪里是我,明明就是沈大公子,南平侯世子,不是我这个人。” 沈大公子叹息。 关盼道,“我当年能够看中你大姐夫,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家世好,有女子看中你的身份,这是寻常事情,你别说得有多严重一般。” 沈策沉思片刻,“姐姐,你嫁人的时候真的挑身份了。” “这是自然,我先看他家里有没有十亩地,我当时就想,我这长相,要是家里没有十亩地,绝对不能娶到我。” 关盼骄傲道。 沈策再一次陷入深深的怀疑之中。 感情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和姐夫竟然不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然后才携手并进的吗? 竟然不是这样。 关盼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笑了。 感情的事情,哪里会那么单纯,婚嫁之事,不是只有相互喜欢就可以的。 第三百零三章格格不入 沈策想了想,说道,“也是,姐姐要是在南平侯府出嫁,那人不说家财万贯,起码是个日后就可以封侯拜相的,不然南平侯府绝对不会许嫁。” 南平侯府自有南平侯府的规矩,就是几个姨娘,也是正经人家出来的,这些年并没有闹出什么风浪来。 关盼道,“这谁说得清楚呢,我也不过是糊里糊涂地嫁了,他是糊里糊涂地娶了,正经过日子的,没有那么多情情爱爱的讲究。” 沈策颔首,又问道,“那关晴妹妹呢,她这个年纪,姐姐觉得七郎怎么样,我们一起长大的,昌平侯府也纵容他,我看他们两个正好做一对夫妻,一起浪迹天涯去。” 关盼笑道,“这可不是我能做主的,关晴她自己心里有数,她哥哥都说了,只要别做违背律法的事情,剩下的由着她做主。” 沈策说道,“谢姨当真是个奇女子。” 关盼心想,这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关晴这本经,他们谁也念不下去,索性就放弃了。 一家人嘛,大家不要相互为难,理解最重要。 两人绕了一圈,回去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有了传言,说南平侯府世子和一个年长的女人有来往。 关盼正抱着雪团儿哄,听了这话,道,“谁传的谣言,我梳着妇人的发髻,他们这是什么眼神,怎么没说我是世子夫人。” 钟锦道,”你这就是乱了伦常了,可别这么说。” 关盼把雪团儿放在床上,道,“这不是伦常的问题,怪我天生丽质,惹人嫉妒。” 钟锦坐在她对面,仔细打量,“对,完全瞧不出来是当了娘的人,确实漂亮。” 两人相视笑起来,关盼说道,“明日我带着孩子出去玩儿。” 雪团儿伸手抓住了头发,就要往嘴里塞。 钟锦赶紧拦着女儿,又对关盼说道,“还有我,你这是不打算带我了。” “是不是醋了。” 关盼小声询问。 钟锦抬起下巴,不看关盼,“我哪里醋了。” 他这么说着,却在关盼脸上掐了一把。 其实多少还是有点介意的,钟锦自己心里清楚,抛开长相不说,关盼本来就很聪敏,现在被认回南平侯府,嫁给自己,似乎确实有些委屈。 那些人会传谣言,就说明关盼是足够和她弟弟沈策那样的男人比肩的。 关盼一眼就能够看出来这人在想什么,大概是觉得他们不般配了。 孩子都这么大了,他还能这么想这么多,也是稀奇。 关盼说道,“张泽这个人吧,问题特别大,但是你知道他哪一点好吗?” 钟锦疑惑,这关张泽什么事情,都被打发都外地去了,这辈子怕是都不好出头。 “我不知道。” 钟锦诚实地说道。 关盼一笑,说道,“他自信啊,当年在上河村的时候,他就觉得我能够当他的妾室,是侥天之大幸,是我上辈子积德,是我家祖坟上冒烟,你觉得你不如张泽吗?” 张泽这个人,最优秀的地方就是脸皮子结实。 可惜钟锦不是这样的人,关盼觉得都怪小时候钟二爷折腾他,把他折腾的没了底气。 要是张泽,他肯定得意洋洋的说,要不是我,你能够找到南平侯府吗。 钟锦最大的问题,还是太和善了。 再加上南平侯这个人,也是个嘴损的,关盼不好意思说他,他总说钟锦的不是,关盼决定回去跟他理论理论。 “那是他痴心妄想,这本来就不对。” 钟锦确实不自信,有些男人觉得自己投胎成了男人,就可以上天去了,钟锦一直不是这样的人。 南平侯就是那样的,关盼心想,她觉得自己这位生父,实在过于自负,从不在意身边人的看法。 他或许有足够的资本这样,但是关盼不喜欢他这样。 关盼把雪团放到床上,让他自己去玩儿,道,“他痴心妄想都得不到的女人,现在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你难道不觉得骄傲吗。” 钟锦这才露出笑容,有几分认同,说道,“你这样说,也有道理。” 关盼靠在钟锦肩膀上,这才不说什么了。 钟锦的焦虑关盼可以真切的感觉到,钟锦心里也清楚,他不应该质疑自己,更不应该质疑关盼。 他们都清楚对方不是那样的人。 关盼靠在钟锦肩膀上,说道,“我一个私生女罢了,在那些人眼里又算得了什么,我们还是梅州城最好,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关盼深知自己和皇城格格不入,即便搬到南平侯府,见识过了那样的富贵荣华,可是对她来说,还是自己的小家更重要。 这个家,他们已经给了彼此,两人都不是贪心的人,有这个小家,生意也是蒸蒸日上,这已经很好了。 比起皇城中的人,他们夫妻二人走到今日,已经很足够看了,不知比多少人强过许多。 钟锦太低估自己,关盼看彼此都是准的,也值得该如何安慰钟锦。 钟锦道,“你从来都是最了解我的。” “是啊,我不了解你,你还想去找别人了解你吗。” 关盼主动凑过去,在钟锦脸颊上吻了一下。 “雪团儿还在。” 钟锦道。 “她懂什么,人都认不清楚。” 关盼说道。 钟锦捏捏女儿的脸,“看看你娘,什么话都说。” “我看你也挺爱听的。” 关盼说道。 钟锦道,“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不放心侯爷,也不知道他想给你许配个什么人家。” “这事儿轮不到他管,”关盼说道,“我爹就很喜欢你,这就够了,你又不是银子,还能讨天下人喜欢不成,侯爷他自己就不靠谱,能找来什么靠谱的人,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我听太太的。” 钟锦回答。 关盼颔首,“知道听谁的就好。” 闲话说罢,钟锦宽心许多,抱着女儿心想,还是应该早日回梅州城去,在皇城实在是不能安心。 他的宝珠也该知道家在哪里。 下午关盼再出去散步的时候,带上了两个孩子,谣言很快平息,都知道她就是南平侯府那个养在外面许多年的女儿。 关盼名义上并不是私生女,而是说她生下来身体不好,就出家养在庙里,可又走失了,最近才把她找回来,结果她已经嫁人生子。 场面话没人信,只是哄人的而已。 关盼也不在意,但是第二日,上门来找她的小姑娘就多了起来,既然不是情敌而是姐姐,那就得好好拉拢一番了。 第三百零四章子女前途 关盼并不想接受小姑娘们的拉拢,但小姑娘们又给她下了帖子,请她出去喝茶。 关盼推辞了几回,最后有人搬出了王太后,那日遇到的娇娇弱弱的王姑娘,正是王太后的侄女儿。 关盼不能不去,只得过去了。 出门之前她就想,等孩子满了百日,她就不在皇城待着了,赶紧回去。 钟锦也是一样的想法,是时候回去了,再待下去,关盼很有可能被卷入皇城的是非当中,她会成为南平侯府的软肋。 想来让他们夫妻住在南平侯府,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关盼抱着女儿,道,“唉,今日还要出门,我真不想出去。” 钟锦早上回城里了,该是有什么事情,这会儿也没人哄她,南平侯府的女管事见多了大场面,劝说道,“您是南平侯府的女儿,日后这样的事情,还多着呢,您日后说不定还要进宫的。” 关盼道,“这倒是不必,要不是雪团儿还小,我早就回梅州城了,我小姑因着我们夫妻,婚事一再拖延,这可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女管事闻言,说道,“那您也该心疼些咱们侯爷的,侯爷才知道您,心疼得不得了,您这才待了几个月,就要走了,您和姑娘这两日不在府上,侯爷都念叨得不行,说今明这两日就来看您,您别急着走,这皇城难道不比梅州城好吗,咱们小公子在这里长大,日后必定跟大公子一样,前途无量,雪团儿姑娘在这儿长大,日后肯定能够嫁个好人家,就是嫁给王公贵族家的当家人,也是可以的,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们考虑的,这皇城,怎么不比梅州城好啊。” 关盼垂眸,她自然是知道这些的,她听着这些话,也是动心的,在这皇城长大的孩子,自然是小地方的更好。 “还有您的小姑和弟弟妹妹,您只管一并带到皇城来,咱们南平侯府,本就人丁单薄,您都带过来,日后都是一家人,孩子们长大了,也是能够相互扶持,这可不是梅州城能有的。” 关盼道,“您说的我都明白,只是那是孩子们的事情,我不会拦着,我和钟锦,还是想回梅州城待着。” 女管事没有再说什么,人在哪里长大,便会有对那个地方有难以割舍的情感,关盼是个念旧的人。 女管事道,“您要是走了,侯爷肯定舍不得,他那个人啊。” 关盼说道,“我会常回来的,孩子们也会过来,或许日后沈策他们成婚,有了孩子,他就不会这么惦记我了。” 女管事帮她整理好衣服,“您是您,公子们是公子们,那不一样。” 关盼哄好了女儿,然后带着侍女一起出门。 “积玉呢?” 关盼出门问道。 女管事回道,“小公子和晴姑娘一起出去玩儿了,说是骑马去了,女婢觉得啊,积玉小公子很有咱们南平侯府的风范,日后必定是个当将军的料。” 关盼说道,“行了,别跟我说了,积玉要是真有那个本事,我到时候也不拦着他,侯爷给了你多少好处,整日同我说这些事情。” 女管事赶紧认错,关盼心想,但凡她耳根子软些,只怕现在什么都已经答应了。 这女管事真是能说会道,晓之以情不行,便动之以利,关盼也确实有些心动,孩子们的前程,可是大事。 关盼过去的时候,就瞧见好些个小姑娘,一个个花枝招展的,漂亮得跟画上的人似的,瞧着都叫人高兴。 关盼是有孩子的人,看着十几岁的小姑娘,便想着自家的雪团儿,要是她在这里长大,日后肯定同她们一样,娇娇贵贵的,比自己那些年可要好多了。 王姑娘前日和关盼有个尴尬的见面,但这姑娘也是个厉害的,看见关盼过来,笑盈盈地给迎过去,说道,“姐姐,过来坐,从前我们都不知道南平侯府还有您这样一位姐姐呢。” 关盼笑着回道,“我早就出嫁了,并不在皇城。” 王姑娘说道,“怪不得呢,我听说您正月里生了姑娘,怎么也不见摆满月酒。” 旁边还有个姑娘说道,“南平侯府的宴会,我们可是盼着的,姐姐,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去您姑娘的百日宴。” “那到时候就能瞧见沈大公子了。” 姑娘们叽叽喳喳,关盼心想,南平侯府的世子,还真的受姑娘们追捧。 她们对关盼的好奇心远不如对沈策的兴趣,她是沈策的姐姐,被围着问了不少事情。 王姑娘最是会说话,她是王太后家的姑娘,王太后可是眼巴巴地等着南平侯府的支持,王姑娘也信誓旦旦,觉得自己能够嫁到南平侯府。 宴会上没出什么幺蛾子,只是回来的时候,王姑娘说想看关盼的女儿,大大方方地跟着回来了。 沈策后脚回来,肩膀上扛着积玉。 关晴和郑七郎又和好了,正在后头说话。 关晴说道,“我想回梅州城了,在这儿玩够了,我要比姐姐先回去了。” 郑七郎道,“我也想去,听说江宁府的粮食最好,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吗,我这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那边还有什么好玩的。” 关晴咳嗽了一声,大声说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不去考功名,整天到处乱跑,像话吗,就知道玩儿,赶紧去考功名,不然能有什么前途。” “不考功名,没有前途,可是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你的。” 关晴一张嘴不停,还开始催婚了。 郑七郎一听这话,顿时头皮发麻,“关晴,我都知道错了,跟你道过歉的,你都原谅我了,怎么还这样说。” 关晴淡淡扫他一眼,“我一个女人,记性不大好,说过的话记不住,你见谅吧。” 沈筹在一旁大笑,心想关晴这个姑娘实在是厉害,一点亏都不吃,郑七郎前日说她一个女人如何如何,最近这两日就被关晴这样回报,郑七郎总算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关晴心想,治住郑七,这还不是小意思吗。 沈筹说道,“可不是吗,郑七哥,咱们大男人,不能跟女子一般见识。” 他又压低声音,说道,“你就别招惹关晴了,惹了她不痛快,你也没好日子过。” 郑七的目光落在关晴身上,道,“我也算是知道她的心情了。” 关晴得意洋洋,扭头瞧见门廊下多了一个姑娘。 沈策头疼,心想姐姐怎么把这姑娘带回来了。 第三百零五章归期不定 王姑娘瞧见沈策,上前半步喊了一声沈世子,盈盈地笑,好像那日折柳枝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她当时那般,也只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柔弱,如今知道沈策不吃这一套,自然改换计谋。 前日她还是个有些娇纵的女眷,今日和关盼一起,便温柔和善起来,也是变得极快。 “听说后日场上大伙儿要聚在一起打马球,世子可要过去吗?” 王姑娘询问道。 沈策推拒,说道,“父亲只给我两日玩耍,明日一早便要回去,不能耽误功课,怕是要拂了王姑娘的好意。” 南平侯府不能和王太后牵扯上关系,稍微的亲近都不能,沈策这几年不议亲,也有避着王家的意思。 王姑娘笑了笑,说道,“那实在是太可惜了,我等还以为能够瞧见世子的风姿呢,没想到世子这般出色,还有功课要做。” 沈策将积玉放在地上这才说道,“不敢当,沈某不过是个庸碌无为的闲人而已,不值得人在意。” 王姑娘还想再说什么,但沈策却不愿意再回答,借口进去抱外甥女了。 王姑娘心想,姑姑这到底能行吗,她什么时候才能够嫁给沈策啊。 王姑娘没有多留,跟关盼客气几句,便离开了。 等人一走,沈策才松了口气,抱着外甥女,对关盼说道,“大姐姐,你觉得这太后娘娘的侄女儿如何。” 关盼道,“挺聪明的。” 沈策压低声音,说道,“大姐姐也是聪明人,关晏前往北方,想来早就跟你说过他的目的,大姐姐,你觉得沈家会怎么选。” 关盼道,“沈家怎么选,你不是都写在脸上了吗,我又不是瞎的。” 看来南平侯也是看好那位的,沈策的婚事,还不知道要落在谁头上。 沈策道,“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关盼道,“不是一朝一夕的小事,你别心急。” 王家直到现在还想把女儿嫁到南平侯府,可见南平侯的姿态是做足了的。 两人没有说的太仔细,到底不是小事,稍微说几句还可以,说得太多,那就不太好了。 关盼心中放心许多,这样的话,她和钟锦卖粮食过去,也算是做了一家人该做的事情。 钟锦这几日因此事忙得厉害,这日并未回来。 关盼也在这边待的无聊,每日带着孩子,看关晴和郑七郎吵架。 郑七郎永远都吵不过关晴,关盼都有些发愁,关晴这嘴实在有些毒了,想来日后是不会太平的。 南平侯下午过来,想把关盼和两个孩子一并带回去,这日方进门,便听见关晴的声音。 “我怎么了,我不就是多看了人家小郎君两眼吗,我就是这么肤浅,瞧着人家好看,便觉得心里欢喜,不瞒你说,我这就叫好色,好男色。” 关晴理直气壮,郑七郎饶是已经习惯了关晴的古怪性格,这会儿也很无奈,说道,“关晴啊,你不能这样。” 关晴没注意到南平侯进来,说道,“我为什么不能如此,虽说男女有别,但大家都是人呀,凭什么只有男人能够喜欢长得好看的,我们女人就不能了,七郎啊,你是个读书识字的人,咱们不能不讲道理。” “我不过是跟你们男人一样肤浅罢了,你何必苛责我。” “我可不想跟你们这样的男人一般,明明就是喜好美色,还非要将之跟风雅拖拽在一起,真是虚伪。” 郑七郎喝了口水,他就知道今天不该多嘴的。 南平侯听了这话,由衷地心想,这姑娘说话,确实是有道理,这天底下虚伪的人太多了,尤其是那帮子读书人,整天把礼仪宗法放在嘴边,自己却是一点不成体统。 郑七郎还打算再跟关晴理论理论,本来以为关晴只是有点儿不一样的性格,但现在他才知道,关晴仿佛一个投了女胎的男人,她说的有些话,你都无从反驳。 她这已经不是离经叛道这么简单了。 关晴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肤浅,然后两人回头看见南平侯。 南平侯笑了笑,瞧着关晴,落下欣赏的眼光,称赞道,“说的有道理。” “侯爷谬赞。” 关晴行礼说道。 郑七郎心想,南平侯也算是关晴的长辈,还有她大姐姐,可是听了全部的,竟然也不出来加说说她妹妹。 关盼从屋里说来,怀着正是在吃手的雪团儿,被南平侯高高兴兴地抱走,亲热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我给积玉请了先生,要教他正经读书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我听说你婆母也问呢。” 关盼说道,“也不必专门请先生,我们过些日子就准备走了。” 南平侯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梅州城有什么好的,你要是舍不得你那点儿家业,我让人给你拿回来,哪里用你们亲自回去,你也不觉得辛苦。” 他是真的舍不得关盼离开,还有两个孩子。 关盼道,“我家在那儿,走不开。” 南平侯坚持,道,“要不这样,让钟锦回去办事,你们留下,南平侯府也是你家,你不能放着这个家不管。” 关盼不和他争执了,说破嘴皮子也没用,还是赶紧回去,不用和南平侯商量。 南平侯看女儿这个样子,抱着雪团儿,领着积玉,扭头去后院玩了,显然是不高兴。 女管事说道,“您就劝劝侯爷,这样当面说,他哪里舍得。” 关盼看她一眼,说道,“你也劝劝侯爷,别总想留着我,我在这儿住不惯,孩子能回去我就走了。” 关盼跟南平侯一起回去,后者的心情并不太好,不理关盼。 关盼心说这还了得,一向捧着她的人,因为孩子,竟然也不理会她这个亲生女儿了,真是稀罕。 钟锦听了这事,笑道,“你如今和沈策他们三个是一样的,肯定不如孩子要紧。” 关盼道,“可不是么,之前我还是心肝儿宝贝儿,现在就成了不值钱的瓦砾。” 钟锦安慰她几句,说道,“没事,你这不是还有我么。” 关盼靠在钟锦怀里,两人低声说起正事。 他们确实不能久留了,梅州城需要人手。 南平侯好说歹说,关盼都没有松口,孩子们的前途虽然要紧,但她自己的日子也要紧。 关盼并不会为了两个孩子,就牺牲了自己的日子,在南平侯府当个闲人。 这不是她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第三百零六章惊魂夜 兜兜转转的,孩子满了百日,关盼觉得天气挺好,雪团儿的身子骨也没问题,便打算回去了。 百日宴自然是没有的,雪团儿姓钟不姓沈,在南平侯府举办宴会,难道是要告诉别人钟锦是入赘的吗,关盼不愿意。 南平侯自然是舍不得,找各种借口拖延,为了不让关盼出去,南平侯竟然带着积玉出城去玩儿了。 夫妇二人因此耽误了行程,关盼气得不轻,差点就跟南平侯吵起来。 还是钟锦在一旁劝着,这才没出什么问题。 关晴等不及,先收拾东西回去了,郑七郎跟在她后面,也一起走了。 孙氏觉得女儿的婚事不能再拖延了,一定要在今年办好,索性也不管他们,先一步走了。 南平侯夫人对于丈夫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劝关盼,回头两个人一回来,就把孩子抱给她,叫他们回去。 太后又在宫中摆了宴会,她自从知道南平侯府有个女儿,便各方打听,总算是了解清楚了,关盼是南平侯十分看重的女儿,她决定见一见关盼。 于是宴会之前,宫中来人传话,叫南平侯夫人带着关盼进宫。 关盼猛一听说这个消息,有些惊讶,南平侯夫人也很意外,但她到底没有多想,还是带着关盼进宫去了。 关盼坐在马车上,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 “夫人,真的要去吗,好端端的,让我进宫做什么。” 关盼道南平侯夫人道,“这就不清楚了,大概还是为了拉拢侯府,你不用担心,我将你带进去,自然能够好生地带出来,别怕。” 关盼点头,“麻烦您了。” 南平侯夫人笑道,“这有什么,别这样客气,咱们本该是一家人。” 关盼应着,实际上还是很不习惯,南平侯夫人也算知道她的脾气,并不会说什么。 关盼今日特意打扮过,在一众女眷中,并不输其他年轻妇人,再加上南平侯府女儿的身份,收获了许多人的注视。 南平侯夫人神色从容,笑着跟人打招呼,谢夫人上前道,“外甥女,上次一别,真是许久不见,谢家宴会下帖子,也不见你过来,真是不好请。” 关盼在侯府,谢夫人也没法瞧见关盼,今日一见,恨不得上去拽住关盼,再顺便把南平侯府紧紧拽住。 王太后看见关盼,面露笑容,和和气气把人喊到面前。 “那日听哀家的侄女儿说了,南平侯府的长女生的花容月貌,如今一看,果真不假,听说你生母是谢家的女眷?” 关盼行礼,回道,“太后娘娘误会了,我生母谢氏,是江宁府人,哪里敢高攀谢家,我都说过许多次,谢夫人认错了,她都不信。” 反正关盼是不会认的,牵扯上谢家,能有什么好事。 南平侯夫人笑道,“谢夫人,哪里有您这样的,追着别人家的姑娘,说是自己家的,太师府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吗?” 王太后打量着关盼,扭头不知道给身后的女官吩咐了什么。 女官听罢,脸色有些难以形容,但还是去了。 谢夫人被人逮住机会冷嘲热讽起来,关盼坐下喝了口茶,只想早点回去,在南平侯府面前,谢家完全就是跳梁小丑,一点都不用她担心。 王太后却不愿意,瞧着关盼,跟瞧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全然没有平日临朝时候的模样。 南平侯夫人心想,回头还是劝劝侯爷,早些让关盼回梅州城去,看她这个模样,完全不对皇城的荣华富贵动心,还有可能被太后利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南平侯夫人带着外孙子,也没走远,听说家里头的消息,便回来了,王太后这女人没有治国的手段,算计人的阴私手段却不少,不得不防。 宴会一直到了傍晚,南平侯夫人和关盼又被留下吃晚饭。 南平侯夫人有心拒绝,但王太后哪里容得下她拒绝,硬是将二人带到自己宫中的偏殿里。 饭吃到一半,南平侯夫人忽然当着关盼的面倒下去。 关盼的脸刷的就白了,“夫人,夫人!” 王太后笑道,“没事,关氏,眼下可有一个大好的机会,不知道你肯不肯。” 关盼把南平侯夫人抱在怀里,吓得魂飞魄散,气都喘不匀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瞬间她想,南平侯这个骗子,不是说太后都给他几分脸面的吗,脸面呢,拿去扫地了吧!王太后看她这个模样,心中很是轻蔑,但面上依旧和善,说道,“关氏,你是南平侯府的女儿,你若是愿意留在皇宫,为陛下诞下子嗣,那孩子,就会是日后的太子,总有一日,你会站到哀家这个位置。” 关盼完全没有听懂,她跌坐在地上,半晌才说道,“太、太后娘娘,我正月里刚刚生了女儿,我有两个孩子了,是个妇人,您知道吗?” 她孩子都那么大了,她已经嫁人了啊,给皇帝生孩子,疯了吗,皇帝不是才十四五岁吗!王太后亲自过去,扶着她起来,叫侍女去安置南平侯夫人。 “哀家都知道,这不要紧,这正好说明你身子骨好,容易生养,孩子在船上颠簸了一路,都好生保住了,你这样的,生孩子才容易。” 关盼尽力保持冷静,她感觉自己这会儿像是在做梦。 “夫人她,她没事吧?” “没事,”嬷嬷说道,“只是一点儿蒙汗药,睡到明日就好了。” “好孩子,你这样的容貌和本事,难道真的愿意一辈子为商人妇吗,你只要答应哀家,那你日后就可以一步登天了,有南平侯府帮助,这个天下都是你的,你就不心动吗。” 王太后紧紧握着关盼的手腕。 关盼的脸色煞白,咬着嘴唇不敢开口。 “这可是万人之上的位置。” 王太后继续诱哄。 关盼都要吓死了,哪里还有心思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王太后自然也注意到了。 她吩咐嬷嬷道,“陛下呢,请陛下过来,哀家为他准备了美人,他怎么还不过来。” 嬷嬷说道,“娘娘,石贵妃病了,陛下说一会儿再过来。” 关盼浑然肉眼可见地打着哆嗦,耳朵里全是嗡嗡嗡的声音。 钟锦呢,南平侯呢,怎么还不来,她进宫这么久不回去,肯定是有问题啊!钟锦就算了,南平侯难道不知道太后是个疯了吗!南平侯府的权势到底有多大,太后连她这个已经嫁人生子的妇人都不放过!关盼的脸越发惨白起来,嬷嬷又去催皇帝了。 王太后捏着关盼的手,说道,“别怕,日后咱们就是婆媳了。” 关盼道,“太后,您不能这样!” 第三百零七章论学习的重要性 关盼被绑着扔在了床帐里,她满脸的惊恐茫然,完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她真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妇人,她今日竟然被当朝太后绑在皇宫中。 关盼心想,如果不是她疯了,那肯定就是太后疯了。 实在太荒谬了,真的,天底下绝对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了。 在一旁伺候的嬷嬷还在喋喋不休,说道,“您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您和陛下有了孩子,日后就是太子,就是你的那两个孩子,您也可以照看,不要钻牛角尖,谁说咱们妇人就得从一而终了,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不是梅州城的小姑娘了,您是南平侯府的长女,您要是没有走丢,一早就该嫁入皇族了,如今这一切,不过是拨乱反正,这才是您应该有的命运。” 关盼听罢,半晌才说道,“嬷嬷真会说话,可惜这命运我实在受不起。” 嬷嬷道,“您受得起,您知道李夫人吗,当年她本该嫁给先帝,可惜南平侯府始终不情愿,她错过了那个机会,现在这机会到了您手里,您一定要紧紧抓住,嬷嬷我是过来人,咱们女人啊,一定要挑最好的路。” 关盼心想,你家这小陛下还不知道能活到明年吗,这条路谁想走,她给让开。 嬷嬷帮她梳好头发,还要给她换衣服,关盼十分抗拒,和宫女们争执起来,几个宫女瘦瘦弱弱的,关盼可是成日抱孩子的人,很快就把几人推倒在地上。 她眼疾手快,砸碎了一个花瓶,然后把碎瓷片握在手里,放在了脖子上。 宫女们万万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厉害,看着她手心里有血滴落下来,惊慌失措地去喊嬷嬷了。 太后正在喝茶,皇帝还在陪着石贵妃,不愿意过来,她有些心烦,好在皇帝肯定要过来的。 若是能够让关氏有了身孕,那这对母子,就是她最大的筹码。 太后没疯,她只是发现自己走的是一条绝路,因为朝中的人根本不把他们母子放在眼里,那些文臣鄙夷她,说她牝鸡司晨,再加上王家的案子,令太后的处境非常糟糕,她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 南平侯手握兵权,是可以和藩王一战的人。 关氏有了皇帝的孩子,将那孩子封为太子,南平侯就有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机会。 面对这样的机会,谁会不心动,太后必须赌一把,她觉得自己要赢了,尤其是在这边的消息传过去之前。 听说关盼摆出一副自尽的架势,太后当即喝骂起来,“你们是做什么的,连一个妇人都看不住,人怎么样了!” 嬷嬷说道,“回娘娘,她伤着了,还流了不少血,谁也不敢动她,就怕她真的自尽。” 王太后站起来,披上外裳,赶紧准备过去,要是南平侯的女儿真的在宫里自尽,那他们母子就等着天下大乱吧。 年轻的皇帝陛下舍了石贵妃,准备去看关盼这个老女人,他一点都不情愿,但是又无可奈何,他也明白,自己这皇帝就是个摆设,他虽然是太后的亲儿子,但也算不得什么。 结果他过去的时候,就听说关氏要自尽。 皇帝也着急,赶紧挤到屋子里来了,看见一个打扮的雍容华贵的妇人坐在地上,衣衫染血,但她神情坚定,面容冷肃,手中的碎瓷片抵在脖颈间,随时准备赴死。 皇帝心想,这个妇人,竟然看不上她吗? 她难道不想做自己的女人,她好大的胆子!这世上只有自己嫌弃其他人的份,绝没有其他人能够嫌弃自己。 皇帝说道,“你为什么要去死,你想给你丈夫守节?” 关盼手有些发抖,声音也是颤抖的,“你是谁。” “朕是皇帝,”他说道,“你们女人,就是迂腐,朕不比你丈夫年轻俊秀吗,你随了朕,日后就是皇妃,你这么漂亮,死了可惜。” 关盼心说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他娘的也是个混账东西,自家兄弟要是这个样子,她先上去给他揍一顿,再好好讲讲道理。 关盼道,“陛下,这和守节没有关系,您今日要是将我怎么样了,您就不怕史书上说您是个暴君吗。” 小皇帝确实长得好看,他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还有些调皮劲儿,说道,“朕又没有抢儿媳妇,你看那抢了儿媳妇的,都是一代明君,我这也算不得什么。” 关盼无言以对,她心想今日莫不是真的要完,她还不想死啊,积玉才五岁,雪团儿更小,她一死,两个孩子都没了娘,最重要的是钟锦怎么办? 他们还说好要白头偕老的啊。 小皇帝看出她不想死,便往前走了一步,关盼立刻后退,警惕地说道,“别过来,我要是今日有个不好,南平侯府,我父亲肯定会给我报仇的!” 小皇帝的脸色当即难看了几分,说道,“报仇,报什么仇,朕是君,他们是臣,普天之下莫非土,你也是朕的臣民,朕看上你,那是你天大的福气,你还敢寻死。” 小皇帝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神情傲然,关盼心想,这不是亡国之君这是什么。 关盼也是读过几本书的,说道,“为君者,该护佑臣民,而不是逼迫臣民去死。” 小皇帝看着关盼,震惊道,“你一个女人,你为什么要跟朕说这些,你当你是太傅吗,你也敢说教朕!” 小皇帝对关盼的心思顿时歇了三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这妇人是个傻子!关盼回想自己所知道不多的那些道理,说道,“陛下,为君者,要扛下天下大任,否则国不成国,陛下的皇位又怎么能够坐的稳呢,您还年轻,现在开始学习治国,真的一点都不晚,我一个柔弱女子,尚且知道的道理,您怎么能够不知道啊。” 小皇帝的脸都黑了,他最讨厌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了。 关盼也看出来了,喋喋不休,“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孟圣人说的,君为轻民为贵,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您明白吗?” 小皇帝身边的内侍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心想南平侯府的这位今日要死在这里了。 “这是我五岁的儿子告诉我的。” 关盼也不知道对不对。 小皇帝大怒,说道,“你给我闭嘴!” 太后正好进来,听见后面两句话。 关盼反正是豁出去了,“养不教,乃父母之过,太后娘娘没有尽到为母之责,令陛下不知读书长进,真乃大过也!” 太后的脸也黑了。 第三百零八章事已至此 太后并不是个聪明人,美貌才是她活到今日的本事。 先帝哪里都好,就是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所以太后深得先帝欢心,不光不聪明,书都没有读过几本。 在先帝那里,她只需要什么都不懂,娇娇弱弱地靠在先帝怀里,喊一声陛下,她就什么都有了。 先帝要是知道有今日,只怕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关盼成功赢得了太后母子的真切厌恶。 小皇帝怒道,“母后,朕不要这样的女人,你把她送走!” 他才不需要人整日说教!关盼露出松了口气,太后对儿子说道,“这天下你不想要了,混账东西,哀家为你这样费尽心思,要不是哀家,你能够坐稳这个皇位吗!” 关盼忍不住说道,“太后娘娘,您不能教导孩子。” 母子二人同时说道,“闭嘴!” 关盼心想,孩子真的不能这样教导,这样教出来的,只怕是个祖宗。 这样下去,国之将亡啊。 她一个女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太后娘娘竟然不明白吗!关盼不敢说话了。 小皇帝看着关盼漂亮的脸,竟然觉得自己看到了老太傅,只想让她赶紧离开。 南平侯这会儿也快疯了,钟锦跟在他身后,两人夜叩宫门,但是宫门落锁,他们进不去。 禁军统领是南平侯的旧故,但他的权力已经被半架空,两位副统领理直气壮,并不想向南平侯低头。 钟锦尽量保持着冷静,回想自己认识的人,说道,“侯爷,高老大人,高老大人能够进宫吗,听说他手里有高祖皇帝用过的佩剑。” 南平侯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去,带人去高家。” 沈策带着南平侯夫人母族的人也到了皇宫门口,宫门口乱作一团。 南平侯夫人已经年近八旬的祖父捂着胸口,中气十足地喝骂道,“王氏这个疯妇,老夫早就跟先帝说过,这妇人不能纵容,他偏不听,如今让她做出这样的丑事,她竟然绑了一个妇人进宫,这是要做什么!” 南平侯夫人的父亲拽着自己老爷子,说道,“爹,您别这样,您冷静点。” “冷静什么,你知道亡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是从这样的人手里,有野心也罢,没本事还想学前朝女帝,她有人家那个手段吗,王勉这老东西,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个聪明的,生一对儿女,两个蠢货,还想仗着天子年幼自己治国,她怎么不去做梦!” 老爷子骂骂咧咧的,把王家三代骂了个狗血淋头。 “爹,您小声点!” 陆父拉着老爷子,劝说起来。 “怕什么,陆家的人怕死吗,先帝和景帝我老头子都骂过,你的血性呢,你女儿在宫里头还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你一个御史出身的,连这都不敢开口,你是我儿子吗,给我滚开!” 老爷子一把推开儿子,就要去敲宫门。 禁军副统领上前想要阻止,老爷子当即破口大骂,“黄口小儿,无知鹰犬!” 副统领年纪轻轻,被喷了一脸唾沫,脸上挂不住,就要叫人把老爷子绑起来。 可是谁敢动陆老爷子,这是正儿八经的三朝元老啊。 南平侯都有些害怕自己这位岳父,听他骂了一圈,也上去劝了两句。 陆老爷子稍微冷静了一点,钟锦也带着高老大人过来了。 高老大人手里握着一把剑,正是高祖皇帝的佩剑,上可教训不懂事的皇帝,下可以斩杀奸佞,这宫门总算是开了。 南平侯松了一口气,带着人进了后宫。 他心中全然没办法冷静,妻女在宫中,时间已经这么久了,他就怕来不及。 南平侯甚至有些后悔,他不该让女儿牵扯进这样的事端中,就该让她早些回梅州城去。 他没有想到,自己一时任性,就给女儿惹来了这样的灾祸。 真的没有他这样的父亲。 钟锦的心情实在无法形容,他甚至有些绝望,他和关盼,只是在寻常不过的夫妻,他做梦想不到,他们两口子能和皇宫里的人有关系。 他无法想象关盼会遇到什么事情,关盼一向是骄傲的性子,她绝不情愿被人折辱。 钟锦只希望她能够活着,一定要活着才是。 南平侯夫人也已经醒来,她当即大怒,推开拦着自己的宫人,便要去找关盼。 人是她带进宫的,要是有什么事情,她如何跟南平侯还有她的父母交代!高老大人带人强闯后宫,这会儿也已经快到了。 关盼抖着手,她刚刚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脖子,在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小皇帝非常暴躁,已经和太后大吵大闹起来。 “朕才是皇帝,朕不想做的事情,没人能够阻拦,太后你也不能,朕不要这个妇人!” 他像一只暴躁而又软弱无能的幼兽,只要是母亲给他的东西,他全部都想抛弃,他全都不要!王太后额头青筋迸出,忽然抬手,给了皇帝一巴掌。 小皇帝捂着脸,沉默下来。 王太后呵斥道,“你这逆子,哀家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留住关氏,生下子嗣,南平侯府就是咱们母子的,你就不怕那些藩王了。” 小皇帝脸上留下几道红痕,他忽然说道,“娘,您觉得南平侯是可以这样利用的人吗,您觉得满朝文武会这样置之不理,您早就该知道,咱们母子的路,走不了太远。” 小皇帝的话让王太后美丽的脸立刻扭曲起来,她怎么能够不明白这个道理。 一个人把路走到了什么地步,他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王太后看着关盼,关盼仍然浑身颤抖。 她是救命稻草,也是催命符。 但不试一试,怎么能够知道呢。 “皇帝,事已至此,你~”王太后无力道。 “娘娘,高老大人和陆老御史带人进宫来了,高老大人手里有高祖皇帝的宝剑,臣等不能阻拦。” 禁军副统领匆忙说道。 关盼手里的碎瓷片落在地上,她手心里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皇帝走到她面前,关盼没有躲。 皇帝从袖子里取出一条手帕,“你还在流血,快绑住伤口。” 关盼用丝帕绑着自己的伤口,小皇帝道,“你大概是一个好母亲,要是你愿意的话,朕还真想娶你。” 关盼惊道,“你说什么!” 小皇帝说道,“这样的话,我有了孩子,就不会像我这样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出去见他的朝臣。 第三百零九章时也命也 关盼用手帕把伤口绑起来,看着这少年人的身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但她并没有心情为小皇帝哀叹,她自己今天已经很惨了,她没有心情去关心别人。 殿外的臣子看着小皇帝从殿中走出来,王太后就跟在后面,她神情冷淡,越过皇帝说道,“深更半夜,诸位在这里做什么?” 陆老御史说道,“太后娘娘,您说老臣是来做什么的,老臣的孙女儿进了皇宫,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娘娘,老臣家里头就这么一个孙女,怎么能够不进宫来瞧瞧。” “当年景帝陛下本来是看中老臣那孙女儿入宫的,可惜先帝的眼光与众不同,却瞧上了娘娘您,别是过了这么多年,娘娘想起来了,要跟我那孙女儿一决高下。” 他就差没有指着鼻子骂王太后是个蠢货了。 高老大人沉默不语,他看着年轻的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失望又惋惜。 他教导过这个孩子,他清楚,若是先帝能够再活十几二十年,这孩子有坐稳皇位的能力。 现在,他还太年轻了。 时也命也,时也命也。 王太后的脸冷下来,喝道,“放肆!” 气氛剑拔弩张,副统领站在太后身边,怒视着面前的大臣们。 南平侯站在其中,额头上迸出几道青筋,怒火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小皇帝上前一步,将母亲挡在身后,说道,“陆老御史,您也一把年纪了,咱们就别这儿纠缠了,您看,南平侯夫人不是过来了吗。” 南平侯夫人从后面走过去,皇帝又让开前面的路,叫人把关盼扶了出来。 关盼有些狼狈,她流了不少血,手滑在脖子上划了一道血痕,还有细小的血珠子从伤口渗出来。 关盼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钟锦上前将她抱在怀里。 关盼抖了一身,在熟悉的怀抱里,终于吐出一口气。 钟锦紧紧地搂着她,绷了一夜的精神骤然松垮下来,他看见关盼身上的血迹和伤痕,心里的痛骤然翻涌上来。 “没事了。” 关盼说道。 她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方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噩梦。 钟锦眼中落下泪来。 他性格温和却不软弱,身为男人,除了家中长辈离世之外,他都是不哭的。 钟锦心中是深深的无力与脆弱感,他们夫妻二人的命运,在这些位高权重的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钟锦轻声道,“嗯,该回家了。” 南平侯看着女儿身上的血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他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南平侯夫人身上。 南平侯夫人看向王太后,险些没有忍住当面骂出来。 南平侯将南平侯夫人交给长子身边,随即说道,“太后娘娘,家国大事,没有这样简单,仰赖诸位陛下深恩,南平侯府也没有那样的野心,您该庆幸我的女儿足够聪敏。” 说罢,南平侯带着一家人离开。 小皇帝看着关氏和他的丈夫,心里有些好奇,寻常夫妻是什么样子的,关氏又是怎么教导她的儿女的,想来她应该比太后要强一点。 天底下像太后这样当娘的,怕是很罕见。 他走到女儿身边,说道,“是爹没有保护好你,你受苦了。” 关盼确实有点儿怨气,但夜闯宫门,本质上等同谋反,关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头,然后靠在钟锦怀里。 陆家人也迅速离开,陆老御史看着关盼身上的伤口,就知道她这是以死相逼,护住了自己,不由对儿子说道,“像谢的老东西一共那点儿风骨,在这孩子身上,倒是剩下几分。” “爹,谢老太师都走多少年了,您别这样说人家。” 陆父劝说道。 王太后这个人,睚眦必报,今天他爹骂得这样狠,只怕日后没有好果子吃。 陆老大人一挥袖子,瞪了儿子一个白眼,扭头走了。 高老大人还留在宫中,太后顾不得别的,坐在台阶上,心中生出绝望来。 她看着小皇帝,大声说道,“你这个逆子,不肖子,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关氏是南平侯府的人,你今晚上把她拿捏住,明日这天下便不一样了,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她的吼声震的小皇帝耳朵疼。 小皇帝闻言,扭头道,“送太后回来,人都死了吗,把太后送回宫里去!” 小皇帝说完,一拳打在廊下的柱子上,宫女侍从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高老大人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陛下,切勿如此。” 小皇帝扭头,露出笑容,道,“好了,高老头儿,我的骂名又多了一样,强抢民妇,你说,我日后的谥号是什么,你给我定谥号的时候,能不能定个好听些的,别太惨了。” 高老大人闻言,说道,“老臣说不定还要让陛下赐个谥号呢,您可千万别定‘文远’二字,这两个字,太俗气了。” 小皇帝想了想,说道,“这就交给皇叔去吧。” 高老大人看着少年郎,眼中颇有几分悲悯。 “那关氏确实是个美人,”小皇帝又道,“可惜太无趣了,她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想给我讲什么孔孟之道,笑话,这天下要是能用孔孟之道来治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朕哪里还需要这样忧心,朕早就垂衣拱手,享清福去了。” 这世上的伦理纲常,仁义礼信,都是假的!高老大人颔首,说道,“陛下说的有理。” 君臣二人在月色下漫步,一向不学无术的小皇帝得到了当世大儒高老大人的称赞,甚为和谐,甚是有趣。 钟锦抱着关盼,坐上马车。 夫妻二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里面,钟锦看着关盼手上的伤痕,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心口疼,疼的很厉害,几乎要喘不过气的那种。 许久关盼才道,“本以为我是南平侯府的女儿,后半辈子就活在锦绣堆里了,有权有势了,谁都不怕,可是没有想到,今日还是差点把自己的性命都送出去。” 钟锦把她完好的一只手握住,苦笑一声,“是啊,真是没有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宫里这对母子都疯了,想来这皇宫不久之后也该换人住了。” 关盼说道,“是啊,大约不远了。” 钟锦沉默半晌,低低地说道,“真是对不起,我现在去科举,大概也是来不及了。” “没事,这是南平侯府给我惹来的祸事,自有他们去解决,我们回梅州城就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关盼说道。 他们两个和这地方八字不合,先是钟锦遭了遭殃,自己也是流血流泪,真是不能留了。 “嗯,明日就走。” 钟锦说道。 第三百一十章离开 南平侯府乱了一整夜,总算是消停下来。 关盼去换衣服包扎伤口,这些事情弄好之后,南平侯才过去看她。 南平侯这心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被敌人杀到了老窝,而他却不能反杀回去!他是真的有心提刀剁了那对母子,然而他做不到,那是太后和皇帝。 在没有女儿之前,南平侯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太麻烦的事情。 但有了关盼这个女儿,他就想问这天底下乱七八糟的麻烦事为什么这么多。 还有王太后,这女人真是没法说了。 关盼进宫有什么用,难道关盼真的和小皇帝有了孩子,他就会去挟天子令诸侯吗,他沈承之还没有那么高远的想法!关盼一只手包裹着,脖子上的伤口浅,不用包扎,只是撒上去一点伤药。 南平侯看她出来,顿时手足无措,问道,“没事儿了吧,有没有吓着,饿不饿?” 关盼已经冷静许多,只是身子还是有点抖,她说道,“侯爷别担心了,我没事的,明日就好,回梅州城就好了。” 南平侯扶额,说道,“好好好,我叫人送你们回去,日后这鬼地方也不用来了,我去江宁府看你们。” 南平侯看着她包扎成那样的伤口,说道,“这疯女人,好在你没事。” 关盼道,“嗯,那些人怕我真的寻死,没人敢做什么。” 南平侯只觉得胸口一阵揪心的疼,“是爹连累你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南平侯有一肚子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关盼,关盼也看他,父女二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平侯起身,说道,“你好好睡一觉,让、让钟锦陪着你,明日上午你就回梅州城去吧。” 关盼起身要送他,南平侯摆摆手,关盼说道,“您也早些休息,我明日起来就好了,您、您也不用太那个什么,太歉疚,咱们谁都没有想到,这天底下还有这样荒唐的事情,也不是您的过错,只能说我这运气不大好。” “还有,您一会儿劝劝夫人,这也不是她的错,她被下了药,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我有钟锦陪着,您去陪着她,她肯定想您陪着的。” 南平侯点头,“嗯,你就别操心别人了,回去吧。” 南平侯磨蹭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钟锦和关盼回屋躺下,夫妻二人回想着今日的事情,实在是后怕得不得了。 关盼躺在关盼怀里,一夜起了好多次,最后在清晨醒来。 她一醒钟锦也跟着醒了。 关盼说道,“钟锦,我饿了。” 她昨晚上吃不下,这会儿饿得难受。 钟锦赶紧起身,“我这就叫人送吃的过来,咱们先吃了午饭,一会儿就能回去了。” 雪团儿惊天动地的哭声也传了进来,乳母急得满头大汗,只能抱着雪团儿来找关盼。 关盼受惊,又太久没有吃东西,自己都顾不上了,哪里还顾得了女儿,可是雪团儿就是不要乳母喂,哭的撕心裂肺,关盼又跟着落下眼泪,把她交给乳母。 一早上又是乱哄哄的,雪团儿实在饿的不行,才肯由乳母喂,关盼看她不哭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南平侯一夜未眠,今日早上,他准备先打发了谢家这群人,尤其是谢夫人这个长舌妇,要不是她在太后面前反复提起自己女儿,太后也不至于犯蠢,做出昨天那样的事情。 别的不说,南平侯府在一日,谢家就别想有人入朝为官,世代都是仇敌。 关盼吃过早饭,便乘坐马车去东城的码头,一家四口坐上船,又带了许多仆妇侍女,准备离开。 南平侯跟着上船,抱着雪团儿,又看看积玉,半晌才把孩子交给乳母。 “回去了给我写信,有什么难处,只管和我说,有什么想要的,也跟我说就好,别张不开口,你本该就是南平侯府的女儿,我还想着给你把嫁妆补上,一时半会儿,也来不及安排,回头忙完了,我都补给你。” 南平侯说道。 关盼说了声谢谢,又道,“您要给,那我就厚脸皮收了,我也不跟您客气。” 南平侯这才笑起来,道,“就是,别客气,该拿的就要拿,你也是吃了大苦头的,好了,我走了。” 父女二人之间这种气氛,总是尴尬又有点儿温馨。 南平侯走了几步,又说,“也是我这当父亲的无能,不能给你报仇去。” “您怎么和钟锦说一样的话,”关盼摇头,说道,“难道您还想弑君不成,您别这样说,我都说了,这不是咱们的错。” 南平侯带人下船,关盼站在船上,同他挥手。 起锚的那一刻,关盼高声喊道,“父亲,您照顾好自己,咱们来日再见!” 她这一声父亲落在南平侯耳朵里,南平侯心想,真是什么都值了。 这孩子终于舍得喊自己一声父亲了。 随后他听到两道男孩子的声音,“爹,我跟着大姐姐走了,您别担心啊!” 这是沈筹。 沈瑜也喊的很大声,“爹,您跟我姨娘说一声,我也跟着大姐姐走了,大姐姐人很好,会照顾好我们的,不要担心。” 南平侯看着俩儿子,心说老子担心你们做什么!沈策简直绝望,本来家里头三个孩子,做错了什么,大家可以一起承担,这俩臭小子,竟然扔下自己跑了。 沈策怒道,“沈筹,沈瑜,你们这两个狗东西,给我滚下来!” 他也想去江宁府玩儿啊!南平侯拍了大儿子一把,险些把大儿子的五脏六腑一起拍出来,骂道,“你这孩子,骂谁呢你!” 沈策赶紧回头认错,急得跳脚,“爹,您看这两人都不听话,您赶紧把他们追回来,这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让他们走,烦死老子了。” 南平侯道。 关盼喊了那一声父亲,心中涌起温暖的感觉来。 她回头看着两个弟弟,说道,“你们怎么跟着来了。” 沈筹揽着弟弟的肩膀,笑道,“大姐姐不喜欢我们两个吗,我和三弟会保护大姐姐的。” 关盼柔声道,“好了,去玩儿吧,我没事的。” 钟锦站在她身边,拉住了关盼的手,有钟锦陪在身边,这就足够了。 两个弟弟见状都笑起来,说去陪着小外甥玩耍了。 关盼回屋,倚在钟锦肩膀上。 钟锦怏怏不乐,关盼道,“你没听见吗,父亲都不能将他们如何,咱们更是没办法了。” 钟锦悠悠叹道,“权势真是个吃人的东西,有权势的,没有权势的,都被这东西吃掉了。” 关盼道,“咱们升斗小民,还是回去种地吧。” 钟锦搂着关盼,许久不再开口。 第三百一十一章梅州城 一路顺风顺水。 众人回到梅州城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感觉,关晴和钟溪,还有俞恪和郑七郎几个人过来迎候他们。 钟溪见过兄嫂,也顾不得别的,“盈盈呢,快给我瞧瞧。” 钟溪上前,从侍女怀中把小侄女抱在怀里,露出笑容,说道,“真是生的好看。” 关晴也凑过去,说道,“叫雪团儿,我都说过很漂亮的,生的像我姐姐。” “我觉得她鼻子像我哥哥,不是说女孩子都像爹爹吗。” 钟溪道。 两人上前,关盼把婉婉抱在怀里,和几个人说话。 关盼看着这两个姑娘,道,“你看看,你看看,这都一年不见了,眼里早就没有我了,只有雪团儿。” 钟锦无奈笑道,“我这当哥哥的也不管用。” 关盼挽着他的手,“罢了,先回家去。” “还要回钟家吗?” 钟锦问道。 “回,为什么不回,”关盼道,“又没分家,怎么能够不回去。” 她的家业可是被人抢走了,回头还要去击鼓鸣冤的,她关盼的东西,难道是那么好抢的吗? 正说着,钟四爷便匆匆过来,挥手喊道,“九弟回来了。” 夫妻二人上前,跟钟四爷见礼,钟锦说道,“四哥,是许久不见了,这都有一年了,看来四哥最近油水不错。” 钟四爷叹气道,“算了吧,衙门的位置都有人给我顶替了去,我哪儿有什么油水。” 关盼倒是知道这件事情,不过还是问了,“四哥怎么不去衙门了,县令来了还没满一年,县令倒是有本事,这已经把梅州城理顺了吗?” “这就得去问问二嫂了,听说新任的主簿,是二嫂娘家那边的人,轮不得我了。” 钟四爷道。 关盼道,“看来我这冤屈,要去江宁府审了,四哥给我写一份状纸吧。” 钟四爷看向钟锦,这还真的要直接去报官? 钟锦道,“有劳四哥写一份了,我们这些年来,也算是客气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钟四爷道,“行,我回去写,不过你们还是先见二哥二嫂一面。” 能不报官,还是不要报官的好,这样的家丑,实在是丢人。 钟锦觉得,自己要是再什么都不做,站在那儿任人宰割,这才更难看。 他已经很客气了,父亲的遗言,似乎只压在他一个人的头上,和钟家其他那二位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钟四爷去看了小侄女一眼,笑道,“还没有恭喜九弟呢,儿女双全,凑个好字。” “多谢,我过几日要给孩子办个百日宴,到时候四哥可要过来才是。” 钟锦说道。 “这是自然,这孩子不是在梅州城生的,正好告诉大家,你家里头多了个千金,你嫂子还给她准备了衣服鞋子,到时候给你们送过来。” 钟四爷说道。 关盼颔首,“四嫂有心了,回头请四嫂到我这儿来玩儿,我这回带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回头也给四嫂送过去。” 说了一会儿闲话,众人准备回去。 钟溪惊讶,“嫂子还要回宅子去住呀,我还以为你们直接回村子里去住,娘都没有回来,就在村子里等着你们带孩子回去。” 关盼道,“那可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扫地出门的是我。” 关晴十分认同,说道,“姐姐说的对,是咱们的,一丝一毫都不能便宜别人,姐姐快些,咱们这就回钟家去!” 关晴可不是个大方的人,姐姐不在,她去钟家名不正言不顺的,这会子姐姐回来了,她自然很有底气。 “也该分家了。” 钟溪也说道。 她一个人在梅州城待了一段时间,关盼和钟锦名下的田庄,还有孙氏的嫁妆,都是她在打理,俞恪偶尔帮忙,钟溪已然明白,家里头的一丝一毫,都来之不易,确实不能便宜了别人。 尤其是她二哥二嫂,他们竟然联合本地的衙门作恶,真的是一点王法都没有了。 沈筹从关晴那里听清楚了来龙去脉,一时间很是生气,说道,“大姐姐,江宁府的官员肯定知道咱们南平侯府的,我写封信送过去,事情就完了,不用你自己操心。” 关盼道,“话不是这样说的,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抢自己的东西,那也不好,还得让他们送还才好。” 沈筹只能点头,“那大姐妹要是有什么事情,可要及时跟我说才好。” 关盼自然应下,梅州城是个小地方,这里和皇城不一样,这里的人情往来要更加复杂。 这件事情,关盼一定要把自己和钟锦放在弱势的位置,免得惹来闲话。 梅州城不小,但也不大,这会儿钟锦一家子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而且钟锦不光回来了,他还带了许多东西回来,几十口大箱子从船上抬下来,这人一看就是衣锦还乡。 其实箱子大多是侯府给准备的,南平侯是个大方的,他的长女,自然不能受委屈,光是金银珠宝就给装了好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关盼也不清楚都是些什么,反正很值钱。 关盼看着这些箱子,觉得自己在梅州城什么都不用做了,那几个铺子也是不值一提的。 她这个人,还是很好命的,比起许多人,都十分幸运。 钟二爷和二太太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二人还未说什么,人就已经到门口了。 钟锦敲开大门,身后哗啦啦带着不少人,钟二爷和二太太听侍女一说,都黑了脸,三太太倒是从容,她又没有抢钟锦的东西,什么都不担心。 至于钟三爷,他那个外室,在外头养的很高兴,素日也不喜欢回来,和三太太相看生厌,眼看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 管事的赶紧迎上去,笑着说道,“九爷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您快请进。” 钟锦笑了笑,说道,“怎么,钟家已经分家了吗,怎么我这个九爷,回家还要跟你交代。” “没有,没有,您快进来,就是您和九太太的院子,这么久都没人住了,就怕您现在住进去不方便,我这才叫人去打扫。” 管事的说道。 关盼笑笑,“不着急,我先去见见兄嫂吗,这都一年不见了,二嫂和三嫂得多想我呀。” 说罢,钟锦就带着侍女,大步往二太太的院子里去了。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关盼看了熟睡的女儿一眼,便离开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二太太不想出去见关盼,她心里很厌烦,关盼实在是个叫人讨厌的。 而且钟二爷在皇城的朋友打听到了一些事情,这夫妇两人攀上了贵人,连宋氏茶园,都被他们算计的关门歇业,宋老爷子一把年纪,被关在大牢里,宋家人都跟着遭殃了。 连宋家他们都有本事折腾没了,就怕自家也不能消停。 钟二爷倒是更从容些,说道,“天高皇帝远,皇城都有些乱了,梅州城这里,哪个贵人有心思管,钟锦难道想要违背父亲的意思,跟咱们分家吗。” 只要不分家,不管是钟锦的还是关盼的,那就都是他们的。 钟二爷觉得自己心里有数,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二太太说道,“九爷,别的倒是不怕,就是怕他们用权势压人,咱们不得不低头。” 钟二爷冷笑一声,“不孝不悌之徒,怕什么。” 梅州城的文人,他全部都是认识的,让他们做做文章,再让大伙回忆一下钟锦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就够了。 关盼已经进了院子里,说道,“二嫂,二嫂在吗,我许久没有回钟家,很是想念二嫂呢,不知道二嫂想我没有。” 关盼说着,已经推开了堂屋的门,看着坐在里头的两个人,露出笑容来。 这笑容自然没有平常的温柔和善,更多的是冷意。 钟锦也跟在后面,二人进屋,也不客气直接在椅子上坐下。 钟二爷呵斥道,“放肆,见了兄嫂,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关盼笑道,“二哥也知道这世上有规矩两个字吗,香料铺子和胭脂铺子的生意可好,这都一年了,鸠占鹊巢,也该还了,难道占久了,就当那是你们自己的东西了,二哥还跟我讲规矩,我竟然不知道,钟家还有规矩这两个字,跟我开什么玩笑,二哥怕是连圣人的坟墓刨了,还跟我这里讲规矩,您还是跟我讲讲,这一年铺子的进项还好吗,亏了多少,若是亏了,我要一并讨回来的。” 还是那句话,她不会因为得了侯府的许多东西,便不将自己本来有的东西放在眼里了。 她是一定要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的。 二太太神情极冷,说道,“关氏,这是在钟家,不是容得你撒野的地方,若是不敬兄嫂,你便等着大家戳断你们的脊梁骨。” 钟锦笑起来,说道,“二嫂说这样的话,不觉得荒唐吗,您自己听听,说的这叫什么胡话,我们怕什么,你们抢夺弟媳妇的嫁妆,都不怕丢人,都不怕有人戳你们的脊梁骨,我们怕什么,我们俩今日过来,也不是逞口舌之快的,咱们江宁府的公堂见,顺便跟你们认识的那位县令说一句,他的仕途,这辈子都到这里了!” 钟锦说罢,便不想再理会夫妻二人。 他不会和解的,一定要到公堂上,把道理分明。 钟二爷神色冷漠,“好啊,那就公堂见,钟锦,你也好意思说那是关氏的嫁妆,你怎么不说你们夫妇得了钟家多少好处呢!” 什么就是关氏的嫁妆了,不过是偷梁换柱,还不是钟家的东西!关盼道,“二哥别生气,我知道你的道理,你是觉得,钟家的东西都是你的,钟锦不能拿走一丝一毫,对吧,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咱们正正经经的分家,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觉得如何,要是真的打官司,你们不会赢的。” 关盼这样一说,钟二爷的怒气瞬间翻腾上来,“不知要打官司吗,你们怕了!” 钟锦挽着关盼的手,起身说道,“无耻之徒,还有什么话好说,盼儿,走吧,下次见面,等着公堂见。” 关盼起身,看了二人一眼,道,“日后下狱,耽误了两个侄儿考功名的路,可别怪我们。” 说罢,二人转身离开。 出了门,关盼说道,“稍微打听一下,就该知道,咱们俩和皇城的李家三公子有关系,若是真的打起官司,他们只有输,不可能赢,竟然还不肯低头,这是疯魔了吧。” 钟锦倒是很平静,挽着关盼的手说道,“盼儿,我给你打个比方吧。” “你说。” 关盼道。 钟锦道,“是这样,你和邻居家的姑娘一起长大,你一直是最好看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直把另一个姑娘压得抬不起头来,可是突然有一天发现,那个姑娘比你聪明,比你漂亮,还比你运气好,你说你生气不生气。” 这个比方大致是合理的,关盼闻言笑起来,说道,“是啊,他们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不如咱们两个。” 他们一直抬头活着,怎么可能轻易低头呢,这是要让别人踩着他们的尊严啊。 不能容忍,一点都不能容忍!关盼道,“说到底,还不是太贪心了,你二哥的圣贤书,真真是读到了狗肚子里,在你这里,礼义规矩大过天,在他自己那里,那就个狗屁,怎么会有这种人,我一个识字不多的,都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可真厉害。” 钟锦看她这样,说道,“好了,别想这么多,你非要跟他讲究这些东西,也不怕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你这是何苦呢。” 他们夫妻仔细说起来,人品都是没问题的,如何要求别人,就会如何要求自己,钟二爷夫妇可不是这样的,他们用最高的要求衡量别人,在自己这里,就直接脸都不要了。 你跟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是你输了。 关盼真的很迷惑,钟锦又道,“行了,最后一次机会也给了,回去歇一会睡觉吧,雪团儿醒了,肯定又要找你。” 关盼道,“这会儿肯定还在钟溪怀里呢,不用我看着。” 说起钟溪,钟锦道,“不知道我娘把嫁妆准备好没有,赶紧的先准备她的婚事,不能耽误了,这都多大的人了。” 关盼倒是不着急,说道,“该着急的是你吗,我跟你说,别去催俞恪,也别在他面前提,叫他来跟你提,他要是不提,这婚事也不怎那样。” 他们又不是养不起钟溪,急着要把人塞出去,得让人知道,他们家这个姑娘,是很娇贵的,想要娶他家的姑娘,那可不容易。 钟锦道,“这倒也是,得矜持一点,不能着急了。” 夫妻二人说着闲话,回了屋里。 屋子里倒是整齐的,这会儿也换上了干净的被褥。 屋里头有个梳了妇人头,大着肚子的妇人正在使唤小侍女们办事,看见关盼,赶紧迎了上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你们可以把我当爹啊 这妇人正是兰春。 她看见关盼,扭头露出笑容,上前说道,“太太,您可回来了!” 兰春说着,便笑开了花儿,上去挽住了关盼的手臂。 关盼扶着她说道,“你小心些,这都要生了,怎么还忙着,快去坐下,家里头这么多人,哪里要你整日操心。” 兰春性子爽利,不是个爱掉眼泪的,扶着肚子笑道,“不要紧,太太,我也闲不住,放旁人进来,我不放心,太太人都瘦了,不是生了姑娘吗,在哪儿呢?” 关盼让了让,扶着她笑道,“你没瞧见呢。” “李妈妈,把姑娘抱进来,别在外头晒着了。” 关盼说罢,李妈妈才抱着襁褓进来,说道,“太太,屋里头许久不住人,怕有什么不干净的。” 李妈妈是南平侯府的老人,从雪团儿生下来,就一直照看着,很是周到。 这会子瞧见钟家这样子,很是嫌弃。 那些侍女们都说钟家是本地的大户人家,结果这大户人家,地方没有多大,办事也拖拖沓沓的。 就这院子,都没有她们雪姑娘住的地方大,真是寒碜。 关盼道,“能有什么,抱过来,我住这里好几年了。” 关盼从李妈妈手里抱走雪团儿,给兰春看了一眼。 兰春看着雪团儿,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娃娃,脸上肉乎乎的,眨着大眼睛到处看,咿咿呀呀嘴上说个不停。 “真是漂亮,生的像太太,日后肯定是个美人儿。” 兰春说道。 她逗了雪团儿一会儿,李妈妈和几个安平侯府来的侍女就眼巴巴地瞧着。 关盼看她站了一会儿,肯定有些累,对青苹说道,”青苹,你送兰春先回去。” 兰春这肚子实在不小了,她也不给关盼添麻烦,说道,“太太,奴婢就先下去了,回头生了,再来您身边伺候。” 关盼颔首,道,“去吧,好好养着,生孩子可不容易,家里头没人给你受委屈吧,若是有,只管过来同我说,不必忍让太多。” 兰春答应着,从屋里头出来了。 关盼还抱着雪团儿,雪团儿伸手去扯她的头发,把关盼头上的珠子又扯了下来,还揪着她的头发不撒手。 李妈妈赶紧哄道,“姑娘,姑娘不敢,快撒手,给你找个别的玩儿。” 关盼把自己的头发从她手里揪出来,说道,“怎么逮着人就喜欢揪头发,跟谁学的。” 雪团儿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又把自己的手塞进嘴里,李妈妈要拦,关盼道,“没事,这么大的孩子都是这样,你也拦不住。” 李妈妈并不认同,“太太,咱们几个日夜照看姑娘,哪里就看不住了,您别担心。 关盼抱着孩子,说道,“倒是不必,在梅州城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情,叫孩子陪在我和钟锦身边。” 关盼前些日子确实有些吓着了,精神不大好,钟锦照看她,便顾不得孩子,这都有一个月了,关盼现下好了许多,还是想把雪团儿留在身边,亲自看顾着。 李妈妈自然不同意,说道,“太太,这孩子夜里头要起好几回,您亲自照看,哪里照看得过来,九爷不是还得去照看茶园的事情,夜里休息不好,平日怎么做事。” 侍女也跟着劝说,“是呀,咱们侯府的夫人和姨娘,还有皇城里的那些夫人,生了孩子都得好好休养身体,不然怕留下什么病根,您大可不必这般辛苦。”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关盼听得不耐烦,正要反驳。 钟锦进来说道,“不妨事,积玉就是这样养大的,到底是我们亲生的孩子,还是我们亲自照看最好。” 都已经回到梅州城来了,事情再多,也得照顾雪团儿。 李妈妈依旧不认同,她对钟锦说道,“姑爷,带孩子辛苦得很,您这是何必,您是担心奴婢们照顾不好雪姑娘吗,几位公子都是奴婢照看着长大的。” 李妈妈喋喋不休,关盼打断她,说道,“李妈妈,积玉就是我们亲自照看大的,我们俩亲生的爹娘,辛苦些也是应该,您就放心吧。” 李妈妈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人,她多少知道关盼的性情,关盼并不是任人摆布的性格,话说到这里,就是他们想亲自照顾孩子。 李妈妈闻言,只能把积攒的话咽了回去,带着几个侍女出去了。 关盼把孩子放在床上,说道,“我这觉得我不是生了个姑娘,是生了个小祖宗,你看看侯府那些人,把她宠的,这才几个月,要是日后长大了,那可怎么办?” 正说着,雪团儿腾地翻身,趴到床上去了,钟锦抚摸着女儿的后背,说道,“没事,咱们自己好生教导就是了,别太担心,孩子性情好了,再被宠着,也是个明白人,不会太娇纵的。” 关盼也不知道将来的事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那就要咱们费心管教了。” 为人父母,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啊。 积玉长大了,这还有一个雪团儿,说不定再过几年还要生一个,夫妻二人养孩子的路,才刚刚开始。 “这是自然,我不会像我爹那样的。” 钟锦说道。 养子不教父母之过,钟二老爷将钟二爷养成了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闹得钟家家宅不宁,还要把脏水泼到他们夫妻头上,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在他们的孩子身上发生。 前事之鉴,后事之师,需要谨慎。 关盼把女儿往里头推了推,自己坐在床边,说道,“是不是心里不痛快。” 钟锦将关盼搂在怀里说道,“倒也不是多不痛快,只是想着,终于有个结果了。” “这些年来,在外人眼里,我一直都是钟家最不成器的那个,三哥是可惜了,二哥是个正经的举人,一直都是钟家前途最好的那个,也是读书最多,德行最好的,一直被外人称赞,外人都不知道他们夫妻是怎么样的人,我有些委屈,也很想问问我爹,他老人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钟锦扭头,看了在床上咿咿呀呀自己玩耍的女儿,又说道,“他娶我娘,说的是想找人照顾他的儿女们,那他生下我,难道也是为了填补他那另外两个儿子的窟窿吗,他身为我爹,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曾为我考虑,关盼,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身为父亲,他为什么可以理直气壮地偏心,还不许我和他们分家,他是觉得离了我,他们的日子活不下去了。” “真是可笑,我看我也别当什么钟九爷了,我给他们当爹算了,儿子不孝,我也不能打死他们!” 钟锦说罢,心里头稍微舒服了一些。 第三百一十四章我的手段很多 关盼听着前头的话,也跟着他一起委屈。 但听完最后一句之后,关盼又忍不住笑出声音,说道,“我可养不出这么不孝的儿子来,那肯定是你那别人养的,不是我的。” 钟锦也跟着笑起来,“盼儿,数你最会说话了。” 两人这也算是苦中作乐,相互逗趣了一会儿,关盼道,“告状归告状,咱们得想个法子,叫他们声名扫地,等着我给你报仇吧。” 钟锦道,“那我就去操心茶园的事情了,上公堂这个事情,全凭你做主,一定要让这些贪心的人付出代价!” 茶园的事情也少不了,两个人还打算自己带孩子,细数起来,事情实在不少,都要一一解决。 钟锦和关盼夫妻二人衣锦还乡的人事情,很快就传遍梅州城了。 之前他们从铺子里撵走了陶掌柜一行人,这事儿闹得挺大,孙氏直接找到衙门去了,可惜找衙门也没用,人家早就沆瀣一气,县令也从这件事情里头分走了许多好处。 孙氏气得狠了,病了几日,这事情被传成是孙氏要抢继子的家业,钟二爷的拥趸们说得很是难听。 孙家出面,谢容和关正云也打算管一管,结果人家是官,民不与官斗这这句话不是说着玩儿的,两家人也只能暂时平息事端,夫妻俩也劝他们,别跟那些人争,说不明白,等他们回来再说。 后来钟锦出事,关盼的身世又很不一般,这么一耽误,事情拖延到现在,真的要好好去解决了。 首先,就是堵上钟二爷的那帮拥趸的嘴。 孙氏和谢容夫妇下午就到了钟家,孙氏很不想回来,但孙女儿她是想念的。 孙氏瞧见关盼,便说道,“你非住在这里,这不是给自个添堵吗,你看看钟家,乌烟瘴气的,只怕住在这里,我的两个心肝儿都要不好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出来。” 钟锦劝道,“娘,做错事情的不是我们,你不要着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要一一处置,不能含糊过去。” 孙氏蹙眉,说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难道真的要跟你兄嫂对簿公堂吗,钟锦,这事情丢人啊。” 孙氏真是脸上挂不住,亲兄弟闹到公堂上,有理也是没理。 “你爹留了遗言,谁不知道,他不许分家,你们去告状,说句难听的,外人瞧着,便是不孝不悌,对你自己的名声也不好啊,钟锦,你好好想想。” “咱们要不然还请唐老先生过来,请他主持公道,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分辩清楚,省得连累你的名声。” 孙氏说道。 孙氏的话其实很有道理,这世道就是这样,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这些东西,都能够被拿来做文章,父子兄弟君臣,身为其中的后者,轻易就可以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钟锦要去告状,真的有很多无奈,因为一不小心,他就会被扔进大牢里头。 譬如女子主动要和离,夫家不答应,那她去告官,她就是告赢了,也会面临牢狱之灾。 世道如此,孙氏心中十分清楚。 关盼笑笑,说道,“娘,您忘了,我可是南平侯府的人,咱们大不了,那就以势压人,这关系不用白不用,我肯定不会带累咱们家人的名声,您千万安心。” 孙氏看着关盼,半晌神色缓和下来,说道,“也是,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那你去安排,从前我总觉得走关系不大好,但这回是他们的先动的手,那县令跟老二是同窗,那就不能怪咱们欺负人了。” 关盼道,“就是这个道理,这回的事情,肯定易如反掌,我自有法子叫他们哭都哭不出来。” 孙氏抱着雪团儿,这就安心了。 关盼再一次觉得,这权势,它真的好东西。 钟四爷的状纸第二日送了过来,说实话,写的太软了,怕是不能用。 关盼不着急用,她叫沈筹帮她,给江宁府那边写信,就说那本地的县令上任不久,就娇妻美妾在怀,别是贪污受贿了,快叫人来查一查。 南平侯府的二公子亲自写信,他们能不认真查明吗。 当然不可能,没过两日,那边来了人,立刻就开始仔细调查起来,还是私底下偷偷来的,很是懂事。 关盼说是要递状纸去江宁府的,但她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整日在家带孩子,正在筹备迟来的百日宴。 这回他们没有去外头,直接就在家里头办了酒宴,还跟二太太说了一声。 百日宴这日,雪团儿其实都有五个月了,天气有些热,不过来的人很多,关盼和一众年轻妇人站在一起,正在闲聊。 “你这孩子好福气,到了皇城才生下来,说不定她日后要嫁到皇城去的,你弟弟不是也中了进士吗,日后有这么一位好舅舅,还愁她的前途不好吗。” 关盼笑盈盈地接受了众人的称赞,说道,“她是有福气了,我被折腾的不轻,走了一年,才回梅州城,我都不知道,这梅州城变的这样厉害,有些不习惯。” 陈家和关盼相熟的太太拉着她的手说道,“我看你是瞧着皇城的繁华习惯了,不习惯我们这些小地方了,你说你也是,你还回来做什么,我和我家那位,还想去投奔你们呢。” 关盼笑着应下,“好啊,我那宅子还空着,要是你们过去,还能给我收拾收拾。” 几人说着玩笑话,然后终于说到了正经事情上。 “梅州城里头那间香料铺子,自从换了掌柜,东西就不如从前了,九太太,原来哪位掌柜的去哪里做事了,是不是你不在皇城,他们不好好办事,中饱私囊,吞了银子,找了烂货。” 有位太太说着,皱起眉头来。 其实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香料是好还是不好,只是这些日子有人提起,人云亦云罢了。 关盼垂眸,脸上都是无奈,动作十分精准,勾起了女眷们的好奇心。 她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回头去瞧瞧,你们放心,香料肯定会有好的。” 陈太太挽着关盼的手,对众人说道,“好了,钟家小千金的百日宴,不要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叫人心烦,这铺子如今可是二太太在管着呢。” 说话的太太面露惊讶,“可这不是九太太的嫁妆吗,怎么还有妯娌管弟妹嫁妆的,这是什么道理呀?” 关盼脸上还在笑。 第三百一十五章守着孝悌礼义的夫妻 关盼笑道,“这不是这些日子不在家吗,大概是二嫂瞧着没人管,便去关心了几句,也不只是二嫂是如何想的。” 关盼扭头,去看站在那边说话的二太太。 二太太也跟着与自己相熟的人闲聊,瞧着心情还不错的模样,也看不出她是不是底气不足。 有才嫁到这边不久的年轻太太,听了这话,说道,“我才嫁过来,听说钟二太太和薛大太太是这梅州城最贤惠的二位太太了,薛大太太如何,我是没有见着,你们家二太太是很厉害的。” 关盼和钟锦眼看着是要发迹了,大家都知道日后的钟家,是钟锦和关盼说了算。 尤其是关盼,听闻钟锦惧内,家里头的事情,都是关氏说了算,这会子说点好听的话哄她高兴,也是不碍的。 关盼仿佛没有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说道,“是啊,二嫂一向是家里头最厉害的人,大事小事都有她管着,我和钟锦,也是要仰仗她的。” 众人都以为关盼会借机吐苦水,但是关盼没有,她一副诚心诚意的样子,把二太太从头到脚称赞了一遍,都夸出花了,还叫人听不出什么讽刺来,也是很厉害了。 妇人们看着关盼,心想这关氏不是很精明的,怎么这会子被人明抢了这些东西,还能够笑得出来,要是放在她们自己身上,她们只怕恨不得把自家妯娌给活活弄死了。 但是关盼依旧笑得温柔大方,十分得体,并没有露出大多的不满。 不过也不是一丝不漏,在二太太看过来的时候,关盼的笑容多少有些勉强。 她温温柔柔的,最后说道,“二嫂她,也是为了钟家着想。” 如此,大家就都明白了,这哪里是没有怨恨,这根本就是为了维护钟家所谓的体面啊。 关盼接着说道,“我公爹在世的时候,宋氏担心钟锦和两位兄长分家,留了遗言,叫我们多多忍让,才能够一家和睦,我们夫妻想着,日子能够过得下去就好了,不必争斗来,争斗去的,不然老人家在地下,怎么能够安心啊。” “至于钱财,到底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们夫妻两个,能够好生把孩子养大才是。” 关盼的笑容似乎都掺杂了几分苦涩。 关盼本来是不想编排她这位公爹的,对长辈不敬,可是事已至此,关盼不想忍耐了,凭什么受苦受累的,一直是他们夫妻,有些人却能够坐享其成呢。 还不是因为钟二老爷偏心余氏生下的儿女们吗。 他不喜欢孙氏,连带着对孙氏生下的一双儿女,都早不知不觉中有了慢待。 这慢待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他总是觉得自己一碗水端平,能叫他们兄弟和睦,三人各司其职,将钟家发扬光大。 可是凭什么啊,他们夫妻没有从这些兄嫂们手上拿到一点好处,还要把自己赚的钱平分,真是痴人说梦。 关盼心想,对不住了二老爷,您可别真来找我,找了我也不怕,咱们倒是可以看看谁更有理。 反正她是不怕的。 钟二老爷的遗言说出来,众人也就都明白了,这夫妇二人,到底还得记着钟二老爷那句话,不想让老人家失望,这才一再忍让的。 “九太太,您这个人,也太和善,可是要吃亏的。” 有人劝说道。 “九太太深明大义,我是没有这个本事的。” “是啊,这家里头万一有个什么仨瓜俩枣的事情,我就睡不着,是我自己吃亏了,就成日睡不着觉,我实在是个小心眼的。” “这可不止你一个,我也是啊。” 妇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然后都等着关盼回答。 关盼笑了笑,把雪团儿抱在怀里,叹道,“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我和孩子他爹,实在也不能如何。” 关盼今日也是唱作俱佳,这一番话说完,妇人们对她又是佩服,又是同情,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这么不靠谱的长辈。 众人之后又逗弄起雪团儿,各种厚礼自然也是送了不少。 关盼一一谢过,之后他们家有事,肯定也是要回礼的。 二太太那边,她心里是没底的。 她这个人一向谨慎仔细,她知道关盼,关盼越是不动声色背后的手段肯定越多,可是等了这么几天,关盼还是什么都不做,这就叫人不能安心了啊。 二太太心焦,薛大太太逮着好几会,就过来说风凉话。 “二太太这些时候,可是多开了这么许多铺子,也不知道赚了多少银子,是不是每日枕着银子睡觉,觉得硌得慌,平时都睡不着啊,人都憔悴了。” 薛大太太说完,一口气顿时顺了许多,心中也是得意。 她是知道的,自从关盼嫁到钟家,二太太就没有一回在她手里占到便宜,这回关盼好些日子不在家,说句不好听的,二太太这就是猴子称大王,如今关盼一回来,二太太就要现出原形了。 二太太神色平淡,说道,“都不是什么大事,本就是钟家自己的铺子,合该我去操心,让九弟和九弟妹操心了太久,这也不好,至于我赚到了多少银子,那也不需要薛大太太操心,您还是回去操心操心自个的儿子吧,听说是又跟人去抢楼里的姑娘了,一掷千金,怪不得您瞧着我们钟家眼红。” 薛大太太的长子实在纨绔,是个不靠谱的,她给二太太添堵,二太太还找不到机会戳她的脊梁骨吗,谁也不怕谁。 薛太太想起儿子,也觉得心烦,但没关系,她三个儿子呢,另外两个都是聪明懂事的。 “我不是瞧着钟家眼红,我是瞧着钟锦眼红啊,宋氏茶园倒了,钟锦的茶园,可谓是日进斗金,还和皇城里的人有了来往,儿女双全,真是好福气。” 薛太太不甘示弱。 这两家是梅州城最厉害的,二人争吵,其他人也不敢上去阻拦,都站在一旁瞧着,看她们二人争执,互相戳对方的痛处,这样的热闹,大家都很感兴趣。 关盼抱着孩子走动,很快就和二太太挪到了一起。 关盼神情从容,和二太太站在一起,气势一点都不弱。 众人纷纷想,钟家的钟锦和他媳妇儿,都是厉害的。 不过这位九太太,着实和善了一些,比读书人还讲究规矩,竟然守着孝悌礼义,真是可惜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我的不就是你的 二太太心中厌烦关盼,但当着众人的面,硬是笑得很高兴。 关盼把人膈应了一把,也做足了姿态。 “二嫂最近脸色都不大好了,我从外带了些滋补的东西回来,也就是些燕窝人参,那些人出手都大方,东西也是很好的,二嫂先吃着,仔细太辛苦了。” 关盼笑得十分温柔,对二太太也足够关心。 二太太闻言,道,“弟妹才生了孩子,还是你自己补吧,我这身子骨还好。” “那怎么行,您管着一大家子,肯定十分辛苦,你叫大伙儿瞧瞧,是不是人都瘦了。” 关盼说道。 “可不是,”薛太太捧场,“瘦的脱了相可不好,二太太还是丰腴些,瞧着人也和善,若是太瘦,就挂相了,不好。” 这话说得刻薄,关盼没听出来是的,正抱着孩子,哄,一边又说道,“我回头就把东西送过去,二嫂不要跟我客气,我的,不就是您的吗。” 最后一句说的意味深长,知道内情的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声。 还在二太太也是有拥趸的,衙门的主簿媳妇说道,“是啊,有道是长嫂如母,家里头的担子,落在你二嫂肩膀上,今日这百日宴,你二嫂可是费心了,你有这份心思,也是好的。” “钟家家大业大,你们其他人坐等着拿银子享福,九太太你一年不在家,不知道她的辛苦。” 关盼一叠声地应是,将二太太捧得极高。 其他那些妇人也不能反对她,只能跟着称赞二太太,就连薛大太太,也笑得开怀。 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这个关氏,进门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柔弱模样,可是你看看后来的事情,她哪里柔弱了,她手段多着呢。 关盼做足了姿态,她,钟家的九太太,对自家二嫂十分亲近,奉承讨好,特别客气,你们也都看看,在这钟家,二嫂可是惹不起的人。 百日宴中午过后便结束了,傍晚关盼对二太太的姿态,就传到梅州城中。 许多人都想着,这不是完了吗,这下子是没有热闹可以看了啊,钟家的人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揣着袖子等着看好戏呢,她们竟然不争了,关氏这个废物!关盼正在家抱着雪团儿,钟锦下午喝了酒,这会子才起来,坐在关盼身边,和雪团儿一起做鬼脸。 关盼看着孩子,说道,“她这几日总是流口水,你瞧见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钟锦低头看了看,瞧见雪团儿粉嫩嫩的牙床上冒出来一点儿白尖尖,一点点,不仔细也看不出。 钟锦道,“应该是长牙了。” 关盼给女儿擦掉口水,然后凑过去说道,“看不出来,好像是有一点点。” “也到长牙的时候了,你记得积玉是什么长牙的吗?” 钟锦询问。 关盼皱眉,半晌无奈道,“我也想不起来了。” 钟锦道,“积玉应该早一些的。” 关盼一听笑起来,说道,“真是我们俩把他日夜照看大的吗?” 钟锦也笑起来,没办法,确实是记不清楚了。” 两人凑在女儿面前,看她的牙长得怎么样了,也没瞧出来到底如何。 “你今日这是要做什么,我差点儿还以为咱们家多了两位圣母娘娘。” 钟锦道。 一个是二太太,被关盼称赞出来的。 另一个是关盼,她太大方了,有人抢了她的家业,她还一点都不在乎。 “这倒不是,我这叫捧杀吧。” 关盼道。 二太太这里也好,那里也好,回头出事,才会摔得更惨。 钟锦已经有些着急了,说道,“你倒是心宽,我恨不得把他们赶紧打发走了,彻底撇清楚关系。” 关盼说道,“别着急,钝刀子割肉才痛,你看二嫂那脸色,只怕整日都睡不安稳。” 在今日被关盼一顿捧之后,二太太就更睡不着了。 明知道风浪要来,而且已经近在咫尺,二太太的心情,实在是好不起来,她做梦都担心关盼对她下手,而自己却毫无准备。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在五月中旬,衙门的主簿因为收了一家人的银子,答应替人家办事,结果事情没有办成,这回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这家人二话不说,闹去江宁府,江宁府又收到了南平侯二公子的安排,于是调查从私底下转移到明面上,这位主簿被江宁府派来的人暂时关押起来,正在仔细调查。 这件事情不大不小,外人都么都没有把事情放在心上。 但二太太不一样,没人知道,这位主簿,是她娘家那边的人亲戚,要是真的被下狱了,她没法子跟家里人交代。 谁都没有料到,案子从这里开始,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沈筹一直觉得他和自家这位大姐姐,不像是一个爹生的,她太温和,很多手段也并不激烈。 但沈筹今日终于意识到了,他的大姐姐关盼,也不是池中物,她用来对付钟家这个妇人的手段,实在缜密。 她要是在南平侯府长大,必定可以跟随父亲,能够上阵去统筹谋划。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这样缜密的心思,白白耽搁在内宅之中。 关盼倒是没有这个感觉,她不懂兵法,她只是下意识去算计,看看如何做,才能够得到更好的结果。 “大姐姐,之后的事情,我会过问的,肯定没问题,您可以放心了。” 沈筹说道。 关盼点头,“你也不别净操心这些事情,这都不要紧,你不是想出去玩儿吗,你和三郎,要是想去江宁府玩儿,我给你安排船。” 沈筹这些日子已经把梅州城逛完了,确实还有许多其他想去的地方,但要让他现在就走,不管大姐姐的事情,他还是觉得不合适。 关盼见他这样,笑道,“哪里有当姐姐的,整日要弟弟操心,那可真是我的不对了。” “没有,我们也该护着你的。” 沈筹道。 关盼手上的伤痕还未消退,脖子上的伤,也是借着衣服遮挡起来了,这伤都还在身上呢,他怎么能够安心。 “父亲的信也该过来了。” 沈筹说道,也不知道皇城的事情到底如何了。 王太后和小皇帝做的蠢事,难道这样置之不理了,这可绝对不行。 关盼想起那件事情,也是心里头别扭,道,“算着日子,早该来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就传来李妈妈的声音,“哎,你们不能这么抱着雪姑娘,快给我抱着,都撒手,孩子还小,不能这么抱!” 侍女的声音随即传过来,“太太就是这么抱的。” 关盼扶额,又吵起来了。 这有都什么好吵的,关盼起身,又得去劝架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求上门来 关盼额角直跳。 又吵起来了,又吵起来了!关盼心中无奈,李妈妈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事情多。 她养孩子养的十分精细,譬如抱着的时候,她一定不会太用力,也绝对不会把小孩子的衣服堆上去,哄孩子的时候也不会用力摇晃。 总是就是非常小心,特别谨慎。 但家里头的侍女不会太在意,关盼养孩子也不会太仔细,只要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情,她都不会说。 当初李妈妈知道积玉小时候玩泥巴、捡虫子的时候,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 她不能说关盼什么,但是她下定决心,一定要精心把雪团儿养大,不能再像小少爷积玉一样,胡乱被养大。 关盼素日里也不说什么,只是两边经常因为带孩子的事情争吵,见关盼不管,吵起来就更厉害了。 沈筹见关盼这样,说道,“大姐姐,你这人就是脾气太好,有时候镇不住她们。” 关盼并没有学过高门大户那一套震慑下人的手段,她也不喜欢那样,都是爹生娘养的,又不是人家生下来就该伺候你,关盼确实十分宽容,也不想把家里头闹得太难看。 “我去瞧瞧,再这样争吵可不行,烦死了。” 关盼说道。 沈筹先她一步出门,回忆着母亲南平侯夫人的样子,先把外甥女从李妈妈怀里抱走,说道,“李妈妈,母亲打发你过来,是给我姐姐添堵的不成,你这样跟钟家的仆从侍女们合不来也不行,我叫人送你回皇城去吧,钟家的庙小,我姐姐这性子也太好了。” 李妈妈闻言,赶紧说道,“二公子,老奴哪里有这个意思,您真是冤枉我了,您没瞧见,这丫头抱着姑娘,姑娘的脚脖子都露出来了,老奴一时情急,这才大呼小叫起来了。” 关盼见状,退回屋里。 按说沈筹确实不应该掺和后宅的事情,但李妈妈是南平侯府的老人了,还是夫人好意,交给关盼的,叫关盼开口,那就是活生生在打南平侯夫人的脸,消息传了回去,南平侯只怕是不能有好脸色的。 关盼不想那样,也是觉得李妈妈把雪团儿当心肝一样疼爱,不能寒了她的心。 她年纪也不小了,不出意外,日后要跟随雪团儿许多年,她真心相待,关盼还是高兴的。 但问题确实要解决,沈筹出面,确实更好一些。 侍女也低着头,说道,“李妈妈,奴婢也不是故意的,您觉得奴婢哪里不对,您教着我们,我们也不是不长进的人呀。” 侍女也挺聪明,给了李妈妈台阶。 关盼扭头问青苹,“这是哪儿来的小丫头?” 青苹说道,“她叫燕子,前些时候家里头有一批年岁大了的侍女都安排出去了,人手不够,二太太本来要给咱们这儿分几个,老太太哪里敢要,这是叫贾家那边买过来的,好几个,年纪不大,都是聪明活泼的,打发了两个去雪姑娘那边。” 关盼道,“以后叫她跟李妈妈说话。” 青苹应下。 那边李妈妈也不傻,知道关盼没有出来,已经给足了她体面,便踩着台阶下去,说道,“是我糊涂了,你们被见怪。” 沈筹闻言,也就放心进来了。 他还抱着雪团儿,关盼道,“她爱在外头玩儿,你把她抱回来,她一会儿就不高兴了。” 沈筹笑道,“那我一会儿抱她出去玩儿。” 顿了一句,沈筹说道,“母亲她这个人,一向大方,我和三弟虽是庶出,但也并未受过什么磋磨,大姐姐别放在心上,李妈妈这个人,从前就是这样。” 沈筹有些担心,关盼会因此对南平侯府心怀芥蒂。 关盼笑道,“我都知道,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等小气的人吗?” 南平侯府但凡有一点儿不太平,关盼都不会答应住进去的。 沈筹捏捏雪团儿的小手,“姐姐,我带她出去玩儿。” “去吧,仔细抱久了胳膊疼。” 关盼说道。 沈筹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关盼这儿还没安静一会儿,积玉又带着婉婉跑回来。 关盼心想,得赶紧催催那边了,找个合适的先生,也该教导孩子们赶紧读书了,整日这样到处乱跑,实在不好。 关盼又陪着他们玩闹一阵,还跟着去院子外头了。 关盼带着两个孩子,便瞧见主簿太太匆匆忙忙地进来,跟在韩妈妈身后,火急火燎的。 主簿太太前几日穿金戴银,头发梳得油亮,今日却大不一样,人憔悴了,身上的金银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只手镯。 她肉眼可见的老了有五六岁,可见这两日过得何等心焦。 她瞧见关盼,这才停下脚步,上前说道,“原来是九太太啊,那日瞧见,都没有来得及正经说话,真是叫您见笑了。” 关盼闻言,说道,“没事儿,您有什么事情要去见二嫂,别耽误了,咱们改日再说。” 主簿太太说道,“听说您和九爷认识江宁府的人?” 关盼回答道,“是认识的,家里头表妹嫁到江宁府了,她夫家和那边有些不要紧的关系。” 关盼说的倒是很大方,一点也不遮掩自己这边和江宁府有关系。 主簿太太眼下病急乱投医,道,“九太太,你若是能够和那边说的上话,那就太好了,我回头再来同您说,您看行不行。” 她一句话就换了口气,变得客气起来,关盼也没有推辞,就答应下来了。 韩妈妈拽着主簿太太,走了一段才说道,“您和关氏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我们二太太说了,这事儿说不定就是由她折腾出来的,您还要上门去求人不成。” 主簿太太心急火燎的,说道,“合着进去的不是你们二爷吧,当初我就想不明白,你们二爷怎么会把自己的兄弟从那个位子上换下来,叫我们家这位坐上去,原来是挖坑挖好了!” 韩妈妈赶紧劝了几句,主簿太太跑着到了二太太面前说道,“二太太,咱们两家是亲戚,我这儿有事情了,您也没法子跟我大姑姐交代是不是,您赶紧想个办法,求您了,求您赶紧把我家那口子救出来,钱我也不要了,求您了。” 二太太也是一样的着急,她皱眉道,“我知道,您先坐下喝口水,二爷两日没有回来,已经请了那边的人帮忙,肯定能把人完完整整地救出来,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那是我相公!” 主簿太太说道,“这样吧,您要是救不出来,那就我去求关氏了,您不是说这事儿是关氏干的吗,我去求她,我儿子要是有个犯法的亲爹,还怎么去科举啊!” 二太太脸色难看,嘴上去继续安抚,她心里没底,她知道,关盼是有备而来,她绝对不是什么会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的人只怕这一回不光是主簿太太,他们这些人,也全部都要被裹挟进去。 第三百一十八章理直气壮 钟锦回来的时候,天色还早。 他最近有些忙,有人要买粮食,钟锦得配合那边过来的人,把事情办的更隐秘一些,毕竟是大事,万一被忠心朝廷的人察觉,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过,这不是小事,必须谨慎。 他最近心情都很好,关盼这一招实在漂亮,可以保证他们夫妻从头到尾作壁上观,不必牵扯进来。 关盼见他这样高兴,说道,“怎么就把你高兴成这样了,看你笑的。” 钟锦上去搂着关盼道,“自然高兴,我可是娶了一位好娘子进门,当然高兴。” 关盼也笑起来,拿起还热着的点心吃了一块,“那日我跟你说,觉得那个主簿太太还算是聪明冷静的,谁知道今日瞧见,便大不一样了,着急的不得了,我看她的意思,还想来求我,这事儿我办的这么明显吗,我觉得我自个很小心的。” “这不是咱们小心不小心的事情,有人要害咱们,你首先觉得那日就是二太太,发过来也是一样的。” 钟锦说道。 “是啊,我怎么傻了,”关盼吃着点心,“那她还过来求我,她不知道二太太做了什么事情吗,咱们这一家人亲戚,活生生的成了仇敌,就差没有当面撕破脸皮,这还有什么好求的,叫他们把银子还回来就完了吗,做梦去吧。” 钟锦十分认同,闹到这样不死不休的地步,那就不用客气了。 他们两个难道没有给过机会吗,关盼在皇城那么久,刚回来的时候,还去见了二太太,直到现在,对方还只是想找关系解决问题,而不是认错。 “那就看看她能够说出什么吧。” 钟锦说道。 案情进展地十分顺利,江宁府也确实有官员阻挠,但那一点儿阻力根本没有用,何况梅州城这边实在不干净。 这位主簿姓钱,也是真的爱钱,他是二太太的母家,韩家大爷的妻弟,关系还算亲近。 他和县令二人,短短不到一年,便从梅州城赚了许多银子。 案子查到了钟四爷身上,他当日是因为丢了衙门的案卷,这才丢了找个位置,眼下已经查出来,他没有犯错,口碑也很好。 县令和钟二爷曾经是同年,这样的关系,也禁不住调查,钟二爷夫妇,韩家夫妻,还有钱家的人,一并被牵扯进来,一发不可收拾。 梅州城的百姓震惊了。 钟家可是大户人家,钟家二爷更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眼中十分了不起的举人,名声、才学,什么都有,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和本县城的县令联合,做出了这等丑事,真是满城哗然。 关盼听到这个消息,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平日的名声有多好,现在摔得就有多惨。 关盼心想,若是自己和钟锦不够聪明,或者运气不够好,只怕是这辈子都只能在他们的阴影下过活。 好在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切都很顺利,他们两个,从来不曾落败。 关盼闻着屋子里的袅袅茶香,瞧着桌子上的拜帖,这是主簿太太的,她要过来见关盼。 关盼没有拒绝,她想知道一些细节,知道事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主簿太太进来,坐在关盼对面,开门见山的说道,“九太太,这些事情,都是二爷和二太太安排好的,我们夫妻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啊,如今好处都是他们拿了,我丈夫却被关起来,九太太,您是明白人,肯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盼说道,“钱太太,您这样说话,叫我二嫂听见了,她得有寒心啊,你们钱家这些日子,宅子也修了,你女儿也用着大笔的嫁妆,嫁出去了,您要是不说实话,那就没有必要说了,想来有的是其他人等着跟我说话。” 钱太太这会儿把自己表现得像那个受害的人,关盼都想明白说了,在她面前坐着的人,这个关氏,才是丢了好几间铺子,几千两白银的人。 到她面前来诉苦,这就太过分了。 钱太太闻言,这才说道,“是,这样的,当初县太爷要动您的铺子,就要先改动衙门登记的名字,钟四爷不愿意,他便丢了这个位置,被二爷交到我们夫妻手上,如此,您的铺子,变成了钟家的。” “之后呢?” 关盼询问。 “之后也没有什么大事了,就是收受贿赂,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钱太太说道。 “你们应该知道,钟锦在皇城下过牢狱,你们有人找过宋家吗?” 关盼询问。 关盼总觉得当初钟锦下狱的事情,钟二爷和二太太是可能知道内情的,怎么会那么凑巧,她才收到消息,说是梅州城出事了,钟锦转眼便进去了。 宋家确实有打算算计他们夫妻,以免让茶园坐大,影响他们的生意。 钟二爷很有可能也找人,要算计钟锦。 两边凑到一块去了。 这就非常可怕了,他们这是想让钟锦去死,关盼想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和他们有关系,若是真的有,这对夫妻,后半辈子都在牢里别出来了。 争夺家产是一回事,置人于死地,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你能够想象,你的血亲,他们不止要你们的银子,还想要你们的性命。 这可是杀人的事情,他们怎么做的出来!钱太太不知道关盼下想问什么,这件事情,她真的不清楚。 关盼见她这副样子,便知道她也是不清楚的,说道,“罢了,你回去吧。” 主簿太太焦急道,“银子我们都还给您,您把人放出来吧,我们一家子,就指望他呢。” 主簿太太的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关盼不为所动,说了句送客。 当初做出那样的事情,就该想到今日的代价,没有本事,还想学人贪赃枉法,巧取豪夺,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主簿太太大怒,一时间没有忍住,说道,“你都有那么多东西,你还有个茶园,你那么有钱,叫我们这些亲戚分走一点,那又怎么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你就不能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不要追究了吗!” 关盼险些被嘴里的茶水呛到,说道,“你在说什么鬼话,赶紧走!” 她这个人大方的很,要是钟家兄弟和睦,安安稳稳的,她有了南平侯府的关系,她肯定想法子,给家里头的兄弟姊妹、侄子侄女找个好前程,叫他们的日子更好,她都能做到,她绝对不是小肚量的人。 但是有人欺负到她头上,他们已经来明抢了,还一副你的就是我的,莫名其妙还理直气壮,他们这样的,还想从她这里要好处,真是可笑。 主簿太太暗骂关盼恶毒,诅咒她日后倾家荡产,这才愤然离开。 第三百一十九章见死不救 她们不知道,关盼和钟锦不光不会倾家荡产,他们日后都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事情了。 主簿太太知道求关盼没用,便没有再来。 关盼和钟锦都以为之后就太平了,只等着案子结束。 俞恪已经打发人来正式提亲了。 一家人都忙着把钟溪嫁出去,暂时不关心其他事情。 关盼对钟锦说道,“你知道吗,彭姨母还将茵表妹关在家里头,不肯把人放出来。” 钟锦道,”这我自然知道,我本想过问,母亲说不合适,等钟溪要出嫁的时候,她们母女都会过来,到时候把人留下,茵表妹是个聪敏的,在家里不会受委屈,她还常叫人把点心铺子的账本送过去。” 关盼闻言,稍稍安心,说道,“那就好,别真这折腾出了什么大事。” 两人说罢,便在屋里写嫁妆单子。 正商量着,老宅那边来人了。 钟大老爷和钟大爷夫妻亲自过来了,钟四爷和四太太也跟着过来了。 只是还没进门,关盼就听到钟四爷的抱怨声,他可不是过来劝和的。 夫妻二人忙迎了他们进门,大伙儿坐在堂屋里头,气氛十分尴尬。 四太太说道,“九弟,弟妹,我和你四哥正忙着,本来是不打算过来的,只是大伯父叫了,我们也不能不来啊。” 关盼点头,钟锦则笑着开口,说道,“大伯父,大哥,大嫂,不知道你们今日过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能办的,我肯定想办法。” 大伯父咳嗽了两声,没有开口,钟锦又看钟大爷和大太太。 钟大爷的身材越发得胖了,大太太倒是一如既往地瘦,她身子还是不好,今日瞧着有些惫懒,脸上的妆都有些突兀。 大太太为儿子求娶了一门好亲事,儿媳妇也是厉害的,是个不消停的,她有些累。 钟大爷语重心长地说道,“九弟啊,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回的事情,你二哥确实做的不太对,但你把江宁府的人找过来审案子,这多都丢人啊,你这是要做什么,要把自己的亲哥哥亲嫂子送进大牢里吗,没有你这样办事的。” “你听我说,你赶紧把江宁府查案的人打发走,别牵连到了钟家身上。” 钟锦闻言,不解道,“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了真没,我怎么可能请的动江宁府的人,你应该也听四哥说了的,这回来,是为了查钱主簿,这才把二嫂和二哥牵扯进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竟然连江宁府的人都请得动。” 钟锦一开口,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他本来就跟这件事情没关系,要查的是,钟二爷和县令勾结,关他什么事情。 何况这就是他的算计,那又如何。 从前他不在乎这些,也是念着一家人的情义,可是别人不领情,钟大爷只怕也没少从里头拿到好处。 喝他血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钟大爷一拍桌子,就要拿出兄长的架子来,说道,“我不管你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认识江宁府的人,你还认识皇城的贵人,你赶紧托关系,把人救出来,这才是最要紧。” 关盼心说这就是耍起无赖了。 钟锦说道,“托关系是要银钱的,大哥准备好银子打点了吗?” “你二哥是你的亲二哥,你赶紧拿了银子,别废话。” 钟大爷催促道。 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钟四爷瞧着,都觉得害臊。 他这大哥是怎么回事,从前也是正正经经一个人,怎么现在脸皮都不当一回事了!这钟锦看他这样,态度很冷,道,“我没有银子,最近倒腾粮食,账面上早就空了,我们夫妻也是表面风光罢了,如今溪儿好不容易要出嫁,我还指望二嫂能够从公中拿银子。” 大太太终于开口,“老九,那可是你亲哥哥,你能够见死不救吗?” 关盼心想,不光见死不救,还要让他们好好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关盼道,“大嫂,不是我们舍不得银子,实在是没办法了,在皇城那会儿,钟锦落难,我想方设法,把他从里救出来,花出去几万两,您看,我们没求家里头,是吧,如今您让我们拿银子,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上哪儿找银子去,我们俩是做生意的,又不是挖银矿的。” 钟锦道,“是啊,当初我在牢中,银子跟流水似的,我们俩早就山穷水尽了。” 大太太哪里肯相信。 这二人从皇城带回来的那几口大箱子,都是红木做的,更不用提那里头的东西了。 大太太说道,“你们心在见死不救,日后传出去,叫别人怎么看,你们做生意的,一点亲情都不讲,何况诚信!” 钟锦冷笑一声,“大嫂真是厉害,二哥贪赃枉法,这是犯了本朝的律法,他行贿本地县令,您现在让我去贿赂江宁府的人,我没有这个胆量,大哥大嫂才是钟家主事的人,要说见死不救,你们二位才是头一个,大伯父,您说是不是?” 钟大老爷幽幽叹气,他心里是知道的,这两个孩子受了委屈,自己的家业都险些被人夺走,他心里有数。 但是吧。 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最多日后分家,要是真把自己兄弟送进大牢,那钟家就要全完了。 “九郎啊,”钟大老爷说道,“我做主,你们三兄弟分家,该是你的,你都拿走,你就别再追究下去了。” 大太太说道,“爹,怎么能够分家?” “为什么必能,你们两个也不要在这里摆谱,我跟你们说,你们去找老二夫妻两个,不该是他们的,别争了了,赶紧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把东西还出去,省得回头连小命都要搭进去,到时候我看他们怎么办!” 钟大爷可是在铺子里占了一份的,哪里舍得。 四太太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说道,“有些人,要钱不要命,如今遭了报应,也是活该,九弟做错了什么啊,遇上这么一对好兄嫂,真是命苦得很!” 关盼接话,说道,“四嫂心疼我们夫妻,我们都记在心里。” “只是你们真的高看我们夫妻俩了,我们只是认识那些人而已,这不算什么,真的没办法给二哥他们走后门,我们俩不敢。” 二人咬死了不松口,绝对不会去救人。 第三百二十章天壤之别 要说钟锦心里愧疚? 那没有,亲爹来了他也不怕。 他高兴着呢。 从前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他们也没做过什么,现在不会了,是他们先动手的,钟锦理直气壮,半点不担心。 这一趟大房的人自然是白来了,钟大太太一回家,便念叨起来,骂钟锦和关盼。 大太太的儿媳妇听见,冷笑道,“我爹娘真是黑了心肝,竟然把我许给这么一户人家。” 侍女赶紧拉着她,“姑娘,您别这么多,哪里就至于了。” 许氏气得捂着胸口,从自己的嫁妆匣子拿出了几张银票,叫人送帖子去关盼那里,准备明日过去。 这一家人,许氏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都说钟家这几位兄弟,有举人有进士,前途无量名声极好,结果呢。 兄弟阋墙不必说,把人家的家业都给抢走了,还理直气壮地觉得那是她自家的。 你要是聪明能拿住人家,那也罢了,结果呢,人家一回来,就把这些人给一窝端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体面,赶紧认错投奔过去,后半辈子才好无忧,还上赶着去得罪人。 她这个婆母,怎么这会儿不精明了!许氏真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好在丈夫还算老实可靠,不然她真的想和离回家,重新嫁人。 第二日上午,许氏便带着丈夫,早早地出门了。 钟鸿檀对妻子许氏说道,“这都是上一辈的恩怨,咱们过去做什么。” 许氏把脸一拉,“你听不听我的,你不听那我自己去!” 钟鸿檀知道媳妇的厉害,不敢反驳,只能跟上。 关盼那日倒是听大侄儿媳妇说了几句吉利话,也没工夫仔细同她说话,这会儿知道人要过来,对青苹是说道,“大太太都劝不动我们,这是让侄媳妇来劝我吗?” 青苹说道,“太太,这倒是不见得,奴婢听人说了,咱家这位新进门的年轻奶奶,可是个聪明的,把家里头的人管得服服帖帖,尤其是大少爷,她今日来见您,只怕是要卖个好的。” 关盼说道,“是吗,你倒是什么都查问过了。” 青苹笑道,“这家里头聪明省事儿的人可太多了,奴婢可不想轻易被人顶替了去。” 关盼道,“我这身边的人,也不知道都是怎么回事,这个不想娶,那个不想嫁,你也是里头的一个,青苹啊,你看青茉的孩子都遍地走,你也不嫁人。” 青苹忙说道,“太太,您可别催奴婢,奴婢实在是害怕,您知道我爹吗,睡觉睡得不顺心,都要起来掐我娘的脖子,我哥哥也是个混账东西,我一想到要成亲,跟一个男人睡在一快儿,我就浑身冒冷汗。” 关盼也知道人各有志,说道,“没事,你别怕,不愿意嫁那就不嫁,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到的大事,我身边也不差你这一个了。” 青苹道,“能遇上您,也是奴婢运气好。” 两人说着,许氏和钟鸿檀便进门了。 钟鸿檀和关盼不熟,有些拘谨。 许氏很是大方,说道,“九婶婶,您还记得我吧,上回妹妹的百日宴,我来过的,我上回瞧见,都不敢相信,婶婶竟然这样年轻,一点都不想数有了两个孩子的人,倒是像我的姐姐。” “记得,快坐下,”关盼笑着说道,“我哪儿有你说的那样年轻。” “有的,九婶婶是真漂亮,”许氏又道,“我大名许薇,您唤我五娘就好,从前家里头都是这么喊我的。” 关盼点头,叫人给他们倒茶,许薇尝了一杯,便说起来茶园的事情,称赞道,“九叔和就九婶婶真是有本事,这茶极香,不知道哪里有卖的,我想买些,给家里头的长辈送过去。” 关盼闻言,说道,“库房里存了些,我也不懂,你要是喜欢,挑些带去就好,一家人,叫你这个小辈拿银子,我可不好意思。” 钟鸿檀在一旁听着妻子和他九婶婶说得高兴,也插不上话,就在一旁陪着笑。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的,”许薇意有所指,“我这个人,跟着家里头的哥哥长大,一向把这些事情说得分明,您说对吧。” “是这个道理。” 关盼回答。 关盼对这个侄媳妇刮目相看,心说大太太别的不行,眼光倒好,如何哄了这么一个女子进门。 许薇把怀里的匣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起身朝她行礼,钟鸿檀赶紧跟着起身。 关盼也起身,“这是做什么。” 许薇道,“九婶婶,我婆母昨日过来,我就该拦着她的,只是我这分量不够,我听说大郎娶我花用的银子,也是从您这儿得来的,我真是寝食难安,心中羞愧,我回头就让我哥哥把聘礼仔细瞧瞧,该是九婶婶和九叔的,我绝对不多拿。” 钟鸿檀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吱声,他是知道内情的人。 关盼似笑非笑地看着钟鸿檀,心想大太太可真是耽误了好人家的女孩子。 “五娘,这是长辈们的事情,还没有说得分明,回头结果出来了,我自然是要过问的,你先起来坐下,咱们有话好好说,你是个好孩子,我早知道。” 钟鸿檀终于开口,嗫嚅道,“九婶婶,我一定回去劝劝我爹娘,是您的,我也不要。” 关盼叹气,“也不知道咱们好好的家,怎么成了这样,五娘,大郎,你们是这一辈老大,你们底下的弟弟妹妹还多着呢,你们可得做出个表率来。” 许薇闻言,心中大安。 她心说钟家这些人是怎么搞的,她这九婶婶,只要不得罪她,菩萨似的和气,要是放在他们许家,大家一定是该赚钱的赚钱,该读书的读书,一家团结。 结果钟家人把自家的钱袋子给扔了,好在她还有机会。 关盼自然是能够瞧出来她的小心思,但这不要紧,只要别跟那些人似的,要命的折腾,关盼还挺欣赏她的小心思。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及时改正,说不定钟家还有希望。 二人在这里待了一上午,还留下把中午饭都吃了。 雪团儿还挺喜欢这个大嫂,跟她玩了一会,下午两人才离开。 许薇一出门,拽着丈夫道,“瞧见没有,好好的人叫你们逼成什么样子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钟鸿檀道,“我还以为这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回去劝劝爹娘,再闹下去,就真的到那个地步了,我可是要过好日子的,你们谁都别想耽误我!” 许薇道。 钟鸿檀连连说是。 第三百二十一章贤德 钟锦回来就听说他大侄子和大侄媳妇留在家里头吃了午饭,也不知道她这是又有什么新打算。 钟锦进门之后,先抱了两个孩子,便问起关盼来。” 你这是还想拉拢大房的人了。” 关盼回道,”大侄儿媳妇自己过来的,她倒是个识时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伯母叫她过来的。” 钟锦道,”人过来不算什么,要紧的是银子要过来,还是得大嫂做主。” 关盼颔首,“嗯,有这俩小的在外头说话,倒是省事,免得有人出去胡言乱语。” 钟锦怀里抱着雪团儿两人又商量起钟溪的嫁妆来,说来说去,便说到了白县令身上,“你知道白县令娶了谁吗?” 关盼摇头,“这我怎么知道,你从哪里打听了人家的人消息。” “他娶了秦王殿下母族的一个姑娘,听说比他小了有七八岁,我还当他这辈子都不打算成婚了。” 钟锦说道。 白县令当年就是在皇城的贵人身上吃了亏,不想兜兜转转,还是高娶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白县令是个厉害人物,当初关盼就瞧出来了,觉得那是个为官做宰的,这才不曾许嫁钟溪。 婚事必定要成为他的进身之阶。 其实主要还是钟溪太柔弱了,要是钟溪是关晴这样的性子,还肯嫁人,那她当时就想法子了。 好在钟溪如今也要出嫁了,最近都在家里头亲手绣嫁妆,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那个年纪了,当然只能娶比他小的,难道还有娶更大的,林家兄妹呢,林老大人闭眼之前还能抱上孙子吗。” 关盼玩笑道。 钟锦压低声音,“这回过来办事的,正是林家的人。” “林子义?” 关盼惊讶。 “不是,他已经成婚了,膝下有了个儿子,来的是他妹妹,同秦王府的长史一起过来了,我险些没有认出她来。” 钟锦也很惊讶。 林子信这个姑娘,从前就古怪,眼下办起事情来,倒是很利索。 关盼心想,真是个人有个人的命数。 “那我把心放宽些,”关盼道,“人家林老大人都不担心孙女嫁不出去,我也别担心关晴了。” “郑七郎呢,他也不说个准话。” 钟锦微微蹙眉,两人这样纠缠不清的,也不像话。” 关盼摇头说道,“这就不好说了,算了,由着他们去吧,反正成婚生子这条路是走不下去了,让她过得高兴点儿也成,我也不能跟彭姨母似的,把她关起来。” 眼下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索性路已经走歪了,不如就这么歪着走下去,高兴点就好。 两人一起看孩子去了,这会儿老宅那边实在不太平。 许薇正在和钟大太太对峙。 钟大太太觉得,关盼和钟锦现在不低头,那是他们嘴硬,过几日事情闹大一了,他们肯定要想办法解决,这样想是因为他们了解钟锦夫妇。 在以往的争斗中,两人虽然没有吃亏,但也是一次又一次的妥协,钟二老爷的遗言还在那儿呢,他们违背了那遗言,梅州城的人得他们的脊梁骨戳断了。 他们除了低头,又有什么办法。 即便钟二爷已经被江宁府的人叫走了,钟二太太还不是那副不服软的样子吗,她有底气。 “你急什么,你当真的有人能和自家断干净吗,许氏,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叫你们别掺和进去,你好好在家待着就是,我叫你管这些事情了!” 大太太蹙眉训斥起来。 许薇看向丈夫,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们连吃带拿的,这会儿自然知道向着谁。 钟鸿檀说道,“娘,您大概觉得,二婶婶他们还有翻身的余地,可是我都听说了,江宁府这回来的人不一样,眼下已经快要查到咱们头上了,您咱们想和我爹进去蹲大牢吗,求您了,您之前从人家那儿拿了什么,咱们给还回去吧。” “母亲,我听说我的聘礼里头也是九婶婶的东西,我之前留了些聘礼在家里头,没带过来,是想孝顺我兄嫂的,他们照顾我不容易,不过我已经写信过去了,那些东西我都不要,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我是觉得那东西烫手,我哥哥要是知道钟家如此办事,只怕他要让我和离另嫁的!” 许薇说道。 许薇聪明,也确实受了兄嫂的正经教导,她不认可大太太这样办事,同时,她也想借此机会,掌管钟家的内院。 坐实了大太太的错处,她日后就不必看大太太在她面前摆婆母的谱儿了,这可是件大好的事情。 钟大太太闻言,气得要厥过去,说道,“你说的糊涂话,如何就到了要和离的地方,你是我家三媒六聘娶过门的,你张口就说和离!” 许薇上前一步,泪眼朦胧地看着钟鸿檀,“我自然是不想的,可我良心不安,您和爹现在都不觉得自己做了,还要去争,我们俩可不能看着您我二位在错的路上越走越远,您二位也劝劝二叔和二婶,他们也要为弟弟们的前程考虑的,是吧。” 钟鸿檀也在一旁跟着劝说,说这回肯定赚不了便宜,还是赶紧低头认错,把该还的的都还回去。 大太太揉着眉心,十分疲惫。 她跟钟二爷和二太太可是一边儿的,现在她儿子先倒戈了,还有这儿媳妇,真是精明,瞧着钟锦和关盼那边有好处,立刻就上去了。 大太太心烦,抬手把两个人打发走了。 出了门,许薇拉着丈夫的袖子,说道,“大郎,你觉得爹娘会同意吗,他们要是不答应,我把我的嫁妆一并赔过去,咱们不能逼迫父母,那就只有代替他们认错了。” 钟鸿檀心下感动,只觉得自己这是承蒙上天眷顾,竟然娶了这么一个深明大义的媳妇进门,当真是贤良淑德。 正所谓家有贤妻祸患少,钟鸿檀道,“不用,他们不答应,我明日就去跪着,你说得对,不该拿的,咱们不能要,你的嫁妆万万不能动,聘礼若是要还回去,我也想法子给你补上。” “我也是位弟弟妹妹着想,他们已经到了成婚的年岁,若是家里名声不好,对他们也不好,你明白我的心思吗。” 许薇叹气道。 许薇庆幸,还好她这位丈夫是个听话的。 她呼出一口气,行了,她日后不光有了靠山,这老宅内院,也要归她管了。 大太太这边,确实动摇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早知今日 钟二爷被下狱好几日,二太太不在家,她是去娘家搬救兵了。 他们韩家在本地也是家大业大,家里头出了好几个进士,也有当官的,该是能够和江宁府说得上话。 一家人还没有求到正经门路上,江宁府这边的官差,就要请韩家的人去梅州城审案了。 韩家老大,也就在二太太的亲哥哥和嫂子,二人首当其冲的,被带走了。 二太太也不例外,钟二爷做过的事情,她也有份,逃不开。 于是这一日,钟家的人在公堂上齐聚了。 关盼和钟锦也在,他们二人可是把这些人聚在公堂上的主要推手,自然是要过来看热闹的。 那一点兄弟之情,早就已经消磨殆尽,但关盼要是表现得太冷酷无情,必定给人说闲话,她今日的帕子里,就沾了姜汁,方便一会哭得出来。 钟二爷在牢里关了几日,神情疲惫,他多年来养尊处优,这些年来一点苦都没有吃过,这回的牢狱之灾,他煎熬得很。 不过在看见钟锦夫妻之后,他的脸色显然好看许多,这夫妇二人除了低头,还能怎么样呢。 让他进了牢狱中,钟锦必定背负骂名,他承受不起。 看着对方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关盼心想,都是吃一家人的饭长大的,有些人怎么就成了畜生。 江宁府的判官瞧着这乱七八糟的一大家子,心里头很是无奈,关氏的身份,他略有耳闻,这是个得罪不起的。 他心说这位既然已经得罪不起了,您直接搬出自己的身份,把自家的事情解决不就好了吗,干嘛还要江宁府的人出面。 他也是运气不好,被上司打发了过来,一查就查出来一堆家丑,还要陪这位演戏。 宋判官咳嗽了两声,说道,“请九太太和九爷过来,主要是这边查出了有问题的案卷。” 钟锦拱手道,“是什么事情,大人请说。” “梅州城的这间香料铺子,胭脂铺子,细数起来,还有好几间铺子,去年的案卷都丢了,再补上来的时候,这些都写的是钟二爷的名字,据犯官赵利交代,这原是九太太的嫁妆,是真的吗?” 宋判官规规矩矩地询问道。 钟锦回道,“正是如此,不过案卷上的事情,我们夫妇二人倒是不清楚,只是以为二嫂瞧见我们许久不回家,帮着去管着了,我们也没有过问。” 钟二爷一听,心说钟锦竟然要翻这笔旧账!二太太焦急道,“并非如此,当年这铺子用的是钟家的银子,如何就是弟妹你的嫁妆了,这明明就是九弟为了把铺子和家里头撇清关系,故意算计,当年九弟和林县令的孙子亲近,案卷本来就是假的!” 关盼看着二太太,宋判官一拍惊堂木,说道,“韩氏,你知道你口中的林县令是谁吗,那是本朝三品的封疆大吏,岂容你轻易污蔑!” 二太太一僵,关盼随即说道,“二嫂何必如此呢,那几个铺子,也不值几个银子,您要是想要,何必贿赂县令,给我去一封信,我便给了,我们夫妇二人也打算将重心放在茶园上头的,唉。” 她做作地叹气,用帕子沾一下眼睛,眼泪落了喜下来,接着说道,“大人,此事我们夫妇便不追究了,您能把我二哥放了吗。” 二太太气血上头,差点被气死当场,好在她身子骨还算强健,只喘了两口气,就缓过来了。 宋判官板着脸,说道,“家国律法在前,岂容践踏,钟锐烦的是本朝的律法,这不是你们的家事,话已经问完,出去吧。” 关盼也不想在公堂上多待,和钟锦准备离开。 二太太变了脸色,韩家夫妇是同样,他们以为这案子是钟锦和关盼闹出来的,到了公堂上,最多拿回他们本来的东西,没想到这回真的闹大了。 二太太顾不得别的,喊破了音,说道,“九弟,你侄儿们还要科考呢,你不能这样!” 关盼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瞧着很是讥诮,“二嫂,您也瞧见了,这不是我们能够办到的事情,您难道要让我们去江宁府行贿吗,我们可不敢。” 钟锦完全不想和二太太多说,很快和关盼一起里面。 二太太看着二人的身影,浑身颤抖,跌倒爱地上,不对,不对,事情不该是这样的!钟锦他怎么敢!钟锦他竟然敢!二人出了公堂,就遇上了看热闹的人过来打听。 钟锦说道,“我们也以为是那几间铺子的事情,我们也说了,都是自家人,那都不要紧,我们又不是小气的人,是其他案子,大人也不肯说。” 关盼在一旁默默垂泪。 夫妻二人唱作俱佳,很快消息就传遍梅州城,钟家二房不是因为抢夺弟弟的家业被关起来的,他们是犯了律法,贿赂本地官吏,现在连本地的官吏都一起被抓了。 他们夫妇二人也是有心无力,没有办法了。 二人演完这一出,才回到家里。 钟锦神情不比从前轻松,道,“快把你把帕子扔了。” 关盼嗯一声,轻松道,“总算是结束了,我都觉得厌烦,跟他们纠缠了这么久,也真是没趣儿。” 钟锦道,“争来争去,都是为了这点家业。” “何止,他们还想让你当牛做马。” 关盼愤然道。 “这回叫他们去牢里做梦吧,贪心不足,不会有好下场的,”钟锦说着,也感觉轻松了一些,“回头去给我爹烧纸,跟他说说这事儿,他老人家在地下,想来是知道内情的。” 钟锦反正是问心无愧,他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关盼心想,不知道的话,那就跟他老人家好好解释解释,反正她是不怕的。 夫妇二人顺利把自己从钟二爷的案子里择了出来,梅州城里的消息也传的没什么问题,不曾把脏水泼到他们夫妻头上。 钟二爷行贿,还有些其他罪名,总之是不能善了的。 韩家也跟着遭殃,韩家大爷一并被关了起来,怕是不能善了。 二太太些女眷倒是没有被关起来,不过回头审完,家里头只怕也剩不下什么东西了,有了犯了律法的亲爹,两个儿子也别想着去科举了。 二太太急火攻心,病了好几日。 她清醒过来之后,便来找关盼,外人不知道,她确实是知道的,关盼一定能够把事情了结。 第三百二十三章不愿低头 得知母亲才醒,便要找关盼和钟锦,二太太的两个儿子自然是不愿意的,也要跟着过来。 二太太提着一口气,道,“韩妈妈,送他们回院子里歇着,无事不要出来!” 二太太身为母亲,她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们,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她这回的手段不够用,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但这也是她和丈夫的事情,不用儿子们掺和进去。 就像从前,她几乎不会让自己的儿子们出现在钟锦和关盼面前,现在也不会。 次子焦急道,“娘,都这个时候了,您一个人怎么能行,我和兄长是您的儿子,我们俩怎么能够看着您去找九婶婶!” “九婶婶那个人,可是一向厉害的,您如今过去,我们怎么能够放心。” 长子却是沉默不语,他已经是秀才了,下一次的科举,他本该去参加的,或许还可以光宗耀祖,但眼下的事情,很有可能断送他的前程,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这个。 他甚至想,如何可以把前途赢回来,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可以现在低头。 “娘……”二太太多少是了解自己的儿子的,她起身,走到儿子面前说道,“放心,娘就是拼上一条性命,也会保住你的大好前途的,别怕。”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长子握紧拳头,声音沙哑,说道,“娘,咱们今日有的一切,日后我一定还会帮你们拿回来的!” 二太太看看两个儿子,摆摆手道,“回去吧,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我什么,去给你爹收拾几件衣服,回头我给他送过去。” 二太太的次子看着大哥,心想都这个时候,还想着他的科举呢,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吗? 只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去求九婶婶,只怕母亲是要被气死的。 真的要完了吗? 送走两个儿子,二太太枯坐一旁,许久没有动作。 韩妈妈看着她,说道,“太太,咱们忍一时之气,这难处肯定会过去的。” 二人说着,有人从门口进来,正是和二太太一样揪心的韩大太太。 二太太病了几日,韩大太太就一直没有过来,今日知道二太太醒了,便匆匆赶过来,进门说道,“爹已经知道这事儿压不下去,正在想法子,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江宁府那边也咬死了不松口,听说还抓了几个,妹妹啊,我看如今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找你妯娌和弟弟能够解决的了,只怕还要托更大的关系,才能够把事情压下去!” 韩大太太也是有见识的,直觉这件事情说不定是由江宁府被逮去的那几个官员引起的,不像是关盼和钟锦能够折腾出来的。 这事儿太大了。 从前有什么事情,最多求到江宁府的副手那边,就足够把事情压下去,可是现在根本就不是这样的,除非能够求到江宁府太守,可是要打动那位太守,除非他们倾家荡产,不然这也没法子去办。 二太太并不这样觉得,道,“关氏和钟锦肯定是罪魁祸首,大嫂,还是得去说服关氏。” “你怎么说服,我看她那副样子,戏都做足了,显然是准备作壁上观,你要如何说服她,你手里头有她什么把柄不成?” 韩大太太说完,有些牙疼。 威逼利诱,软磨硬泡,他们已经试过了,但关盼显然并不在意。 让二太太去低头,她是无论如何不能甘心的。 二太太喝了口茶,不知道她这条性命,关盼能不能背负得起。 钟锦和关盼夫妇二人正在和俞恪商量婚事,钟溪的事情,钟锦夫妇做主,俞恪就是他自己在做主了。 积玉带着婉婉去读书了,这回不是关晴教的,是郑七郎在教。 皇城那边的先生始终不见过来,也不能一直等着,郑七还算可靠。 说起婚事,俞恪比较冷静,但也看得出来,他心存期待。 俞恪又不是关晴那般离经叛道的人,他之前早早地娶了上一位太太过门,即便那位太太名声不好,他也费尽了心思,他就在希望在父母离去之后,自己能够有一个完整的家。 之前钟锦想让他娶钟溪,他有些犹豫,之前那一笔烂账,叫他有些害怕。 但认识这么久了,他已经知道钟溪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她心地善良,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柔弱,对俞恪来说,这是刚刚好的,婉婉也很喜欢她。 对钟溪来说也是如此,她被养得太好,若是非要把她嫁到大户人家做当家太太,那也不是不行,但她必定是要吃苦的。 关盼看过了聘礼,说笑道,“我还当你离家远行,没带多少好东西,现在可别是把家底子都翻上来了。” 俞恪说道,“我家里头贵重东西多,当时心想还有个女儿要养着,便带了不少出来,如今都给溪儿做聘礼,给她也是应该的,日后我们这一家人,都要辛苦她了。” 关盼听罢,扭头去看钟锦,钟锦也算放心,他岳母看人准,已经请岳母查问过了,俞恪是有些小毛病,有时候粗心大意,做事也不太仔细,是个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日后怕是没有太远的前途,不过人品肯定没问题。 钟锦听到这些,就很放心了。 没有前途不要紧,能够把心思放在钟溪身上就好,大不了他多操心一点。 再不济,大家就住在一条街上,钟溪怎么着,也不会受委屈。 钟锦把嫁妆单子推到他面前,说道,“我这妹妹也金贵,你看看嫁妆单子,要是没问题,就该商定婚期了。” 关盼推了钟锦一下,都跟他说了,当哥哥的别太着急。 俞恪扫了一眼嫁妆,直说没问题,然后说道,“我请人给算个日子,兄长和嫂子觉得什么日子合适,是要在今年,还是在年后。” 他当下就改口,叫得十分顺口。 关盼心说,年后有些远了,但她不让钟锦着急,要说年前,好像是她太着急了。 钟锦道,“一会儿去问问我娘,她看她老人家怎么定。” 这个台阶找得好,关盼心想,回头她再去问问钟溪,把婚期定下来,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俞恪确实着急了,他那家里头总是空荡荡的,女儿也问他什么时候娶钟溪过门,这都拖了一年,最好还是在今年办成。 但是让他直接说,他又觉得不太好,好似他着急抢人家姑娘一样。 孙氏得知此事,也是很大方,说是就定在九月里,离现在还有三个月。 钟锦对关盼说道,“你还让我别着急,你看娘,恨不得现在就把她闺女嫁出去。” 关盼道,“我不在不着急,我是觉得不能在俞恪面前着急。” “那咱们给她准备嫁妆。” 钟锦道。 关盼颔首,两人也不犹豫,忙着准备去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大局为重 关盼忙着准备钟溪的婚事,还得照顾雪团儿,便忙碌起来。 隔日不想早起,便多睡了一会。 谁知照看雪团儿的小侍女咋咋呼呼地进来,说道,“太太,您快起来,二太太拿了根白绫,要吊死了,说是您和九爷心狠,要逼死他们一家。” 关盼当即清醒过来,道,“九爷呢?” “九爷和老太太还有溪姑娘都过去了,家里头还来了些二爷从前的朋友,说是什么一起写过文章的,如今也到家里来了,二太太就在门口那儿呢。” 关盼气得想骂娘,钟锦已经骂开了。 自寻死路,竟然还要倒打一耙,真是只许他们夫妻放火,不许别人点灯,这是何等的无耻!钟锦之前已经知道二太太的贪心无耻,如今方才明白,自己还是小看她了。 她竟然以死相逼,真是太可笑了。 关晴这两日和钟溪住在一起,钟锦不能当着众人的面骂的太大声,她却是可以的。 “我姐姐当初嫁到钟家的时候,都说钟家出过当官的人,最是懂礼守礼,如今看来,真是胡说八道,你们夫妻贿赂县令,把自己的亲戚送到县衙里当官,犯了本朝律法,却说我姐姐要逼死你们,你算什么东西!” 关晴声音尖锐,惹得许多人都看过来。 郑七也不敢上去劝她,就在一旁瞧着。 二太太那边的侍女哭嚎起来,说道,“关二姑娘,我们太太如今都要吊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这是要逼死她吗。” 关晴都被气笑了。 这人可真是会说话,一口一个逼死,到底是谁要逼死谁。 钟溪浑身发颤,从前二太太还是在乎自己的体面的,这回是什么都不要了。 “二嫂,眼下是您要逼死我们吧,二哥犯了律法,您让我们去救,我们怎么救,去贿赂江宁府的官员吗,您这是盼着我哥哥和二哥一同去蹲大牢吗。” “什么犯了律法,明明是你们勾结皇城的贵人,要谋害我们一家,我从前或许是亏待了九弟,但你们为了那点家业,竟然要把我们夫妇逼死,那我就死给你们看好了。” 二太太说道。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有些得意,她知道,自己今天一定会赢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议论起来,不少人都觉得,钟锦既然认识皇城的贵人,那为什么不救自己大哥,这也太冷血无情了。 至于触犯律法,呵,谁在乎。 二太太牢牢抓住了看热闹的这些人的心思。 关晴正要再骂,钟锦冷着脸,说道,“二嫂这些年做过的事情太多了,若是想一死谢罪,那也没什么,总之事情如何,都由二嫂一张嘴说了,我也辨无可辨,二嫂请自便吧。” 愿意死就去死吧,大不了他们就去江宁府或者别的地方住着,反正梅州城里头没有几个明白人。 更何况二太太舍得去死? 一个连贪心到一分钱都舍不得分给亲兄弟的妇人,她怎么可能愿意去死,她绝对不愿意。 她还等着让自己的儿子当官,给她报仇呢。 正巧,过来的关盼也是这个意思。 她叫人搬了椅子,一脸兴味地坐下,还叫孙氏和钟锦两个人一并坐下。 关盼道,“一早起来,便听说二嫂纠集了一群人,打算寻死,从我听说到洗漱好出来,已然过了一刻钟还多,怎么二嫂,还在这里站着呢,是不是我答应给你准备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木,二嫂就能够放心了。” 关盼此言一出,钟家大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钟锦接话道,“二嫂若是还不放心,那等您一走,我就拼着倾家荡产,拼着我这性命不要了,我也去江宁府,我去找江宁府太守,把二哥的性命保住,您满意吗。” 钟锦绝不是能被胁迫的人,钟二老爷在世的时候,他没办法,钟二爷和二太太又算得了什么。 索性闹到现在,名声这两个字,等同于没有,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钟四爷和四太太匆匆赶来。 许薇和丈夫也一起过来了。 许薇最是伶俐,她满脸的惊讶,大声说道,“二婶婶,您这就太不讲道理了,我娘都跟我说过内情了,她说她已经知道错了,希望二婶婶您也能够迷途知返,现在还来得及,您就不要一错再错了。” 这话说的有些含混,但矛头指着二太太,错的是她,而且这话是大太太说的。 钟鸿檀蹙眉,说道,“你这是说什么呢,我娘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她没有说过的。” 许薇没有在意丈夫说的话,说过或者没有说过,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大太太证明二太太做了错事。 二太太神情恍惚,但仍旧不肯认输,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嫂、大嫂竟然也被他们的银钱买通了吗!” 许薇据理力争,说道,“不曾,二嫂,我哥哥教导我,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直,我那日听到母亲和父亲说话,得知内情,便已经将本该是九婶婶的东西还回去了,那些聘礼我不该要,不是我的,我绝对不拿,二婶婶,我娘让我来劝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已经知道错了,您也不要执迷不悟。” 许薇这话掷地有声,叫周围的人都闭嘴了。 许薇说罢,落下泪来,对围观的人说道,“若要九叔和九婶婶去想法子救二叔,只怕又是要托关系,到处使银子,这就是行贿,轻则九叔叔被牵连,重则我们钟家都要抄家灭门,诸位,你们是不是与我钟氏一门有仇怨,我二婶婶只是一时糊涂,想不开,就要赔上整个钟家,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们要骂,那就骂我好了,我哪怕背负骂名,都是要以大局为重的,这是我进门的时候,二婶婶说过的,您忘了吗。” 这话一说,要劝解关盼和钟锦的人就更不敢说话了,你然后人家抄家灭门,你这不是包藏祸心,你这是什么。 二太太的挣扎,更是被归结到一时糊涂。 大局为重这几个字,简直是点睛之笔。 关晴惊讶地看着她姐姐,说道,“姐姐,您这侄儿媳妇是不是眼神不好使,怎么嫁到钟家来了,我看她长得也挺好看,不像是嫁不出去的样子啊。” 关盼回道,“她是个聪明的,那些话里头一部分,是我告诉她的,把她婆母编排进去的不是我。” 关晴道,“看来钟家还有点儿希望。” 关盼横了妹妹一眼,道,“你怎么说话的,你看你,就知道骂人骂的凶。” 关晴道,“要不我怎么不嫁人呢。” 姐妹二人说了几句闲话,关盼也站起来了。 她走到二太太身边,问道,“二嫂,你要牺牲钟家救二哥,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二太太什么都不想,只想过来掐死关盼。 第三百二十五章深明大义 二太太这个人,在梅州城众人的心中,一向是端庄大气贤惠的,像今日这样撒泼打滚的事情,她从来没有做过,今日也是豁出去了。 她要是平素就是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大家肯定习以为常,但她不是。 二太太现在是骑虎难下,她要是继续折腾,那就要被众人嘲笑不以大局为重,她要是不折腾,那她就是一时糊涂,就算吊死在这儿,那也是她自己的错。 关盼笑盈盈的,看着二太太。 四太太上前一步,说道,“二嫂,您就先下来吧,您把老四他的主簿位置送给你家中亲眷的事情,我们夫妻两个,也就不追究了。” “唉,您这是何必呢,哪里有当兄嫂的,这样逼迫弟弟和弟媳妇的,您从前最是深明大义,如今因着关心二哥失了神智,闹得一家不和,这要是让去了的二伯父知道这件事情,只怕是没法子安宁的。” 四太太这说风凉话的本事还不够厉害,很容易就被人听了出来。 不过给自己娘家的亲戚找好处,打发了自家的亲兄弟,这绝对不是一个出嫁的妇人该做的事情,二太太做过的事情,经不起推敲,她理亏。 四太太当时知道丈夫丢了官职,差点被气死了,只是她一向不算个能折腾的,因此不敢闹到二太太这里。 如今看着她倒霉,关盼也不劝,说道,“二嫂,您要是实在想救二哥,那也行,我和钟锦去想办法。” “九婶婶,二叔有过错,您能想什么办法,您难道要拿着银子去买通朝廷官员吗,”许薇拉着关盼,“咱们不能这样,二婶婶,求您以大局为重啊,七叔和八叔可都是在朝为官的,您也要为他们想一想啊。” 二太太现在不只想掐死关盼一个了。 关盼对看热闹的人说道,“诸位,这到底是钟家的家事,我们关起门来,自去想办法,听说案子审完,或可以拿银子抵罪,诸位先散了吧。” 有些人是被二太太特地请过来的,也从钟二爷那里得了许多好处,钟二爷倒霉,他们只怕也讨不到好处,这会儿并不想走。 钟锦走到关盼身后,冷声道,“诸位若是觉得我二哥有冤屈,不如写封信,签上大名,送到宋判官那里去,看看本朝律例能不能通融一下,光在这里看热闹有什么意思。” 钟锦看着面前这几人,他们都是和钟二爷在一起读过书的同窗,从读书那会儿,知道钟二爷厌恶继弟之后,就没少编排过钟锦。 如今站在一起,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他们得向钟锦这小子低头了。 大概是还记挂着读书人的风骨,几人相互对视,最后领头的说道,“钟锦啊,你哥哥到底是你亲生的哥哥,你要是有关系,还是想办法把人救出来,不然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我一个行商之人,名声再好,也是沽名钓誉,这不是您跟同我说过的吗。” 钟锦道。 那人被一噎,瞪着眼珠子却没办法反驳。 钟锦淡淡说道,“送客。” 管事的上前,把人送走了。 外面看热闹的人也很快散去,二太太被侍女扶着。 孙氏忍不住叹气,对她说道,“你们夫妻,真真是狼心狗肺,我自认这些年来,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的事情,你们却要这样逼迫我儿子,真是歹毒!” 二太太看了孙氏一眼,一言不发,只觉得自己进门的时候还是太晚了,她那位嫡亲婆母不是很厉害吗,留下的那些老人也真是蠢,竟然让孙氏平安生下两个孩子,来瓜分钟家,当真无用。 钟锦道,“娘,不必说了,回头我请人过来,咱们分家。” 孙氏道,“早就该分了。” 再跟这样的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孙氏怕自己忍不住要去跟二太太打起来。 三太太从头到尾都是沉默,听到分家,她也不奇怪。 至于钟三爷,他不在家,三太太如今也就是跟她凑合着过了。 二太太哑着嗓子,说道,“算你们有本事!” 关盼道,“是啊,二嫂放心,爹留下的那些家业,我们夫妻二人也不多要,咱们三家平分,我们夫妻带着婆母搬出来,日后这个老宅,就托付给二嫂了,您就在这里头,等着二哥出来一家团聚吧。” 对于二太太这样的人,只要她看着你比她过得好,她就是日夜不能安宁的。 说罢,众人一起离开。 四太太没有离开,就站在二太太身边。 二太太看着他们离开,心中的厌恨简直难以用言语诉说。 韩妈妈劝说道,“太太,您别着急,咱们还有二位郎君呢!” 四太太在一旁冷笑,说道,“罪人之子,还妄图去科举不成,二嫂,您就认命吧,守着这点儿家业,日后吃喝不愁的,还不行吗。” 四太太可是最怨恨二太太的,现在说起话来,也是一点都不客气。 二太太听到四太太说自己两个儿子,道,“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四太太抬起下巴,道,“怎么轮不到,二嫂,您要认清现在的局面才好,除非您也能够在皇城里头找到人,不然二哥只怕没个几年,是没法子从里头出来的,还真是恶有恶报,不知道二嫂现在后悔了没有!” 后悔,二太太确实后悔,她后悔自己没有更狠毒些,叫这对夫妇再也不能翻身。 可惜现在都来不及了。 四太太又长篇大论说了一通,心中积攒的郁气终于消散。 钟四爷看她稍微痛快了一点,这才催着人赶紧回去了。 他们这二嫂,你跟她说风凉话没用,除非把刀子捅在她身上。 钟四爷怨过恨过,但他到底不是落井下石的人,只要把自己该得的东西拿到手,这就够了。 钟锦开口说要分家,也没有犹豫,很快就把钟家一大家子人都请过来了。 外头传言,是说钟二爷在牢狱中说了,不希望自己连累钟家,所以要分家,钟二太太也认识到了,自己不应该那样不识大体。 所以夫妻二人以大局为重,决定分家。 这个说法再合适不过,当然,传言是关盼夫妻二人放出去的,二太太现在是没空管这些事情,也就只能背着这个不从天而降的锅分家了。 钟家大房和三房也没有劝说让他们不要分家,所以大伙儿都坐在一起,等着二太太把公中的账本拿出来,三家分家。 第三百二十六章夫妻本是同林鸟 只是二太太手里头的账本,能有多好看。 关盼和钟锦看过之后,果然不出所料,钟家早就被二太太掏空了,那些银子,都不知道给用到哪里去了。 钟三爷和三太太看着所剩无几的产业,夫妇二人这几年里头一次同仇敌忾起来。 三太太大着嗓门,说道,“二嫂,您这就太过分了,怎么给我们看假账,爹留下来那么一点儿东西,您就分给我们这仨瓜俩枣的,您这是哄谁呢。” 钟三爷又圆胖许多,他素日里又不必操劳,大概是在外室那儿过得顺风顺水,整个人充了气似的。 这会儿也急急地说道,“二嫂,您这就太不地道了,我可是二哥的亲弟弟,二哥不在家,这家里头就该我说了算,都这个时候了,咱们早些分家,我们也不用日夜担心被牵连了。” 钟三爷也是真无情。 二太太神情冷淡,“就这些东西,三弟要是不想拿,正好。” 钟三爷当即站起来,骂道,“你这妇人,掏空了我们钟家,拿去填补你娘家兄弟,你想都别想,是我钟家的东西,你都得给我还回来,不然我就去韩家。” 二太太神色平静,丝毫不把钟三爷的威胁放在心上,钟三爷可不是钟锦,她没什么好怕的。 反正这两年里,她早就把事情安排好了,就算他们要分家,也分不走什么东西,这个家,都是她的儿子们的。 如今丈夫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出来,她自然不会把银子交出去。 关盼和钟锦倒是一点不着急,这银子早就不在钟家的账面上了,他们都知道,他们夫妻不缺这点银子,要折腾二太太和钟二爷,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要是放在从前,他们或许还要拼一拼各自背后的关系,但现在完全不用。 其他人瞧着他们夫妇这般,心说他们二人只怕早已经落进了锦绣堆里,不缺银子使了,也不把钟家从前的家业放在心上。 关盼喝了口茶,四下瞧了瞧,四太太和婆婆一起,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大太太脸色不太好,她已经知道自己声名不保了,这会儿只想回去再和大儿媳妇好好说道这事儿。 钟三爷夫妇二人声音最高,绝对不肯善罢甘休,可惜二太太如同泥塑的一般,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们夫妇二人,这俩人气的,都要撸袖子动手了。 二太太只是从容地喝着茶,半点不着急。 这么吵了一个时辰,也没有结果。 关盼很是佩服二太太,说道,“一时半会儿,这东西也分不好,我们夫妻二人打算先搬出去了,三哥三嫂想要什么,便自个想些法子吧,我们还急着准备溪儿的婚事。” 钟锦对此十分认同,二人起身和长辈们道别,外头的宅子早就准备好了,之前南平侯府那两个小子就住进去了。 两人麻利地离开钟家,自有钟三爷这个混不吝去折腾二太太,她有的苦头要吃。 更何况,钟二爷还在里头,这事儿还没完。 钟家果然闹得翻天覆地,三太太母家蒋家那对兄弟上门来了,钟清也带着儿子过来,要再从钟家分些东西。 钟清一向蛮横,在家里头胡闹了一番,险些就要带着人去抢钟家库房的钥匙。 好在二太太早有准备,才没有让他们得逞,但钟家接连多日鸡飞狗跳,大老爷出面,都不能阻止那对兄妹,险些把他气出毛病来。 关盼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等着就好了。 整个钟家都要成了梅州城的笑柄了,从前遮盖得好,现在一下子都露了出来,自然多的是说闲话的人。 钟锦在外头也没少被人问起钟家的事情,他平静得很,他爹当初偏心,又不曾约束过他那三个儿女,只想着让钟锦能够多宽容些,他老人家早该料想到有这一日的。 就这么闹了些日子,钟二爷的案子总算是有了眉目。 他先要交出自己不该得的那份银子,若是想要免罪,还得交出数目更大的银子。 这规矩从前也有,有些人犯了小案,拿银子就可以赎罪。 钟二爷这案子,本该是不能拿银子脱罪的,他这罪过不小。 但朝廷现在缺银子,据说有些地方,有人犯下命案,只要家里头肯拿银子,拿够了银子,都可以光明正大的脱罪,很是可怕。 钟二爷若是想脱罪,自然是可以的。 二太太存下来的那些钱,也足够把丈夫救回来。 但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破财消灾,她和儿子日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要是拿着银子不撒手,她只怕要被钟家这些人逼死。 钟二爷能不能从里头出来,就要二太太怎么选了。 关盼正和钟锦说起这事儿,“你倒是不辞辛苦,还把二太太手上有多少银子算清楚了。” 钟锦回道,“我就是想瞧瞧,他们夫妻要怎么办。” 拿多少银子换人,是钟锦算好的,二太太想要赎人,得把钟家那座宅子一并卖出去。 他也不是什么心善的人,他这对兄嫂从小到大,让他吃过很多亏了,叫钟二爷进去,叫他们倾家荡产,从前的事情,才能算结束了。 至于他那两个侄儿,遭逢这样的变故,他们哪个要是还能够顺顺利利地科举及第,那算是他们的本事,钟锦不想管。 关盼道,“这谁知道呢,二太太那个人,我和猜不准。” 据说他们夫妻多年,感情是极好的,钟二爷这个人毛病一堆,却从不跟外头的女子如何,对二太太很是关心。 钟锦回道,“咱们看着就好,这银子若是不用来赎出二哥,那也有其他用处。” 总之他们别想落得个好结果。 天气越发的热,新宅子里头人也多。 关盼在这日终于收到了南平侯府迟来的书信。 沈筹把信拿过来,道,“姐姐你还是心慈手软,你家这事儿,交给我去做,梅州城早就没有他们这些人了。” 关盼道,“咱们各有各的办事法子,把仇报了就好,侯爷怎么写这么厚的信给我。” 南平侯实在啰嗦,先问了关盼和两个孩子好不好,然后絮絮叨叨叫他们吃好喝好,又说起朝中的事情。 王太后为了平息南平侯的怒火,使了不少法子,但南平侯一直称病罢朝,最后还是陆家他大舅子出面,南平侯这才开始上朝。 但朝廷颓败之相已经显露,王太后和小皇帝都无力挽救,北方还送来奏折,剑指王太后。 关盼看完信想着,要打起来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志存高远 沈筹道,“秦王殿下前几年来过江宁府,还带回去一个女子为侍妾,在皇城传得挺热闹,姐姐在可曾在江宁府听过此事。” 关盼说道,“我有年头没有去过江宁府了,也不曾听说过这件事情。” 关盼低头看着信,沈筹又说道,“当年他就想过江宁府一带买粮食,我看见他给父亲写的信了,可惜事情没有办成,回去的时候,先帝还找借口把他身边最得用的谋士下了大狱,他当时也不敢说什么,先帝就是走的太早,不然等现在这位小陛下长成,秦王殿下擎等着满门被灭吧。” 皇族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沈筹言语间有些可惜,打断了关盼的思绪,她说道,“有王太后那样的生母,我看也难。” “这倒是,先帝的皇妃们,也是一言难尽,”沈筹觉得自己不该在姐姐面前说前头那些话,又说道,“如此必定成就不了。” 关盼喝了口茶道,“侯爷手握兵权,不该忠君爱国吗?” 沈筹被问的一噎,道理上来说,南平侯确实应该想办法为国尽力,他们从小读的圣贤书,教导的也是这个道理。 关盼不等他回答,自己说道,“罢了,若是圣贤书上的道理有用,天底下就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你看看钟家,为了家业,兄弟相争已经不是第一回了,看来圣贤书上的道理,大多数是唬人的。” 关盼读书,读到了书上说礼崩乐坏,她总是觉得,好似所谓礼乐,在这世上,就是一个笑话。 从张泽开始,到钟家的事情,再有这些年关盼所看到的那些事情,许多读书人所做的事情,实在是叫人失望。 沈筹道,“姐姐也不能这样说,这天下作恶之人甚多,但也有真正的君子,母亲她的娘家就是,一家子人都是刚正不阿的,姐姐这回没有瞧见陆家的人,有些可惜了,等你什么时候去陆家瞧瞧,就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义理二字的。” 至于南平侯府,沈家为国朝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对付外敌,南平侯府自然不含糊,至于崔家要抢皇位这种事情,那就是他们的家事,叫崔家人自己争去吧。 关盼也只是随便说说,左右她也不是好欺负的人,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欺负她就好,至于别人,她是管不着的。 “是啊,那等我什么时候去皇城,倒是可以去瞧瞧。” 关盼回答。 她把南平侯的信重新装好,准备回头去给他回信,想想该写点什么。 “侯爷有什么喜欢的吗,我瞧他不喜欢喝茶,总得送些什么东西过去。” 关盼道。 “大姐姐你在信封上写个‘父亲敬启’,他肯定很高兴。” 沈筹提议。 关盼闻言,知道这个提议自然是最有用的,但她总是有些不习惯,还是说道,“还有别的吗。 总要送些东西才好。” 沈筹为难起来,若有所思,说道,“这我也不太了解,他就喜欢刀啊剑啊的,除了这些,也没有别的。” 谁会操心当爹的喜欢什么,他又说道,“我们几个要是做了什么事情,他爱动手打我们。” 关盼无语好半晌,打儿子是什么毛病。 她也十分为难,说道,“你好好想想,我总要送回礼过去的。” 她总不能把这两个儿子给南平侯捎带回去,叫他每个打一顿吧。 两人说了一会闲话,积玉和婉婉也读完书,跑到屋里来找雪团儿一起玩。 婉婉很喜欢雪团儿,每日都要抱着喊妹妹。 这会儿进屋,跟关盼撒娇吃了块点心,又看看沈筹,细声细气喊了一声叔叔,这才哒哒哒地跑进去了。 积玉则挨着沈筹站好,沈筹会武,积玉爱缠着他学武,他的志向已经从读书科举当状元,成了上阵杀敌当大将军,唯独不想继承他爹的家业。 婉婉逗的雪团儿咯咯直笑,积玉往里头看了一眼,对他娘说道,“娘,我以后上午读书,下午要跟着舅舅学武。” 关盼还是头一次瞧见他说话这样认真,道,“学武辛苦,你想清楚了没有?” “想清楚了,”积玉道,“我要保护你们的。” “积玉,你既然跟我说了,可不能后悔,你去书房,写一份保证书过来,一会儿我和你都写上名字,你要是反悔了,我就把保证书拿出来。” 关盼说道。 关盼教导孩子,还算仔细,尤其在守诺这一点上,很是重视。 她早年被无信之人坑害,现在就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做个守信之人,把自己这儿子教导好,以免他日后长歪了,又去祸害旁人。 书上有说人生来为善,也有说生来为恶,但关盼觉得,人最善变,不管怎么样的,孩子都要好好教导。 积玉应下,进去看了妹妹一会,然后去书房写保证书了。 沈筹道,“我这本事,怕是教导积玉还不够,姐姐你写信过去,叫爹把他身边年长的扈从送过来,那些人才是有真本事的。” 关盼犹豫片刻,道,“你帮我写如何?” 她总觉得自己要这个要那个的,不太好。 沈筹看出她犹豫的原因,说道,“姐姐,你要是什么都不要,他反倒要着急的。” 关盼在关正云那里十分自在,隔三差五就要让他做些什么小玩意儿,但在南平侯那里,她是张不开口的,十分客气。 客气自然是不亲近了。 沈筹催促道,“你写吧,又不是什么要紧事情,只管写就好。” 关盼闻言,颔首道,“那我写了。” 沈筹点头,起身去找积玉了,人来之前,他先教导着。 婉婉从屋里探出头,喊了一声姨姨,关盼叫人拿些冰镇的瓜果出来,说道,“婉婉怎么了?” 婉婉低头笑,“姨姨,我以后要管溪姨姨喊娘吗?” “那你喜欢吗?” 关盼帮她脱了鞋子,把她放在床上。 婉婉到这里一年多,对自己的生母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 “喜欢,”婉婉说完,又迟疑起来,但她又靠在关盼怀里,小声说道,“以后要是爹爹有了儿女,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她咬着嘴唇,有点委屈,“我会喜欢他们的。” 关盼道,“谁跟婉婉胡说呢,他们会一直喜欢你的。” “可我不是姨姨生的,我跟积玉哥哥出门,茶楼里说书,都说当后母的,要拿纳鞋底的针扎前头的儿女,是不是真的。” 婉婉十分害怕。 关盼一听,抱紧她道,“说书的人说话呢,你姨姨可喜欢你了,还给你做了衣服,这几日就要给你送过去,你要是这么想,她要伤心的。” 也不知道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把小姑娘吓成这样。 不过当继母确实是难,关盼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心想得跟俞恪和钟溪说说这件事情,这可不是小事。 再不然,日后时常把这小姑娘接到自己身边,这是个爱多想的,不能不操心。 婉婉也不想让钟溪伤心,自觉说得不对,便要让关盼带着自己,去找钟溪。 第三百二十八章心肝儿 关盼就带着两个小姑娘过去了。 孙氏正在钟溪那里,母女二人正在裁衣服,孙氏说道,“你嫂子越发地不勤快了,从前年节上,还要给我做衣服,现在也不做了,送来的布料倒是越来越贵,如今她的身份更是不一般,我在侯府住了些日子,从前以为钟家已经算富贵了,如今瞧着,真是不能比。” 钟溪闻言,知道她娘也就是抱怨几句,说道,“嫂子比从前忙了,还有侄子侄女要管教,找的裁缝给你做衣服还不好,您每次出门,谁不眼红,尤其是这趟回来,陈老太太看着你手上的玉镯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南平侯夫人是真的大方,孙氏提前要走,她送了不少东西,知道钟溪要出嫁,还提前送了添妆。 孙氏拿人手短,平素不说关盼什么,这回也就是坐在女儿面前说两句闲话,并不是真的对关盼不满。 “我知道,我就是随便说两句,我就是担心,你嫂子有了那么厉害的亲爹,你哥哥在她面前,不是越发地抬不起头了,这女强男弱的,不好。” 孙氏为儿子担忧。 钟溪拿着针线,笑道,“您说这话,不是太晚了,家里头上上下下,还有外头,多少人说我哥哥惧内,您知道庄子上的刘管事吧,你们不在,我常去几个庄子上办事,刘管事家里头有个母夜叉娘子的事情,大伙儿都知道,那刘管事一点不觉得丢人,谁敢笑话他,他就说他这是跟我哥哥学的,说男人听自己娘子的话,才能够有出息。” 钟溪说着,越发觉得好笑,笑道,“我还把这话同俞哥说来着。” 俞恪也不是个心眼多的,和钟溪处得很好,钟溪在他面前说话,并没有什么顾忌。 缘分到了这里,两人都是高兴的。 孙氏眉头一皱,本想说些女子应该相夫教子,不应该说那样的话,要更柔弱顺从一样。 但她还是没有说出来,自己倒是柔弱顺从了许多年,结果她过得并不高兴,现在看着女儿眉眼间都带着笑意,心想那样的话,还是不用说了。 人活在世上,还是要自己过得高兴才好。 不过俞恪,孙氏还是有些不满意,她又说道,“你当初要是嫁给白县令,如今也该是官太太了。” 孙氏对这婚事不成,一直耿耿于怀,自己嫁给钟二老爷当了继室,现在女儿也要给人当继室。 钟溪放下手里的针线,说道,“娘,你又提起这事儿,人家都娶妻了,娶的还是秦王妃娘家的女儿,那是我能高攀的吗,我看两日账本,都觉得头大,我嫁给俞哥,生两个孩子,一家人过得高兴就好。” 孙氏低声说了句她没出息,钟溪半点不在意。 没出息怎么了,她哥哥嫂子有银子,还愿意照顾她,她即将要嫁的这人,也是富贵得很,她日后只等着享福就好,还要什么出息,完全不用的。 孙氏朝女儿翻白眼,钟溪叫她给自己拿块缎子过来,裁了做手帕。 孙氏扭头去箱子里头帮她找了。 青苹先一步进来,看见老太太不在,低声对钟溪说了什么。 钟溪一听,就把快要坐好一件浅绿色的夏裳拿出来,青苹这才赶紧离开。 后脚关盼牵着一个抱着一个进来,婉婉喊了姨姨,跑到钟溪身边,钟溪有点儿刻意地放下手里头的衣服。 关盼抱着在怀里乱动的雪团儿,说道,“娘呢,不是在你这里吗?” 钟溪抱着婉婉,叫她坐在自己怀里,抬起下巴说道,“在里头呢,我让她找布料去了,嫂子来的正好,我刚打算让人把婉婉喊过来,看看她是不是最近胖了,那我得把衣服做的宽松些。” 女子嘛,上到七八十,下到两三岁,都是爱美的。 婉婉眼睛一瞪,一抬头,双下巴就不见了,说道,“没有,没有胖,我爹说我瘦了,裙子要做的小一点。” 这话逗得二人笑起来,孙氏也进来,笑道,“就是,我们婉婉瘦的,一会和你积玉哥哥到祖母这里来吃点心,好不好。” 婉婉得意,一笑一侧脸颊上露出一个梨涡来。 钟溪拿着衣服,“来比一比,我看看是不是太大了。” 雪团儿咿咿呀呀地不消停,被孙氏抱走。 孙氏看着孙女,怎么看怎么好看,说道,逗了一会儿,说道,“关盼,宅子里头那位,现下如何了?” 她问的是二太太。 关盼说道,“她娘家来人,过来劝她,叫她不要去赎人,还要留着银子,给孩子们的前程考虑,这可真是应了那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孙氏闻言,道,“轮得到韩家的人来说话?” “那谁知道,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打算的,不过这银子,他们留不住。” 关盼说道。 孙氏点头,“就是,也得叫他们好好吃些苦头才是,锦儿从前真是受了大委屈,我这个当娘的什么只以为是小事,如今想想,真是追悔莫及。” 关盼劝慰她道,“没事,都过去了。” 雪团儿咿咿呀呀的,正好伸着白嫩嫩的小手,在孙氏脸颊上蹭着,孙氏心中郁结消散许多,笑道,“你看看我这心肝儿,还不会说话,就知道安慰我这祖母了,真是乖巧得很,你和锦儿生的孩子,都是好的。” 关盼心说她知道什么,她就是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再玩一玩,还哄人呢,这是您老人家自己哄自己吧。 婉婉量了尺寸,对钟溪小声说道,“我以后也哄你,还有弟弟妹妹。” 钟溪捏捏她的脸,“好,那等我什么时候不高兴,婉婉就来哄我,好不好。” 婉婉倚在钟溪怀里,心里也高兴起来。 关盼在这里待了一会,积玉那边写好了保证书,关盼又去安置他了。 韩家的人从二太太这里得到许多好处,就算这回钟二爷进去,他们也先惦记的是银子。 二太太也在犹豫,长子沉默,次子则是已经和韩家那边的人吵架吵了好几回,他想救自己的父亲。 其实他心里知道,他爹做的事情,并不地道,但子不言父过,他说话也没用,眼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可见银钱是害人的东西,就算赎了父亲回来,他们也不怕饿着,他想救父亲,不想和韩家的人来往。 二太太坐在屋子里,回忆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又想着儿子们的前程,一时陷入两难。 第三百二十九章二太太的选择 除了两个儿子,几乎所有人都劝着二太太留着银子,说不定日后钟锦松手,钟二爷就放出来了,那不是就白花了冤枉钱吗? 拿银子赎人,大可不必。 韩妈妈看她消瘦许多,这日熬了一锅鸡汤,送到二太太手边。 二太太正在绣帕子,见状头也不抬地说道,“我不想喝,你端走吧。” 韩妈妈从她手里把帕子拿走,道,“您好歹喝一点吧,这是老奴亲手熬的,您从前还在家里头做姑娘的时候,就喜欢这味道,这些日子,您实在太辛苦了。” 二太太闻着香味,勉强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 她一直喜欢这些汤汤水水的,还是韩妈妈最了解她。 “你说,我该不该把二爷救出来。” 二太太忽然说道。 韩妈妈看着她,嘴唇嗫嚅,二太太又道,“关氏是比我有本事,我本想叫她当那个不仁不义的,如今那个不仁不义的,倒是成了我,我当年怎么会做下这样的蠢事,叫她顺顺利利地进门?” “太太,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等两位郎君日后高中,您还要去皇城里做诰命夫人的,您就别想关氏那个毒妇了,”韩妈妈劝慰道,“至于二爷,他是您的丈夫,钟家剩下这些东西,都是您的,您要如何做主,外人说了不算,您自己说了算。” 二太太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喝完了鸡汤,起身低声说道,“走吧,扶我去厢房,这银子不花在二爷身上,只怕也得落到其他人手里。” 韩妈妈赶紧扶着她过去了。 新宅这边倒是清净许多,尤其是在李妈妈能和钟家的侍女一起带好好带孩子开始,也就鲜少有什么麻烦事情了。 关晴正和郑七郎坐在一起说闲话,郑七郎说道,“律法不严,竟然能够以银钱代罪,真是可笑。” 关晴一手撑着下巴,道,“何止,你们这些达官贵人犯了律法,不用银子就能够脱罪。” 这天下荒唐可笑的事情太多了,关晴在皇城一趟,可是大开了眼界的。 郑七被这么一刺,道,“你别把我算进去,我又不在里头。” 关晴看他一眼,“那你能够法子改变这境况吗?” 郑七道,“要我去改,那我可是要去科举的。” 郑七对官场沉浮不感兴趣,要不是上回腿断了回去养伤,又遇上关晴,他肯定还在外头游历。 关晴不再看他,又一次说道,“也不知道我们女子到底是哪里不如你们男人,为什么我不能去科举。” 她要是能够去,她一定发奋苦读。 郑七看着积玉和婉婉还在院子里玩耍,便道,“科举是没有法子了,那你不是想去外头玩儿吗,我去跟你家里提亲,咱们便可以一同出去了。” 郑七整天都要被关晴刺上几句,他就当自己养了只刺猬,越发喜欢起来,只想赶紧说服关晴,让她松口。 说到这里,关晴得意扬扬地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说道,“不用你,我要去找我哥哥了。” 郑七一时间没有回过神,说道,“咱们成婚也不耽误你找哥哥啊。” 关晴拒绝,道,“我不要,成婚了我不得给你生孩子,生完我不得日夜照看,我要跟林姑娘去找我哥哥。” “哪个林姑娘?” 郑七急道。 自然是林子信林姑娘啊。 关晴从姐姐姐夫那里得知,这回从北边过来的人里头,管事的几个人里头,竟然还有一个女子,关晴自然好奇,这两天得空,便过去找她,两人很是投契,一拍即合,关晴便决定要跟着她离开了。 郑七想追上去,关晴回头道,“快别耽误了积玉和婉婉读书,我去跟姐姐商量这件事情了。” 郑七看见她欢快的背影,心想江宁府这是个什么宝地,又如何养出了关晴这样脾性的女子,烈酒似的,明知喝多了伤身,却叫人放不下。 他回头喊了两个孩子进去,读书这事儿不能耽搁。 关晴掀开帘子,就看见张莹也在屋子里头,便喊了两声姐姐,看见张莹神色有些紧张,问道,“莹姐姐,你这是有什么事情,最近不是正忙着吗,是不是茶园出什么事情了。” “不是,”关盼代替她回答,“陶大掌柜想娶莹姐姐。” 关晴闻言,先是瞪大眼睛,张莹很是不好意思,生怕关晴要笑话她。 她也是二十五六的人,还嫁过一次,有两个女儿,陶大掌柜年过而立,但不曾婚配过,还是钟锦手下最得力的人手,好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都想嫁给他。 张莹昨晚上忙到深夜,放下账本出来,正好和陶大掌柜遇上。 昨夜月色正好,陶大掌柜看了她几眼,便说他们两人在一起过日子正好,都是早出晚归,忙到深夜,又要早起。 只听关晴随即说道,“陶大掌柜好眼光啊!” 张莹道,“我细细想了昨晚上的话,说不定陶掌柜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俩都很忙,不见得是要娶我,是我心里想得太多。” 关晴让她从头到尾说一遍,随后蹙眉,“这话确实有些敷衍。” 关盼说道,“不过陶大掌柜不是爱开玩笑的人,这样吧,要不我回头帮你问一问,我也觉得你们合适。” 张莹从前在王家,过得糊里糊涂,要不是大女儿险些被卖出去,她一辈子也就那样过完了。 现在可不一样,张莹读书识字,还跟着家里头那些掌柜学了很多东西,手里头攥着的银子,早就够她和两个女儿花用了,她去年还去过皇城,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连女儿都不能保护的无能妇人了。 有朝一日,她也会是茶园最厉害的管事。 张莹回过神来,就觉得自己这是小题大做,道,“不了,还是不要问了,肯定是我想得多了,昨晚上都那会儿了,再说之前一点儿迹象都没有,那肯定是玩笑话。” 关盼道,“姐姐要是不想问,那我就先不问了。” “也是,陶大掌柜若是真的有心,肯定还要再开口的。” 关晴说道。 张莹倒是迟疑起来,道,“我看我还是不要再嫁了,好好把两个姑娘养大,也就够了,好端端的,我也不想去伺候男人,还得再生孩子,生完还得养大,这不是要耽误我在外头的事情吗。” 关晴十分认同,“就是,姐姐,我也不想现在就嫁人,我想去看看外头是什么样子。” 这话是对着张莹说的,却是冲着关盼去的。 “你又想去干什么,我听说最近你和林大姑娘来往得多。” 关盼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妹妹。 关晴笑得弯着眼睛,对她撒娇起来。 第三百三十章迁就 关盼道,“晴儿,你这叫我怎么说呢,我一向是纵着你的,那你跟我说说,郑七郎那里,你要怎么办。” “你要是不想成亲,就想自己过,那你就跟他说清楚。” 郑七瞧见关盼,一口一个大姐姐,意思简直再明显不过。 关晴闻言道,“姐姐,我不能到了二十多岁再成婚吗?” 关盼道,“你当然可以,那郑七呢,他还比你大几岁,只怕是着急了。” 关晴起身,道,“姐姐你说的有道理,他想成亲,我虽然有那么一点儿意思,但不是现在,时机不对,我去推了他,等我过了二十岁,再说成亲的事情吧。” 即便是她有好感的郑七,关晴也不想为他改变自己的想法。 成婚生子,那样一眼看得到尽头的日子,对于关晴来说,与死了没有什么不同。 她就是这样的脾气。 她说走就走,关盼没有喊住她。 张莹看着她潇洒的身影,说道,“晴儿真是从小到大一点都没有变。” 关盼道,“可不是吗,倔驴似的,只有别人迁就她,少有她迁就别人。” 张莹道,“咱们女子,要活得高兴些不容易,她这般也是好的。” 关盼对关晴和郑七的事情,并未心存希望,到底成不成,就看郑七愿不愿意迁就,关盼自然觉得自己的妹妹值得所有人迁就,但别人可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觉得关晴离经叛道。 “我也盼着她活得高兴,莹姐姐你也是一样的,有些事情,如今是咱们自己说了算。” 关盼说道。 被困囿于内宅和丈夫孩子身边,就像所有女子的宿命,能有人跳出来,难道不好吗。 关盼乐在其中,不代表她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 张莹觉得自己做了糊涂事情,还来找关盼参谋,这会儿有些哭笑不得,起身道,“我也有些事情要忙,这就走了,你可别把这事儿说出来,叫人知道,那可太丢脸了。” 关盼送她出门,答应不说给别人听见。 钟锦下午回来,从关盼手里抱走孩子,顺手把一张房契放在桌子上,关盼低头一看,那是钟家那座宅子的房契。 关盼说道,“果然是一对贤伉俪。” 钟锦道,“伉俪倒是真的,贤字却轮不到他们。” 二太太把钟二爷赎走了,倾家荡产。 关盼道,“好了,拿了银子,日后如何,与我们再没有瓜葛。” 在这对做生意的夫妻面前,破财可以免灾。 钟锦颔首,“对,日后也不必纠缠了,这宅子你打算怎么办?” “放着吧,让三嫂住着,他们要是愿意接着住,我也懒得管,这地方我们是不会再去凑热闹了。” 关盼说道。 钟锦把女儿举得高高的,说道,“听你的。” 雪团儿一点都不怕,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对钟锦来说,这是和那边做了了断。 老宅那边,没有人催促他们赶紧搬走,屋里头还坐着一大家子人,这会儿大家面面相觑,都没有想到他们今日会看见钟二爷。 钟二爷万万没有想到妻子会倾家荡产救他出来,而且连这座宅子,都送到了钟锦手中,更不用说其他家业了。 他们还剩下一些田产,而且钟二爷被革除了功名,日后他名下的田产,也得交税,总之以后的日子,不会过得太轻松。 有句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头各自飞。 钟二爷本来也以为自己要一辈子待在牢狱中,他看着二太太,不理会屋里头的人,说道,“你这又是何苦,照顾好两个孩子,不就够了。” 二太太只是笑笑,“我一个人哪里撑得住,这家里头离不开你。” 不管他们这对夫妻人品如何,却是真的十分亲近,这也是稀奇了。 韩大太太闻言,当即阴阳怪气地说道,“可不是吗,这就倾家荡产地把你给救回来了,我这妹妹,对别人如何,那不要紧,对妹夫你,那可真是没得说。” 钟二爷对韩大太太并不客气,道,“舅兄不也安安稳稳地出来了,也不曾让大嫂你出过银子。” 韩大太太尖着嗓子,说道,“这还不是你们夫妻惹出来的大祸吗,你们出钱,也是应当应分的,还不是你们连累了韩家,我跟你说,这件事情,要是耽误了我儿子的前程,我跟你们没完!” 二太太觉得自己这位嫂子脸上写着白眼狼三个大字,也懒得与她争论不休,只道,“事已至此,也算是完了,大哥大嫂也回家去吧,从此以后,我们夫妻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帮衬着韩家了。” 韩大太太拽着丈夫起来,心中暗骂二太太蠢货。 关氏小小年纪,她算什么,这么些年争斗下来,竟然还是落败在关氏手中,真是无用!如今这般闹下来,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韩家也连带着吃亏了,回头到了韩家,她必定要被家里头那几个妯娌嘲笑。 还有她娘家的人,这回韩大太太还连累了自己的亲弟弟,娘家那边,只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三太太和钟三爷并不知道宅子送到钟锦手上,他们已经分得了自己能得到的明面上的东西。 三太太看着外人离开,这才说道,“二嫂既然救了二哥出来,那日后好好过就是了,如今咱们也不必担心再争抢什么东西了。” 三太太心想,自己当年也是心心念念要把钟锦和关盼撵走,没有想到,最后落败的,竟然他们自个。 钟二爷在牢狱之中也不好过,二太太扶他起来,回去休息了。 三太太看着钟三爷,心想要是他那日进去蹲牢狱,自己一定要花钱让他一辈子不能出来。 钟三爷道,“看我做什么,我回头就要带人回来了,你还是好好和他们母子相处。” 钟三爷从前不敢让人进门,那是钟二爷镇着,如今钟二爷这座山头倒了,他的妾室庶子,自然也该进门了。 三太太不以为意,说道,“总是瞧着赵氏,你也不觉得心烦,我看你大可以多安排几个人进来,是不是。” 钟三爷听了这话,很是奇怪。 三太太直接起身离开,日子过成这样,他就是想迎十个八个进门,那也随意,没什么意思。 另一边,钟溪的婚期最终敲定,家里头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关晴跟郑七郎又好一番争执,两人不欢而散,关晴收拾好东西,跟着林大姑娘走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靠人不如靠己 钟家的风波暂时结束,关盼重新拿回了那几间铺子,安排好了人,准备重新开门。 至于钟二爷的买命钱,被安排着去修缮堤坝了。 梅州城一带河水多,最怕下雨,堤坝年年都必须修缮,去年却没有修,今年一直雨水少,这位县令之前也是抱着侥幸心态,觉得可以坚持到自己任期结束,钟四爷最清楚这件事情,一点不敢含糊,眼下已经去办事了。 关盼合上账本,只见积玉从门口探出头来,婉婉跟在他身后。 关盼惊讶,这会儿两个孩子不读书,跑到这里做什么呢。 积玉道,“娘,郑先生病了,脸是烫的。” 婉婉也点头,“先生不去看大夫,我们俩看他睡着,就过来了。” 关盼赶紧起身,喊了青苹过来,道,“我去瞧瞧,你们俩也跟着过来。” 关盼要牵积玉的的手,积玉不给,自己拉着婉婉,走在一旁,还说他已经是大孩子了。 关盼哭笑不得,也顾不得这些,赶紧过去了。 院子里的侍女看见关盼过来,说道,“太太,奴婢们已经去请郎中过来了,郑先生像是染了风寒。” 关盼进去,看人已经躺在床榻上了,人清醒了一点。 关盼道,“病了怎么不说,万一烧坏了,我可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 郑七郎摇头,含含混混地说道,“不用,不用交代,我爹不喜欢我,我姨娘早就去了,姐姐别担心。” 关盼拿他当弟弟,闻言有些唏嘘。 若非不关心,怎么可能会放任一个十七八岁男孩子四处乱跑。 “晴姑娘也走了,”郑七说着,眼眶泛红,很是委屈,“姐姐,也不知道我哪里做的不好,她说走就走,从前我说话不好听,现在也知道改了,我哪里不好,还可以改的。” 关盼拉了把椅子坐下,说道,“我倒是稀罕,你为何喜欢我那妹妹,离经叛道的,不知多少人笑话她。” 郑七郎咳嗽了两声,回想起自己和关晴初遇的事情。 那时候是在船上,关晴性子十分爽利,半点不怯弱,她带着积玉在船上玩儿,因为笑得太大声,被几个文人学子笑话。 关晴哪里会吃亏,张口就把几个人驳斥得哑口无言,几个人加起来,读过的书都没有她一个多。 她又被指责牙尖嘴利,没有女子该有的贞静贤淑,关晴丝毫不把这个指责放在心上,将几人大肆嘲笑一番,赢得了许多人的侧目。 郑七觉得那时候的关晴在发光,灼灼耀目,令人难忘。 那是郑七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女子。 了解关晴之后,他自然就喜欢上她了,尤其关晴的文章写得很好,有朝一日,他们是一起写游记的。 “我也是离经叛道的,我本该去科举,去当官,可我都没有,”郑七对关盼说道,“姐姐,晴姑娘说的对,就是圣人,也不一定是对的,或许本不该有离经叛道这几个字。” 关盼颔首道,“那你怎么不同她一起走。” 郑七很是委屈,道,“她不想早日成婚,也不想生孩子,我也没有不答应,谁知道她竟然把我跟那些俗人相提并论,说完也不听我解释,说走就走。” 关盼心说你们年轻人的故事可真是跌宕起伏,哪里像她和钟锦,稍微看对眼了,就成亲生子,顺顺当当的。 “那你先养病,等养好了,追上她就是,”关盼道,“我看你急着催她成亲,本觉得她不好再耽误你了,本想劝她几句,叫她答应你,谁知道她就跑了。” 郑七闻言,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关盼。 “姐姐也是好意。” 他说道。 关盼道,“你既然不着急,为何要催促她。” 郑七咳嗽了两声,说道,“那什么,我是担心她见得世面太多,万一瞧上别人可怎么办,我这样子,身无长物,也就是继承了一点家业,晴儿她最是聪慧,她要是遇上更好的,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关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道,“养好身子,去北边找她吧,只是你要想清楚才好,我那妹妹,永远不会低头的。” 郑七自然明白,尤其在这一次关晴说走就走之后,她实在不一样。 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关晴了。 郎中诊治之后,郑七郎果然是伤风了,开药之后,又扎了几针,关盼叮嘱仆妇们好好照看他,这才离开。 钟锦下午回去,也去看了郑七郎。 回来之后,钟锦关盼说道,“你说这两个人,到底成不成。” 钟锦并不担心,道,“是挺波折的,不过咱们不用操心太多,晴儿是有主见的,还遇上一个更厉害的林大姑娘,不管成不成,她先不会受委屈,你说是不是,不像溪儿,遇上一个稍微厉害点的,她就不行,得我们操心。” 关盼道,“你以为我是担心晴儿受委屈吗,只有她给别人受委屈的,上午我去瞧那孩子,他都快哭了。” 钟锦老神在在,“你自从当了娘,越发心软,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有什么好哭的,他不能赶上晴儿,那是他没本事,你心疼他做什么,还是心疼心疼你相公吧,我最近看账本看的眼花。” 钟锦才将北边来的那些人送走,他还得去操心茶园的事情,回来他还想陪着两个孩子,休息的时候自然更少了。 关盼想说那你就不要大晚上起来照顾雪团儿了,谁知道钟锦说道,“你说积玉,他怎么才这么大一点儿,他要是十六了多好,我立马把这些事情全部交给他,咱们俩去游山玩水。” 关盼喝了口茶,“合着你生孩子,就是这个打算,万一他不想继承家业怎么办,你看我们关家,从我娘开始,个个都是不走寻常路的。” 钟锦迟疑片刻,看着在床上吃手的女儿,“那雪团儿怎么样,我看她说不定像她小姨。” 关盼笑起来,“你还真是一视同仁。” “这是自然,谁说女子不如男嘛,我从前也觉得女儿要宠爱,你看看钟溪,宠得太厉害也不行,要宠着,还得有本事,不然怎么斗不过男人,你都不知道,我遇上好几个惦记媳妇儿嫁妆的。” 钟锦自从有了女儿,再看见形形色色的男人,就会以“老丈人”的角度去看。 他很是明白,女儿,绝对不能柔弱。 有些男人,骨子里就是坏水,嘴上抹蜜,背后藏刀,身为女子,要想顺顺利利地活得安稳,宁可强硬,不能柔弱。 关盼就很好,钟锦道,“雪团儿像你就很好,又聪明又厉害,这样才不会受委屈。” 关盼闻言,心中微动,拉着他的手说道,“你能这样想,真是不容易,我最怕你跟南平侯府那些人想得一样,把她养的娇滴滴的。” 钟锦摇头,他和关盼是一个想法,靠人不如靠己,即便是父母,也不能护着女儿一辈子。 第三百三十二章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郑七郎到底年轻,身体很好,喝了两天药就活蹦乱跳的,背起行李,说走就走。 沈筹送他离开,很是不解,说道,“七哥,你这就要追上去了,那日晴姑娘的话可不客气,我还以为你就此死心了。” “那不可能,”郑七拍拍他的肩膀,“二弟啊,你不懂,有朝一日你也会遇上这样的姑娘,你从此眼里心里就没有其他人了。” 沈筹并不能理解,看着他这两眼放光的模样,道,“行吧,那你去吧,晴姑娘却是与众不同,是个很好的,你去吧。” 郑七点头,翻身上马,向北去了。 沈筹目送郑七远去,有些羡慕。 他还是个孤家寡人呢,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母亲安排的婚事,肯定是好的,但不一定适合他。 沈筹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日子顺顺利利地过着,最热的夏天也被一家人躲在村子里打发过去了。 陶大掌柜这日有急事,来村里找钟锦。 钟锦带着孩子们去湖里找莲蓬去了,关盼坐在院子里,和张大娘在闲聊。 张大娘做的米糕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吃,陶大掌柜被引着进来,关盼道,“先坐,钟锦一会儿就回来了。” 张大娘叫青苹把米糕拿给他,回头问道,“大掌柜啊,我常听我们家莹莹说起你来,你怎么还不成亲,要不要我给你说媒啊,你还不大呢,这人哪里有不成婚不生孩子的,总是一个人,回到家里头连个铺床说话的都没有,实在不好。” 张大娘可是这一带最厉害的媒人,她会把最合适的两个人撮合在一起,也不会因为哪家给的钱多,就去胡说八道,经她撮合在一起的,日子都过的很好,张大娘因此自信满满,看见这样高龄不娶的,就为他着急。 关盼含笑看着,等着陶大掌柜回答。 陶大掌柜被米糕噎住,咳嗽了两声,说道,“大娘,张管事她是怎么和您说我的。” 张大娘笑道,“自然是夸赞你的,有本事,能赚钱,还心善,上回有学徒家里的老人生病了,你自个拿了银子出来帮他,是个好人,哪里都好。” 陶大掌柜闻言,说道,“谬赞了,我也就是个寻常人,毛病多得很。” 他有点儿得意,心想上回他可以再跟张莹提一两句了,说得更明白一点。 上次深夜,他好似一夕之间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思,柔柔弱弱,顺从听话的女子有什么意思,夫妻二人联手,一起赚钱,岂不快哉!至于张莹是二嫁还带着两个孩子,这有什么,遇人不淑还不能允许人家女子改嫁吗,自己还白得了两个女儿呢。 如果他娘当年能够及时改嫁,肯定就不会早逝了。 关盼从陶大掌柜不曾遮掩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慢悠悠地说道,“大娘,您这还催着别人,怎么不催催莹姐姐,我们那有个老管事,很是欣赏莹姐姐,他儿子今年二十二,之前读书,不愿意成亲,如今总算是个秀才了,他还来问我,想让我去和莹姐姐说说。” 陶大掌柜何等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关盼有心折腾他,忙使了眼色。 看在这些年自己为钟家赚了这么多银子,大家一起同甘共苦的份上,她也得向着自己,这怎么还向着别人说话了。 张大娘很是从容,说道,“我本来也着急,可是你娘劝我,说咱们女人,活得高兴点不容易,莹莹现在就很好。” 当初张莹嫁过去的时候,谢容忙着照顾小儿子,没留心她嫁了那么一个人家,张大娘当时也是倒霉,被雁啄了眼,答应了这桩婚事,谁能想到是把女儿推进了火坑。 现在她也想开了一点,女儿有了两个姑娘,大不了日后留一个招赘,不怕没人养着。 陶大掌柜吃着米糕,心想,您看看我啊,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人品没问题,还能赚钱,您老怎么就不为自己姑娘考虑考虑吧。 关盼看着陶大掌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陶大掌柜一时无言,回头跟张大娘称赞起张莹来,算账厉害,办事利落不拖泥带水,能夸的都说了。 张大娘笑得十分开心,女儿有出息啊,儿子和儿媳妇都要仰仗女儿,她日子也过得顺心。 关盼听着陶大掌柜把人夸完,坐在一旁又吃了两块米糕。 陶大掌柜也吃着米糕,说道,“这米糕做的真是好吃,只是我今日回去,还得忙着,只怕日后也没有空再到村里来了。” 张大娘被人这样称赞,很是高兴,笑道,“这有什么,我常做这个的,你要是喜欢,莹莹回来的时候,我叫她给你带过去,你们不是时常见面吗。” “那怎么好意思。” 陶大掌柜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很高兴。 张大娘摆摆手,“莹莹说她的本事,大半都是由你教导的,那句话怎么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给你捎两块点心算什么,从前那些当学徒的,谁不是得在师傅面前伺候几年,你什么都不要就教了,我才觉得不好意思。” 张大娘话说到一半,关盼就笑了起来,说完之后,关盼实在没有忍住,笑出了声音。 陶大掌柜的脸都青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大娘,您太客气了,哪里有这么严重,我们年纪差不多的,您别这样说。” “我就是打个比方,”张大娘说道,她又看看关盼,“什么事情把你高兴成这样的,都是当了娘的人,真是不稳重。” 关盼抿唇笑,“是是是,我不稳重。” 陶大掌柜忽然觉得任重道远,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说着闲话,院门被推开,钟锦怀里抱着雪团儿回来了,后头跟着家里头一众小的,张莹的两个姑娘也在里头。 小的那个今年六岁,看见陶大掌柜,甜甜地喊了一声叔叔,把自己手里的莲子给他吃。 关盼则抱过雪团儿,这小祖宗饿了,看见关盼就往她怀里钻。 钟锦道,“我把莲子送到厨房去,岳母的午饭还没做好?” 关盼道,“你先去和陶大掌柜商量事情。” “不着急,吃饭要紧。” 钟锦心宽道。 谢容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最近这些日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想起了学做饭,今日正在厨房忙碌。 关盼也很想尝尝自己亲娘下厨能下个出什么样子来。 钟锦拿着莲子,亲自送过去了。 雪团儿急得嘤嘤直哭,关盼赶紧伺候小祖宗去了,转身的时候瞧见陶大掌柜正笑眯眯地和两个姑娘说话。 关盼心想,事情也不知道到底成不成。 第三百三十三章水煮鲫鱼 钟锦进了厨房,便闻到一种奇妙的味道。 关正云正端着汤碗,拿着勺子准备往嘴里送,神情有些不寻常,谢容在一旁瞧着,很是期待。 她一向是油瓶倒了都不会扶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抵就是太闲,瞧着厨娘做饭,学了几日,今日趁着孩子们都在,终于上手。 关正云看见钟锦过来,当即面露喜悦,不等钟锦开口,笑道,“回来了,孩子们呢,没放在湖边玩儿吧?” 他顺便把自己手里的汤碗放在钟锦空着的手上,从他手里拿着装着莲子的小框子。 女婿在这里,谢容从关正云手里拿走莲子,叫关正云尝尝汤的咸淡,然后进厨房去了。 钟锦恭送岳母,然后说道,“没有,都带回来了,不敢把孩子放在那儿,您放心。” 关正云点头,往后头看了一眼,低声道,“那就好,你快尝尝,你岳母头一回下厨,快尝尝这汤怎么样?” 钟锦被岳父这样盯着,只能喝了口汤,觉得腥味重,盐也放少了。 “怎么样,是不是好喝。” 关正云问道。 钟锦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笑容,委婉说道,“好喝,就是盐有些少了。” 关正云怜爱地拍着女婿的肩膀,端着碗进厨房去了。 关盼听到他说,汤好喝,就是盐放少了。 钟锦心想,岳父真是没诚意,好歹是岳母第一次下厨,怎么也不亲自尝尝,就是不好喝,也不能这样。 身为丈夫,可不能如此,关盼要做什么,他都是极力支持的。 他想着,回头去见陶掌柜了。 关正云对谢容的手艺十分记忆犹新,那还是很多年前了,老太太那时候还有口气儿,谢容还大着个肚子,关正云有一日晚归,看见厨房里有人在炖汤。 鲫鱼汤,不,应该叫水煮鲫鱼。 关正云那叫一个高兴,心想不管这汤怎么样,他都要说好。 结果关正云喝了一口汤,就险些昏死过去。 他仔细一瞧,鲫鱼漂在锅里,瞪着一只死鱼眼,尚且没有开膛破肚。 熬鱼汤竟然不破开鱼肚子,不把五脏六腑挖出来。 谢容无辜地看着他,还想问好不好喝。 关正云留下了深重的阴影,此后两年都不想喝鱼汤,那股子浓重的鱼腥味道,只要他看到鱼,就觉得那味道萦绕在口鼻间,那一只死鱼眼他也记忆犹新,他觉得那条鲫鱼也很惨。 谢容之后也没有再做过饭,夫妻二人默契地从来没有提起此事。 钟锦好命,关盼做饭好吃,就是一碗汤面,她也能够做出花样来,他没有关正云这个福气。 关盼哄了雪团儿睡觉,钟锦进来,她问道,“陶大掌柜找你什么事情,你留他用午饭了吗?” 钟锦过去,看了女儿一眼,帮关盼整理衣服,道,“今年雨水少,怕是收成不会太好,还是说的粮食的事情,也不要紧,他这会儿还在呢,说是有话同你说,正在外头等着呢,他有什么事情,我看他心不在焉的,全然没有往日的样子。” 关盼起身笑道,“他要托我当媒人。” 钟锦惊讶,“让你做媒,他瞧上谁了?” 钟锦最近忙碌,没操心不要紧的事情,关盼也没有跟他提起,钟锦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张莹姐,”关盼说道,“我去同他说说。” 钟锦很是惊讶,他没有觉得张莹不好,那是关盼和他的姐姐,只是陶掌柜与张莹相识多年,怎么现在才开窍? “他愿意,张莹姐不见得愿意,”关盼道,“好不容易跳出火坑,谁还想在跳进去。” 钟锦说道,“陶兄的人品必定是好的,这你不用担心。” 关盼颔首,“我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不见得人品好,日子就能过得好,你不明白,我们女人一旦成婚,冠上你们男子的姓氏,在外人眼里,便宛如物品一样,不归自己了,如今说莹姐姐闲话的人已经很多了,日后她要是成婚,那些闲肯定闲话更多,叫她回去生孩子伺候男人,陶掌柜现在不这样想,但闲话听得多了,难免放在心里。” “莹姐姐跟他一样忙,与他一样会晚归,到时候他回去,他觉得家中的锅灶还是冷的,日子久了,他要是逼迫莹姐姐回家怎么办,难道再和离一回吗?” “我们女子赌不起的,太难了。” 关盼说道。 关晴在这村子里,不知道惹起了多少闲话,还是谢容厉害,谁敢胡说,就和张大娘上门去理论。 可想而知,若是陶掌柜这边出了岔子,张莹将要面对什么。 这世道对女子的苛责,何其可怕。 钟锦听罢,自然认同。 因为母亲继母的身份,以前就经常被人说闲话,再有关盼在他身边,关盼的心思,他都会用心去理解。 “确实如此,是我浅见,想来陶兄也没有想清楚。” 钟锦道。 关盼笑笑,“倒也不能怪他,回头同他说一说,叫他知难而退就好了。”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大部分时候都是想不清楚的。 这种时候,就该关盼出去泼冷水了。 两人说罢,回头去找了陶大掌柜,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陶大掌柜果然神情严肃,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多。 钟锦见他这样,说道,“你先想清楚,你可要知道,如今是你有所求,若是有些事情做不到,还是不要耽误咱们茶园日后的顶梁柱了。” 陶大掌柜没有拒绝,只说自己会想明白的。 中午众人坐在屋里吃饭,关晗和积玉坐在一起,两人不好好吃饭,一直在喂阿花。 阿花任由他们摆弄,它已经老了。 关盼见状,把阿花喊到自己脚边,叫两人好好吃饭。 阿花蹭蹭关盼的腿,关盼哄了它两句。 关盼盛了一碗鱼汤,尝了一口,蹙眉说道,“今日厨娘怎么回事,这汤味道不对。” 张大娘道,“诶,你别是有了吧。” 关盼道,“怎么会,雪团儿都还没有断奶。” 钟锦在隔壁桌子上,咳嗽了一声,朝关盼使眼色。 关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谢容,谢容神色平静,“这汤是我熬的。” 关盼垂眸,谢容说道,“你爹说只是盐放的不大对,我便加了点儿盐,是不是太咸了。” 谢容对自己还算自信,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连鱼肚子都不弄干净的女人了。 她看着厨娘做了好几日,按理说是不会出错的。 关盼心说,咸倒是不咸的,好喝不好喝,您自己难道没尝过吗? 关盼笑盈盈地说道,“那就给我爹喝吧。” 谢容自己尝了一口,心说就这关正云还说好喝!那就给他喝好了!这端到桌子上,她多丢人! 第三百三十四章小祖宗 关正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硬着头皮喝了两碗汤。 午饭之后,谢容坐在屋里瞪着他!关正云被他看了半晌,终于按捺不住,说道,“我知错了。” “你哪里有错,我看是我错了,本来觉得我那汤确实不错,叫你尝一尝,谁知道你竟然糊弄我,那汤不好喝,我不端上去就是,还叫关盼笑话我,这多亏是关晴不在,不然她肯定到处嚷嚷。” 谢容觉得自己颜面扫地,很是气愤。 关正云连声认错,最后说道,“没事,比起上一回,已经长进很多了。” 想起多年的水煮鲫鱼,谢容朝关正云翻了个白眼,“看来我实在不是做饭的料,看了这么久都学不会,明明我就是按着那厨娘的顺序来了!” “罢了,看来我不是做饭的料,日后不做了。” 关正云觉得这样挺好,说道,“本来就是,咱们家也不缺那点银子,你何苦去受那个委屈,你想吃什么,回头他们走了,我给你做。” 谢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靠在丈夫怀里,“我想吃藕带汤,你还记得吗,老太太做过的。” 关正云也想起母亲来,答应晚上过几日给她做藕带汤。 钟锦这边也被抱怨了,关盼说道,“你可真是的,那汤是我娘说的,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她要莲子,只做了银耳莲子羹。” 钟锦忙着认错,道,“那汤那个味儿,我还当你尝得出来。” 关盼无语,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这么说,还挺有道理。” 说话间雪团儿就醒了,关盼吃饱了犯困,催促钟锦照顾孩子,自己去床上躺着了。 暑热散的差不多,关盼准备回去。 正好第二日,家里头收到了关晏兄妹二人的来信。 最近朝中争斗越发明显,秦王厉兵秣马,已经准备南下了,王太后虽然笼络住了一些人,但她显然不占上风,最近脾气越发不好。 关晏在信中没有提起这些事情,只说自己最近很好,关晴也过得十分高兴,但他言辞间很是不待见郑七,觉得这人配不上自己的妹妹。 谢容看过之后,说道,“你别说,这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我还当关晴八成是要看破红尘去了,没想到这还有个傻的,巴巴地追上去了。” 关正云道,“哪有当娘的这样说自己姑娘的,那可是你亲生的。” 谢容淡淡道,“要不是亲生的,我能说这种大实话吗。” 关晴是什么性子,谢容最清楚,她真的仿佛投错了胎,她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连圣人都不曾放在眼中,丝毫没有敬畏,简单来说,就是脑后生反骨。 谢容不觉得这样不好,但这世上的男人大多都俗气,只要女人愚昧无知,关晴这样的,简直与世不容。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人喜欢关晴。 关盼喝着茶,道,“娘,您觉得郑七郎如何?” 谢容道,“那要看你妹妹是怎么想的,由着她去,左右有你和关晏这当兄姊的,她这辈子都不会受委屈。” 关盼有钱,关晏日后是要为官做宰的,有这样的哥哥姐姐,何苦还要委屈她。 她要是愿意嫁人,那就嫁,不愿意就算了,谢容很想得开。 关盼心想,妹妹这离经叛道的性情,根本就是从她娘这儿发扬光大的。 回到梅州城,就要准备钟溪出嫁的事情了。 前头还有个中秋节,关盼都得操心着,回去便忙碌起来。 中秋节还没到,皇城那边便又送了东西过来,关盼看着那些东西,心想她这亲爹是真的大手笔。 最近粮价涨了,今年确实干旱,连江宁府这一带,粮食都歉收,偏偏今年上头下旨,还多了些苛捐杂税。 关盼整理了南平侯送来的金银,等钟锦晚上回来,把银子交给他,“还是得多屯些粮食,叫人私底下去办,今年干旱,回头还要打仗,只怕今年不好过。” 钟锦最近已经花了很多银钱在屯粮上了,连茶园那边都拿了银子出来,关盼拿出这些银钱,可谓雪中送炭。 只是钟锦拿着南平侯府的银子,觉得有些烫手,暗暗心想,回头一定要补回去。 关盼又说道,“这银子权当拿来做好事了,回头买了粮食,要是今冬真的出了岔子,粮食可是能救命的,我也觉得南平侯府的银钱烫手,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钟锦搂了关盼在怀里道,“你烫手什么,这本该是你的。” 关盼摇头,“那还是不一样的,我虽认了侯爷,但我还是姓关,他们待我这样好,我觉得无以为报。” “回头太平下来,咱们礼尚往来,几个弟弟都要成亲,到时候咱们再送回去,你别想太多。” 钟锦安慰她。 关盼点头,“嗯,那你可得多赚些回来。” 二人相视一笑,关盼靠在钟锦怀里。 中秋节很快就到,老宅那边下了帖子,叫钟锦带着一家人过去。 这点儿体面还是要撑下去的。 夫妇二人也不曾拒绝,当日下午一家人一起过去了。 积玉有些不情愿,在马车上说道,“我还想跟舅舅一起过,不想去老宅,我都不认识堂兄们。” 关盼说道,“我也不想去,我还想在家里头躺着呢。” 钟锦心想,关盼有时候说话,和岳母十分相似。 就像这样,小时候自己不情愿做什么,他娘一定温温柔柔的劝慰,给他们讲大道理,大是非。 关盼不一样,她有时候也讲,但大多时候就是这样说的。 积玉靠在母亲怀里,半晌才撒娇道,“娘,你怎么不哄哄我?” 他说的很是委屈,关盼也很委屈道,“我还要你爹哄的。” 体面是一回事,但关盼真的不愿意去,一家人闹成这样,大家把礼物送一送就好,非要这样凑在一起,到时候谁也不高兴。 积玉沉默了。 总觉得自己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东西。 雪团儿被钟锦抱在怀里,看见哥哥撒娇,就不高兴了,伸出两只小手,咿咿呀呀地冲着关盼摆手。 钟锦道,“生了个小醋罐子,就看不得你怀里有别人。” 雪团儿才八个多月,就知道要独占自己喜欢的人和东西了。 她不许关盼和钟锦在她眼皮子底下抱其他人,不管大人小孩,就是两个人抱在一起,她都要挤在中间,很是霸道。 上回关盼抱了婉婉,她就要去揪婉婉的头发,婉婉性子软,也不会和妹妹动手,被揪得眼泪汪汪。 关盼抱着她说道,“这孩子真是不能太宠着,你看这才多大,就成这了,日后可怎么办。” 钟锦赶紧维护女儿,“怎么不能宠着,还小 ,年后懂事就好了。” 积玉连连应和。 关盼对父子二人直翻白眼。 第三百三十五章婆媳不合 到了老宅,一家人下了马车。 四太太上前说道,“你倒来了,我就说不必凑这个热闹的,长辈们却不肯听,三婶没有来?” 关盼点头,孙氏不想过来,省得见到钟二爷和钟三爷这对兄弟,瞧着心烦。 四太太也不想过来,不过三老爷和大老爷的关系最近却越发地好起来,好像前几年为了分家闹得不可开交的不是他们一样。 关盼道,“罢了,来就来吧,长辈的意思,总是不能违背的。” 四太太伸手,想抱雪团儿,说道,“唉,你四哥还在外头呢,这朝廷什么时候给这个打发个县令过来,省得你四哥这样忙碌,今年少雨,非要修堤坝做什么。” 关盼把雪团儿给她抱,道,“四哥将这事做好了,也好功绩一桩,说不定日后还正经当官。” 雪团儿不认生,冲着四太太笑得很甜。 四太太看着心软,道,“我们俩倒是没有那个心思,这当官还是要看气运的,你七哥和八哥,还是咱们自家贴补着,日子才过得下去,等他们出头,不得个二三十年吗,我和你四哥守着家业就够了。” 当官的俸禄确实不多,你要是想拿银子,也不是不成,不过走不好的路子,是有风险的,钟家能够养活得起那二位,就希望他们可以安安分分的当官,日后让钟家改换门庭。 关盼闻言,心说这夫妻二人是真的心宽。 “溪妹妹的婚事准备得如何了,可有要我帮忙的吗?” 四太太又问。 关盼道,“都好了,不过我是头一回办这样大的事情,四嫂要是得空,回头去我那里,咱们一起商量,别出了什么纰漏我自己都不知道。” 四太太自然答应,又开始逗孩子,说道,“积玉,你说,是你妹妹漂亮,还是你婉婉表妹漂亮。” 婉婉已然算是钟溪的姑娘了,积玉该唤她一声表妹。 雪团儿也跟着众人看自家哥哥,咿咿呀呀地喊了两句。 积玉心想大人真是没意思,就爱问这些没用的东西,他道,“我娘最好看。” 四太太被逗得笑起来,称赞道,“积玉真是聪明,还知道哄着你高兴,不像我家里头那几个,真是成日地胡闹,读书也不好好读,真是不知道日后把他们怎么办?” 自从钟四爷重新得了那位置,四太太的心思就放在自家的儿女身上。 “还小呢,不着急,四嫂你和四哥都是最稳重的,日后长大了就好。” 钟锦在一旁说道。 四太太玩笑似的说道,“日后他们要是真没什么出息,我还要托付你这个当叔叔的照看。” 钟锦自然不会推辞,众人一起去了屋里头坐下。 关盼抱着雪团儿,说了孙氏身子不舒服,大老太太得知孙氏没有过来,心下不满,但如今人家儿子争气,她又能如何。 “也是,溪儿这孩子总算是要出嫁了,想来她忙得很,溪儿不嫁人,钟家的姑娘都不好在她前头嫁出去。” 大老太太说话的口气不太好。 关盼回道,“我看大郎的婚事倒是并未耽搁,姑娘们该说亲的,早些说亲就好,大伯母您可得一视同仁,别耽误了姑娘们的花期。” 许薇在一旁,心想人家手里有银子,说话就是有底气,这话也敢当着长辈的面明说。 她赶紧出来说和,道,“婆母心疼静婉和静妍,如今还在挑人家呢,都不着急。” 大太太的两个女儿,正在说亲,钟家出了些不好的事情,想要在附近说到好人家,怕是不太容易的,因此今日的中秋宴会,也是大太太的意思。 许薇也想赶紧把这两个姑娘的婚事定下,两个小姑子虽然没给许薇添太多麻烦,但毕竟是年纪不小了,总留在家里像什么。 关盼心想,哪里是心疼,只怕大太太眼高,想让女儿嫁得更好些,挑来挑去,迟迟不能做决定。 虽说家里头有点儿是非,可是钟家出了两个进士,好几个举人,娶了钟家的姑娘,好处还是很多的。 如此一来,求娶的可是真不少,但能入大太太眼中的,却也不多。 关盼说道,“大嫂为着侄女们考虑,自然尽心,溪儿的婚事倒是随意许多,只是因着我才耽搁了,若是因此误了侄女们的婚事,那可是我的过错。” 关盼不爱听她们念叨孙氏和钟溪,因此这会儿并不客气。 大老太太心里不痛快,好在大太太带着两个女儿过来了,正巧听见后头那一句。 静婉走到老太太身边,对关盼说道,“九婶婶哪里的话,我娘正相看着,只怕一时半会儿,我还是嫁不出去的。” 大老太太又把矛头指向大太太,说道,“你呀,也别太眼高了,高嫁的姑娘,到底是要委屈些的。” 大太太瞪了女儿一眼,说道,“娘,嫁到周围的县城,和嫁到江宁府的读书人家到底是不一样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哪里有担心吃苦,就低嫁了自家的姑娘,这可是要耽误终身的。” 静婉低头不语,她也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可她也不想去高攀谁家,重要的还是人品要好,看看她这亲爹,一把年纪了,三妻四妾的,她娘是一点都不在乎,可她觉得,自家要是遇上这样的人,只怕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她年纪轻轻一个小姑娘,还是希望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大老太太道,“那你可找到更好的了,磨磨蹭蹭的,也没见你找到更好的。” “急不得,”大太太道,“八弟争气,可是个在皇城当官的进士,日后必定是前途大好的,自会好人家来求娶咱们家的姑娘。” 大老太太闻言,“你就知道指望你八弟,罢了,我年纪大了,管不了你们,你要是耽误了静婉,别怪我不饶你!” 婆媳二人险些争吵起来,好在旁边几个人劝着,两人也在乎脸面,暂时压下了怒火。 关盼心想,姻缘这种事情,非要强求,反而不好了。 静妍年纪更小,走到关盼身边,拿了个珍珠手串逗雪团儿,“快喊姐姐。” 关盼笑道,“她哪里会说话,才一点儿大。” 雪团儿把她姐姐手里的珍珠手串抢走,静妍道,“婶婶,那妹妹什么时候会说话,她都有八个多月了。” 关盼道,“大概明年就会喊你姐姐了。” 静妍跟小妹妹凑在一起玩耍,大太太一瞧,又看着儿媳妇,说道,“五娘,你进门也有些日子,这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我这个年纪,也该当祖母了,你可要抓紧些。” 许薇理亏,但并不吃亏,说道,“檀郎素日里读书辛苦,盼着能够早日中举,宽您的心,这事情总得一件一件地做。” 大太太的嘴当时被堵住,心想自己为什么千挑万选,给自己挑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关盼则是觉得,大房这边婆媳不和,还是代代相传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差不多 关盼就这么看着她们明枪暗箭地相互指责,谁也不肯示弱。 这中秋节过得很是没趣儿,钟锦这边的情况也是尴尬得很,钟家险些就被倒腾散了,只是听着大老爷和三老爷念叨着从前过节的情景,又说起他们兄弟年轻时候的事情,很是感慨。 晚宴早早地散了,四口人准备早些回去。 大太太客气了几句,关盼借口雪团儿换了地方要闹腾,就要走了。 大太太不想去送关盼,叫儿媳妇去送。 许薇本来也是要去的,起身一并出去了。 许薇走了一段,说道,“今日真是怠慢婶婶了。” 关盼道,“不要紧,谈不上怠慢,倒是我看你没吃下去多少。” 许薇叹气,说道,“唉,我哪里吃的下去,我也盼着自己能够早些有了身孕,可惜我没福气不像九婶婶,听说你才进门不久,就有积玉弟弟。” 她言语中十分羡慕,心想为什么都是姓钟的,她怎么就没有赶上个好的,真是不能比。 关盼劝慰了几句,说道,“你婆母也就是说说,倒是大郎,你把他拿捏住,日后这家里头自然是你说了算。” 钟鸿檀读书有些费力,可比他那位好色的爹强点儿,再加上大太太虽然不喜欢儿媳妇,但是更厌恶那些个妖妖娆娆的,不许他纳妾,关盼觉得许薇的日子比大多数女子都要好些,费些心思,总会好的。 许薇点头,“我也盼着他早日中举,日后我才算真的有底气。” 许薇也就是这点盼头了,更希望日后生了儿子,在这家里头站稳脚跟。 钟锦和积玉在外头等着关盼,正好也是钟鸿檀几个当侄儿的来送钟锦。 他先把雪团儿从关盼手里接过去,说道,“这都犯困了。” 关盼回头叫许薇他们不必再送,牵着积玉的手,说道,“这会儿叫她去睡太早了,带回去再玩一会。” 钟锦边走边道,“不要紧,困了就叫她睡,明早醒了我跟她玩儿。” 关盼道,“她天不亮就要醒,咱们一会儿回去,还要在家里头再吃一顿,明早哪里起得来。” 一家人上了马车,钟锦依旧说道,“那也不要紧,我能起来,前些日子忙得厉害,都早早地起来了,跟我姑娘玩儿,自然能够起来。” 关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交给你了,我不操心了。” “交给我,交给我。” 钟锦头也不抬地哄女儿睡觉。 积玉看着他爹,小声说道,“娘,我也是爹这么抱着哄的吗?” 积玉已经不小了,有了妹妹之后,他有时候觉得他爹好像更喜欢妹妹,从前有空都是陪着自己玩儿,现在就抱着妹妹不撒手。 关盼搂着儿子的肩膀,柔声说道,“自然是啊,你才一个月的时候,晚上要起好几回,你爹也跟着起来,可辛苦了。” 积玉闻言,心里头马上就高兴起来,说道,“爹爹真好。” 钟锦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将儿子的头发都揉乱了,积玉刚刚夸完他,这就又瞪上了。 关盼笑着看父子二人互瞪了一路。 回到家里头,李妈妈早就在门房等着了。 听说雪团儿睡着,她老人家快步上看,从钟锦手里抱走雪团儿,然后用毯子把她遮住,小声说道,“九爷,太太,姑娘浅眠,奴婢把她抱回屋里去了,那边二郎和三郎还等着九爷喝酒呢,怕是你们今晚上不便照顾姑娘。” 关盼道,“那你抱去吧,今晚上我们俩就不操心了。” 钟锦倒是忘了家里头还住着两个小舅子,只怕今日得喝的醉醺醺地回来。 他摸摸雪团儿的襁褓,小声道,“李妈妈,她最近又长牙,爱吃手,您别叫她啃手。” 李妈妈大步离开,“放心,老奴可是专门照顾孩子们。” 她老人家可是南平侯府打发来照顾姑娘的,结果这对夫妻真是不寻常,两口子亲自照顾女儿,叫她整日闲着,她这心里真是过不去。 沈筹和沈瑜看见姐夫回来,当即就把人拉过去喝酒了,中间还有一个俞恪,不过妹夫和小舅子不一样,他气短,还得帮着姐夫挡酒。 钟溪在一旁瞧见,说道,“他还敢喝酒,前年喝酒,把自己亲姑娘都落在我们家了,今日还敢逞强。” 关盼想起这事儿,去看婉婉,婉婉早就不记得了,正被积玉逗得咯咯笑,两人正玩得高兴。 关盼道,“这缘分也是来得巧,下个月就要嫁过去了,怕不怕。” “不怕,他说成婚以后搬到离这儿近的新宅子里,而且我嫁过去,也没有公婆小姑要伺候,跟在家里头是一样的。” 钟溪对这桩婚事满意的原因之一就在这儿。 她认识的那些姑娘们,如今大多都是在内宅里头过日子,公婆温和,丈夫也好的,那才是少数,大多数是各有各的难处,嫁得高一些的,还要为家里头的兄弟操心,总之是不容易。 她可不一样,她就住在母亲和兄嫂的眼皮子底下,俞恪家里头就一个婉婉,她压根不担心自己日后过的不好。 钟锦这晚上果然被灌醉,俞恪和沈策也醉得差不多,沈瑜年纪最小,关盼只许他喝两口,这才好些。 沈瑜很是不满,扶着沈策对姐姐说道,“大姐姐。 我这个年纪,都该去军中了,你还不许我喝酒。” 关盼道,“喝酒伤身,你若是要从军为将,更不应该多喝酒,免得喝多了糊涂,延误军机。” 沈瑜一听,说道,“姐姐你还知道延误军机这个词儿?” 沈瑜是个仔细的,听关盼说的这样正经,就觉得她跟从前不一样了。 “姐姐别是专门读了书吧,要是让爹知道,他一定高兴。” 关盼咳嗽了一声,“这话只是随口说的,赶紧送你二哥回去,这都醉了,可别再吹风了。” 沈瑜应下,心想他或许应该写封信给亲爹,叫他老人家高兴一点儿。 中秋过后,家里头为了钟溪的婚事,就热闹起来。 孙媛拖家带口地回来帮忙,彭姨母也大发慈悲,把女儿放出来了。 孙媛家的姑娘和婉婉差不多大,两个小姑娘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很快就凑到一起去玩了。 孙媛看着婉婉,说道,“这小姑娘倒是懂事,想来她爹也是好的。” 钟溪抿唇笑,“我虽然还未出嫁,但已经得了一个姑娘,与你们倒是差不多的。” 孙媛见状,便知道这个妹妹是情愿这桩婚事的,心中也安心许多。 姊妹两人一起去说话了,关盼也有事情要忙,先离开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教女 孙媛挽着妹妹的手,很是惋惜,“你可真是耽搁了,若是你再小几岁,便是嫁到江宁府的大户也不是不可以,家里头该早为你做打算的。” 孙媛还是觉得钟溪可惜了,要不是被家里耽搁,她该是能够嫁入官宦人家的。 钟溪已经听很多人说过这样的话了,玩笑道,“表姐,你也越发俗气了,难道你当年嫁给表姐夫,是图他家的名利吗?” 孙媛闻言,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还敢说我俗气,我就是想着,要给你找个像你姐夫这样的,人品好,家里也好的。” 孙媛总是希望自己的妹妹嫁得更好。 钟溪道,“那我怕是嫁不出去了。” 婚事磨蹭了这么久,钟溪已经不会做梦了,合适就好。 孙媛也只是说说而已,又道,“你这总算是嫁出去了,茵表妹才是最叫我忧心的。” 彭茵性情开朗,十分活泼,孙媛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把自己折腾得都要嫁不出去了。 钟溪心想,自家就是规矩太多,看人家关晴,说走就走,家里也没人阻拦,何必把彭茵表姐折腾成这样,茵表姐那明明就是打定主意不肯低头了,她只是不像关晴那样,把那些话放在嘴边而已。 关盼领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两个小姑娘牵着手,凑在一起说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说几句就弯着眼睛笑。 积玉在一旁站着,两个妹妹都不理会她,他走到关盼身边,说道,“娘,我还想要个弟弟同我一起玩,她们俩都是小姑娘,我不能一直和小姑娘在一起玩儿。” 关盼心说我现在给你生一个那也来不及了,她道,“那怎么办,我看看谁家有年纪跟你差不多的,叫他到咱们家来,跟你一起读书,你看好不好。” 积玉点头说好,结果关盼怀里的雪团儿忽然一把揪住了哥哥的头发,然后咯咯地笑起来。 她手劲儿不小,积玉疼得眼泪差点掉出来。 关盼着急,一手抱着雪团儿,一手去掰她的手,雪团儿这样大,越不让做什么,就越要做什么,关盼掰她的手,她不松开。 关盼一着急,啪的一下在雪团儿手上打了一下。 雪团儿被打疼了,当即哇哇大哭起来,松开手了。 积玉眼里含着眼泪,又看妹妹哭得这样厉害,一看妹妹的雪白的手背都被打红了,说道,“娘,我没事了。” 雪团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号起来惊天动地,在关盼怀里扑腾,险些掉下去。 关盼被她这么一闹,忍不住高声训斥道,“别动!” 她鲜少这样大声对女儿说话,雪团儿从来都是被宠着,从来不知道看眼色,当即哭得更厉害了,连手带脚胡乱扑腾,关盼一时心烦得很,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积玉忙要劝着,“娘,您别打妹妹。” 李妈妈这时候也一阵风似地跑过来,焦急道,“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快不哭了,给老奴瞧瞧。” 她从关盼手里把雪团儿抱走,连忙哄起来。 叫燕子的小侍女看太太沉着脸,两个小姑娘也好奇地看着,赶紧叫人领着她们去其他院子里玩儿。 雪团儿还知道谁护着她,在李妈妈怀里嘤嘤哭泣,还抬着红了的手背给她瞧。 李妈妈顿时心疼,看着关盼,委婉道,“太太,姑娘还小,您别打她。” 关盼闻言,压下心中道,“我跟你们说过了,平日别叫她胡乱拽谁的头发,她九个多月,已经能够听懂大人在说什么了,别什么都让她胡来,都这么宠着,日后怕是要上天了。” 小孩子才是最会看人眼色,九个月多的孩子已经该教导着了,不能成日放纵。 李妈妈也很委屈,抱着雪团儿说道,“太太,姑娘就是闹着玩儿,您看您都打了,姑娘日后肯定记着了,您别生气了。” 关盼看她这样说,道,“我哪里敢生气,我这脾气大得过这个小祖宗吗,方才揪着她哥哥的头发不放,我就打了她两下,这有什么,还要我哄她。” 关盼扭头对青苹说道,“让九爷今日早些回来,没有这样教孩子的,我得同他说说!” 李妈妈觉得关盼有些小题大做,自己在一旁低声哄着雪团儿,偷偷地觑她。 关盼从她手里把姑娘抱走,道,“李妈妈整日照看姑娘,想来也累了,这几日就先歇着,姑娘放我这里。” 关盼这些日子忙碌,晚上太累,钟锦也到处买粮食,有时候好几天都不着家,孩子都是李妈妈和乳母带着,结果这才几日,雪团儿就又揪起旁人的头发。 关盼抱着孩子进屋,把雪团儿放在床边。 积玉看着妹妹坐在床上不敢动,娘也沉着脸,上去说道,“娘,妹妹知道错了,我不疼。” 关盼帮他拆了头发重新束好,说道,“你妹妹知道什么错了对了,还是得大人们知道才最要紧,李妈妈就是她纵着你妹妹,我还不容易才叫她把乱揪头发的毛病扳过来,这才交给她们,就又不纵容起来了。” 积玉道,“那您跟李妈妈说清楚。” “我又不是没有说过,叫她别太宠着,她偏不听,真是气死我了。” 关盼道。 积玉道,“那怎么办呀?” “娘也不知道怎么办,又不能让她回侯府去。” 关盼道。 积玉忙说起好听的话来,哄着他娘。 李妈妈这边,生怕关盼生气大孩子,扭头去找孙氏了。 孙氏正在给钟溪收拾嫁妆,闻言说道,“她打雪团儿了?” 李妈妈道,“是啊,手背都给打红了,老太太,您说这小孩子哪里有不淘气的,再大一些,撵鸡追狗都是常有的,太太她管教得也太严了,怎么也不能动手打姑娘啊,咱们姑娘日后可是要去皇城的,那是嫁给王公贵人的命数,老奴如今宠着护着,日后大了,自然要请宫里的人来教规矩,身份贵重着呢,哪儿能够由着太太胡乱教养,您说是不是。” 孙氏也知道自己这个孙女日后运道好些,自家不一定教得了,对李妈妈十分客气,说道,“你别着急,我回头去瞧瞧,她最近忙着家里头的事情,说不得是一时情急打了孩子。” 李妈妈自觉找到了能够护着雪团儿的人,顿时安心许多,这才离开。 后脚关盼就原封不动地听到了这番话,钟锦一回来,她便抱怨起来,“我生的女儿,我竟然不能做主了,她们倒是很有主意,还想让宫里的嬷嬷来教,一个个的,比我这个亲娘还想得长远。” 关盼看着女儿,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教孩子这事儿,实在不容易,关盼害怕行差踏错。 第三百三十八章说服 钟锦正抱着雪团儿,他把女儿抱到关盼身边,说道,“雪团儿,快亲亲娘,她不高兴了。” 雪团儿闻言,就凑过去在关盼脸上舔了一口,她还不会亲。 关盼脸上都是她的口水,看着她甜甜的笑容,又好气又无奈,说道,“你没瞧见,她险些把积玉的头发揪下来,我叫她松手,她还笑,气得我就打了她一下,这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我总觉得这孩子是借着我的肚子,生给南平侯府的,我都不能管教她了。” 南平侯没有机会照顾关盼,一腔心思就放在了雪团儿身上,疼爱得不得了,来信上有有一页都是问她的,好像补偿了雪团儿,就是补偿了关盼。 他是好意,但雪团儿是关盼的女儿,李妈妈今日说了那样的话,叫关盼心里十分不痛快。 她女儿的后半辈子,都已经被安排好了吗? 钟锦道,“这是咱们家的姑娘,日后如何管教,是我没说了算,再大一些,她要做什么,那是她的事情,万一她像小姨呢。” 雪团儿已经忘了今天下午被打了屁股的事情,在爹怀里玩了一会,就要关盼抱着。 关盼把她抱在怀里,说道,“不能太纵着,关晴小时候厉害但也不是这样厉害,没有拿这样的事情当做好玩的。” 钟锦站在妻女身后,对雪团儿说道,“听见没有,不许再惹你娘生气了,也不能揪人头发,不能打人。” 雪团儿咿咿呀呀的回应着,这回没有再揪头发。 关盼严肃说道,“我也不想让她按着所谓的皇城贵女们长大,我盼着她能够按着自己的想法活着,不能从小就跟她说,你是什么身份,你日后该是什么样子,要嫁给什么人,钟锦,我觉得这样不对,你说呢。” 钟锦道,“就是盼着她活的高兴。” 关盼颔首,“你也是这样想的,是不是。” “自然,活在框子里,肯定不是好的,”钟锦认同道,“等到了年纪,叫她跟着哥哥姐姐读书,不必养在深闺里,要见世面才好。” 关盼心想,也别说关晴离经叛道了,他们这一家子都不靠谱,竟然觉得去皇城当贵女嫁高门不是好事。 夫妻二人都是这样想的,关盼就安心了。 她重新把雪团儿抱在怀里,说道,“今日确实不该打她的。” 她把雪团儿的小手捧起来亲了一口,把她搂在怀里,母女两个人在床上玩闹起来。 钟锦心想,他得给这小丫头挣得一份身家才好,免得日后在皇城里,真的喜欢上了哪个身份高的,到时候要受委屈。 唉,钟锦轻轻叹气,这世道,真是叫她这样有女儿的亲爹心焦。 钟锦第二日没有出门,先去找了孙氏,叫她别去关盼面前提如何教养女儿这件事情,他们夫妻心里有数。 孙氏不同意,道,“你们心里有数,那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心里能够没数吗,你看南平侯夫人,雍容端庄,何等大气,雪团儿日后可是有那个运道的,你们这当爹娘的还要拦着,还没见过你们这样的。” 钟锦道,“您可别去她们母女面前这样说,雪团儿还小,日后她喜欢什么,那也不一定,万一她不想嫁人呢,您养大溪儿,就是为了把她养成别人家的好媳妇?” 钟锦觉得皇城里头教养贵女那一套,就是为了叫姑娘们委屈自己,给别人家当好媳妇,他们家可不兴这一套。 他赚这么多钱,就是为了让自家姑娘日后要什么有什么,要她受委屈做什么。 那些高门大户家里的媳妇,难道是好当的吗? 嫁过去要伺候公婆,要伺候丈夫,还得生孩子,说不定还得教养妾室的孩子。 钟锦是不想让自家姑娘受那些委屈的,要是日后他的女婿敢这样,他是要让女儿和离的!孙氏道,“自然不是,可是当姑娘的不都是这样,在家的时候自在些,嫁了人,谁不是要受点委屈,嫁得好了更是如此。” “那我就不让她嫁了,娘,您看关晴那姑娘,活得多痛快,我养女儿,就是奔着那个样子去的,您就别劝我们了,日后我们怎么教导积玉,就怎么教雪团儿,绝不把她当做旁人家的儿媳妇教养。” 钟锦道。 孙氏听到关晴,忍不住朝儿子翻白眼,呵斥道,“行行行,我管不了你们,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别在我这儿说话,我不管你们!” 关晴实在不成体统,钟锦不觉得有问题就算了,还想再教一个出来,真是胡闹!钟锦见她生气,上前说道,“娘,您温柔和善了一辈子,可是您看看,就连我爹,都觉得您好欺负,我决计不要咱们家的姑娘再走这样的路了。” 孙氏闻言,怒火顿时消了大半,钟锦又道,“咱们活着,还是要为自家考虑的,能不受委屈,就不受着。” 孙氏叹气,“唉,我知道了,我不去跟关盼说,你们自己的姑娘,自己去教吧,我把溪儿教得这样柔善,也教不了你们什么。” “没有,您教我们向善,这肯定没错,只是在这世上,要想不受委屈,还是要更厉害些的。” 钟锦安慰她。 母子二人商量好,钟锦这才打算离开,临走前又请她去给李妈妈说一说,只把雪团儿当做钟家的姑娘,不能将她当成别家的媳妇,这才走了。 李妈妈被孙氏一劝,心里头还是不服,给皇城去了一封信。 关晴那姑娘跟个男孩子似的,到了出嫁的年纪,家里头不催,她也不着急嫁人,还跟着人跑到北边去了。 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这样在外头四处乱跑,雪姑娘日后可是南平侯府的外甥女,她要是这样胡闹,没有姑娘家该有的贤良淑德,那可绝对不行。 其实她这个看法,才是大多数人对于姑娘家的要求。 可那就是对的吗? 关盼只希望女儿可以活得高兴,不必被众人用所谓“贵女”的标准束缚。 李妈妈也不敢找关盼理论,就等着皇城的回信,到时候再去说服关盼。 关盼不敢把女儿假手于人,两口子只得腾出空闲,亲自照顾着,沈筹知道之后,给家里头写信,叫他们把李妈妈唤回去。 这也太给他姐姐添堵了,何况沈筹也不是个觉得守规矩就好的人,自家的外甥女,以后活得高兴就好,没必要委曲求全,他们这些个舅舅也不是摆设。 孙媛这日早上,还多带了一个人,正是被关在家里头一年多的彭茵。 她瘦了许多,不过眼睛还是亮的,关盼看着她这样,才放心一些。 彭茵看见雪团儿,笑眯眯地送了好些东西给她,还有她自己做的衣服鞋子。 第三百三十九章背负养育之恩 雪团儿睁着大眼睛看彭茵,关盼说道,“叫表姑姑抱你。” 雪团儿听了她娘的话,伸手叫彭茵抱她。 关盼道,“怎得瘦成这个模样了。” 彭茵抱着雪团儿,又说道,“给我关在家里头,我哪里吃得下饭,上回还想把我说亲一个三十多的老男人,好在我有银子,买通了路过的一个道士,说我命硬,刑克六亲,才把那些人吓退了,我心想着不如我去哪个道观当个坤道算了,省得他们总是逼我。” 彭茵说着,叹了口气。 关盼拍拍她的手,“我回头想法子去劝劝姨母。” 彭茵忙道,“可别,她在家那会儿就怪你们,说我在这儿住了两年,你们都没想法子给我安排个婚事,她见了你,只怕没有好话,我还想着表嫂你不要怪她才好,我自己想法子就是,再不然就真的出家算了,让我成婚是别想了。” 她娘还总觉得是关晴把她带坏了,母女二人没少因此闹矛盾。 顶替了她魂似的堂妹更是可怜,在婆家受罪,回来诉苦,险些被她娘骂死,家里头鸡飞狗跳的。 彭茵颇觉对不起母亲,但让她低头,她也做不到。 背负着父母的生养之恩,她时常觉得难以喘息,却无法反抗,仿佛背负这深重的罪孽。 听父母的话,叫他们高兴,便是赎罪;若是不听,便要背负这罪孽,忍受内心的煎熬和他人的嘲讽。 彭茵能够咬牙坚持下来,还是因着时常会收到关晴的来信。 关盼倒是不在意这些,彭姨母生了这么一个女儿,自己又想不开,只怕日子也是难熬。 “表嫂,我最近总是在想,我一个人闹得家里头不得安宁,是不是太不孝了,可是叫我低头嫁人,我又恨不得拿根绳子吊死,思来想去,我这心里头实在难受。” 彭茵有时候想想,不如低头算了,可她打小和哥哥们一起读书,总觉得自己不能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辈子。 “我那会儿算计我那可怜的堂妹,也是年少气盛,如今再叫我去做,当真是一点胆量都没有了。” 她心里苦,她娘心里也苦。 关盼见她这样,有些心疼,道,“先在府上住几日,想开些。” 彭茵点头,抱着雪团儿去外头玩儿了。 孙氏正和姐姐坐在一起说话,彭姨母满脸的愁苦,对着妹妹眼泪都快下来了,“你看看我家这个祖宗,我该把她怎么办啊,她不愿意嫁人,不知哪儿来的道士,说她命硬,那边是不大可能嫁出去了,我总不可能真的叫她招赘吧。” 孙氏心疼姐姐,也心疼外甥女,但对她上一回来这边闹的那一次,仍旧觉得不大高兴,说道,“你要招赘也来不及了,贾家的那孩子已经成亲了,前些日子跟着商队去了北边。” 彭姨母瞪她一眼,“招赘那也得招赘一个正经人家的,贾家的是什么身份!” 孙氏不甘示弱,说道,“贾家只是因着二老太爷的恩情,才为家里头办事,人家家里头那几个也是争气的,我听说险些成了你女婿的那个,虽是个正经读书人,可还不是在外头眠花宿柳,家里头养着一堆妾室,正经过日子的,有哪里不好,我看那些个读书人,十个里头有七八个都是沽名钓誉,假仁假义。” 因为钟家这一对兄弟,孙氏对读书人颇有不满,如今瞧着女婿,觉得十分满意,便对那些个削尖脑袋想把姑娘往那些个所谓的高门大户里头塞的人家很是瞧不上。 都是表面风光,内里破烂,打碎了牙和血吞,没有个十年二十年,如何能够在那些个人家里头熬出头。 彭姨母一听这话,脸上的愁苦不见了三分,回道,“那是钟家没有把晚辈教导,险些成了我女婿的那个,也是一样,这读书人家肯定是有好的,只不过咱们运道不好,没有遇上罢了,你何必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都托嫂子打听去了,肯定能够把你外甥女嫁个好人家,到好人家当填房,也是不碍的。 你别提入赘的事情,我今年肯定把她嫁出去。” 女儿嫁不出去,彭姨母心里火急火燎的,这回她也打算在娘家住些日子,借着当官的弟弟和有钱的外甥,为女儿说一门好亲事。 孙氏看她这模样,似是有几分疯魔似的,劝说道,“姐姐,左右是已经耽搁了,咱们也不急于一时,再好好找一找,总能够找到的。” 彭姨母看着她道,“锦儿如今也是有本事的,你跟他说说,自家的亲表妹,你让他们夫妻上心些,这读书的人家,总能够找到一个的。” 孙氏点头,“行,我去跟他们说说,你也别总在姑娘面前提这事儿,当初她婚事被抢走,伤了心,前年好不容易想开了,又被你们拦着,你们也别催得太紧,我看那孩子都憔悴了许多。” 姐妹二人好悬才没有争吵起来,彭姨母又说起钟溪的婚事来。 她心里头有些酸,人家的女儿嫁出来了,自家的姑娘这几年没少闹出丑事。 可是彭姨母又瞧不上妹妹给女儿相中的那个人,孤身一人还带着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她就不信,妹妹不能给女儿找个正经好人家,这桩亲事,真是跟招赘没有两样。 好人家的姑娘谁要招赘了!彭姨母之前就劝说过妹妹,可是妹妹不听,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老姐妹二人各怀心思,坐在屋里头说话。 转眼便是钟溪的好日子。 关盼忙了好些日子,心说总算是能够把妹妹嫁出去了,日后再也不用操心了。 钟锦也腾出空来,看着家里头张灯结彩,说道,“当真是没有想到,咱们家的姑娘一个个的,都是在婚事上十分坎坷,有的是想嫁总算嫁出去了,有的是不想嫁人,还有一个各处乱跑去了。” 关盼打了个呵欠,说道,“嗯,都不容易,只有我不大聪明,当年急着要嫁人。” 钟锦捏她的手腕,笑道,“那你嫁给我,也没有哪里不好,你看家里头都是你做主,我什么都听你的,这还不好。” 关盼抿唇笑,半晌道,“自然是好的。” 虽然有时候也会因为一些不要紧的小事吵架,但大多时候是关盼占上风的。 他们俩的日子确实是再平淡如水,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无趣的。 但能够平安顺遂,关盼也别无他求。 像皇城那样惊心动魄、提心吊胆的日子,这辈子有一回就足够了。 第三百四十章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这日天还没亮,关盼就醒了。 她想让钟锦多睡一会儿,结果她妆都上好了,钟锦还不起来。 她只能过去掀了被子,钟锦这才睁开眼睛,说道,“天还黑着呢,怎么这么早就要起来。” 关盼催促道,“你亲妹妹出嫁,你还不赶紧起来,今日之后,就是别人家的了。” 钟锦半睁开眼睛,笑道,“我从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在等着她嫁人了,活生生等了这些年,心里头的那点舍不得早就消磨完了。” 关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钟锦接着说道,“再说了,她就是嫁到隔壁街上去了,走路不要一刻钟,就能回家来,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关盼心说这话也算有道理。 “那你也赶紧起来,今日要操心的事情不少,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 关盼道。 钟锦这才不情不愿地起来,额头抵在关盼肩膀上,半晌道,“你给我穿衣服。” “积玉都不要穿给他穿衣服了。” 关盼道。 钟锦理直气壮,“这能一样吗,我也不会找我娘给我穿衣服啊,我找的是我媳妇儿。” 积玉现在年纪大了,光着身子的时候,都不许关盼瞧见,洗澡也不让,更不会要和夫妻俩睡在一起。 钟锦伸手想摸关盼的脸,关盼一手把他推倒在床上,省得他把自己脸上的粉给蹭走了。 关盼起身去箱笼里拿了今日要给他穿的里衣,又把人从床上拖起来,给他穿好衣服,“好了,赶紧去洗脸吃饭,今日也不知道得忙到什么时候。” 两人收拾好了,坐在桌子上吃饭。 钟锦说道,“多亏只有这一个妹妹,要是再有两个,那你得多累。” “知道我累还叫我给你穿衣服梳头伺候你。” 关盼嗔怪道。 钟锦把粥碗端到关盼面前,“辛苦了,过几日我也该闲下来了,到时候我照看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床都不用下了,只管躺着。” 关盼白他一眼,“你自己一个人在床上别下来,别牵扯我。” “我有一个有什么意思,还是咱们两个有意思。” 钟锦说道。 关盼把一个包子塞进钟锦嘴里,“吃你的饭,少说话,多做事。” “是是是,到时候太太就知道了,我肯定好好做事。” 钟锦吃了包子说道。 关盼横了钟锦一眼,叫他闭嘴!钟锦看着她笑,把自己碗里的肉放到关盼碗里。 两人吃过早饭,院子里早就热闹起来了。 二人先去看钟溪,钟溪也吃了碗馄饨,正呵欠连天地坐在屋里,和彭茵还有侍女们说笑。 看到二人进来,钟溪道,“哥哥,嫂子你们来了,快坐,吃过早饭没有,可别耽误了吃饭的时辰。” 钟锦说道,“吃过了,来看看你,今天可算把你这个老姑娘嫁出去了,从此以后我和你嫂子就不用为你担心了。” “说谁老姑娘呢,表哥真过分!” 彭茵不满道。 她也是个老姑娘了,就是不爱听人这样说。 钟溪知道哥哥开玩笑,并不生气,说道,“辛苦哥哥这些年操心我了,还给我赔上了那么一堆嫁妆。” 钟锦坐下说道,“家里头不缺银子,自然给你多赔一些,回头可不能像在家里头似的,性子那么软了,你得厉害些,知道吗,你得叫别人吃亏,不能都是你自己吃亏。” 钟锦跟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的。 钟溪就认真听着,笑得温温柔柔的。 孙媛这时候进来,笑道,“才到门口就听见表兄在这里念叨,一会儿这些话都不用姑母来说了。” 孙媛从前就知道自己这位表兄性格温和,没想到这些年还是老样子,在家里头越发和软了,也不知道在外头是什么办事的,还这么能赚。 钟溪道,“我娘这两个月整日里都在念叨,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钟锦见屋里头的人多起来,便准备离开。 关盼送他到外头,叫他去各处看看,“外头我就交给你了。” “放心,不会出差错的。” 钟锦叫她放心。 关盼瞧着屋里头热热闹闹的,看她们姐妹说话,确实松了口气。 希望钟溪这婚事顺顺利利的,日后的日子也要过得安稳才好,不然她这当嫂子的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儿。 孙氏和彭姨母没一会也过来了。 彭姨母看着钟溪,心里头越发酸楚,戳了女儿的后背,说道,“你看看,你看看,你妹妹都要出嫁了,你还嫁不出去。” 彭茵回头道,“我嫁不出去,那也不能全怪我,谁让您眼高,非要叫我嫁个秀才举人的,我这个岁数了,又闹出那样的笑话,只能给人当填房,我去年倒是想嫁来着,那不是您不让吗,您慢慢找,只要您能够找到您自个满意的,我也没有二话。” 彭姨母被女儿一噎,就想发脾气。 孙媛赶紧打圆场,这可是钟溪出嫁的日子,在这儿吵架实在不像话。 母女二人这才没有大吵起来,关盼瞧着,心想彭姨母如今给女儿说亲,哪里是真希望姑娘嫁的好,瞧着倒是想要争一口气,盼着她能够高嫁,给自己挣脸面。 天渐渐亮了,钟家的女眷们也都过来了。 屋里头闹哄哄的,静婉静妍身后带着好几个钟家的小姑娘,都围到钟溪面前。 钟大太太跟钟溪说过话,就在关盼旁边坐下,说道,“我方才过来,瞧见今日来了许多人,听说还有昨日就从江宁府过来的。” “大约是钟锦认识的朋友们,我也不清楚。” 关盼回答。 大太太又道,“你看家里头这些姑娘们,一个个的年纪也不小了,亲事却定不下来,真是叫人心焦。” 关盼心想,这是想让她给家里头的姑娘们说亲吗。 大太太为了儿女,可真是好意思,跟二太太联手,算计她的铺子,如今还想让自己给她的女儿说亲。 “大嫂盼着姑娘们能够嫁到那些读书人家,自然是要好好挑的,不能急于一时。” 关盼道。 她可没有兴趣安排家里头这些姑娘,当她很闲吗,万一嫁得不好,都是她的罪过。 大太太也知道关盼不是个和软的,干脆开门见山,说道,“今日来的客人们,可有什么好人家吗,若是有,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结成姻亲,也能够帮到你和九弟。” 关盼闻言,道,“好人家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有钱倒是真的,都是做生意的,就怕大嫂瞧不上。” “诶,”大太太不肯放弃,“肯定还有其他人家的,咱们自家的姑娘,你不能不为她们考虑,你弟弟也曾在江宁府读书,如今高中,就没有什么同窗好友吗,我听说你妹妹带回来的那个男孩子,可是出身皇城的,侄女们你也得考虑着。” 关盼有些心烦,不想理会大太太,“大嫂,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第三百四十一章心比天高 亲戚多了,就是麻烦。 尤其是大太太这样的,什么便宜都想占,关盼心说他们夫妻还是太客气了,上回的事情,没让大太太觉得疼。 大太太用手扶了扶鬓边的头发,神色自若,说道,“这怎么就是为难了,我听说跟着你从皇城回来好几个男孩子,咱们家这么多姑娘,就算你不想着静婉和静妍,您也得想着其他几个姑娘啊,咱们大户人家,一半的关系,都是靠着姻亲得来的。” 大太太这些人,他们有一个固有的观念,那就是不管前头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那都不要紧,咱们是亲戚,是血缘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所以她敢在关盼面前说这样的话,叫她帮衬自家女儿。 “可不是嘛,大嫂这话是没错的,您看二哥一出事,拔出萝卜带出泥,好几家都栽了跟头,大嫂也是运气好,有个懂事的儿媳妇,早早求到我跟前了,不然现在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关盼回答。 大太太一听,脸色当即难看了几分,关盼竟然说这样的话!“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太太不由得抬高声音。 “我是什么意思,那还用说吗,我就说不爱听您说话,您自家的姑娘,自家安排去吧,叫我安排,我可找不到合适的读书人家,省得到时候日子过得不好,您又要赖在我头上,您这人品,我是不敢应承的。” 关盼喝了口茶,话说得明明白白。 撕破脸了,就是撕破脸了,还非要补起来,那脸皮是纸糊的吗。 大太太气得脸色都难看起来,要不是这儿人太多,她都要跟关盼吵起来了。 不过就这也有人注意到了,四太太过来询问道,“怎么了,九弟妹。” 关盼一脸无奈,道,“四嫂,您不知道,大嫂叫我给家里头的姑娘安排婚事呢,我怎么安排,我们夫妻认识的都是些行商的,大嫂偏不信,说我们认识官宦人家的,我说了实话,大嫂还要不高兴。” “你看看溪儿,还不是被我们嫁的寻常人。” 关盼说道。 四太太笑道,“大嫂这不是病急乱投医了吗,您上回还说不会把姑娘嫁到商户,这话如今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吗,九弟妹哪里能有您认识的人多,何况您这样眼高,就是我们家两口子,上回给您说的咱们梅州城的一个男孩子,您也不愿意,姑娘们的婚事,只怕要您自个操心了。” 四太太这话显然是向着关盼的,还说大太太眼高,大太太一时生气,道,“你给我说的是什么人家,那人不过是县衙中的一个小吏罢了,他那儿子也不过是个秀才而已,你倒是好意思提。” 她的女儿,怎么也要嫁个举人才是,钟家这些个进士举人,难道是摆着好看的吗。 四太太有心和他争辩,人家那孩子学识很好,只是上回考举人的时候,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没考成,回头再等一两年,他必定能中。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里头,有几个能中举的,他家里头现在没有举人,日后不就有了吗,家里头人少,简简单单的,姑娘嫁过去也不怕受委屈。 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她吵,对关盼说道,“弟妹,外头的客人也该到了,咱们出去瞧瞧。” 关盼起身,同四太太一起出去了。 一出门,四太太便忍不住,说道,“你看她眼高的,静婉都十六了,如今还未定下,已然是晚了,江宁府的人家咱们才认识几户,那些人家,都是在朝中有高官的,咱们那二位,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出头,大嫂可真敢想,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瞧上太守家的郎君!” “我都替静婉心急!” 关盼道,“咱们心急没用,还真有来问咱们家姑娘的,可大都是经商的人,要不就是家境跟咱们家差不多的,大嫂这样眼高,我哪里敢应承。” 关盼也不至于连自家的姑娘都不顾,她还是要管的,可是大太太这样子,她们谁真的管了,那就是自讨苦吃。 两人正说着,后头传来喊声,“四婶婶,九婶婶,你们等一下。” 静婉快步追上去,有些气喘。 二人转身去看。 她走近了,朝二人行礼,然后说道,“四婶婶,九婶婶,我娘是不是又找你们说我的亲事了。” 她说着苦笑一声,“你们别生气,我回头就跟祖母说,请她老人家做主,我算是明白了,等着母亲做主,我怕是嫁不出去了。” 关盼当初十六岁,因为有心结,在那年火急火燎地把自己嫁了出去。 静婉也已经十六了,身边的小姐妹一个接一个都嫁了,或好或不好,她都等不起了。 大太太自个不会做人,家里头两个姑娘倒是懂事,大概是在大老太太身边待得更久些。 四太太拉着静婉的手,道,“好孩子,你娘虽说是为了你好,可咱们没有金刚钻,怎么敢揽瓷器活,你别像她似的眼高就好,咱们过日子,还是得脚踏实地的,我回头也跟两位老太太说说,你别怕。” 静婉颔首,道,“我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嫁个人品好的就行。” 四太太道,“好,去玩儿吧,别太担心,你看你小姑姑留了这些年呢,咱们家留得起。” 静婉笑了笑,跟二人道别,又扭头回去了。 二人接着去前院,四太太说道,“大嫂这几个儿子不懂事,两个姑娘都是明白人,这要是跟她娘似的,哭天抹泪要高嫁,那咱们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关盼道,“还是叫人去劝劝大嫂为好。” 前院几个妇人迎面走过来,看见关盼和四太太,当即迎了过来。 静婉回去院子里,许薇过去,扶着她的手臂,说道,“你都说了吗。” “我都按着大嫂教的说了。” 静婉道。 许薇道,“不是大嫂叫你去讨好她们,四婶婶和九婶婶都不是苛责的人,你今日去说了,她们二位肯定要为你考虑的,娘她虽然也是好意,但这好意,不见得真能帮到你。” 静婉点头,“我都明白,真是叫大嫂操心了。” 许薇笑道,“这本该是我这当大嫂的该做的事情。” 姑嫂二人倒是和睦,一起进屋去了。 钟溪这儿磨磨蹭蹭折腾了许久,总算是好了,只能着出嫁就好。 许薇在一旁道,“我真是羡慕小姑,就嫁到门口,不像我,好些日子才能够回去一趟,出门的那会儿,我们一家人凑在一起哭。” 孙媛回想当初,也是一样的心情。 不过她嫁的是谢昼,这就很好了。 钟溪微笑道,“我这缘分就到了这里,也是没法子的。” 几人说着闲话,等着迎亲的队伍过来。 第三百四十二章小孩子打架 关盼在外头和众位太太闲聊,陈三太太笑道,“九太太,你家九爷抱着姑娘在门口呢,说是姑娘淘气,离不开人。” “我家那小祖宗起来了?” 关盼无奈道。 本来以为这会儿那小祖宗还睡着呢,没想到竟然起来了。 她昨晚上在李妈妈那里待着,一晚上没瞧见爹娘,想必是哄不住的,不找她就要找钟锦,总得有一个。 “怎么就是小祖宗了,我看你家九姑娘很是乖巧,在九爷怀里乖乖待着,见了我们还笑,跟你一个模样,是个小天仙呢。” 一句话夸了母女两个,关盼自然要应承回去,说道,“哪里,上回去你家里头吃茶,我看你家姑娘虽然年纪小,却能说会道的,这也是随你吧。” 那位太太也笑起来,道,“我那也是个小祖宗,今日本想带她出来玩儿,她还不肯。” 这位太太是真的可惜,万一两个能够定个娃娃亲呢,这多好。 陈三太太则道,“我看九爷抱着姑娘出来,是显摆给我们瞧的吧。” 关盼道,“那三太太可是眼馋了没有。” 陈三太太瞪她,“你明知我就想要个姑娘,还敢这样说。” 陈三太太膝下都是儿子,只恨不能把其中一个变成女儿。 几人笑闹一番,宾客也都来齐了。 两家离得近,钟家没有摆酒席,而是摆在了俞家那边,一会儿大伙一起过去,省得麻烦。 钟锦和几位堂兄迎了客人进门,又请钟四爷照看好他们,便抱着姑娘来找关盼了。 关盼也应付完了一波人,看见雪团儿,便上去抱着。 雪团儿看见关盼,也笑得甜甜的,嘴里还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什么。 钟锦道,“今日过来的人倒是不少,好些个没下帖子,也都过来了,还有些自称是七哥和八哥的同窗,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关盼道,“来者是客,真的假的也不要紧,别添乱就好,我今日叫人多准备了些东西,不会出差错的。” 钟锦捏着女儿的小手,说道,“你不知道,方才抱着雪团儿,都说她长得好看,你说长得这样好看,日后可怎么办。” 关盼疑惑道,“什么怎么办,我也好看啊,还不是嫁人生孩子平日管家里头的事情,长得好看还能干什么。” 钟锦一本正经,道,“我是担心她长得这样好看,日后要招来那些个好色之徒可怎么办,她不见得有你这样的运气,能够找到我这样实诚的人。” 关盼当即被逗笑,说道,“你这是夸你自己呢。” 钟锦咳嗽了两声,说道,“夸你,她不一定有你这样的眼光。” 两人说着都笑起来,钟锦把女儿的小手贴在脸上,“今日嫁钟溪,我这心里头便不得劲,日后嫁姑娘,我该怎么办。” “你想得太长远了。” 关盼道。 钟锦却不这样觉得,“你看,咱们从成婚到现在,还不是一眨眼的事情吗,两个孩子都生了,你说快不快,我总觉得我明日睁眼,便要老了。” 关盼笑道,“你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跟个妇人似的。” 钟锦看到儿女,便有这样的忧思。 “好了,迎亲队伍该来了,咱们去门口。” 关盼道。 两人带着孩子过去,队伍已经到了门口。 新郎正带着人在叫门,外头十分热闹,他们被拦了好一会,才被放进来。 钟溪被盖上盖头,顺顺当当地被迎出门。 孙氏哭得泪眼朦胧,三老太太嫌弃道,“你哭什么,这不是咱们还要去那边吃酒。” 陈老太太也道,“可不是吗,走走走,咱们一起过去。” 孙氏抹着眼泪,道,“我这是太高兴了,总算我把五两这个姑娘给嫁出去了,再嫁不出去,我这日子都没法过了。” 几位老太太都笑起来,家里头的人呼啦啦地又去俞家那院子里头了。 钟锦和几位堂兄先过去了。 关盼等了一会,也准备过去,结果还没走几步,侍女就匆匆忙忙地过来,说道,“太太,积玉少爷和薛家的小少爷打起来了,正哭着呢,您快去瞧瞧。” 关盼忙问,“怎么回事。” 薛家太太也着急起来,薛家的侍女愤然道,“是钟小少爷先动的手,把我们家少爷推倒了!” 关盼看了薛家这位六太太一眼,她也不熟,道,“六太太,咱们先去瞧瞧。” 薛六太太听了自己儿子受委屈,不等关盼说完,已经叫侍女带路了。 几人过去,薛家小少爷正在奶娘怀里哭,胳膊上擦出来一到红印子,显然是吃亏了。 反观积玉,正将两个妹妹护在身后,婉婉红着眼眶,拉着积玉的袖子在擦眼泪。 薛六太太本以为打架这事儿,两边都要有个什么,没想到只有自己儿子摔得这么惨,当即抱着儿子,心疼得不得了,“九太太,这是怎么回事,您可得给我一个交代。” 关盼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孙媛的女儿滔滔率先说道,“表叔叔,表婶婶,是他先欺负婉婉妹妹的,他揪婉婉的头发,非要让婉婉同他一起玩耍,婉婉不愿意,他就说婉婉是小狐狸精,婉婉的眼睛是绿色的。” 滔滔嘴皮子利索,几句话就说明白了,侍女反驳道,“我们少爷就是逗婉婉姑娘玩!” 薛六太太看着儿子,仍旧心疼,说道,“我这儿子是有些淘气,可钟小少爷哪里至于跟他动手,六太太,您瞧我儿子摔成什么样了,都是做母亲的,您看看!” 关盼看向积玉,道,“滔滔说的是真的吗?” 积玉道,“娘,是他先欺负婉婉的。” 薛少爷找到了主心骨,说道,“我没有欺负婉婉,我就是想跟她玩儿,她都不理会我,就知道跟在积玉后面,也不理我。” 滔滔道,“谁要跟你玩了,你都骂婉婉了!” 婉婉的生母是胡女,她长得漂亮,但从轮廓就能看出来,和这里的孩子不一样,眼睛也不是黑色的,有些发绿,附近的孩子们都习惯了,不说什么,有些小孩子就很叫人讨厌,说婉婉跟别人长得不一样,还要笑话她。 积玉道,“你揪姑娘家的头发,还骂她,哪里有你这样的男孩子,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关盼险些被儿子逗笑,但看人家儿子摔成那样,说道,“积玉,闭嘴。” 她不轻不重地呵斥完积玉,才对薛六太太说道,“六太太,您先带着孩子去上点药吧,那边的客人还得我操心,此事咱们改日再说,都是小孩子打架,还请您见谅。” 关盼叫人先带着孩子们去俞家玩儿,不等薛六太太说什么,后脚也走了。 薛六太太有心发作,可钟锦夫妻今非昔比,只能赌气走了。 关盼暗自心想,虽说打架不太好,但有些小孩子就是欠揍,打就打了。 薛六太太一气之下带着侍女和儿子回府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小儿心思 积玉很是气愤,看见关盼之后,道,“娘,以后不许薛家的到我们家里来了,你们也不许过去。” 两家离得近,但钟溪风光大嫁,自然是要在梅州城显摆一下的,家里人就在这边等着。 关盼看他不高兴,说道,“你看你把人家孩子打了,我也没有说什么是吧,还在跟我发脾气。” 关盼小时候就厉害,只是她姑娘家,不大跟人动手,嘴皮子更厉害些。 积玉撅着嘴道,“我就推了他一下,都没用多大的力气,他自己站不稳,就摔倒了,他竟然还好意思告状,哪里有男孩子动手还要去告状的,跟没断奶似的。” 关盼蹲下,说道,“回头你把这话同那孩子说,同我说也没用,婉婉和滔滔呢?” “表姑姑带着她们去玩儿了,我在这儿等着娘,爹抱着妹妹在祖母那里。” 积玉说道。 他心里有点打鼓,担心母亲责怪自己在姑姑出嫁的日子打了别家的孩子,打架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他娘竟然没有责怪他,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觉得松了口气。 他握紧了母亲的手,觉得她的手温暖又舒服。 关盼自然看出儿子的心虚来,他方才说话那样大声,显然是底气不足,知道自己先动手是不好的。 果然还是小孩子,不知道掩饰自己的心思。 关盼并不想在今日教导孩子,回头让钟锦和他小舅舅同他说说,男孩子该怎么打架,才不会给大人惹麻烦。 至于打人好不好,关盼还是那个想法,有些个小孩子,自家大人在家里头不管教,出了门就别怕挨揍。 好端端地嘴贱说她家姑娘的不是,挨一顿打都是轻的,他最好长记性了,不然日后还得挨打,左右是小孩子打架,自家孩子别吃亏就行。 当然,恃强凌弱那是肯定不行的。 钟锦坐在喜堂上,正把自家姑娘架在肩膀上玩儿。 钟锦看见母子二人进来,说道,“倒是出息了,还知道为了妹妹出头。” 钟锦的语气也是和善的,大约还想夸儿子两句,小孩子有什么要紧的,只要没吃亏就好。 孙氏看见积玉,忙喊他过来,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这才说道,“没事儿就好,以后可不敢这样了,今日你是占了便宜,没有吃亏,日后要是遇上比你厉害的怎么办?” “没事儿,祖母,我跟着舅舅和老师习武,不会输的。” 积玉拍拍小胸膛,逗得孙氏笑起来。 谢容来得晚些,心想小孩子打架算什么大事,当初关盼这几个不管是跟人吵架,还是跟人打架,都没有输过。 迎亲队伍绕了大半个梅州城,终于到了俞家的宅子里。 众人簇拥着新人进来,拜过堂后,夫妇二人被送进了洞房。 关盼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办完了一件大事,钟溪嫁人,钟家日后就没有大事了。 洞房里头又折腾了一通,钟溪脸皮薄,被女眷们闹得不好意思。 这时候有人问他们打算生几个,钟溪红着脸,求助地看着关盼的孙媛。 二人都笑着,并不去帮忙。 俞恪在一旁笑,说道,“这得看缘分,看观音娘娘舍得送几个孩子给我们,倒也不必太多,再有一两个就够了。” 俞恪将钟溪护在身后,也是硬着头皮应付这些看热闹的女眷。 他已经有了婉婉,孩子再有一个两个,家里热闹一些,也就足够了。 他会好好教导孩子的,绝不能跟自己的兄长一般,连自己的同胞弟弟都要算计,逼得他不得不带着女儿离开皇城。 但能够在这里遇到钟家的人,这也很好,他在这里成家,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可惜父母已经离开人世,看不到自己这次成亲了。 女眷们看他护着钟溪的样子,都善意地笑起来。 钟溪抓着俞恪的手臂,说道,“好了,你们别说我了,赶紧出去吃酒去。” 孙媛道,“哎哟,日后也是有人护着的人了,不能再欺负了。” 钟溪说道,“表姐早就有表姐夫护着,还说我呢。” 谢昼才是个厉害的,虽说前年没有中举,但他算是有本事的,赚下了一份家业,孙媛的出身是不如家里头的妯娌,不过她底气最足,膝下虽然只有一个姑娘,却也不怕有人说风凉话。 “可不是,嘴皮子都利索起来了,”彭茵道,“日后妹妹有妹夫护着,我们也就放心了。” 彭茵虽然没兴趣嫁人,但看着表妹嫁得好,还是很高兴的。 俞恪朝二人拱手,“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屋里头笑成一团,女眷们很快就出去凑热闹了。 热闹了一整天,钟溪也松了一口气。 俞恪迷迷瞪瞪地回来,钟溪忙要起来扶着她。 俞恪摆摆手,说道,“没事,我没喝几杯,都叫姐夫他们帮我挡住了,叫我早些回来陪你。” 钟溪点头,“那你坐,我叫人烧点热水。” 钟溪看着新婚的丈夫,只觉得很是心里打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俞恪道,“我方才吩咐侍女了,你先把这头冠拆下来,好几斤重,别压着脖子。” 俞恪说着,上手帮她拆了头冠。 “你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俞恪询问道。 “都好。” 钟溪说道。 俞恪看她惊慌成这个模样,有些好笑,说道,“我们都认识有三年了,素日里也常见面,怎么还怕。” “我没有怕,”钟溪回头说道,“就是有些、有些不习惯,突然就嫁给你了。” 俞恪好笑,“怎么叫突然,我都等了两年了。” 两人的婚事拖延许久,俞恪到底是心急的。 时候太久,其实昨晚上钟溪都不觉得紧张,早早就睡了,但今日真的进了一个屋子里头,和俞恪离得这样近,她才觉得很不好意思。 侍女送了吃食进来,俞恪牵着新婚妻子的手,两人坐在桌前,二人又吃了些东西,便打算歇下。 晚上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关盼和孙媛各自领走了自家人,回去休息。 钟锦今日是真的被灌醉了,索性今日留宿这边,也不必回去。 关盼看她喝得醉醺醺的,心说他们俩成亲那晚上钟锦都没有喝得这么醉,关盼叫人煮了醒酒汤,给钟锦灌了一碗。 钟锦稍微缓过来,搂着关盼嘟嘟哝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像是催促关盼赶紧睡下。 关盼不着急,等青苹过来,说钟溪和新姑爷那边已经歇下,这才彻底安心。 第三百四十四章庸人自扰 第二日一家人都起得不早,临近中午了,才都起来。 按礼说今日新妇应该认丈夫家的亲戚,不过俞恪就父女两个,一家子也都不大讲究,趁着天气好,都坐在院子里说闲话。 沈筹昨日也帮着挡酒去了,早起才听说昨日积玉跟人动手了,便来找关盼。 “姐姐没有训斥他,虽说动手是不大好,不过姐姐也别太生气,男孩子都是如此,我们几个小时候经常就和陆家的孩子打架,有一回把陆家我那表哥的头都打破了,陆老爷子也不生气,还说陆家的男孩子不够结实,打发他们来侯府习武,说是强身健体。” 关盼心想侯府和陆家,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关盼看他这着急的样子,说道,“我又不是不讲理,昨日并没有训斥他,不过你得教他,打架不要紧,欺负人却不行,还有,叫他动手的时候聪明些,别总把我们这些个长辈招过去就好。” 打架可以,要有本事收场才行。 沈筹这才安心,“姐姐放心,我肯定会同他好好说的。” 关盼点头,又道,“养孩子可真是不容易,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长大的,糊里糊涂就这么大了,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导他们。” 谢容正好过来,听到这一句说话,说道,“只要别作奸犯科,能够走正途,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好了。” 关盼还是头一回听见母亲说这样的说,忍不住道,“您还说呢,我们几个都是您胡乱养大的吧,还是我爹操心的多一点。” 谢容被女儿这样说,脸上挂不住,瞪了她一眼,说道,“那我该怎么办,我当年也是头一回养孩子,也没人教过我怎么养,你爹还不是瞎养活,我看你们几个都挺好的。” 关盼也不好和自己母亲争吵,道,“算了,那我也胡乱养着吧,给他们读书识字就好了,教得厉害些,别吃亏就好,想来也不需要我再操心什么。” 母女二人一起抓瞎,谁也不好说对方什么。 关盼看着钟锦弯腰扶着女儿在地上走,她不知道该怎么教导,还有钟锦这个当爹的呢,教孩子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养不教还是父之过呢。 谢容回想当年,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带孩子的,门口的几个嫂子给她帮了大忙了,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钟溪起得最晚,二人一进院门,婉婉便大步跑过去,甜甜地喊了一声娘,扑在钟溪腿上。 钟溪把婉婉抱起来,应了一声,说道,“婉婉起来了。” 婉婉倚在钟溪怀里,俞恪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道,“爹呢?” 婉婉歪过头,笑着说道,“整日瞧着你,瞧得烦了,不要你。” 俞恪又捏了一把,钟溪赶紧拦着,“不敢捏,小心捏多了流口水。” 三人一同进来,孙氏瞧着,心想女儿总算有了个好归宿。 彭姨母拉着女儿,在一旁说道,“你瞧瞧,你表妹都嫁人了,你可怎么办,这回不把你嫁出去,我都没脸回家了。” 彭茵老神在在,说道,“那您去找,我又没说不嫁人,您只管着,最好找个五六十的老举人,我嫁过去您就能当太祖母了,过两年咱们俩都是家里头的老太太,还有孩子孝敬着,您岂不是更有面子。” 彭姨母被女儿气得直翻白眼,说道,“你说的什么鬼话!” 彭茵道,“我这不是看您眼馋人家的姑娘吗,我给你找一个直接儿孙满堂的,您不高兴吗。” 彭姨母狠狠在女儿胳膊上掐了一把,“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孽债。” 彭茵疼得直抽气,“您怎么又掐我,胳膊都给您掐坏了。” 她娘不愿意生她,她还不愿意投胎呢。 若是投成了什么畜生,浑浑噩噩地过完一辈子也就算了,偏偏投胎做了人,读书识字,却依旧要浑浑噩噩地活着。 彭茵觉得,要不是自己认识了表嫂一家人,只怕这会儿都要一根绳子吊死了。 彭茵叹气,女子为何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 彭姨母看她叹气,“你叹气什么,要叹气也该是我,你这婚事,怎么就这样艰难。” 彭茵有些心烦,“您别念叨了,再念叨我就铰了头发做姑子去。” 彭姨母正要训斥女儿,彭茵起身,不理会母亲的念叨,直接走了。 关盼瞧着那边母女又快要吵架了,回头对谢容道,“娘,您看您能不能劝劝我那姨母,叫她想开些。” 谢容瞧着,道,“庸人常自扰,你那姨母自己想不开,旁人去劝说,也是无用的。” 有关晴这样一个女儿,谢容十分想得开,她不想像别家的妇人那样,非要逼迫孩子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那既是折磨自己,也是折磨孩子。 谢容没有那个心情,只要她的孩子们准备好承受代价就行。 关晴不着急嫁人,她或许不会承受家里人的逼迫,但是她永远会被流言蜚语包围,在哪里都要承受别人不一样的眼光。 这世道就是如此,关盼及时出嫁,便为了自己的小家和孩子操心,承担责任;关晴想要自由,同样要承受该有的代价。 没有一条路是容易的,尤其是身为女子。 谢容能够做的,就是尽力保护她们,尽母亲的责任。 在关盼身上,她多少失职了,但她会弥补的。 关盼道,“那该怎么办,我就怕我那表妹想不开。” 谢容见她这样忧心,说道,“多劝劝她,还是得她自己想办法,我这个人一向操心我自己,也不知道你像谁,怎么这个也要操心,那个也要管,连南平侯府的两个孩子你也管,你忙得过来吗,还是歇一歇吧,我看你后日跟我去村里住些天,你看你这模样,实在有些憔悴。” 关盼摸摸脸,道,“还好吧,就是这几天没睡好,钟溪嫁了,日后我也没什么要操心的。” “怎么没有,”谢容说道,“你家里头这些妹妹都等着出嫁呢,我听说昨日你跟你那大嫂差点吵起来,她不是催着把她家姑娘嫁出去。” 说起这些,关盼道,“那您都知道了,您有什么法子帮我解决了,一劳永逸,省得我真的要去管。” 关盼也不是想不到办法,只是她娘在这里,关盼就下意识请她出主意了,省得还要自己想办法。 第三百四十五章娇嗔 谢容能有什么好办法。 她道,“你离他们远点就是。” 当年她在谢家过得不好,就想把自己嫁出去,没有成功嫁出去,她收拾东西就走。 谢容不爱跟人纠缠,这些年在村子里,日子也过得简单,勾心斗角这种事情,她鲜少经历,对于不喜欢的人和事,谢容根本不理会。 关盼道,“离得远自然是一个法子,您就不能给我想个更好的吗。” 谢容道,“你不是已经收买了你大侄儿媳妇,叫她管着她那婆婆不就行了,你自己就有法子,非要我说清楚做什么。” 关盼喝了口茶,心想若是自己的儿女有什么事情问她,她肯定是要给他们好好想办法的,但是她娘这个人,罢了,这般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一向不爱多管闲事。 何况正如谢容所说,对她来说,压过家里头这些添乱的人,不过是小事一桩,不必谢容帮忙。 想在亲娘面前撒个娇都不成,唉。 午宴之后,众人各自回家。 钟溪站在门口,同家里人道别。 她道,“我都不习惯了。” 孙氏道,“日后就好了,好好照看家里,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了,知道没有。” 钟溪颔首,“您也回去好好休息,这些日子您实在辛苦了。” 母女二人又说了几句,这才分开。 关盼和钟锦领着两个孩子回家,积玉非要抱着妹妹,但他才多大,雪团儿都九个月了,他抱着雪团儿,走得东倒西歪,偏偏雪团儿还很高兴,咯咯地笑。 钟锦在一旁拦着,担心积玉摔了女儿。 积玉不让他帮忙,大声说道,“不用,我能够抱好,我自己抱。” 钟锦只得离得远些,“你妹妹的衣服都堆在一起了,你看着路,小心些。” 积玉低头瞧了一眼,帮妹妹抻了抻衣服,这才继续往前走。 钟锦还是跟在后面,雪团儿以为她爹在后面追她玩儿,笑得特别大声。 关盼在后面看着,今日天气晴好,家里头也没什么事情,关盼心想,若是此后的日子都是这般,那就太好了。 钟锦看关盼走得慢,便又停下来等她,不时又回头看看女儿。 关盼依旧不紧不慢,钟锦也不催她,等她走过来,便牵着她的手,这才往前走。 钟锦道,“冷不冷,天有些凉了。” 关盼摇头,“不冷,今天天气还好。” 钟锦道,“你手有点凉,回头还是得多穿些。” 关盼应着,觉得还好,“你男的火气旺,我不冷。” 钟锦回头笑道,“这才多大岁数,火气还是得有的。” 他在关盼手心里挠了挠,关盼扭头看他,道,“干什么呢,快撒手。” 她这话说得一点都不重,听着像撒娇。 钟锦自然知道她并不因此生气,接着逗她,关盼想把手收回来,却没有挣脱。 “痒。” 关盼轻声说道。 钟锦只是笑着看她,关盼挣脱不开,最后送了他一个白眼。 钟锦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痒,跟着笑起来,道,“我给你暖和暖和就好了。” 关盼正要说些什么,只见前头的雪团儿不高兴起来。 她朝着两人“啊啊啊啊”地大喊,手脚一起扑腾,嫌弃这夫妻二人不理会自己。 关盼道,“快去看你那小祖宗,她要你追着去玩儿呢。” 钟锦回道,“她就是找人玩儿,叫她舅舅们去追吧。” 沈家两个郎君都在后头跟着,见外甥女闹起来,自己一起过去哄着了,不必钟锦亲自过去。 关盼道,“这么多人宠爱着,把她带坏了该怎么着,我最近担心照顾不好他们。” “怎么又说起这些事情来了,你看积玉就很好,言传身教,我觉得我们俩人品性情都好,不会把孩子带坏的。” 钟锦并不为此担心。 “再说了,你看看别家的孩子,再看看我们积玉,他每日读书习武,这样勤奋,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关盼心想说得也对,跟别家的孩子比一比,她果然安心许多。 要不说人和人不能比呢。 “那咱们家那个小祖宗呢。” 关盼又道。 “没事,姑娘家厉害些也是好的,咱们家绝没有那等仗势欺人的,不会教坏的。” 钟锦自信满满。 关盼听了这话,心情好了很多。 她有时候想得多了,听钟锦这样自信地说几句,关盼就心中大安了。 钟锦则是心想,关盼从前绝对不是瞻前顾后的人,如今养了孩子,也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可见养孩子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钟锦劝说道,“你操心得太多了,每日许多事情,你不要管这么多,咱们能够放过的就放过,本来赚钱是盼着咱们俩能够过得清闲些,不想是越来越忙了。” 关盼也觉得最近有些累,点头道,“是有些忙,我娘也这么说。” 关盼知道这一点,不过她是闲不下来的人,让她整日闲着,她反而急得慌。 钟锦道,“你先歇几日,等你歇好了,咱们出去玩儿,不带那些小的。” 回到府中,关盼结结实实休息了几日,精神这才好起来。 两人得空,便一同出门去玩儿,孩子就先不管了。 大太太还急着给女儿说亲,可她几次上门,关盼都不在家,再有许薇拦着,大老太太也着急把姑娘嫁出去,婆媳二人因此起了争执,大老太太被气晕了,不知是真的晕过去,还是假的,左右大太太是背了这口锅,被罚去祠堂里头了,两个姑娘的婚事也交给大老太太操心。 至于这两个姑娘的最后嫁得好不好,那就不是关盼能够操心的事情了。 她操心不过来。 关盼清闲多日,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头,才听侍女说,彭姨母等着关盼好几日了。 关盼看向钟锦,“怎么办?” 钟锦直截了当,道,“咱们刚回来,今日不便见姨母,我去说说,明日咱们去外祖家,叫他们劝劝姨母,怎么也轮不到咱们俩为表妹的婚事操心。” 给人做媒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何况彭茵根本就没有嫁人的打算,她几次算计,就是盼着自己年纪大了,没人来娶,她一个人过就好。 就算是两人能够找到合适的人家,也不能让彭茵和姨母两个人一起如愿。 这纯粹是在为难人。 关盼道,“那你去说,我就不说什么了。” 钟锦拍拍她的手,两人拜见了孙氏,又找借口匆匆离开,第二日早起,又匆匆去了孙家。 彭姨母心说自己专门到这里来等他们两个,结果扑了个空。 彭茵有心劝母亲两句,说道,“娘,咱们就别给小姨家添麻烦了,您找个媒人不就行了吗,非要去见他们,他们是您的小辈,您从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彭茵只能叹气,她也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才像从前那样不顾脸面的。 要不还是嫁了算了。 这样大家都好。 第三百四十六章手段 彭姨母果然说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去找你舅母和姨母帮忙吗,之前那几个,你不是觉得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吗,我去求人,给你找更好的还不行吗,若是有更好的,你总能够嫁出去的。” 彭茵听了这话,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心头,越发沉重起来。 她说道,“娘,您把我嫁出去,就能高兴些吗?” 彭姨母道,“这是自然,你一日不嫁人,我就一日不能安生,你嫁不出去,我真是死了都不能瞑目。” “娘~”彭茵想说我并不想嫁人,也不想生孩子,但她没有说出来,只道,“那我这个岁数了,想嫁得更好些,是没有法子的,您要求别太多,找个差不多的就好,我也不挑。” 彭姨母总觉得女儿今日有些奇怪。 从前她们母女二人说到这里,总是要争吵几句的,她只会耍嘴皮子工夫,表面顺从,连之前所谓的招赘都是为了唬人。 女儿虽然没有说过不想嫁人这样的话,但彭姨母知道,她家这个姑娘,是不想嫁人的,之前几次相亲不成,都有她自个儿的手笔,但今日她这样子,瞧着像是真的打算低头了。 彭姨母心中有几分得意。 她知道自己姑娘是很有孝心的,之前自己在家里头,也不过是托人去说媒,并不折损什么面子,因此彭茵一直在家里头待着,并不着急。 彭姨母知道,逼迫是无用的,到时候闹起来,并不好看,她最是明白,有时候越是闹,女儿越是有气性,越是不肯低头。 如今为了她,自己四处求人,四处低头,已经算是折损了脸面。 如此一来,彭茵存着孝心自然低头了。 彭姨母知道自己赢了。 她面上不显,只是说道,“还是得找些好的,那些不好的,你自己又看不上。” 彭姨母之前口口声声说要找更好的,不过也就是为了让女儿低头罢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到了自己姑娘这个年纪,压根就嫁不到更好的人家了。 彭姨母心想,她亲自养大的女儿,难道还不能降服她吗。 她活到现在,难道还斗不过一个小丫头。 身为女子,哪里有不嫁人的? 自己这样的手段用在她身上,可都是为了她好!关家那个二姑娘不知道天高地厚,上次钟溪出嫁,在酒宴上,她就听了许多闲话,关晴那个丫头,还想着带坏自家姑娘,真是半点贤淑样子都没有,她爹娘竟然也不管,就那般放纵着,成何体统!自来就没有这样当姑娘的!还是要她自己认命才好,日后叫她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远一些,省得心又野了。 自家姑娘是因着被抢走了亲事,才没有惹来太多闲话,但是再拖延下去,可就不行了。 彭茵神色平淡道,“我都说了,您给我做主就好。” 彭姨母拉着女儿的手,“娘肯定给你找个好人家,叫你日后享福去。” 彭茵点头,母女二人和和气气地进屋去了。 钟锦跟祖父祖母说了这件事情,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希望姨母不是把女儿催逼得太紧了,还是把心放宽些,不着急,慢点找,左右一时之间找不到更好的。 外祖母道,“你姨母着急,也不怪她,你表妹到底年纪不小,不能再拖延了。” 钟锦道,“正是,我们夫妇自然也会想法子,给表妹找个好的,只怕姨母瞧不上我们找的。” 大舅太太也很心烦,说道,“唉,你表妹这个年纪,压根就寻不到更好的人家了,我也是为难得很。” 几人说着话,都是为难的样子。 钟锦和关盼倒不是为难,他们俩是为了拖延,省得彭姨母真要逼着彭茵嫁出去。 孙媛跟谢昼还在孙家住着,关盼带了雪团儿过来,滔滔便和妹妹一起玩去了,教他喊姐姐。 关盼道,“我还当你就要回去了呢,怎么还住在家里头。” 孙媛也不隐瞒,道,“江宁府新来了一个管漕运的,这事儿表嫂你该知道,咱们也不好得罪他,这两个月没少送银子。” 关盼自然知道这件事情,茶园后头是李三公子,没人敢得罪,粮食生意却有许多关节要打通,这位新上任的官员是个胃口好的,最近没少给他送银子。 “这跟你们不回家有什么关系?” 关盼疑惑。 孙媛道,“他家有个姑娘,先前死了未婚夫,便瞧不得别人过得好,知道谢昼不纳妾,就叫她爹送了两个女子过来,在家里头兴风作浪的,左右那边的事情也不必我们日日操心,我们俩就打算在这边多住些日子,省得麻烦。” 关盼听说这个理由,道,“这也太荒唐了,这是什么毛病。” 孙媛也很无奈道,“这天底下真是什么人都有,偏偏咱们还惹不起,我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想的,我都怕她亲自上阵,要谢昼休了我,把她娶过门。” “这天底下荒唐的人确实不少。” 关盼说道。 她在皇城不也是遇到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两人说了一上午闲话,下午关盼和钟锦才回去,顺便把滔滔给带上了。 第二日彭姨母也打算回去了,彭茵已经打算低头,自然也是要跟着回去的。 关盼很是疑惑,因为彭茵是真的打算回去了。 关盼开口,想要叫她留下,说道,“姨母这就急着回去了,不是说还要给妹妹说亲吗,我倒是认识些合适的。” 彭姨母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一改往日的态度,说道,“你年纪小,认识的人也没有几个,彭家到底也是出过读书人的,还是要嫁门当户对的读书人家才好,这我还是能够找到的,我们如今不求嫁得多好,不过还是不能叫你妹妹嫁个走商的,家里头的长辈也不能答应。” 关盼听了这话,倒是没有什么脾气,她只是很奇怪,这态度改得也太快了。 前两日还催逼着他们,今日就一改常态。 “姨母,那大舅母那边呢,她昨日还托了好几个媒人呢,您这就要走了,不是让白费了舅母一片苦心。” 关盼说道。 彭姨母笑了笑,说道,“你妹妹昨日同我说,她这个年纪,想要嫁得更好,只怕不容易,也是我钻牛角尖,我就不麻烦你们俩,是吧,茵儿。” 彭茵神色平静,说道,“是,是从前是我眼高了,总觉得该找个比从前那个更好的,如今我已经想开了。” 关盼蹙眉,如何就想开了? 关盼想要说些什么,彭茵道,“表嫂,我去瞧瞧侄儿侄女们,您陪我过去吧,我娘也要跟小姨话别。” 关盼起身,和她一起出去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劝诫 关盼还没说话,彭茵便道,“表嫂不用担心,我已经打算嫁人了。” 她说的十分平静,眼里的光也熄灭了。 关盼道,“你说的是真心话。” 彭茵摇头,道,“表嫂,我没有办法,我能怎么办呢,我母亲这般,哪里是在逼迫你们,她明明就是在逼迫我,生养之恩大于天,我若是能够把这恩情还回去,也算是落得个清净,表嫂不必为我担心。” 彭茵向来聪明,昨日她已经看懂了母亲的把戏,她被母亲捏住了软肋,轻易不能翻身,这是她此生要还的债。 关盼握着她的手,道,“你何苦如此,我自有办法帮你,让你留在梅州城,或者去其他地方,都是可以的,你当年那么大的胆量,怎么现在说没有就没有了。” 对于彭茵,关盼从一开始就是高看她的,她聪明,也有胆量,比起许多在内宅和男人中挣扎的妇人,实在明白许多。 彭茵垂眸,半晌回道,“表嫂,我不是没有胆量,我知道你能够帮我,但是大可不必,我和我娘,总有一个要低头的,我必定是低头的那个,即便是有别的办法,我也得低头。” 背负养育之恩,总是要还的,如果让她嫁人,是母亲的意愿,那就让她如愿好了。 她们母女,心照不宣之间,已经决定好了所有事情。 彭姨母用恩情作为要挟,彭茵固然可以有许多办法反抗,但彭茵眼下觉得没有必要了,她就让母亲如愿好了。 彭茵满脸的决绝,把手从关盼手中抽回来,说道,“表嫂,我没法安宁的。” 彭茵知道,即便表嫂和表兄帮她,她良心也永远会受谴责,她和她母亲,有一个人能够如愿就足够了。 这世道,她想如愿实在艰难,但是让她母亲如愿,就更容易些。 关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年头,孝顺二字压在所有人的头上,彭茵身为女儿,很多事情她并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要是心大些,大可以和母亲大吵大闹,甚至和家族一刀两断,但她做不到。 关盼道,“妹妹,你叫我说什么才好。” 彭茵从容道,“表嫂放心,我这个人,要做什么事情,总能够做得好的,从前我是不愿意嫁人,如今不一样,我既然愿意嫁,自然能够做好我该做的事情。” 她上前,靠在关盼肩膀上,说道,“前两年有劳表嫂照看,我在梅州城的日子过得很高兴,此生能有这样悠闲的时日,已经无憾了。” 关盼拍拍她的后背,道,“那我帮你找个好的,你日后也过得安稳些。” “不必,我娘早有思量,她这般算计,恐怕早就什么都安排好了,表嫂不必操心我,别说那人好不好了,他就是神仙下凡,于我也是一样的,我通通瞧不上,谁都一样,我按着家里头的安排出嫁,就当还他们的恩情了,此后也不怕他们再我什么。” 彭茵回答。 她和关晴不一样,关晴还是要嫁人的,只是想多玩两年,彭茵则是在彭家长大,瞧多了家里头男丁那些污糟心思,瞧着他们便觉得厌烦,她对谁都喜欢不起来。 如此,她还是别去祸害好人家了,谁非要娶她,那她就嫁了,过门之后给他照看好家里,多找几个妾室进门,也就行了。 反正她肯定是去当填房的,不需要她生儿子。 关盼道,“你何必如此,你大可以让自己过得高兴些才好。” 生而为人,谁还没有私心了,按着自己的私心过活,总是要叫其他人不高兴的,关盼从来是为自己考虑更多。 彭茵苦笑一声,她难道不想吗,可她又能如何,她道,“我做不好,表嫂,我留在这边,我娘肯定要发疯的,她那般做,我便觉得对不起她,你不必再劝我。” 反正这世上不能如愿的人多了,也不缺她这一个。 关盼沉默,没有再说什么,事已至此,确实不必她再多说什么了。 说到底,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她的日子便永远不能过得安宁。 两人一起看过几个孩子,彭茵便回去找彭姨母了。 彭姨母看见女儿回来,笑眯眯地叫她去休息,然后对孙氏说道,“你看看,我这姑娘,还是有孝心,知道疼我。” 孙氏看她这得意的模样,想说什么吧,又觉得这是自己的亲姐姐,不好开口,道,“随你高兴就好。” 彭姨母确实高兴,笑道,“我自然高兴,我这回可是给她找了好人家,江宁府的,正经是个举人,虽说是填房,但也般配,日后她必定是要享福的,不像我,那会儿弟弟还没出息,爹将我许给彭家,我本来还指望着你姐夫能够中举,结果你瞧瞧,你外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有出息。” 孙氏道,“都还年轻,小弟当年不也是过了三十才考中的。” 彭姨母抬起下巴,道,“我这日后的女婿可不一样,他二十五六,已经是个举人了,日后还能够去衙门当差,你也劝劝锦儿,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老话可不是骗人的,赚那么多银钱,不能读书,到底不好,你叫关氏去劝劝他,还是走读书这条正路子,才能够有出息。” 彭姨母苦口婆心地劝着妹妹,自觉一番好意。 孙氏道,“姐姐你这样说,可就不好听了,我家里头的年礼送过去的时候,你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彭姨母头一次被妹妹堵了嘴,忍不住哼了一声,“我家没还礼吗?” 她这话显然底气不足,毕竟钟锦是真的大方,年节上给亲眷们送礼,都是给足了体面的,他们的还礼实在不算什么。 孙氏没回答她,询问道,“姐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要去和爹娘说一声吗?” “自然要说的,今日就过去,我这姑娘听话了,我就能够安心了,留在这儿也没有别的用处,我回头就走。” 彭姨母说道。 姐妹二人将方才的不愉快遗忘,又说起其他事情来。 关盼坐在屋里头看账本,手里的算盘被她无意识地拨弄着,心中实在高兴不起来。 她盘算下来,才明白彭姨母费尽心思,压根就不是为了要他们如何,而是要让自家姑娘低头。 关盼想到这些,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她将自己的想法同青苹说了。 青苹也是心有余悸,说道,“好在我娘吃够了男人的课苦,不逼着我,若她真的这样逼迫算计,只怕我也是要低头的。” 关盼道,“哪里有这样算计自己姑娘的。” “您不知道,这都不算什么,我们村子里,还有把自己亲生的姑娘绑着送上花轿的,那男人死了两媳妇,都说是他打死了,这天底下就是什么样的爹娘都有。” 青苹叹气道。 关盼把算盘推到一边,心想自己还是见识浅薄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煞费苦心 彭姨母带着女儿,在娘家住了两日,便回去了。 关盼和钟锦,还有孙媛夫妇,几个人一起去送。 孙媛道,“茵表妹这几日都安静了许多,姨母的手段,我算是见识到了。” 关盼道,“谁说不是。” 人家家里头的事情,再加上彭茵已经做出了选择,她们再说什么,再做什么,都是不合时宜的。 孙媛挽着关盼的手臂,“这世上,怕是容不下不太一样的人。” 关盼回道,“容身之地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寻到的,表妹她到底是看重家族和亲人的,要是我们家关晴,家里头谁敢逼着她,她就敢拼命。” 关晴性情激烈,也更会为自己考虑。 “话不是这也说的,表嫂,你们家才能够教出关晴妹妹那样的女子,别家是绝对教不出来的,我们这些女子,自打识字开始,读的就是女则女戒,学的是德言容功,哪里有机会长成那样叛逆的性子,若是稍微露出一点苗头,就要被一家人管教,茵表妹这般性情,都叫我很惊讶了。” 孙媛说道。 在孙媛看来,彭茵的归宿,是早就写好了的,她们这样的女子,从来都只有一条路,嫁人生子,然后安安分分地过完这一辈子,不必挣扎。 像她运气比较好,能够遇到谢昼这样不纳妾的,已经很少见了。 关盼道,“我们家这般,确实是有些不一样的。” 两人走了一段,准备上马车。 孙媛回头对谢昼说道,“你们俩回去吧,我要去裁几匹布料,人过来了,也没有准备什么衣服,我和表嫂去瞧瞧。” 谢昼道,“那我同你一起去就好,不必喊表嫂过去,我看表兄还急着和表嫂一起回呢。” 孙媛笑道,“表兄,今日就将表嫂借给我一会,我今日下午就还给你。” 关盼道,“我一个大活人,要出门还要他答应,我看是妹夫舍不得你,想同你一起出门闲逛,不想叫我陪着你。” 谢昼也是个有意思的,关盼听孙媛说过,他是有些黏人的性子,爱叫人陪着他。 他被戳中了心思,咳嗽了两声,说道,“那就劳烦表嫂照看她了。” 关盼点头,叫她放心。 钟锦则对关盼道,“你出去玩儿吧,我今日闲着,回头看顾几个孩子。” 关盼颔首,“行,那你照看他们,记得去问积玉,看他胳膊还疼不疼,若是还疼,那就再歇两日,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生了副拼命三郎的性子。” 钟锦随口道,“我看他像你,我回去了。” 两方分别,各自散了。 “积玉怎么了?” 孙媛忙询问。 “他跟着人习武,伤着了也不肯歇着,很是倔强。” 关盼无奈道。 自家儿子怕也不是能读书的命,关盼心想。 孙媛道,“我也觉得积玉像你,你们姐妹,骨子里都很倔强的。” 关盼自觉自己十分随和,说道,“我觉得像钟锦,他也倔得很,你表兄还偏说自己脾气好,他在外头办事,还不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还说我呢。” 孙媛道,“那是像你们夫妻,行了吧,咱们快去瞧瞧,我回头把一家子的衣服都做好,省得我嫂子说我住在娘家添麻烦。” 孙媛那位大嫂这几年也越发厉害起来,看孙媛和丈夫住在娘家,平日得空,总要说三道四寻个由头。 孙媛行前从前还能够住在谢家,可前两年谢家老爷子去了,老太太去了谢家老宅那边养老,房子早就空着了。 前几日孙媛想搬走,她嫂子就找过来,说是不是觉着自己刻薄了她,总之是个麻烦的。 孙媛只想破财消灾,在家里头安安稳稳熬过这段日子,盼着那管漕运的官员赶紧捞够了银子,早日回皇城里头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两人在外头消磨了一整日,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此后家中便消停下来,钟锦在外头把粮食囤得差不多,也得闲了。 今年似乎比往年冷得更早,只是依旧干旱,总是不下雨。 孙氏因此在家里头修了佛堂,每日吃斋念佛,盼着年景能够好一点儿。 两人这日坐在书房里说闲话,陶掌柜说是有事儿,便过来了。 关盼准备离开,不打扰他们说正事。 陶掌柜却拱手道,“太太,您不能走,我这事儿,全靠您才能成。” 关盼笑道,“你不去找张莹姐说,找我有什么用,你想求的可是她。” 陶掌柜叹气,“您说我能没有去找她吗,我前几个月便暗示过了,她不理会我,我明示了,她连见都不愿意见我,听说最近张大娘要过五十的寿辰了,我昨日便又去了,她干脆就拒绝了,我这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法子说服她,太太您赶紧给我想想法子,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们二位是不知道,我做梦都是大娘那一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吓得我都睡不安稳,那话是能随便用的么。” 陶掌柜说着,喝了口茶,又唉声叹气起来。 钟锦还是头一回瞧见他这颓丧模样,当年自己去找能当掌柜的人,年纪比他大的大有人在,可他是其中最自信的,行止有度,说话也极有分寸,平日他们一起出去谈生意,更是八面玲珑,一点差错都不会出,万万没有想到,他也有今日。 钟锦忍不住想笑,但还是正色道,“我们俩能有什么法子,张莹姐显然是不想再嫁了,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想嫁给你的小姑娘也不少,你大可以挑个年轻漂亮的,在家里头给你洗衣做饭带孩子,你要是娶了张莹姐,她可不会给你做那些事情,她如今早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了,不能可以给你洗手作羹汤的妇人,你要想好。” 陶掌柜当即不满,道,“您二位怎么能够这样看我,我可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九爷,您娶太太进门难道是要让她受委屈的不成,我们私底下都知道,这家里可都是太太说一不二,您排在后头,我这是也是盼着能有个管着我的人,再说了,我们俩一起过,都是当掌柜的,还能相互照应,洗衣做饭哪里用她亲自动手。” 关盼也知道他是真心实意的,但还是那句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得看张莹,不是看他们这些外人。 关盼应下,道,“那我请张莹姐过来,问问她的意思,再同你说。” 陶掌柜起身,说道,“您把两个姑娘也叫过来,一起问问也是可以的。” 关盼心说这男人有心起来,可真是忒能算计,连孩子都算进去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吃人嘴短 钟锦和陶掌柜关系很好,自然是希望促成这件事情的。 他将人送出去,满口答应着会帮他一把,然后叮嘱道,“回去好好办事,别整日想着自己的私事,就耽误了生意,若出了差错,亏空可是要你去弥补的。” 陶掌柜本来还很感动,毕竟自己的私事,能够请这二位帮忙,也有些逾矩,但听到最后的叮嘱,他那点儿感动顿时烟消云散了,果然是当东家的,什么时候都是为了他的银子着想。 钟锦回到屋里头,便和关盼商量起这件事情。 关盼道,“我回头请张莹姐过来,与她商量这件事情,你不要掺和,你要是开口,我觉得不大好。” 钟锦是关盼的丈夫,他要是开口,张莹肯定要顾忌他的面子。 钟锦不同意,说道,“怎么会,强扭的瓜不甜,我又不会去催逼,我只是觉得,他们二人十分般配,前两个月咱们不就说过这件事情了。” “你说般配就般配了,那可不一定,”关盼说道,“这都好几个月了,陶掌柜肯定还想过法子,张莹姐都不为所动,他这才找到我们二人面前的,可见姐姐她是打定主意不想成婚的,你说是不是。” 钟锦道,“这也不一定吗,说不得她是有什么心结,有什么想不开的。” 关盼思来想去,觉得他说得也算是有道理,“这事儿咱们去说不成,我打发人去跟我娘说一声,叫她去和张莹姐说,我们俩未免有偏向陶掌柜的嫌疑,我娘却没有。” 钟锦心想,这不是悬了吗。 丈母娘可是最不一样的奇女子,叫她去说,陶掌柜只怕是没有希望的。 “这事就不必麻烦岳母了,她最近不是跟着高婆婆去给妇人接生吗,想必没有这个空闲。” 钟锦道。 谢容之前就跟着高婆婆学了一段时日,之前去皇城耽误了,不过她一直没有放弃过这件事情,平时得空,就在给高婆婆打下手。 关盼道,“这有什么耽误的,你不要管,我去安排。” 说罢,关盼就喊了侍女过来,叫她去给家里头送信。 钟锦只能想想别的法子,尽量帮自家这位大掌柜如愿了。 陶掌柜自然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回头就去找了两个小姑娘,两个小姑娘一个九岁,一个七岁,大的沉稳些,小的十分活泼,看见陶掌柜过来,两人便都过去了。 照顾她们的嬷嬷看见陶掌柜过来,半点不奇怪。 这两个月他时常过来,每回都有正儿八经的借口,都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 可是嬷嬷这个年纪,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很是明白他的心思,她叫几个两个侍女在这儿照看,自己回头去找张莹。 张莹今日得闲,正在厨房里头,准备给两个姑娘亲手做顿饭,她平日可没有这个空闲。 嬷嬷掀开帘子,进去说道,“您就别忙了,陶先生又来了。” 张莹闻言,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道,“怎么又来了?” 张莹已经明确拒绝了陶掌柜,男人娶妻,都是为着有个人可以照顾他,有个和和美美的家。 可张莹管着茶园的事情,平日很忙,再加上她是女子,即便有关盼在背后撑腰,她也需要付出比那些男子更多的努力,才能够堵住那些人的嘴,这实在是一条艰难的路,可她并不想放弃。 如果她嫁人,还是嫁给陶掌柜,那些人的闲话肯定更多。 假若怀孕生子,自己这几年的努力说不定会前功尽弃,她不想放弃现在的日子,也不想在家中相夫教子,哪怕艰难,她也打算将这条路走到底。 “娘子,”嬷嬷扶着她的手臂,劝说道,“我看人家陶掌柜是诚心诚意的,您两个姑娘也都喜欢他,他家中没有父母兄弟,从前也没有成婚,您放着这样的福气不要,非要自己吃苦受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张莹知道肯定没有几个人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思,她也不跟嬷嬷解释,说道,“你去和陶先生说,我今日亲自下厨,请他留下用午饭。” 嬷嬷还以为她被打动,高高兴兴地走了。 张莹轻轻叹了口气,世事难两全,她只有一条路能够走,陶掌柜虽然是个好男人,但他并不在自己走的那条路上。 陶掌柜留在张莹这边,在这里吃了一顿午饭。 饭桌上两人都没有提起更多的事情,饭后张莹送他出门,“陶先生,我~”陶掌柜摆手,说道,“我明白你的顾忌,你不要着急,慢慢考虑,即便咱们的事情成了,我也不会耽误你的前程,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这个人,一向说话算数。” 陶掌柜这样温和,这叫张莹更加为难。 张莹还想说什么,陶掌柜已经快步离开。 张大娘寿辰这日,关盼拖家带口地回去。 一回家关盼就被谢容喊走,说起张莹的事情来。 “你大娘还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结果你铺子里这位大掌柜不想和你大娘平辈,是想当她的女婿。” 谢容说道。 关盼道,“是啊,前两个月我就和张莹姐姐说过这件事情,她是不大情愿的,如今也已经拒绝,只是陶掌柜不肯撒手,叫我去说和,我想让您问问张莹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从前经常在我面前称赞陶掌柜的,八成是觉得人家不错,您去问问,看看她有什么顾虑,我去跟陶掌柜说说。” 谢容闻言说道,“她的顾忌还用问吗,自然是不想耽搁自己的前程,要不就是不想生孩子,你还能够想不到,回头把两个人喊过来,当面说说清楚,咱们掺和在里头,不像话。” 在谢容看来,成婚是个简单的事情,你情我愿,彼此都能够得到好处就行了。 就像关盼的婚事,很是利索就成了,谢容担心自己姑娘吃亏,叫钟锦许下了许多承诺,之后也就答应了,并没有太多纠结的事情。 关盼道,“那您帮着去问问张莹姐,叫陶掌柜亲耳听听张莹姐的想法,之后就让他们自己去做决定,整日这般也不像话,万一耽误了生意也不好。” 谢容瞥了女儿一眼,“你眼里怎么就你那几两银子。” 关盼垂眸,询问道,“您看看您喜欢吃的蜜饯儿,可都是从北边运过来的。” 言外之意,您喜欢的东西,都是拿银子换回来的。 谢容瞪了女儿一眼,吃着蜜饯不说话了。 吃人嘴短,这句话还真不是假的。 第三百五十章亲戚 张莹今日匆忙赶回来,家里头十分热闹。 她弟媳妇吴氏看见她回来,笑着迎上去,说道,“姐姐总算是回来了。” 两个小姑娘也上前,喊了声舅妈,便和吴氏的两个儿子出去玩耍了。 吴氏说道,“今日娘过寿,家里头的许多亲戚都来了,从前不大来往的,也都跟着走动起来。” 张莹见多了这样的场面,说道,“你在家里头做主,有关系亲近的,能够帮忙便帮一把,若是那等贪心无度的,你切莫理会,咱们家的银子也不是风刮来的,两个孩子日后还是要读书的。” 吴氏道,“姐姐放心,我有分寸的,那些来算计咱们家的,谁也不想在我手上占便宜。” 张莹闻言,提着准备好的东西都见她娘了。 过了一会儿,吴氏自家的亲戚也来了,她又赶紧去迎。 吴氏的母亲一进门,便拉着女儿询问,“你姑姐今日总算是回来了吧,你跟她说了吗?” 吴氏满脸为难,说道,“娘,我张不开嘴,我姑姐压根不想嫁人,您~”“我怎么了,”吴氏的母亲脸色一变,呵斥道,“那是你表兄,是你舅舅唯一的儿子,你外祖家从前也是有名有姓的,如今你表兄愿意娶你姑姐,还愿意认下那两个姑娘,还不比她再生孩子,不计较她在外头抛头露面,这还有什么不好的,她还要求什么,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的,你表兄才情愿,她左右都是要嫁人的,嫁给你表哥,日后她还能够帮衬你,要是嫁给旁人,哼哼,她的银钱,你一分都拿不到!” 吴氏被母亲好一顿训斥,也没胆量反驳,只得悻悻闭嘴。 左右姑姐肯定是看不上自家表兄的,她就当全然不知道好了。 吴氏看见只觉得养了一头白眼狼,自己这些年可是想方设法帮着娘家的,这女儿却是不像自己,真是白养了她一回。 积玉和村里几个孩子在一起玩,他平素大方,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也愿意分给其他孩子,因此他回村子里的时候,经常和同龄的男孩子一起玩耍。 今日门口多了些不认识的男孩子,积玉也没有在意,一群小男孩遍地乱跑,十分热闹。 积玉胡乱跑了一回,腰上挂着的玉坠儿就不见了。 他当即着急起来,喊了熟悉的男孩子,叫他们帮着去找,肯定是落在这一块了。 李嫂子的小儿子比划道,“哥哥,是不是你上回戴的那个怪兽?” 那玉坠儿是麒麟样子的,和雪团儿的是一对,积玉点头,“是那个怪兽,换了一个红穗子。” 李小郎君一拍手,说道,“我瞧见了,方才被人捡走了,他和张家弟弟在一起玩儿。” 积玉一听,赶紧去找了。 捡走的玉坠儿的,正是吴氏亲戚家的男孩儿。 这男孩已经十二岁,年纪不小了,方才捡到玉坠儿,就知道是个值钱的东西,赶紧拿着准备藏起来,免得被人发现。 不过正巧被李家这孩子瞧见了,积玉直接到院子里,找上来直接询问起来。 男孩见状,说道,“我没有捡到你那玉坠,是不是有人看错了?” 积玉看他年纪大了,又是张家的亲戚,不好与人争吵起来,但又觉得李家弟弟不可能犯错,便准备去找张莹的两个姑娘,叫她们帮忙在家里找一找。 结果积玉还没有出院子,张莹的大姑娘就从屋子里出来,手上拿着玉坠儿,说道,“积玉,我正要找你,你怎么又丢了玉坠儿,过来我给你系上,你们在屋里头玩来着吗,怎么还把玉坠儿落在屋子里了。” “阿悦姐姐,我们在外头玩儿来着,怕是我这麒麟玉坠儿成精了,自个长了腿,跑到屋里了。” 积玉说着,看了眼前的人一眼,心想张家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亲戚了,日后真是不能来往了。 阿悦被他逗笑,上前把玉坠放在他手里,想了想又拿回来,说道,“这样吧,我把东西送到姨姨那里去,你们先去玩儿,别又掉了。” 积玉点头说好,阿悦正要离开,忽然被绊了一跤,撞倒了积玉,两人一起摔在地上,男孩见状,得意洋洋地走了,嘴上还不干不净的,把积玉和阿悦一块儿给骂了。 积玉哪里是好欺负的,扶着阿悦起来,然后上去踹了一脚,又把人按在地上,在身上揍了两拳,半点不客气。 阿悦惊得大叫一声,赶紧上去拦着积玉,道,“没事儿吧。” 那男孩子到底是年纪大了,阿悦把他反应过来,拉着积玉就往外头跑,边跑边喊,说有人打他们。 这下子一家大人都从屋里头出来,张莹正被几个年纪大的姑姑姨母吵得心烦,忙出来护着两人。 阿悦灵机一动挽起袖子,卖起惨来,说道,“娘,您看我的胳膊,我方才被人推倒了,弟弟也是,您看弟弟一身的土。” 张莹顿时心疼起来,积玉被阿悦压了一下,就是有些不舒服,其他还好,但也顺着阿悦的话说道,“不知道那是谁家的孩子,比我们俩都高,可结实了,一下子就把我和姐姐都推倒了。” 张莹蹙眉,他们家哪里有那么大的孩子了。 吴氏的母亲对张大娘说道,“你看看,这姑娘家家的,没有当爹的和亲哥哥护着,就是不行,这人竟然都打上门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张大娘一听就知道这是来催着她女儿的成亲的,并不回答。 吴氏的母亲还在喋喋不休,“这会儿姑娘要是有个当哥哥的,肯定就亲自帮着姑娘打回去了,你说是不是,瞧咱们姑娘委屈的,谁这么大的胆子!” 正想着,那男孩从门口进来,也是灰头土脸的,朝吴氏走过去,说道,“表姑姑,有人打我!” 吴氏还没说什么,吴氏的母亲先往前一步,震惊道,“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阿悦说道,“娘,就是他追着我们俩打的!” 吴氏顿时一阵尴尬,说道,“姐姐,你先别着急,咱们先问问这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小孩子闹别扭。” 张莹神色冷静,心中却是怒意翻滚,说道,“有什么误会,我家姑娘和积玉多大,你那侄儿又是多大,不知悔改就算了,竟然还说两个比他小的孩子打他,真是大言不惭!” 张莹丝毫不留情面,说了这样的话,吴氏的母亲自然不可能低头,也大声吵闹起来。 第三百五十一章敢想敢说 “我们家元宝一向是最听话的,怎么可能会动手打人,肯定是你们家姑娘不懂事,还有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还胡说八道呢,”吴氏她娘极为凶悍,嘴上半点不饶人,“你元宝哥哥可是咱们自家人,你这小丫头,胳膊肘怎么还往外拐,不知好歹的!” 她这样说着,目光却是落在张莹身上,这句话根本就是说给张莹听的。 张莹今日就觉得莫名其妙,她只是为了给自己母亲祝寿,叫她好人家高兴一点,吴氏的母亲来了就算了,她外祖家的人来做什么,给家里头添乱吗? 阿悦回道,“我没有胡说,就是他先欺负我的。” 吴氏生怕他们吵起来,说道,“娘,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您小声点儿,咱们有话好好说。” 吴氏她娘还没有说什么,元宝就高声喊起来,“我爹呢,我不要这个泼妇嫁给我爹,也不要这样的妹妹!” 他挣脱开吴氏的手,一副威胁的口气,说道,“这样的泼妇,我们金家绝对不要,除非她带着她女儿给我赔礼!” 这孩子正经是被金家的人给宠坏了,他在家里就知道他爹今日过来,是为了说亲的,这会儿一听大人说话,就知道原来这对母女就是他爹要娶的,于是立刻就得意起来。 他在家里头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个老女人根本就嫁不出去,还整天在外面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压根就没有人想娶她,他爹愿意娶,那简直就是发了善心。 如此,这孩子自然张狂起来,看这对母女,当即就跟看仆从似的,眼睛都到头顶去了。 吴氏险些一口气没有喘上去,赶紧捂着侄子的嘴,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阿悦本来是在卖惨的,听到这话就不能忍了,眼泪当时就给收起来,高声说道,“做什么春秋大梦,我娘什么时候要嫁给你爹了!” 阿悦一时没有忍住,从大人身边蹿过去,伸手揪住了他的头发,疼得这男孩嗷嗷地叫起来。 几个大人手忙脚乱地把两个人分开。 阿悦不肯罢休,“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和你爹的模样,还敢大言不惭说要娶我娘!” 二姑娘厢房里跑出来,头发有些乱,打着呵欠说道,“娘,你要嫁给陶叔了!” 积玉赶紧跑过去,拉着她道,“阿怜姐姐,你是不是没有睡醒说胡话了?” 院子里头一片安静,阿怜往积玉背后躲了躲,“我,我,我做梦呢!” 张莹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要嫁人了。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竟然都被安排好了。 张大娘看着小外孙女,先不管她,而是上去揪着吴氏她娘的衣襟,啐了她一脸,说道,“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那外甥就不是个东西,你还敢叫他来娶我家女儿!” 众人又赶紧拉开两人,叫张大娘冷静些。 这边闹成这样,关盼和钟锦也听到了动静,一家人也赶紧过来。 关盼一进来,就看见吴氏她娘披头散发的样子,金家那人正在哄儿子,“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老的小的都不讲道理!” 吴氏扶着她娘,只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急得去看丈夫。 张家弟弟平时也是向着媳妇的,可这会儿他也生气。 自家姐姐再怎么样,也不是金家这个混子能配得上的,姐姐平时可没有亏待他们一家,他媳妇这样做,实在没有良心!关盼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这话他就不爱听了,说道,“谁不讲道理了,你是谁呀,怎么在张家大呼小叫的,这儿是你说话的地方吗!” 钟锦则把儿子和阿怜喊到身边,问了来龙去脉。 金家男人看着关盼,瞧她柔柔弱弱一个女人,顿时找到了发泄的口子,高声道,“我是谁,我是张家的亲戚,我今日过来,本来是想着给张家这和离过了的女人来提亲的,我是奔着找个人过日子的,谁知道你们这样欺负人!” “回头我就跟十里八乡的人都说一说,看看张家养了个什么女儿出来!” 钟锦已经问清楚了来龙去脉,上前客客气气地询问说道,“不知兄台年方几何,家里头有多少地,现在存了多少银两,一年能赚多少银子?” 金家三代单传,他可是在家里头享福的,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吴氏她娘顿时有了底气,说道,“我们金家有十亩地,不知道多少姑娘想进我们金家的门,你们张家有什么好得意的!” 钟锦道,“十亩地?” 十亩地就能这么得意了吗,就算是十亩水田,也不过值三四百两而已,张莹在梅州城那座宅子就值二百多两了,更不用说现在存了多少银子。 张莹冷笑,实在不想和这些人纠缠。 金家父子抬起了下巴,他们金家可是很有名声的,他愿意娶张莹,那还是看在是亲戚的面子上,当然了,也是知道张莹这几年存了不少银子,在梅州城有座宅子,到时候他们一家人正好住进去。 至于其他的,天爷啊,张莹能够嫁出去,就该感恩戴德了好吗!钟锦接着道,“我当是什么正经人家,原是打算来吃软饭的。” 金家男人脸上差点挂不住,这话岂能说出来!关盼道,“想吃软饭也得照照镜子,就这般模样和品行,只怕得重新投个胎,再叫爹娘教养一回,才能到我们村子里来排队,不然还当我姐姐是捡破烂的,什么脏的臭的就敢上家里头来,还打着亲戚的幌子。” 关盼这话说的刻薄,张大娘整理好自己有些乱的衣服,啐了一口道,“我家姑娘不愁嫁,就你们家那几亩地,留着给你爹娘买棺材去吧,不然有你这样的败家子,他们老两口怕是要裹着席子埋土里了。” 张大娘可比关盼更加刻薄,张口就叫金家的人去买棺材,可见是气急了。 吴氏她娘瞪着眼睛,又去拽张大娘的头发,这可是在咒她亲兄弟呢,吴氏她娘怎么能忍,两人险些又打起来。 张家弟弟见这情况,赶紧招呼吴氏,叫她先送她的亲戚回去,这家里头是留不住他们了。 金家父子也气不过,一副不肯走的样子,钟锦往前一站,他们敢闹事,钟锦就敢在这里动手。 吴氏也劝着自己母亲,就先把人给劝走了。 一家子鸡飞狗跳,好一会才消停下来。 钟锦道,“怎么谁家都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他们可真敢想。” 关盼回道,“你不知道,这些男人多长了二两肉,便觉得天底下人和事都该围着他们转,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说张泽,当年就敢让她当小妾,还一副我愿意这样,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这些男人,不管读过书的,还是没有读过书的,不说别的,他们是真的敢想敢说。 第三百五十二章小姑娘们的心思 张大娘回到屋里头坐下,气得不轻,看着儿媳妇说道,“你嫁到家里头这些年,家里谁亏待过你,我平日有空,都是我做饭,你姐姐回来,哪一回不是大包小包给你和两个孩子带好东西回来,你怎么能够叫你家里头的人这样欺负我们!” 吴氏一听,当即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站在丈夫身边,辩解道,“我当我娘就是随口说说的,谁知道她真的把我那表兄和侄儿带过来了,我哪儿有胆子给姐姐说亲,她那样有本事,我娘她,她也是一时糊涂。” 张大娘吐出一口气,她这儿媳妇,哪里都好,就是性子软,纸糊似的,平时这也不敢说,那也不敢做,她肯定是不敢算计旁人的。 张莹见状,上去劝说道,“娘,,这也不是弟妹的错,您别生气了,那样的亲戚,咱们日后不同他来往就好。” 张大娘摆摆手,“你的事情我还没有说,怜儿方才说什么,你和陶先生有什么关系,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今天得给我说清楚。” 张莹把目光落在小女儿身上,“你说。” 阿怜怯生生地从关盼身后站出来,说道,“陶叔跟我说道的,他叫我等一等,说他要娶你过门的。” 张大娘睁大了眼睛,张大爷一拍桌子,“诶诶诶,这是好事儿啊,我和你娘正愁你嫁不出去,找上门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陶先生就很好,你就别挑了,赶紧答应吧。” 钟锦赶紧打发了人出去,叫他赶紧把陶掌柜喊过来,张大爷这话,显然就是同意这件事情的。 张莹道,“爹,您说什么呢,你孙女儿胡说你也信。” 阿怜道,“我没有,我就想要陶叔给我当爹。” 张莹听了女儿这样说,心中顿时一片柔软,无奈道,“阿怜别这样说。” 阿悦还记得自己的生父,知道他不是好人。 阿怜却压根不记得了,她虽然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但还是想要个爹的。 阿悦道,“妹妹别这样说,娘自己高兴才好,你不要多嘴!” 阿悦素来懂事,她盼着娘自己高兴,所以不如妹妹和陶掌柜亲近。 阿怜靠在关盼怀里,“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不是不懂事还会无理取闹的小姑娘。 关盼拍拍她的肩膀,说道,“积玉,带姐姐出去玩儿,那个盒子里有点心,你和婉婉她们一起去吃,只给雪团儿吃半块,去吧。” 积玉点头和两个小姑娘回去隔壁玩儿了。 谢容方才进门,昨晚上有个妇人难产,她和高婆婆熬了一夜,和村里的郎中一起,这才保住那母子二人的性命。 关正云照看着几个孩子,看她回来,已经去给她热汤饭了。 关晗不知道跑到谁家去玩了,现在也不见人影。 婉婉坐在谢容身边,问她做什么去了。 谢容也不哄骗小姑娘,说道,“我给一个姐姐接生去了,她昨晚上生小孩,刚刚才生完。” 婉婉想了想,说道,“那我们都是娘生出来的,可我爹说我是他去求观音娘娘,然后观音娘娘就把我送给他了。” 滔滔想要反驳,谢容拍拍她的小肩膀,说道,“有些人就是观音娘娘送的,你关晴姨姨,就是瑶池仙女送给我的,我从你们去玩儿的那个荷塘里把她捡上来的,你们跟旁人都不一样。” 滔滔点头,“你看关晴姨姨,说走就走,不像别的小姑娘,到了年纪就嫁人,还有婉婉,婉婉就跟我不一样,眼睛比我漂亮。” 婉婉睁大了眼睛,滔滔又道,“对,那些人说你,都是他们有眼不识观音娘娘。” 婉婉露出笑容,靠在谢容怀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滔滔更活泼些,她又说道,“那外祖母昨晚上是去救人了吗,真厉害,我去拜佛,法师就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您昨晚上救了两个人呢。” 她小嘴叭叭的,跟着积玉喊外祖母,倒是应了这个名字,滔滔不绝地将谢容称赞了一遍。 关正云端着汤饭进来,听她说了一耳朵,也是惊讶,喊上两个人说道,“来来来,过来吃饭,你们俩也吃。” 他去把雪团儿抱过来,嘴里喊的是盈盈,雪团儿也不管他喊什么,在他怀里瞎扑腾。 正好积玉带着几个孩子过来,就坐在一起吃饭去了。 谢容看看这一群小孩子,心情也好起来。 积玉边吃饭边把刚才的事情说了,谢容听得直翻白眼,说道,“你们几个小姑娘,日后嫁人可要睁开眼睛仔细瞧瞧,有些人家生了儿子不知道教养,把儿子当祖宗,给他儿子娶媳妇的时候,也是奔着叫你们伺候祖宗去的,日后你们遇上这种人,可要离得远些,咱们家的姑娘不愁嫁,可绝对不能找这样的!” 谢容最厌烦这样的男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就算了,回来还要欺负家里头的女眷。 尤其是最近,她跟着高婆婆经常出门,还遇到过那些个五六十的老东西,以为她去给妇人接生是为了讨口饭吃,叫她留在他们家里头。 谢容要不是为了帮那些妊娠妇人,真是片刻都不想留下。 苍天不开眼,她们女子本来就活得不容易,可还要忍受这样的男人,真是没有天理!滔滔这小姑娘马上就接话了,说道,“就是,我爹也是这么教导我的,不要被男人给骗了,他们可会骗人的,我娘就是他骗回去的。” 谢容和关正云被她逗笑,谢容心说你爹知道你出门在外头这么糟蹋他的名声吗。 关正云道,“我看你爹人很好,是个坦荡的,你日后奔着他找一个就好了。” 滔滔道,“不要,我要嫁个考中进士的,年纪时候就能够中的,就像晏叔叔那样的,可惜我生得晚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要奔着那样的去找。” 谢容被这小姑娘逗得大笑,关正云也笑得停不下来,“你这小丫头,这是想嫁个读书人。” “我要嫁个最厉害的读书人,要能够封侯拜相的。” 滔滔信誓旦旦。 积玉道,“那你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不会的,”滔滔自信满满,“算命的大师给我算过,我是当诰命夫人的命数,肯定能够找到的。” 积玉又去看婉婉,“你想嫁什么样的?” 婉婉拿着筷子,好一会才说道,“我?” 她扭头去看谢容,“我要跟着外祖母,以后去治病救人。” 谢容当即称赞道,“好孩子,有前途。” 积玉扁扁嘴,他想问难道婉婉不想嫁给他吗?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真的问了,就跟外祖母说的那样一般,成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男孩子了,他应该学着谦虚才是。 关正云一向仔细,在外孙子的小胳膊上捏了一把,叫他多吃一点。 积玉这才高兴了一点。 谢容则在一旁和几个小姑娘说话,要教着小姑娘们睁开眼睛去看看这天下,不能整日想着长大了要嫁给谁。 第三百五十三章一顿好打 张家这边则是沉默的尴尬。 张莹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还是免不了在爹娘提起婚事的时候十分为难。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说她不想嫁人,那肯定不可能。 张莹身为妇人,她还是想嫁人的,她有时候瞧着身边的女子,尤其是关盼她们,看她们有人陪着,还都是很好的人,她有时候也会觉得羡慕。 只是张莹觉得自己没有那样好的运气,她也不可能花费时间去专门找个合适的人,两相权衡,她自然是不打算再找人了。 张大娘喃喃说道,“我就说呢,上回瞧见陶先生,他跟我一个老婆子东拉西扯,说这说那的,还说我做的电信好吃,如今想想,都是为了你。” 张莹倒是不知道这件事情,蹙眉道,“娘,你一个人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陶先生什么时候还来了村子里,同你说话了?” 张大娘摆手,张家弟弟道,“姐,你自己觉得怎么样,还是得你自己做主的?” 张大爷急得快要从椅子上蹦起来了,说道,“这还有什么可想的,你们这一个个的,都在想什么呢,赶紧答应了就好,还有什么好说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这天底下能占的便宜能有几个,这样大好的事情,你们还不赶紧劝着她,哎哟可急死我了。”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桌子,关盼都担心他把自己的手弄疼了。 张大娘回头,怒瞪丈夫一眼,说道,“你闭嘴,就你长嘴了,那会子她头一次嫁人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催,说人家这也好那也好,兄弟多了能够互相帮衬,你还没有吃够教训!” 老两口差点吵起来,张莹一看这阵势吗,也是无奈,说道,“您二位先别吵了,这事儿我自己会做主的,咱们先别吵架了,亲戚还在外头坐着,娘,您赶紧去招待我那几位姑姑姨姨,被怠慢了人家。” 她及时开口,制止了两人的争吵,又打发弟弟和弟妹出去,很快屋里头只剩下关盼和钟锦,张莹看着他们二人,说道,“我如今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钟锦道,“我有一言,张莹姐你不妨听一听。” 关盼道,“你有什么好说的?” 张莹也看着钟锦,她现在急需更好的建议。 “您问问自己,心里头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钟锦说道,“当年我娶关盼,考虑的事情虽然很多,旁人也跟我说过很多事情,觉得这也不好,那也不合适,可我心里清楚,我得娶我自己喜欢的人,姐姐你现在抛开外物,就问问您自己,到底是喜欢陶掌柜,还是不喜欢他,若是喜欢,那就嫁,若是不喜欢,也不要为了所谓的托付终身嫁给他。” 张莹靠在椅子上,沉默地思索着。 关盼这抬起手臂在钟锦身上推了两下,他们俩当初糊里糊涂的,瞧着对方都喜欢,也就答应了,说起来有些草率。 钟锦按着她的手臂,笑道,“自然,我们提前就知道,陶掌柜的人品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张莹被最后一句逗笑,半晌说道,“你说得对,我得好好想一想。” 关盼闻言,和钟锦一起站起来,准备先回去,让她一个人想清楚。 只是给张莹考虑的时间并不多,去传话喊人的小厮匆匆赶回来,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说道,“九爷,太太,陶掌柜在半路上跟人打起来了,鼻青脸肿的,这会儿还跟人在村口闹呢,您二位赶紧过去瞧瞧。” 钟锦赶紧站起来,皱眉道,“跟谁打起来了?” 张莹的脚步比两人还快,已经匆忙跑出去了。 钟锦扶着关盼的肩膀,说道,“有时候顾虑太多,不见得是好事。” 关盼心想,或许是这样的。 当初嫁给钟锦,她其实也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后路,只是下意识地相信自己,觉得自己能够把这条路走的平坦。 其实现在想想,不如说她那个时候,就已经相信着钟锦了。 她回头看了钟锦一眼,说道,“你这回说得不错,不过人品是最重要的。” 人品不好,那就全完蛋了。 陶掌柜今日起了大早,数了数自己一早就准备好的厚礼,想要早点过来。 按照计划,他确实应该一早就过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可惜天不遂人愿,陶掌柜在来的路上,马车轮子坏了,把他丢在了半途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一咬牙,只能走着回来。 他和小厮教都快磨破了,这才终于快到了。 好巧不巧,他和一家几口人狭路相逢,那一家子不管老小,嘴上骂骂咧咧的,说话别提多难听了。 陶掌柜急着赶路,本来是顾不上的,谁知道狭路相逢的时候,他听见那那个头发乱了的老婆子说,张家那个女儿日后不会有好下场,张莹和她两个女儿一起,都是当娼妇的命,几辈子不能翻身。 这话何其恶毒。 陶掌柜一听就知道着说的是张莹,他没有忍住,拦着他们就问,说他们是不是在对张莹说长道短。 他一个当掌柜的,手无缚鸡之力,还一副要给张莹出头的样子,金家父子二人没有说几句话,双方就打起来了。 金家父子是想出一口恶气,陶掌柜也生气啊,这二人要是打起来,最多落得两败俱伤,可是金家人多,对方上来就是打群架,陶掌柜自己占不了便宜,和小厮一起被打了。 可笑的是吴氏她娘竟然还不肯罢休,打完了就跟着陶掌柜到村子里了,说自己被张莹的男人给打了,这会儿还要讨要好处。 张莹到村口的时候,就看见这边乱糟糟的。 村里头认识陶掌柜的人把他拦着,正在和金家的人理论。 吴氏她娘看见张莹,高声道,“张莹,你看看我伤成什么样子了,你看看,我可是你们张家的亲家,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我我就让我女儿跟你们家和离,日后咱们也不必再当亲戚了!” 陶掌柜怒极反笑,将张莹挡在身后,说道,“你别看他们,看了我都嫌脏了眼睛。” 张莹不理会撒泼打滚的人,说道,“陶先生,我看您伤得挺厉害,先回去上点药,我将这些人打发走,咱们回头再说。” 陶掌柜挥袖将她挡在身后,说道,“不要紧,我来处置此事就好。” 陶掌柜拱手对众人说道,“诸位乡亲,我今日不幸遭劫,这几个人打了我不说,还跟着我村子里,倒打一耙,我正要报官。” 张莹想上去帮忙,关盼道,“姐姐,这点儿伤不要紧,咱们先瞧着。” 第三百五十四章我这叫孝顺 陶拙是何许人也。 他已经听了污言秽语,一时冲动打人,当时确实是气急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但这一路上,他早就将后面的事情安排好,且不说日后如何叫金家破财消灾,今日一定要堵住他们的嘴,以免他们日后再说出那样难听的话。 张莹可是他要护着的人!吴氏她娘惊呼道,“什么遭劫,谁要抢夺你的东西了,明明就是你在路上先同我们动手的,我们一家子老弱妇孺,叫你打成这样了,你不该赔银子吗?” 陶掌柜苦笑一声,把自己脸上身上的伤痕,还有破了的衣服给众人瞧,说道,“诸位瞧瞧,到底是谁先动手的。” “再者,我今日是为了给张家的老太太祝寿的,包袱里头装的都是贵重东西,你们将我主仆二人重伤,想要抢走那些东西,可惜我们二人逃得快,你们一家几口人便追上来,见着情况不对,便要讹诈,好大的胆子!” 陶拙一张嘴,把一场斗殴说成了抢劫。 虽说情理上有些问题,但还是勉强说得过去的。 不管什么时候,大家看的都是热闹,拦路打劫可比斗殴热闹多了。 小厮一脸悲愤,说道,“我们那包袱里头是一个手掌大的玉观音,虽说玉石不是最好的,可那是放在寺庙里,让大师开过光的,我们掌柜今日特定送给张老太太,你们见财起意,竟然还不承认!” 金家那个叫元宝的男孩子尚且不懂事,觉得自己被泼了脏水,便大声吵嚷起来。 男孩他爹却是明白过来,他们想讹人,这人反过来要讹他们。 “你别胡说,我们也是张家的亲戚,是你在路上先动手,青天白日的,谁会打劫你,我看你是为了张莹这妇人出头,才在这里胡说得吧。” 陶掌柜从容道,“你们做了什么,要我给她出头。” 他们做了什么,他总不能说,他们一家人在路上辱骂张莹,因此与他打起来了。 这可是在上河村,在上河村辱骂人家村里的女人,这些姓张的人可不是摆设,他们总不可能和一整个村子里的人打起来。 陶掌柜说道,“不要胡乱攀扯,见财起意,拦路打劫,你们一家人等着衙门的人过来吧。” 吴氏她娘没想到这人张口就能够颠倒黑白,看见女儿和女婿过来,赶紧跑过去,拉着女儿的手哭号起来,“你快管管,这人是到你家里头来祝寿的,他要你表兄去坐牢,你们赶紧管管。” 吴氏看母亲惊慌失措,赶紧上去劝着她,说道,“娘,娘,您先别这样,我看看是怎么回事,您别着急。” 金元宝看这阵势,上去扑到陶掌柜身边,连踢带打,骂道,“你和张莹,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他大概都不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但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骂出来了。 吴氏眼前一黑,她快步上前,一巴掌扇在侄子脸上,声音尖锐到发抖,“你这混账东西!” 这下子场面又乱做一团,吴氏她娘上去把女儿推到一边,喝骂起来,“你才混账,这可是金家的独苗苗,你敢打他,你吃了熊心豹子胆!” 吴氏怒从心头起,说道,“我和我兄弟是你亲生的,还是这姓金的是你亲生的,你为了金家,脸都不要了,你可是嫁到吴家的人!” 吴氏不明白她这个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别家的妇人,就算是不在乎女儿,可也是很在意儿子的。 她娘不一样,她娘一心扑在金家,自家有什么好东西,都要送到金家去,今天竟然还闹到了自己这里,想要坑害她这姑姐。 吴氏被丈夫扶着,眼泪扑簌簌地掉,“我不认她了,相公,你叫人找我哥哥和嫂子过来,我不认她了。” 哪里有这样当娘的,她不要了!陶掌柜冷冷看着金家这对父子,又回头对村里的人说道,“各位,他们到底是张家的亲戚,我要是真的将他们送进牢狱之中,到底不太好,你们觉得呢。” 村子里年纪大些的明白人也算瞧出来了,这位陶先生明着就是给张莹出头,这顿打也是为了张莹挨的。 方才那会儿大家也都听说了,张家有亲戚想给张莹说亲,八成就是这带着孩子的男人,两边闹得很是不高兴。 只怕是这人嘴上不干净,叫陶先生听见,这才打起来的。 “罢了,罢了,今日大好的日子,咱们别为了这些小事伤神,先回家去。” 年纪大的长辈们说道,日后不见面也就是了,没必要把人逼上绝路。 陶掌柜朝长辈行礼,说道,“只怕回头又有人要说闲话,方才那孩子的话说出来,只怕要连累上河村女子的名声,若真有这个结果,那实在可怕。” 连累整个村子姑娘的名声,她们可是要嫁不出去的。 几个年长的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几句,最后说道,“我们打发人将这人送到他们村子里头,叫他们村长管着,他不敢胡闹。” 如此这般,才总算又消停下来。 钟锦这时候才说道,“陶兄,你这伤还好吗,肯定很疼吧?” 陶掌柜顿时垮下一张脸,显然是很疼的,但还是咬牙说道,“没事,没事,我一个大男人,不怕疼。” 张莹这几年也不是白过的,哪里看不懂这样的小把戏。 不过小把戏只要你情我愿,这就很有意思了。 钟锦这时候拽着关盼,“走吧,咱们家小祖宗该找你了,都这会儿了。” 关盼看了张莹一眼,还没说什么,就被钟锦拽着走了。 钟锦说道,“走吧,有什么舍不得的。” “哪里有你这样的,你不如去当红娘好了。” 关盼说道。 钟锦笑道,“你看陶掌柜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这一顿打,总不能叫他白白挨了吧,这可是一桩好姻缘。” 关盼被她拽着,回了家里头。 小祖宗刚刚睡迷糊了,关正云正在抱着哄,他也听说了外头的事情,想要出去看看,可放不下他家这个小祖宗。 “爹,我娘呢,还没回来。” 关盼问道。 “回来了,你小声点,在睡觉呢,做完事又有了怀孕的妇人险些丢了性命,她累了。” 关正云说着,示意她出去,别在这儿打扰小祖宗睡觉。 关盼道,“都这么大了,您让他躺下,自个就睡着了。” 雪团儿刚刚闭着的眼睛又睁开一条缝,关正云道,“快去快去,又不要你抱着。” 他看了女婿一眼,女婿只得拽着关盼走了。 关盼出去之后说道,“你就这么怕我爹?” “我这叫孝顺。” 钟锦义正言辞。 关盼打了个呵欠,去屋里头歇着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贵人语迟 钟锦也进屋在她旁边坐下。 关盼脱了鞋子,正轻轻踩着阿花的肚皮玩儿。 阿花的年纪实在是大了,这几年越发慵懒起来,要是放在前几年,它这会儿肯定四处跑去玩儿了,跟着关晗一起出去野。 关盼逗了阿花一会儿,说道,“早上那会儿跟我爹说起来,他说阿花怕是要不行了。” 关盼蹲在地上,拿了东西喂给它吃。 阿花舔舔关盼的手,又用头去蹭钟锦。 钟锦一听这话,也觉得心酸起来,蹲在摸它的头,“它可是救过我们性命的。” 那是两个人还未成婚的时候,在寺庙那一回,关盼想起自己那次遇险,后来费劲儿查出来,还真是二太太找的人。 钟锦自然也想起来,说道,“这事儿还要同她算的。” 关盼从容道,“日后有她苦头吃的,她是别想翻身了。” 要是旁人,关盼肯定手起刀落就收拾干净了,不过二太太是钟家的人,这动起手来,自然有顾忌。 关盼也不是急性子的人,只要安排好人,也就不必她操心了。 阿花舔着关盼的手,一会儿又扑上来,跟关盼一起玩儿。 关盼才是一手将它养大的人,自然是十分亲近。 关盼也不累,又收拾好,打算带着阿花去村子里转悠,钟锦也跟着一起出去。 出了门钟锦往张大娘家那边看了一眼,便说道,“这回该是能成,回去有喜酒喝了。” 关盼心里也这样觉得,说道,“成婚之后的事情才多呢,张莹姐她还年轻,万一有了身孕,回去照看孩子,茶园的事情你还得重新找人打理,我就心烦有人说闲话,尤其是那个姓余的管事,办事倒还行,那嘴碎的,跟个长舌妇一般,整日说算话,别说张莹姐了,我看他私底下连我的闲话都没少说,回头给他找个大师,叫他修修闭口禅。” 这位余管事的也不是多不好的人,但总是对女子有偏见,张莹身边办事的不少都是女子,还是关盼安排的,每回他都要说些酸话。 张莹手段厉害,能够压得住余管事,要是换了其他女子,是压不住他的,万一张莹有了身孕回去养胎,余管事肯定趁机要打压女子的。 钟锦道,“这倒是不必担心,回头商队要去北方,让他去给陶掌柜办事好了,他是很敬仰陶掌柜的,肯定不管说什么。” 关盼这才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前程还是不能断的。” 身为女子,张莹能够这一步何其不容易,她稍微行差踏错,就有可能什么都留不住了,关盼不担心成婚后的日子如何,她还是最惦记张莹的前程。 阿花挤在两人中间,又去蹭关盼的手,关盼便低头跟它玩起来。 谢容睡到中午,虽然还没有睡好,但今日要去给张大娘祝寿,她受张大娘多年照顾,两家比寻常亲戚都要亲近,谢容自然过去了,顺便把在院子里玩耍的几个孩子也带过去了。 她才进门,便瞧见张莹从厢房出来,陶掌柜则是鼻青脸肿地跟在后头。 谢容一惊,“这,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陶掌柜虽然鼻青脸肿,但是他笑得很高兴,这样看起来,就越发奇怪了。 他看见谢容惊恐的神情,赶紧过去说道,“诶,诶,您别误会,您先听我说。” 张莹也道,“不是我打的。” 谢容冷静些许,张莹便解释起来。 陶掌柜也在一旁补充,最后一副羞愧的样子,说道,“其实今日之事,大可不必闹到这个地步,我这年纪也不小了,一时冲动就与人打起来,还闹得人尽皆知,真是不该。” 陶拙不怕挨打,他是觉得今日的事情闹得太大,会连累张莹的名声。 张莹也道,“我一个和离了好几年的人,被人知道有男人因着我打架,回头人家还不知道怎么说我。” 要是关盼那样的,还能说一句冲冠一怒为红颜,她这样的,要被别人说是作怪了。 陶拙一听这话,说道,“和离了又怎么样,这跟你有没有和离可没关系,谁敢说闲话,我一定找上门去。” 张莹有点不好意思,谢容道,“看来你们这事是成了。” 陶拙笑着说是,张莹也点头,她已经打算好再嫁了。 方才他们在里头说话,张莹跟陶拙说了自己的心思,她们若是成婚,她可以生孩子,但她不会放弃自己手上的事情,她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管着茶园的大事小事,所以她还是会很忙,不会因为嫁人,就整日待在家里,等着伺候他。 陶拙本来也不是为了找人伺候才娶妻的,他自然就答应了。 两人长谈一番,便将事情定了下来。 阿怜这时候从谢容身后站出来,撅着嘴道,“我那会儿就说娘要嫁给陶叔叔了,你还不承认。” 陶拙上前,在阿怜脸上捏了一把,道,“还是我们阿怜最乖。” 阿怜挠挠头,凑到陶拙耳边,道,“那,那爹爹,你脸上疼不疼?” 陶拙心中一片柔软,说道,“阿怜给我吹一吹,我就不疼了。” 阿悦腼腆些,虽然不上前,但在一旁也很高兴。 只要娘和妹妹高兴,她就很高兴。 谢容朝张莹点头,说道,“我去看你娘了。” 积玉也道,“恭喜姨姨,还有陶叔叔。” 婉婉抿着唇笑,不好意思说话,滔滔则跟着积玉说道,“真好,这叫,天作之合,跟我爹和我娘一样,日后一定能够早生贵子,白头偕老的。” 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凑趣的话,张莹又是不好意思,又是高兴,道,“行了行了,快去玩儿,就你们嘴甜。” 关盼和钟锦这时候也过来了,钟锦还抱着他们家刚刚睡醒的小祖宗。 雪团儿嘴上啊啊地喊着,积玉回头过来,说道,“妹妹是个小笨蛋,我听说别人家里头这么大的孩子已经会喊爹娘和哥哥了,她都不会,我正日教她,她还是不会。” 他说着伸手去抱雪团儿,雪团儿不知道哥哥说她笨,还高高兴兴地在哥哥怀里撒娇。 钟锦对儿子嫌弃妹妹这一举动很是不满,说道,“你妹妹这叫贵人语迟,日后是有大福气的。” 关盼心想,这小祖宗日后怕是要去南平侯府的,确实算是个好命的。 积玉道,“有我这样的好哥哥,妹妹日后自然是有好福气的。” 关盼在儿子脸上捏了一把,“去把你小舅舅找回来,一上午不见人。” 积玉把雪团儿交给关盼,和婉婉一起去找人了。 张莹道,“咱们先进去说话。” 关盼颔首,几个人一起进屋去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国之将乱 张大娘今日人逢喜事,越发精神起来。 尤其知道女儿情愿嫁出去,一早上的脾气都没有了,拉着谢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我这人也是好运气,早年和你当了邻居,不过是随手照顾了几个孩子,如今我一家子都有你们家盼儿照看,要不是她,我们家张莹只怕还在火坑里跳不出来。” 她很是感慨,觉得自家这个运道,都是从谢容这里来的。 谢容笑道,“这有什么,要是没有您,说不定我当年生关盼的时候就没有了,生下来还有您照看,她的婚事,也是您说的,咱们就跟一家人一样,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张大娘点头,说道,“是是是,眼下张莹愿意再嫁,我日后就没什么可担心了的,说不定她还有再生个孩子,陶先生没有亲戚,到时候我去帮着照顾,你说这事儿多好。” 谢容道,“自然是好的,你家这个女婿,就跟入赘的差不多,有了孩子自然是要你照看的。” “张莹喜欢在外头做事,那就让她去吧,我给她看孩子,不用她围着锅灶转。” 张大娘说道。 她希望女儿过得高兴。 外人肯定会说你女儿既然已经嫁人了,还在外头抛头露面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去伺候丈夫孩子。 可张大娘不这样觉得,她这些年和谢容来往,谢容影响很大,看她轻易就把关晴放了出去,丝毫不理会外人的闲言碎语,她便也跟着谢容学起来。 孩子们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幼童了,尤其是女儿,不管她是嫁人,还是不嫁人,只要她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晴儿呢,她最近给你送信没有,和那男孩子怎么样了?” 谢容道,“写了信过来,别的我也不清楚,她自己高兴得很,还说见到了外族的人,今年是不打算回来了,有关晏照料,我也放心。” 关晴不靠谱,但是关晏靠谱,想来能够管得住她。 “晏儿年纪也不小了,你给他回信,叫他赶紧找个好姑娘。” 张大娘道。 谢容道,“我着急也是没用,晴儿说他好似跟哪个女子有来往,只是藏得深,我写信过去询问了,还没有结果。” 张大娘点头,把家里头该成婚的都过问了一遍,这才放心。 中午家里头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便各自去休息了。 下午起来,众人就坐在这边的大堂屋里说起张莹和陶掌柜的亲事来,左右陶掌柜只有一个人,没有家里人,张莹又是二嫁,不想办的太热闹。 关盼道,“不热闹那是不可能的,陶掌柜这些年可是很有名声的,咱们自家的人不必说,但凡打过交道的,只怕都要请过来吃酒,再说了,办的热闹些也不怕,姐姐你这是嫁人,咱们光明正大的,谁要是敢说闲话,那就是他的错了。” 这年头你做什么都有人说闲话,不过说闲话的,都是闲人,不必太放在心上。 张莹确实有些顾忌,陶掌柜冷静下来想了想,对张莹说道,“确实要请不少人过来,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就不请那么多人了,回头同他们说一声就好。” 张莹喝了口茶,很是顾虑,但她转念一想,说道,“不必,该请的人还得请,陶先生认识的,我大多也认识,谁想说闲话,我们也管不了。” 陶掌柜笑道,“对,咱们俩一联手,多少银子都得从他们兜里拿出来。” 张莹看着陶掌柜,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无奈一笑。 这人从前也是稳重的,这些日子却跟换了个人一般。 这会儿已经十月里了,关盼道,“今年来不及了,年底大家都忙,放在明年吧,回头去找人算个好日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最后先定了个大概。 等商量完后,天色也不早了,众人又一起吃了晚饭。 晚上钟锦和关盼就留在这边,钟锦道,“真是不容易,当年陶兄还跟我说,想娶个漂亮贤惠在家里头给他洗衣做饭的,日后谁洗衣做饭还不一定呢。” 关盼笑起来,“什么洗衣做饭,赚那么多银子,多请几个人在家里头,什么事情都能做好,在家里头只要好好歇着就好了,我让你洗衣做饭过么?” 寻常人家娶妻,妇人除了洗衣做饭,也不能出门,但是他们不一样,不必洗衣做饭,都是要去外头做事的。 “说起来最近我最闲了,”关盼说道,“家里头没有事情,外头也没有,我都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了。” 钟锦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你还担心自家没事情做吗,这都年头了,回头就有人抬着两箱子账本过来,等着太太您过目呢,看看这茶庄今年能赚多少。” 关盼沉默下来,她不该多嘴的。 钟锦不罢休,说道,“年底咱们还要准备给各家送礼呢,如今可是已经分家了,从前不用咱们管,今年不一样。” 关盼顿时倒在钟锦怀里,嘤嘤嘤起来,“唉,过日子可真麻烦,还是我娘有先见之明,嫁给我爹,住在这村子里,山清水秀的,还不用跟亲戚来往,不像我,是个劳碌命。” 钟锦安慰道,“没事,回去看看账面上的银子,你就高兴了。” 关盼果然又笑起来,还是钟锦最了解她。 忙是忙了点,但他们夫妻有钱啊,除了龙肝凤胆,如今关盼想要什么,都是不缺的,他们夫妻俩年纪轻轻就能过这样的好日子,自然是要辛苦些的,说回家种地那都是虚言。 关盼没有再清闲几日,事情果然繁杂起来,尤其今年的情势还不太对,江宁府的吏治从前还是清明的,但今年各地都乱,皇城里头有些大家族趁机来地方上搜刮,关盼得去打听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以免得罪了人,因此要做的事情就更麻烦了。 钟锦也是一样的忙碌,他要处置的事情也不再少数,有时候忙起来好几日都不能回家。 孙媛还住在孙家,这日她喊了钟溪,一起到关盼这里说闲话。 孙媛说道,“我们俩怕是今年都不好回去江宁府了。” 关盼忙询问是怎么回事。 孙媛便解释起来。 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很简单的,那个故意折腾谢昼的官家姑娘,其实是看中了谢昼,看谢昼迟迟不回来,便找上孙媛的婆母,叫谢家给孙媛下休书,她愿意带着一大笔家业嫁进谢家。 孙媛的婆母可不是见利忘义的人,在那边周旋着,叫小两口安心在梅州城里住下,不用着急回去。 关盼心说这天下要乱,还乱到他们身边来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多说好话 孙媛说着,看了在一旁教婉婉认字的女儿一眼,“也不知道那姑娘是怎么看中谢昼的,江宁府多大的地方啊,什么人物没有,能吟诗作对的,会琴棋书画的,各种性情的男子,她偏偏看中我家这位,科举吧没考上,还不好好读书,就爱玩儿,整日在家带孩子玩儿,比我带的都好,她难道是觉得谢昼孩子带得好吗。” 孙媛发出了真心实意的疑惑,她比谢昼年长一岁,谢昼从前又一直活泼,因此在孙媛看来,自家相公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地方,也就是个年轻力壮、平平无奇的男子罢了,她不懂为什么那官家的姑娘给为了谢昼,要谢家与她和离。 关盼喝了口茶,还在想是不是快要打起来了,若是真的要乱,她得做好准备才行。 太平盛世尚且有人为非作歹,乱起来岂不是更可怕了。 钟溪沉默片刻,说道,“表姐,我觉得你说的表姐夫,和我们瞧见的大概不是同一个。” 孙媛不解,“怎么说?” 钟溪道,“姐姐,要不你自己先想一想。” 谢昼出身江宁府世族,要知道谢家从前也是出过高官的,现在也不差。 谢昼本人更不必说,他长相很好,有男子气概,用情专一,成婚几年虽然只有一个女儿,却不曾纳妾,他虽未中进士,但这不要紧,回头还接着考嘛,更重要的是他有银子,还在江宁府最好的地段买了大宅,虽未住进去,但在女儿过生辰的时候,他宴请过客人,十分气派。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俊美。 谢昼长相很好,也就是孙媛看得时候久了不觉得有什么。 这大概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孙媛过了会儿说道,“你表姐夫,诶,好像是挺好的。” 关盼当即被逗笑,“我看人家是挺好,回头多去说两句好听的,把人哄一哄吧。” 孙媛回道,“那么大的人还要我哄?” 钟溪也看关盼,“嫂子你还要哄我哥哥?” 关盼没想到人家都和自己不一样,说道,“你哥哥要哄我的,反过来也是一样,多说几句好听的就行了。” 男的有时候跟小孩子也差不多,偶尔哄几句,大家都高兴。 钟溪忧愁道,“哪里有那么多好听的话要说,若是说得没有诚意,那也不好。” 关盼心想,那些话要诚意做什么,好听就行了,“没事,床笫之间,不需要诚意的,你只管说好听的就是,实在不会,喊哥哥也是好的。” 钟溪霎时间羞红了脸,看向关盼,半晌憋出一句,“嫂子,咱们说些别的。” 关盼笑眯眯地说道,“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孙媛倒是比钟溪好一点,但有些话也说不出口。 关盼看她们这般,也就不说了,顺势说起其他事情来。 钟溪这才好一点,等她准备回去的时候,关盼给她塞了几本话本子,“多看看,上头都是好听的话。” 钟溪直跺脚,“嫂子!” 从前瞧着嫂子,也是个正经人,怎么如今越发不靠谱了。 关盼大笑着推她,“好了,赶紧回去吧,婉婉就留下玩儿吧。” 婉婉点头,她之前想和爹娘一起睡的,可是嬷嬷跟说她要是住过去了,就没有弟弟妹妹了,婉婉正好不想回去,留下跟滔滔姐姐一起玩才好。 钟溪吩咐伺候的侍女好好照顾婉婉,又无奈地看了大笑的嫂子一眼,这才离开。 关盼领着两个小姑娘回去,婉婉问道,“舅母,我什么时候能有弟弟妹妹呀?” 滔滔说道,“你不要着急,肯定马上就有了。” 婉婉想了想,说道,“要不我去求求观音娘娘,求她给我们家送一个弟弟妹妹。” 滔滔点头,在一旁说道,“那我们过几天去庙里玩儿。” 她说完,去问关盼,问她能不能带她们去寺庙里头。 两个小姑娘想出去玩儿,关盼自然不会拒绝,答应回头有空带她们出门。 年底的事情越来越多,钟锦这日回来,脸上的怒气压都压不住,本来过来想跟爹爹一起玩儿的积玉也被吓了一跳,在一旁乖乖待着。 侍女们也在一旁待着,不敢说话,有个机灵的侍女见状,赶紧去找关盼。 他们家这位爷,平日性情很好,待人也温和,可是发起脾气却不一样,也只有他们家太太劝得住。 钟锦也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孩子,但他实在太生气,对积玉说道,“爹一会儿再陪你玩儿,你先去看妹妹。” 积玉点头,上去说道,“爹不要生气,一会儿陪我和妹妹一起玩儿。” 钟锦上去抱了儿子一下,“好,不生气。” 积玉在他爹怀里蹭了一下,然后进去里头玩儿了。 关盼听了侍女传话,匆忙回来,拉着钟锦在椅子上坐下,说道,“出了什么事情,先跟我说说。” 钟锦喝了口茶,半晌说道,“江宁府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发乱了,从前就算要使些银子,也没有多少,今年却有人明着索要,什么都不给,就要分走几成银子,那就是明抢来了,我请谢家的人帮忙,也没有用处。” 关盼道,“谢昼都不能回家,只怕那边也乱着,天高地远的,也不知道南平侯府能不能压住他们?” 钟锦却道,“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搬出南平侯府才好,如今情势不好,我们不过是少赚点银子,若是牵连到了南平侯府,只怕皇城里头有人要趁机作乱。” 南平侯府和王太后不合,南平侯手握兵权,不能为王太后所用,王太后不是个聪明人,手段却狠,要是到时候被她抓住把柄,说南平侯府有谋逆的嫌疑,只怕南平侯府也不好过。 钟锦的顾忌不是没有道理,他们不过是少赚点银子罢了。 关盼说道,“那你打算如何?” 钟锦道,“写信给李三了,叫他去想办法,这个口子不能开,这一个给了,其他的肯定也要给,我的银子便是扔到水里,也不能便宜了那些混账东西。” 关盼道,“确实不能给。” 他们家账面上也没有那么多银子,有也不能便宜那些蠹虫。 关盼劝了钟锦几句,回头叫人把沈筹喊过来。 等他过来,关盼便问道,“皇城那边如今怎么样,想来侯爷给我写的信和给你们的不一样,给我说说,到底如何了?” 她之前不过问,现在总觉得情势不太好。 第三百五十八章上门打劫 沈筹说道,“姐姐也该猜到了,最近哪里都乱,江宁府那边的事情,我本想帮忙,但姐夫不让我去,那胡家的人我也认识,就是墙头草,大概是瞧着王家要倒了,趁机在江宁府胡乱搜刮一番,等日后安稳下来,再谋出路,姐姐不必理会他们,回头一并收拾了就是。” 关盼并不奇怪,道,“没事,左右都是要亏些银子了,你们不必管。” 沈筹听说只是亏些银子,便也放心了,大大咧咧地说道,“没事,亏了多少,回头叫爹给你补上,咱们侯府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还有三表兄,他也不缺钱,叫他去补,你们不用担心。” 关盼心想,这些个世家大族,一个个的真是有家底。 “再不行等抄了胡家,再不给姐姐也是一样的。” 沈筹根本就不把那家人放在心上,抄家说得跟做饭似的简单。 关盼本来还挺担心,一听他这样说,便笑起来,说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侯府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会,”沈筹道,“母亲家里头是几朝的重臣,没人动得了,朝中如今分成两派,有些世族想要挟制陛下,与秦王抗衡,另外一些向着秦王,还在博弈,明年也该出结果了。” 沈筹对这个结果十分自信,世族虽然有心挟天子,可任由他们心机再多,他们没有兵权,临时也不可能凑出一支能打的军队来。 南平侯被皇帝留在皇城,本来是要让他成为皇帝的后盾的,结果王太后实在不靠谱,南平侯觉得换个皇帝也不错,再加上有关盼被强留再宫中的事情,他们没办法支使南平侯手里的兵,这么一来,结果只能有一个。 关盼道,“那就好。” 姐弟二人说了一会闲话,这才分开。 第二日钟锦便称病不出,叫陶掌柜把手头的事情也停一停,不必再忙碌,准备婚事去吧。 至于家里头做事的人,每月银子照发,闲着也不用担心。 钟锦一称病,江宁府不少和他一样被索要贿赂的人也用了一样的法子,干脆歇业吧,把银子送给那位胡大人,他们的日子就不用过了。 钟锦难得这么有空,便在家里头带孩子,有人上门,也是关盼是应付,一句话,钟锦养病呢,谁要是有什么难处,关盼也都帮了。 钟锦这病养了好几日,消息也传的差不多了。 还在梅州城顶替县令一职的宋通判也赶紧上门,去见他的还是关盼。 倒不是钟锦不想去,他方才带着积玉出门去了,还没回来。 因着积玉今日读书,读到了什么登高远眺,便想站得高些,钟锦也不含糊,带着儿子去萍水边上的酒楼了,那里有三层,是梅州城最高的地方了。 父子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宋通判多少知道关盼来历不简单,两日人寒暄之后,他就问道,“九太太,您的身份,要压住胡大人,也不是不行,您没这个打算?” 关盼道,“没有,拿身份压人可不像话,再说了,天高皇帝远的,皇城又乱,我没这个心思,您也别到处去说,没这个必要,等到明年就好,宋通判辛苦了。” 宋通判道,“不打紧,不打紧,您心里有数就好。” 关盼点头,宋通判还想问些什么,衙门便匆忙有人过来,说江宁府来人了。 宋通判道,“谁来了?” “胡大人一家子都来了,就在码头船上,等着您过去呢。” 宋通判眼前一晕,起身道,“九太太,我这一身的前程,可都放在您这儿了。” 关盼也头疼,道,“好,您去吧,这都上门来打劫了,还得您去应付,年后就该好了。” 宋通判道,“这倒没什么,有句话说,天欲灭之,必先纵之,这等事情,总归是要结束的。” 关盼起身送他出门,叫人把消息跟钟锦说了一声。 不必关盼去说,钟锦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他就在酒楼上,登高望远,看见有艘不一样的船过来,一问就听说胡大人一家子来了。 要不是儿子还坐在他肩膀上,他都要张嘴骂人了。 打劫的到家里头来了!皇帝真是应该退位让贤了,看看这天下成了什么样子,乱糟糟的,当官的都敢明抢了,可见皇城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 等积玉玩够了,钟锦带着他回家。 父子俩方才进门,便听到谢昼骂骂咧咧的声音,说道,“从前只听说过说是强抢民女的,没想到我一个大老爷们,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这怎么还有追上门来的,欺人太甚!” 钟锦自然是知道谢昼为什么不能回家的,看他气成这样,劝说道,“你声音小点儿,孩子们都还在,你别把孩子们吓着了。” 谢昼颔首,压低了一点儿声音,满脸无奈,摊开手说道,“表姐夫,你看看我这样,既没有才,也没有财,那女人疯了吗。” 钟锦拍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说道,“大概是瞧着你身强力壮吧。” 谢昼无语。 钟锦正色起来,“你们谢家联姻,想必娶的都是有些家世的女子,那位胡大人有些顾忌,孙家却不一样,他只怕是拿你当做软柿子捏了。” 谢昼冷静下来,他怒极之下说那样的话,但心里也清楚,胡家的人大抵是想靠着谢家,日后在江宁府长久地立足,他就是被挑中的棋子,胡家把他当作软柿子捏。 “我有两位堂兄都是丧妻的,她怎么没有挑中。” 谢昼说道。 “大概还是因着你长得好。” 钟锦说道。 谢昼,“您快别跟我开玩笑了,这事儿该怎么办?” 两人正商量,侍女匆忙过来,“九爷,表姑奶奶头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表姑爷您赶紧过去瞧瞧。” 谢昼闻言,心头一紧,匆忙过去了。 孙媛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气着了,胸口闷。 关盼道,“你先躺着,我叫人去请郎中了。” 孙媛道,“应该没事儿,你别着急。” 谢昼匆忙进来,坐在床边,上下把孙媛看了一眼,赶紧询问起来。 关盼见状,便出去了。 钟锦进来之后说道,“表妹没事吧?” “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的,”关盼道,“叫人去请郎中了,一会儿就过来。” 钟锦道,“今日真是事情多,乱七八糟的。” 关盼道,“今年的事情都挺多。” 两人对视一眼,都很无奈。 第三百五十九章双喜临门 郎中还没到,家里头其他人就都来了。 孙氏匆忙过来,进了屋里头,坐在床边,便担忧地看着孙媛,她不知道内情,只当孙媛是生病了,道,“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姑姑叫人给你做。” 孙媛笑道,“您别担心,我没事,就是头晕了一下,表嫂太小心了。” 孙氏不同意,说道,“小病不治,就拖成了大病,小心些也是应该的。” 孙媛只得点头,谢昼在一旁站了一会儿,坐立不安,又去外头等着郎中了。 钟溪后脚过来,怀里抱着婉婉,她不是因为孙媛才过来的。 “我听我家那位说梅州城中来了打劫的人,方才他匆忙出去了,我进来又听说表姐头晕,去请郎中了,这都是怎么了?” 钟溪问道。 关盼叫人领着婉婉去玩儿,这才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孙媛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半晌才说道,“还真是上门来打劫的,那他怎么不去其他地方,专门跑到梅州城做什么,咱们家有钱,可比咱们家有钱的家族多的是呀,干什么专程跑到梅州城来。” 关盼道,“大概是想杀鸡儆猴吧。” 其实之前有不少商人都打算低头了,有句话说,民不与官斗,如今世道不好,能够破财消灾,就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然而钟锦将这位胡大人的要求置之不理,一分钱都不肯给,自然是狠狠地得罪了他。 钟锦的靠山虽然是李家,可皇城现在混乱着,管不到这里,胡大人要是从钟锦口袋里掏了银子出来,其他人自然也会低头。 连皇城的离家都不能奈何他,其他人自然更不必说了。 钟溪也没有细问,她其实并不十分担心。 她听孙氏说过关盼的身世,还有她从皇城里头带了两个男孩子回来,是她的弟弟,南平侯府的公子。 钟溪觉得,堂堂侯府,难道连这点小事都不能摆平吗。 她还是更担心孙媛的身体,便进屋去了。 郎中不久也过来了,孙媛自觉身体健康,郎中诊脉的时候她也笑吟吟的,不过郎中的神情倒是严肃起来。 谢昼察觉,蹙眉道,“怎么了,怎么了,您老人家别吓唬我。” 郎中不说话,只是叫孙媛换了一只手,在谢昼快要蹦起来之前,说道,“该是有身孕了。” 谢昼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愣了片刻,大步上前,拽着郎中的袖子,说道,“您说什么,您再说一遍?” 郎中常来钟家,方才听几个人说闲话,也知道这对夫妇已经有了一个姑娘,没想到这人还是这样冲动。 他也不在意,笑道,“恭喜,这位娘子该是有了身孕,您又要当爹了。” 孙媛听罢,神情也温柔起来,很是欢喜,说道,“你冷静些,快把手松开,都多大的人了!” 谢昼听了她的话,这才冷静些许,随即又说道,“哦,对对对,我太着急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显然都很高兴,他们夫妻也盼着这孩子许久了。 孙氏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说道,“这可太好了!” 孙媛嫁过去好几年,膝下只有一女,若是男孩子,孙氏大概还没有这么着急,可滔滔是个姑娘,没有儿子,总是不好在夫家立足的。 如今孙媛有了身孕,肚子里这个孩子,便有一半的可能是个儿子,若是她生了儿子,那孙家的人才能够彻底放心下来,她在谢家,也算是有了底气。 孙氏最担心的,就是自家侄女儿的没有儿子,谢家要逼迫谢昼纳妾。 她哪里知道,谢家如今打的主意,可不是叫谢昼纳妾这么简单的。 关盼也是心中欢喜,叫人去喊了滔滔过来,要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滔滔刚进院子,便听说了这个消息,霎时间没有了之前的稳重,还没有进门,便听见了她清脆的声音,“爹,娘,我要有弟弟了?” 她提着裙子进来,扑在谢昼身上。 谢昼把女儿抱起来,笑道,“也可能是妹妹,你喜欢吗。” “都好,都好的,”滔滔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都喜欢。” 滔滔悄悄地想,要是弟弟就最好了,祖母和婶婶们总是在她面前说她不能没有弟弟,滔滔听得厌烦,觉得她娘要是生了弟弟,她就不用听那些闲话了。 婉婉也过来了,靠在钟溪怀里,说道,“娘,我和滔滔姐姐一起去求了观音姐姐,表姨母肚子里有弟弟妹妹了,你肚子里肯定也有的,你也叫郎中瞧瞧。” 两个人小姑娘前些日子去求了观音娘娘,如今孙媛的肚子里有了孩子,婉婉自然就觉得自己也要有弟弟了。 钟溪笑道,“观音娘娘那么忙,还没有送到咱们家,婉婉不要着急。” 婉婉瘪着嘴,小声说道,“有了的。” 钟溪忙叫人拿了点心哄她,婉婉还是不高兴。 钟锦凑到关盼耳边,压低声音,很是不满地说道,“咱们这妹夫不行啊,你看看我,那会儿你才进门就有了身孕,我看要不回头给他找个郎中瞧瞧,看他要不要补一补。” 关盼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荒唐,扭头看着钟锦,说道,“你瞎说什么呢,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有没有孩子,也得看缘分的,你可别去找人家胡说八道。” 她跟钟溪开玩笑,也不过是给她塞了两本话本子,哪里有当姐夫的要去操心妹妹和妹夫屋里头的事情,绝对没有这样办事的。 钟锦不以为意,道,“我就是问一句,你看妹妹这都几个月了,还没有怀上,她身体是好的,那肯定就是妹夫的问题了。” 关盼严肃说道,“别胡说,别叫人听见了,你私底下也不许去问,知道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 钟锦说道。 关盼总觉得这人不靠谱。 婉婉还是不高兴,也不想吃点心,最后跑到还在斟酌着开药的郎中面前,说道,“阿翁,您给我娘瞧瞧,她肚子里也有弟弟妹妹了,观音娘娘肯定是一起送了的。” 郎中怜爱地看着小姑娘,笑了起来,一旁的药童哼了一声,说道,“小孩子才不是观音娘娘送的。” 这药童是郎中的孙儿,也是七八岁的模样,听婉婉这样说,便反驳起来。 婉婉不甘示弱,“怎么不是,我和姐姐去求了观音娘娘,表姨母就有了,那观音娘娘怎么会不送给我,我最近都听嬷嬷的话,我可乖了,我都没有非要和我爹娘睡一个屋子。” 钟溪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脸上烧得不行,万分尴尬。 屋子里头的人都看着钟溪,叫钟溪实在难受,好在大家都没有恶意,都是一家人,小孩子童言无忌罢了,没有什么。 小药童又道,“就不是观音娘娘送的,你姨母这就是凑巧。” 钟溪赶紧过来抱着婉婉,以免她又说出什么话来。 婉婉只得暂时不和小药童吵架了,拉着她说道,“娘,你快给郎中瞧瞧!” 郎中捋着胡须,笑道,“好好好,小姑娘乖些,我给你娘瞧瞧。” 婉婉这才罢休,又瞪了药童一眼,信誓旦旦道,“肯定有了!” 第三百六十章婉婉的志向 钟溪被闹得没办法,无奈坐下,郎中一边准备给钟溪诊脉,一边哄着小姑娘说道,“你娘若有还没有弟弟妹妹,那肯定是观音娘娘还没有挑好,娘娘要挑一个跟你爹娘像的,还要跟你像的,才好送过来,你看你长得这样漂亮,观音娘娘肯定要挑很久。” 婉婉睁大眼睛,被哄得高兴起来,她爱听人说她长得漂亮,羞得脸都红了。 小药童撅着嘴,心想祖父明明跟他说过,孩子是爹娘一起生的,不是观音娘娘送的,也不是从池子里捡回来的,怎么这会儿还要骗人呢。 钟溪感激地看着郎中,郎中朝她笑笑,这才开始诊脉。 过了片刻,郎中的神情又严肃起来,众人都不在意,关盼想着一会儿要多给郎中准备两个红包,人家到自家一趟,还要哄小姑娘开心,实在是不容易。 钟锦想着,要不把妹夫找过来,叫他看看郎中? 外甥女方才都说了,最近都不和爹娘睡在一起了,别真是有个什么不好吧。 孙氏并不着急,但想着,小孩子都是有灵性的,说不定就有什么好消息呢。 小药童准备和婉婉好好讲道理,说说小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他可是跟着祖父学医的,日后要当梅州城最厉害的郎中。 郎中诊脉之后,说道,“确有些滑脉之象,不只是月份太小或者其他,还是要等一等,才能确定。” 早孕都是有征兆的,可钟溪显然是一点都没有的,不然她早就请郎中了。 听了这话,屋里头的人都回过神来,孙氏嚯地站起来,说道,“真的假的,哎哟,观音娘娘真的显灵了?” 郎中说道,“要不就请李郎中过来瞧瞧,他是最会瞧妇人和小孩子的。” 其他人还未说什么,婉婉得意地抬起下巴,大声对小药童说道,“我就说嘛,观音娘娘肯定会喜欢我的,那日我去上香的时候,连寺庙里的法师也说我这么好看,观音娘娘肯定要给我一个弟弟妹妹的!” 婉婉脸上写着骄傲两个字,小药童看着祖父,心中万分疑惑。 钟锦起身道,“我叫人去请李郎中过来。” 关盼也站了起来,喊了侍女,叫人把妹夫也叫过来,要是怀了,这可是人家的孩子。 钟溪做梦似的,“怎么会,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该吃吃该喝喝,当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怎么这就有了?” 孙氏高兴得脸上的笑都止不住,道,“还用说吗,肯定是婉婉去求娘娘了,娘娘显灵了。” 孙氏是信佛的,每年的香油钱都不知道要添多少,如今就觉得是自己这些年诚心诚意,再加上两个小姑娘也诚心,叫菩萨看见了。 孙氏道,“回头一定要去庙里头还愿,多添些香油钱才好。” 婉婉也猛点头,说道,“对对对,我也要去还愿的,我答应了娘娘,要是我有了弟弟妹妹,我就要吃素三个月,还要把我存的钱捐一半出去,外祖母要带我一起去。” 关盼看着小姑娘,心说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是诚心,竟然还吃上素了。 他们钟家除了她婆母孙氏,其他人没有几个信佛的,平时去寺庙,也不过是随便拜一拜,捐点银钱,吃素那是不可能的。 孙氏一听小孩子竟然有这样诚心,心中感动,心道这孩子和她是真的有缘,抱着婉婉称赞了一番。 关盼和钟溪对视一眼,钟溪心想,她也不大信佛的,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想的。 李郎中进了钟家,倒也随意得很,看见关盼说道,“九太太又有身孕了?” 关盼头一个孩子,是他照看的,雪团儿是在皇城生的,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小了,她有时候不舒服,李郎中也会时常过去照看。 “不是我,是我家妹妹,您快瞧瞧,看看我们家今天是不是双喜临门了。” 关盼说道。 李郎中进来,先瞧见了周郎中,两人也相熟,又因着各自擅长的不一样,关系还算不错。 周郎中解释了情况,李郎中便给钟溪诊脉。 婉婉还在小药童旁边炫耀,小药童耷拉着眉眼,心情实在不是太好。 滔滔在一旁说道,“婉婉,不要和人家这样说话。” 太得意了,可没有淑女的风范。 婉婉也是得意忘形,被滔滔提醒,这才回过神,对着小药童抱歉地一笑。 过了会儿,婉婉又问他,“哥哥你会治病吗?” 小药童说道,“我还在认药材,我以后会的。” 婉婉点头,“我也想学,哥哥你能不能教我,我以后也想治病救人。” 小药童下意识说道,“女孩子怎么能够学这个?” 婉婉也是被关晴带过的,一听这话很是不高兴,“可以的,律法没有不让女孩子学这个,那我就能够学。” 婉婉有些不高兴,但她说完那句话,也就不说什么了,她是内敛温和的性子,也就是今日太高兴,才忘形了。 滔滔看李郎中还在诊脉,便牵着她的手去找周郎中,问道,“阿翁,我们家婉婉能不能拜您为师啊,她日后想当郎中,去救人的。” 周郎中看着两个小姑娘,说道,“这得去问她爹娘的。” 行医可是辛苦的事情,这样的富贵人家,怎么会舍得让小姑娘学医,这孩子大概也是一时高兴罢了。 滔滔对婉婉说道,“我们一会儿去问姨姨和姨父。” 婉婉点头,两人就等着去了。 李郎中医术精湛,诊完脉之后说道,“确是月份还小,堪堪月余,你身子好,大约这才没被折腾。” 俞恪正好从外头进来,说道,“有了?” 钟锦拍拍他的肩膀,满意道,“不错,是有了。” 俞恪被他笑得浑身一抖,觉得有些奇怪,但他还是很高兴,说道,“太好了,那可真好。” 关盼笑着瞪了钟锦一眼,对妹夫说道,“快去瞧瞧,溪儿在里头等你呢。” 钟溪心情极好,看见丈夫进来,便笑起来。 俞恪扶着她,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心下十分高兴,婉婉也在一旁蹦跶,被俞恪抱在一起,一家人都十分高兴。 关盼看着这两口子,叫青苹准备好了红包,谢过两位郎中,和钟锦亲自送他们出去。 几人正在门口寒暄,婉婉便奔出来,说道,“阿翁,我能够拜师的,我爹和我娘都答应了。” 小药童看着祖父,说道,“祖父,女孩子也能学医术吗?” “你没听小姑娘说吗,律法可没有不许女子学医。” 周郎中素来开明。 李郎中见状,笑道,“这小姑娘不如跟我学一学吧。” 婉婉看着两个人,一时为难起来,看向关盼求助。 周郎中大方道,“没事儿,姑娘还小,最近我这孙儿正在跟着我认药材,等她再大些,再说别的。” 李郎中也觉得小姑娘只是一时兴起,“这倒也是,先学一学。” 钟锦道,“那我先和我家姑娘说一说,叫她知道辛苦,回头再去拜见二位。” 送走二人,关盼抱着婉婉回去,仔细问起她来。 第三百六十一章是个小笨蛋 婉婉被关盼抱着,钟锦便同她说话。 “婉婉可是想清楚了,真的要拜师吗?” 钟锦问道。 婉婉点头,道,“舅舅,我都想清楚了,积玉哥哥白天要读书,还要习武,滔滔姐姐也要跟着嬷嬷学规矩,我不喜欢那些,我也得学点别的。” 关盼疑惑,“那你怎么想起来学医去了,以后想当郎中吗?” 婉婉道,“我前些日子和谢祖母说话,她去给人接生了,说是救了两个人,滔滔姐姐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在寺庙的时候,问了这是什么意思,法师说救人是好事,我要是学医,就能救人了。” 婉婉一向单纯,她只是下意识想去做些好事,再加上身边的哥哥姐姐谁也不闲着,便生了这个想法。 关盼抱了她一会儿觉得手困,钟锦便接了过去,说道,“你滔滔姐姐要学的琴棋书画,你不喜欢吗,你也能学的。” 婉婉不好意思地道,“我学不会,太麻烦了,我笨的。” 关盼心想,也不知道她娘给小姑娘说了什么,这姑娘小小年纪,就想治病救人去了。 钟锦柔声道,“没有,婉婉肯定聪明,舅舅小时候也不擅长读书,但是我算账就很厉害,婉婉以后肯定也会有擅长的事情。” 婉婉惊讶,“真的吗,我爹说舅舅可厉害了,能赚好多银子。” 钟锦笑道,“当然是真的,我就不喜欢读书。” 婉婉小声道,“我也不喜欢,看书看多了想睡觉。” 关盼在一旁听两人说话,小姑娘能够读书识字就好了,也不用把四书五经都读懂,不喜欢便不喜欢。 两人说了一会儿,婉婉觉得他们走得太慢,想赶紧回去,钟锦便把她放在地上,她高高兴兴地跑进去了。 钟锦对关盼说道,“明日叫俞恪带着婉婉去找周郎中,小孩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说不定过些日子就不喜欢了,那可是个辛苦的事情。” 关盼点头,“也是,随他们高兴去吧。” 孙氏正欢喜得不得了,孙媛是她的侄女,有了身孕她都高兴得不得了,更不用提自己的女儿了。 关盼进门的事情,孙氏正在高兴,说道,“你这运道倒是好的,如今有了身孕,那就和姑爷一起在家里头住下,别回去了,女婿,你说是不是,你们俩在哪里住都是一样的。” 俞恪心中欢喜,自然不会推辞,说道,“自然可以,要劳烦您亲自照顾了,我这也什么也不懂。” 俞恪上一位妻子有婉婉的时候,他还十分年轻,只知道高兴,吩咐嬷嬷和侍女仔细照看,别的他也不明白。 钟溪却道,“娘,不必,左右离得近,我们还是回去住着,您跟我们俩回去住,也是可以的。” 钟溪自觉如今已经出嫁,她也是有家的人了,离得近可以常回来,但是没有必要专门回来住,她觉得在自家待着更自在些。 孙氏也想到这一点,说道,“也行,去你那儿都走不了一刻钟。” 孙媛心想,表妹一嫁人,果然是不一样了。 孙媛过去拉着钟溪的手,说道,“咱们姐妹可是真的有缘分,正巧一起有了身孕,回头是得去寺庙里头还愿。” 钟溪摸着自己的肚子,“我觉得跟做梦似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关盼在一旁说道,“可见你是有福气的。” 孙氏心想,自家姑娘确实很有福气。 当姑娘的时候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她不是左性的人,如今嫁人,也早早有了身孕,还有钟锦这样的兄长关心,嫁妆给她贴补了那么多,想必此后一生都会顺顺利利的,不会吃苦。 孙氏想着,心中十分安慰,温柔地看着女儿,有自己这个当娘的亲自照看她,她一定不会受委屈。 今日时候也不早了,双喜临门,即便有些烦心事情,暂时也不必理会,先高高兴兴地过了今日才好。 孙媛打发人跟家里人说了一声,大舅母那边得知女儿有了身孕十分高兴,她也是在家闲着,就亲自过来了,让她今日先住在钟家。 关盼又忙着招待了大舅母,一晚上才消停下来。 晚上关盼哄睡了女儿,和钟锦躺在一起说闲话。 “你说这世上真的有观音娘娘吗,怎么这样凑巧,两个小姑娘才去求了观音娘娘,她们俩现在就有了身孕。” 关盼说道。 钟锦揽着关盼,说道,“这谁知道呢,我觉得就是凑巧,这事儿还是得他们夫妻多努力,不然观音娘娘怎么送,总不可能像神话传说里说得那样,踩着谁的脚印有了身孕吧。” 钟锦可不信佛祖,都说善恶有报,可这世上,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就像他那兄长,他和关盼要是性子软些,只怕如今只能任人摆布,要是真的有观音娘娘,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不平之事了。 关盼随口道,“你这样说,也是有道理的,不过书上写有位皇帝她娘不是做梦梦到了龙,才生了这皇帝,你说这是真的吗。” “假的,”钟锦道,“这世上都没有观音娘娘了,哪儿来的龙。” 关盼打了个呵欠,靠在钟锦怀里,钟锦说道,“我倒是觉得另一句话很有道理?” “哪一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钟锦道,“若是那位皇帝真是龙子,他怎么会辛辛苦苦地熬了那么多年,又是打仗又是逃命的,这才坐上皇位,可见都是唬人的,咱们平头百姓,就是被唬的人。” 钟锦从前读书的时候,就有很多疑惑,可惜没有人能够帮他解答。 关盼道,“可见你也是生了反骨的。” 钟锦道,“这叫傲骨。” 钟锦不是软骨头的人,要不然他哪里会想法子给自己找了关盼这样的妻子,又哪里会费尽心思赚钱,按着自己想法的过活。 他只是瞧着很温和,手段也很温和而已。 钟锦道,“咱们俩是一样的。” 关盼想想也是,说道,“早些睡吧,明日起来,也不知道那位胡大人会折腾出什么事情。” 钟锦不以为意,“他还能让我下狱不成,这里可是梅州城。” 强龙不压地头蛇,钟锦就不信了,他还那个真的打发人到钟家来打劫。 银子他是不可能给的。 关盼也并不担心,躺在钟锦怀里睡着了。 第二日钟锦起得更早些,和儿子一起练武去了,顺手把女儿放在床上。 关盼醒来的时候,是被女儿的动作吵醒的。 雪团儿自己醒了,看她娘还睡着,自然不高兴,又是喊叫,又是动手,把关盼弄醒了。 关盼眯着眼睛不想起来,说道,“你这小丫头,怎么还不会喊娘,你是不是个小笨蛋。” 雪团儿当即推了她娘一把。 第三百六十二章停妻再娶 雪团儿啊啊地喊,关盼侧过身子,说道,“快喊娘,娘。” 雪团儿张开嘴,过了一会儿,稀里糊涂地喊了一声,有点儿像,但喊得奇奇怪怪的,关盼还是应了一声,十分高兴。 雪团儿看她娘高兴,也跟着笑起来,倒在母亲怀里撒娇,母女两人黏黏糊糊地床上玩了一会儿,关盼才慢腾腾地起来。 吃过早饭,关盼去看望大舅母,钟锦带着女儿去书房了。 关盼路上遇到钟溪和俞恪,两人正带着婉婉,也要去拜见长辈。 俞恪说道,“嫂子,婉婉想去学医,昨日我没来得及问,晚上我同她说了说,准备一会带她去拜见周郎中,可有什么要顾忌的?” 钟溪其实不太想送婉婉过去,但婉婉自己却十分坚持,她也不好拦着婉婉。 更重要的是俞恪也不反对,想今天和兄嫂商量一下,只要别出差错就好。 关盼说道,“你亲自过去,打发两个性子稳重且忠心的侍女婆子跟着婉婉,周郎中人品是很好的,梅州城里头都知道,一会儿我叫人带两样药材,你带过去,就当谢礼了。” 俞恪颔首,“那我就不客气了,家里头也没有合适的药材。” 钟溪的嫁妆里头自然是极好的药材,但是太贵重的也不合适。 钟溪道,“麻烦嫂子了。” “跟我客气什么。” 关盼说道。 雪团儿回来的时候,钟溪送了不少亲手做的衣服鞋帽,很是用心。 俞恪更是大方,给两个孩子的礼都很重,关盼自然不会在意一点儿药材。 几人进了屋里头,大舅母先给婉婉手里塞了一个柿饼,又叫关盼他们吃,说道,“这是你们小舅舅叫人从北边捎过来的,还有些蜜饯果干,说起来你们也没有见过他,他说过两年就能升官了,回头要把咱们一家人带到皇城里头去。” 钟锦这位小舅舅,十多年都在外头,关盼从来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如今是几品的官了。 孙氏道,“也不知道小弟这些年怎么样了。” “他肯定过得好着呢,妹妹你不用担心,”大舅母笑眯眯地说道,“还有你们小夫妻,真是好福气,才成婚便有了,姑爷可要好好疼惜我们家溪儿。” 俞恪赶紧点头,“舅母放心,我肯定会的。” 婉婉吃了半个柿饼,也在一旁说道,“我也会的,弟弟妹妹是我求观音娘娘才求来的。” 大舅母被小姑娘逗得大笑起来,说道,“你滔滔姐姐也是这么说的。” 孙氏也笑起来,“我们还得去寺庙里头还愿呢,打扫到时候跟我们一起过去吧。” 大舅母点头,不管是不是孩子们求来的,既然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总要还愿的。 婉婉当即不好意思地靠在钟溪身后,不说话了。 坐了一会儿,俞恪便带着女儿出去,关盼也没有多留,她还得去照看雪团儿。 钟溪还在这儿家里人说话,送走丈夫和女儿,她回来坐下。 孙氏又是一通嘘寒问暖,大舅母吩咐道,“你可得看好了姑爷,你身边没有那些妖妖娆娆的侍女吧,可得仔细了,你才有了身孕,可别叫哪个小丫头钻了空子。” 大舅母很放心自己的女婿,便为外甥女担心起来。 钟溪道,“没有那等人,舅母放心,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大舅母叹气道,“这男人啊,还是要费点心思的,他是个好的,外头的人可不一定好。” 钟溪颔首应着,长辈的教导,她还是要听的。 孙媛来得晚些,一脸苦相,她昨日太过生气,郎中给她开了安胎药,这几日都要喝。 大舅母闻到她身上的药味,就看了一旁的女婿一眼,道,“我们媛儿为了这孩子,可是受苦了。” 大舅母还不知道孙媛是太过生气伤了身子,只当是女儿这一胎没有坐稳,才需要喝安胎药的。 谢昼心中愧疚,他也没有想到,胡家的人发疯,竟然折腾到了梅州城里,真是要命。 这回头要是让孙家的人知道有人逼迫他停妻再娶,也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他拱手道,“让岳母担心了,都是我没有照顾好。” 孙媛先道,“这事儿也怪不到你头上。” 夫妻二人话中有话,长辈并不知道,大舅母还对孙氏说道,“你看看,真是知道护着自家人。” 孙媛心想,只怕那胡姑娘还要折腾出什么热闹来,回头她娘就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孙媛扶着肚子轻轻叹气,这可怎么办? 关盼今日倒是清闲,便在院子里看钟锦扶着女儿学走路。 雪团儿还不会走,被她爹扶着腰,就迈开大步往前走,她步子迈得特别大,走得很欢快,这下可苦了钟锦,在后头走得腰疼。 雪团儿咯咯的笑,累得她爹出了一身的汗,积玉在休息的时候过来,陪着雪团儿玩了一会,费劲叫她自己哥哥,可惜又是白白教了。 关盼正在考虑要不要回去亲自下厨,侍女过来传话,说是谢家来了两位太太,眼下已经去孙氏那里坐着了。 关盼顿时觉得意外,钟锦也道,“谢昼的嫂子来了,千里迢迢的,这是想做什么?” 关盼赶紧起身,“我去瞧瞧,这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说吧,关盼便匆忙过去了。 她到了院门口,孙媛身边的成妈妈正候着她,说道,“九太太去过谢家一回,这回来的是大房的二太太,家里头主事的,那会儿就是她叫人送走了我们太太的侍女,还想给十二爷房里塞侍妾,还有一个正是六太太,六爷这两年过得不如意,素日也是不消停,今日必定没有好事,九太太,您是最厉害的,可要帮着咱们自家人。” 关盼回道,“这可是在我自个家里,我自然不会叫他们夫妻被别人欺负了。 只怕你们家十二爷有别的想法。” “那您放心,我们家十二爷素来向着太太,绝对不会做什么糊涂事情的。” 成妈妈信誓旦旦。 关盼道,“既然如此,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关盼说着,掀开帘子进去,谢二太太看见关盼过来,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声有礼了,关盼也回礼,说道,“今日贵客登门,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谢六太太看见关盼,便回忆起她前几年的模样,这妇人好似还是跟那时候一样明艳,她看见这样的女子便觉得厌烦,说道,“许久不见,九太太。” 关盼颔首,在孙氏身边站好,没有像往常一样随意。 谢昼方才也过来了,这会儿忍不住再一次询问,“二位嫂子,到底有什么事情,还请明言,咱们开门见山。” 谢二太太手里拿着佛珠,神情严肃。 谢六太太笑道,“十二弟,今日我和二嫂过来,可是大伯交代的,这事儿也不是小事,正是亲家老太太也在,一会儿若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还请见谅。” 孙媛不语,谢昼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第三百六十三章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昼神情警惕,只觉得这二人肯定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毕竟自家大伯也越来越不靠谱了。 他说道,“怎么,谢家要完蛋了!” 他这话只是随口说说,但谢二太太拨弄着佛珠的手顿了一下,轻声呵斥道,“十二弟慎言。” 大舅母看着这情况,很是迷惑,孙氏也十分不解。 谢六太太看了谢二太太一眼,目光落在孙媛身后,咳嗽了一声,直接说道,“孙氏女进谢家门后几年,刻薄善妒,不曾给谢家生下男丁,府上容不下这样的妇人,今日我和二嫂过来,是想告诉亲家,谢家要与孙氏女和离。” 这话一说完,屋里头安静了片刻。 大舅母和孙氏都睁大眼睛,谢昼则是一声冷笑,说道,“和离,我就说谢家要完了,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呢!” 关盼心说这可真是天底下头一等的荒唐事情,谢家打发两个女眷过来,要让自家的子弟和妻子和离,那理由也太敷衍了。 孙媛喝了口茶,在母亲发怒之前说道,“娘,您先喝口茶。” 大舅母怒道,“喝茶,我喝什么茶,谢家这是想做什么,我女儿生的滔滔不是谢家人吗!” 张口就说和离,开什么玩笑,这事是能胡说的吗!谢昼见岳母发怒,说道,“岳母,我绝不会和媛姐和离,您别听她们胡说,我爹娘也不会答应这样荒唐的事情,只怕是我那好大伯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大舅母看女婿这样说,冷静了一些,孙氏看向谢家两个晚辈,声音也不复之前的客气。 “就算是子女和离,也得叫你们家长辈过来,你们二人说了不算数,真有这个打算,叫你们家长辈过来再说。” 谢二太太并不生气,说道,“晚辈正是奉命来的,谢家不曾分家,家里头的大小事情,都由公爹和婆母做主。” 她说罢,又看向谢昼,“谢家有意为你停妻再娶,十二弟,如今有一门更好的亲事等着你,你只要答应,日后自有大好前程。” 谢二太太这已经不是暗地里在耍手段了,她就是光明正大地把脸皮扔到地上,告诉谢昼,谢家已经投靠胡家了。 孙媛深吸一口气,说道,“二嫂和六嫂都是出身名门,读书人家,如今已经不要礼义廉耻了吗?” 谢家老太爷还活着的时候,谢家可不是这样的,老太爷才走了多久,谢家这就要倒了? 这也太快了。 谢二太太还在转着手里头的佛珠,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一直十分平静。 她道,“弟妹还是早些答应吧,我也是为了你和孙家好,自然,也是为了谢家和十二弟好,你也不想咱们两家都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吧。” 掌管着谢家好些年,二太太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她今日过来,哪里还会在意什么礼义廉耻,胡家姑娘能够带给谢家的好处太多了,是现在谢家需要的东西。 谢老太爷离世不过两年,如今的谢家家主难以维系,再加上谢家出了些不能给外人说的乱子,谢二太太便答应了胡家的条件,甚至还亲自找到了谢昼。 她也劝过那位胡姑娘,可惜人家铁了心,就指着谢昼不松口了,谢二太太只能顺从。 至于那位胡大人,他丝毫不理会女儿的作为,显然是打算放纵女儿,以此让谢家低头,人家是有恃无恐,借机让江宁府的人好好看看。 关盼心想,江宁府只怕又出了什么事情。 “媛姐,你别理会她胡说,”谢昼实在生气,管孙媛喊了媛姐,他素日在外人面前并不会这样喊,今日大概实在生气,道,“我真是谢谢二嫂为我好了,当年我没有娶您母家的姑娘,您就没少折腾我,如今还找了这样荒唐的借口,叫我抛弃妻女,不要说什么为了谁好,两位嫂子都是女眷,在外头也不安全,我这就让人送二位回去。” 谢昼不想等这二人把话说完,直接叫人送客,半点都不客气。 谢二太太显然是了解是谢昼的,给六太太使了眼色,说道,“谢家危在旦夕,你若是不和离,谢家都要给你陪葬了,你可知,谢家的祸事是因谁而起,正是因你而起,胡姑娘看中了你,你离开谢家之后,她便诸多算计,家中如今乱作一团,这都是你的错处,你别忘了,一家人都等着你救命呢!” 六太太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一通话兜头砸下来,稍微拎不清的,只怕这会儿都恨不得亲自回谢家瞧瞧。 然而谢昼只是安抚地看了一眼妻子,说道,“您放心,大伯和二哥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亲自送两副黄花梨木的棺材回去。” 这话是何等的恶毒,然而谢昼却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孙氏和大舅母两个妇人听得脊背发寒,孙媛却了解自己的丈夫,她知道谢昼是真的生气了。 谢二太太一直不变的脸色终于有了有了改变,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谢昼张口就要诅咒自家长辈去死,这哪里是一个晚辈该说的话!关盼也不得不说谢昼一声好胆量。 谢六太太声音尖锐,说道,“谢十二,你放肆!” 谢昼摆手,叫人把这二位送回江宁府去。 钟锦听说了这边的事情,知道谢昼打算快刀斩乱麻,这会儿也准备过来帮忙。 进来之后也站到了关盼身边,两人低声耳语了什么,钟锦道,“正好,家里头有船,倒是不会落了谢家太太的脸面,我叫人去安排。” 谢二太太差点被气死,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孙氏,你可想清楚了,你要是不和离,谢家就要因为你家破人亡,你三侄儿,如今已经在江宁府的牢狱之中了,胡家要是不得如意,你侄儿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谢六太太也说道,“谢家可是都要被抄家的,弟妹,你就先答应吧,如今胡家得意,咱们也是暂时委屈一时,你现在答应,咱们日后再改换了就是,弟妹,弟妹,谢家的生死,都在你一句话上了。” 孙媛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本事了。 谢昼也不明白,自己这长相也就是一般罢了,他本来以为,胡家是想借着他与谢家合作,怎么如今还反过来,拿着谢家逼迫他,事情不该到这个地步。 关盼和钟锦自然也意识到不对。 办事荒唐可以理解,但是没有必要这般逼迫,这不是结仇是什么。 孙媛想了想,别说,要是真的这么回事,想来谢家遭灾,一来是谢家无能,二来还真是和谢昼有关系了。 但这也不是孙媛和离的理由,没这个必要,谢二太太这般,她儿子大概真的进了牢狱,不过想来不会出什么事情。 关盼和钟锦对视一眼,关盼转身吩咐了青苹两句,青苹赶紧出去办事了。 谢昼起了疑心,但这二位太太还是要送走的,谢昼正要开口,但二太太反应很快,说道,“两位好好想清楚,我明日再来。” 说罢,谢二太太大步离开。 第三百六十四章背后之人 大舅母像是被那两句话唬住了,看着女儿说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家是怎么了,怎么还要你和离才能救命!” 孙媛坐下说道,“您别着急,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孙媛没有仔细解释,只是把胡姑娘想嫁给给谢昼的事情说了一遍。 孙氏和大舅母二人听罢,都很是震惊,孙氏说道,“这女子想要做什么,为了,为了表姑爷,就这样折腾谢家,她是疯了吧,怎么会有这话的女子。” 大舅母忧心忡忡地说道,“那这可怎么办,他们拿住了谢家,如今还要逼迫你们低头,你们这可该怎么办?” 孙家这些年还算太平,大舅母最忧心的事情,就是儿媳妇有时候不听话,与她争执。 可女儿如今这个境地,要是不答应,谢家遭殃,她也难辞其咎。 孙媛看她这样,安慰道,“没事儿,娘,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谢昼也道,”岳母,谢家好歹是有些名声的,还不至于真的闹出人命,我那二嫂话说得可怜,八成她也是自愿被威胁的,是想拿我换好处而已,不会有事。” 谢昼开始为谢家的前程担忧起来,他那大伯肯定是一开始还坚持着的,不过之后又是被算计,又是被威胁,这才半推半就的答应,肯定还收了人家的好处。 钟锦道,“大舅母您先和我娘说话,我托人去江宁府问一问,想来是有内情的,表妹如今怀着身孕,怎么也不可能和离。” 谢昼十分赞同,他好端端的和离干什么,他还不至于被人逼迫到抛弃妻女,谢昼道,“我娘家里头也是有些关系的,不会有事的。” 大舅母本来还为女儿有了身孕而高兴,这会儿跌坐在椅子上,叹气道,“不行,我得回去叫你爹想办法,你叔叔如今也当官的了,咱们孙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大舅母说罢,起身就走,孙媛想要阻拦,可她娘十分坚持,要去家里头搬救兵。 孙媛没拦住,算了,就当浑水摸鱼吧,乱成了这样,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孙氏倒是更冷静些,这样的事情太荒唐了,她总觉得前因后果没有这么简单,这几个孩子显然是知道什么内情。 但孙氏也不管事,内情如何,她怕自己也管不过来。 孙氏看看几个孩子,说道,“锦儿,这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钟锦道,“先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在梅州城里,咱们也不怕有人再上门来。” 孙氏对儿子是放心的,她看着孙媛,说道,“媛媛,不管外头怎么样,你得先护着自己和孩子,今日表姑爷这般,你也别操心了,知道没有,孩子现在最是要紧的。” 孙媛自然清楚这一点,点头答应下来,“您放心,我也没什么好生气的,这事儿谁也没办法,我躲着些就是了,表兄和表嫂不是认识皇城的世家吗,想来是要比胡家厉害的,我就在家里头养胎,其他事情,我就不操心了。” 孙氏看她这样想得开,便放心了,说道,“行,行,那就好。” 孙氏关心了侄女一番,这才放心。 几人则是回头去了书房,谢昼现在是不知道谢家是什么状况,叫人去打听,也得几日。 钟锦说道,“胡家的是奔着你来的,如今还亲自到了梅州城,想来不只是为妹夫你吧。” 孙媛说道,“我之前只是觉得荒唐,如今想来,也觉得事情不简单,他们胡家要的是真的想抢人,那会儿在江宁府便有许多法子,哪里至于亲自追过来。” “想来该是为了钟家的银子,再捎带上了谢家。” 谢昼说道。 话说到这里,内情便再简单不过了。 两家能有什么交集,自然是在粮食生意上,因着今年干旱,钟锦高价收了不少粮食,最近其他地方粮价都涨了,梅州城并没有涨多少,为了防止其他小的粮商不满,闹出什么事情,钟锦煞费苦心,给出去不少好处,还收拾了两个贪心的,这才稳住了粮价。 谢昼也是帮着在江宁府那边买粮的,他动作不小,高价收的时候也无意遮掩,事情传出去,自然不意外。 “要是朝廷要粮食,那就算了,若不是朝廷,也不知道北边的人,那胡家是给谁来办事的。” 关盼蹙眉说道。 钟锦道,“咱们不了解皇城那边的事情,还是得叫人赶紧去查,如今就先按着他们的路子处理。” 几人都明白,几人胡家是找了这样荒唐的借口来办事的,那他们就顺水推舟,让胡家坐实了这件事情,就当他们不知道,胡家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胡家是不是想低价从我们手里拿走粮食,再转卖出去,他们这回明显就是来捞银子的,说不定没有什么背后的人。” 谢昼说道。 这也很有可能,人为财死,胡家为了银子,自然会煞费苦心。 不过现在他们是两眼一抹黑,只能确定和粮食有关系,至于相关的内情,还要仔细去查。 关盼沈家兄弟俩喊了过来,叫他们想想胡家和哪个厉害的人家有关系。 沈筹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复杂的关系来。 沈瑜说道,“大姐姐,你叫李妈妈过来,她之前在母亲身边伺候,很多事情都清楚,比我们俩知道的多。” 沈筹也点头,关盼便叫人去喊李妈妈了。 沈筹道,“不管有没有背后的人,姐姐都不要担心,实在不行我和三弟去一趟,这都不是要紧的事情。” 沈瑜道,”对啊,姐姐就是太客气了。” 关盼却不这么觉得,道,“我担心人家和南平侯府有仇,真把你们俩怎么样了,山高路远的,到时候也没办法救人,你们俩帮我好好带孩子就是,实在不行,破财免灾也不妨事,左右这一阵风头过去,他们吞了我多少,都要吐出来。” 关盼多少有点儿有恃无恐,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这一大家子人的安全,性命最要紧,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钟锦和关盼的想法差不多,他们之前将一大批粮食卖到了北方,不用想都知道粮食是给谁的,说句严重的,他们这是参与了秦王谋逆。 要是牵扯到南平侯府,万一那位太后娘娘发狂,说南平侯府谋反,不管不顾地把南平侯府的人处置了怎么办。 和聪明人打交代,是很简单的。 但是和不太聪明的人打交道,你就得防备着,小心着,万一他们一时冲动,用了什么不计后果的手段,造成了不能挽回的结果,那就非常可怕了。 正巧王太后就不是个聪明人,不然她怎么会想到把关盼弄进宫里头这样的法子,她这人太不靠谱了,要是听说南平侯府有谋反的嫌疑,肯定要折腾出事情来。 沈筹倒是这么多顾虑,说道,“姐姐,你就是不想给侯府添麻烦吧,爹要是知道,会不高兴的,他恨不得你打着侯府的旗号到处办事呢。” 关盼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三百六十五章思虑甚多 关盼确实有点这个意思,她还是能不给侯府添麻烦,就尽量少添。 她有些不习惯,她还是只拿自己当侯府的外人。 关盼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去接受侯府给她带来的好处。 沈筹也很无奈,道,“姐姐别考虑那么多。” 他就知道,这位姐姐,看似和侯府关系缓和,实际上心里永远把自己当做关家的人,钟家的妻子,她可以费心照顾自己的弟弟,但并不会麻烦侯府太多事情。 南平侯府给她带了那么多银子,她都高价买了粮食,又平价卖出去,花费在了百姓身上。 沈筹有时候觉得姐姐很温柔,有时候又觉得她是很难靠近的。 关盼道,“我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是要说清楚的。” 关盼说着,李妈妈便过来了。 几人围着李妈妈问了一通,倒是还真的问出些事情来。 胡家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家,他们家是靠着嫁女儿发家的。 家里头的姑娘,专门挑那些生的美貌的,好好教养,然后把他们送进那些大户人家当妾室,就这么折腾了许久,胡家终于靠着女儿出头了。 这一代的胡大姑娘是嫡女,从前定亲,但未婚夫死了,便背负了个克夫的名声,之后就没有嫁出去。 李妈妈说到后头,为难道,“您要是这样问起来,胡家和不少人家都关系匪浅,王太后家里头就有他们送进去的,陛下的宠妃,石贵妃家里头也有送进去的,这太多了,指不定哪个才是幕后指使。” 关盼听罢,看着钟锦,看来这个法子是行不通了。 钟锦蹙眉道,“这叫什么事情,还有靠嫁女儿出头的。” 李妈妈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女儿嫁得好,自然能让一家兴盛,您看王家,当年就是因着先帝挑剔,总是嫌有些姑娘太聪明,怎么也瞧不上,各家都不想嫁女儿给他,这才便宜了王家,叫王家一个小门小户有了今日的气候,胡家这路子,有些人想走还走不了。” 林子大了,就是什么鸟都有。 在通往权势富贵的那条路上,大家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各种各样到底也不奇怪。 谢昼听罢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防备着,就拿银子周旋,只要回头能给我拿回来就好。” 孙媛也不想惹太多麻烦,她这位表嫂,背后有偌大一个侯府,可人家显然不太想借用那些关系,如此,他们也不能太招摇。 以静制动,静观其变,胡家到底是为了银钱来的,有银子总能够撑过去。 商量了好一会儿,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俞恪这才带着婉婉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婉婉已经拜师成功,明日开始,上回要和滔滔积玉一起读书,跟往常一样,下午他们俩各学各的,婉婉也要去药铺里当个小学徒。 钟溪能够闻到婉婉身上淡淡的药香味,她问道,“婉婉觉得辛苦吗?” 积玉也在一旁看着婉婉,婉婉要去药铺里,那他下午闲下来,都没有人玩了。 俞恪说道,“才去第一日,没事儿,没什么事情,她就认了几样药材,明日开始,才要辛苦。” 婉婉点头,“对,我今天就是看了看,明天才去学。” 钟溪摸着婉婉的头,说道,“要是太辛苦了,那就回家来,不学也不碍事。” 孙氏一听这话,放下筷子说道,“溪儿,你这样说可不对,你小时候也觉得学女红和识字太辛苦,我也没让你半途不学了,你不能这样溺爱孩子,婉婉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再难,她都得坚持下去,不能半路就走。” 孙氏自觉自己当年教孩子不太用心,但她绝没有溺爱过孩子。 婉婉点头,很是认同。 钟溪被母亲一说,很是发愁,俞恪道,“别家都是当长辈的惯着孩子,我们家倒是反过来了,我们俩惯着婉婉,您老人家为她的前程操心,岳母日后可要看着我们俩,别让我们俩再这样了。” 钟溪顺着台阶下来,说道,“之前看嫂子发愁教养不好他们,现在我也知道难处了。” 你得为孩子的前程考虑啊。 钟溪骨子里就是个温和的人,不只是性情温和这样简单,她整个人都是温和顺从的,她担心婉婉学医,日后和别家的小姑娘不一样,万一嫁不出去了,被人说闲话了,那可怎么办? 钟溪担心的是这些事情。 孙氏自然也清楚,但她没有在饭桌上再提,,吃过午饭,她才将女儿喊到身边。 钟溪说道,“我本来以为您跟我一样,也不会同意婉婉一个女孩子去抛头露面,没想到您比我想得开。” 孙氏道,”我从前也觉得,咱们当女子的,就只有相夫教子这一条路,可是如今瞧瞧,即便是女子,也该有其他路能够走的,婉婉想学医,你叫她去学,还要叫她好好学,严苛些也不妨事,溺子如杀子,日后她长大了,自然知道你的苦心,你如今若是一味放纵,她日后什么都不懂,那才是害了她,你要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叫你嫂子帮你一把。” “她是咱们家里最想得开的人,比你聪明。” 孙氏说道。 钟溪笑道,“这也是没法子了,我不聪明,那不是像您吗,嫂子聪明,我看她是像了她娘。” 孙氏瞪了女儿一眼,道,“你不聪明,都怪我是不是?” “我可没这么说。” 钟溪笑道。 孙氏又嘱咐了女儿几句,把今天早上谢家来人,逼迫谢昼和孙媛和离的事情说了一下。 钟溪的震惊显然更多,说道,“谢家可是大户人家,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孙氏道,“要不我宁愿你留在我身边。” 越是大户人家,乱七八糟的事情才越多,孙氏比谁都看的明白,所以留了女儿在身边。 母女二人说了一会儿话,钟溪这才回去。 她没有去休息,而是去找了关盼,把自己的顾虑都说了出来。 她担心婉婉的前程。 关盼叫她坐下,说道,“妹妹,给你说亲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好,我也整日担心你,万一你嫁的不好,你怪我怎么样,万一你日后觉得,你嫁得这个人,委屈了你自己,你本该找个更好的,那我怎么办?” 钟溪惊讶,随即说道,“嫂子待我如同亲妹,事事为我考虑,我怎么会怪你。” “你待婉婉如同亲生女儿,事事为她考虑,婉婉和她爹都不会怪你,”关盼笑道,“俞恪如何,别的我不敢说,可他人品肯定是没问题的,咱们都讲道理,婉婉也是个有主见的好孩子,既然如此,你就不用担心。” 钟溪心头松了口气,半晌说道,“是,是我想得多了。” 关盼道,“唉,我那会儿也想得多,乱七八糟的,你说说,我给你找了个带孩子的,没有家世的,我也怕别人说闲话啊,可后来想想,我总不能为了所谓名声,就把你嫁到那些表面风光的人家去,我想着,我这样为你考虑,你是个好的,会明白我的苦心。” 钟溪道,“我明白了,多谢嫂子了。” 关盼笑笑,叫她吃点心,与她说起别的事情来。 第三百六十六章大胆猜测 钟溪和关盼说过话,也回去休息了。 俞恪等她回来,婉婉已经午睡躺下了。 见她回来,俞恪说道,“岳母同你说什么了,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怎么先不和我说,要先找别人去说,可没有这个道理。” 钟溪在他身边坐下,看了在床上睡觉的婉婉一眼,道,“我跟你说什么呢,咱们俩都不会教导孩子,跟傻子似的,还是要找有经验的人才好。” 俞恪教孩子,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婉婉高兴就好,婉婉自己愿意就好。 他还没有钟溪考虑得多,俩人都是什么都不懂,凭着感觉带孩子,钟溪可不觉得自己这位丈夫在带孩子上很靠谱。 “你看我都把婉婉好端端地带大了,多漂亮一个小姑娘。” 俞恪说道。 钟溪送给他一个白眼,道,“那是婉婉自己长得漂亮,当年是谁喝醉了酒,连孩子都忘在别人家里头了,你还好意思说呢,我都不想提这件事情。” 俞恪顿时理亏,道,“我那是,那是一时不察。” 钟溪心想,一时不察就能把自己孩子丢了。 俞恪其实也后怕,他自然很疼婉婉,只是当年一时伤情,连女儿都顾不上了,这般做事,也是够不靠谱的。 钟溪喝了口水,神情严肃起来,说道,“相公,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心眼,我得为婉婉的前程考虑,我若有什么做得不好的,绝不是我不为她考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后娘不好当,钟溪是真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俞恪笑道,“你看看咱们这三口人,谁是多长了心眼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咱们好好过就行了。” 钟溪道,“我不会委屈婉婉的,她跟我生的孩子是一样的。” 俞恪闻言,将她搂在怀中,说了声谢谢。 钟溪垂眸,眼睫动了动,心想两个人过日子就是不容易。 “谢什么,跟我这样客气。” 钟溪说道。 “我是觉得,你辛苦了,比我还要辛苦些。” 俞恪道。 “还好,没有那么辛苦,我这头顶上的风风雨雨,都叫兄嫂帮我一起挡过去了。” 钟溪道。 俞恪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搭上了钟溪这条船,顺便还有人为他遮风挡雨。 关盼那边,还在为胡家的事情费心,要钱好对付,要粮食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第二日上午,宋通判递了帖子,随即就上门来了。 他这脸色实在不大好看,凑巧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宋琦玉,这俩人虽是都姓宋,也都认识,但并不太熟。 宋琦玉正是当初让钟锦进了大牢的宋家人,那件事情主要是宋琦玉的弟弟办的,钟锦之后和宋琦玉和解,双方选择合作。 他是连夜从江府赶过来的,给了钟锦一个确定的消息,胡大人正是为了粮食而来。 宋通判在一旁说道,“今年粮食紧缺,各地的粮价都在节节攀升,咱们江宁府这一带如今还稳着,都是因为九太太和九爷您二位压着,涨得太多了,都卖不出去,可您二位要是松口涨价,咱们江宁府的日子怕是也要过不下去了。” 宋琦玉接着说道,“之前这位胡大人借敛财的机会,联络了不少粮商,财帛动人心,但二位手里粮食最多,不抬粮价,他们抬了也是无用。” 钟锦明白,这是来逼迫他们的。 他们想要操纵粮价,借机牟得巨额利润。 这事非常可怕的事情,寒冬腊月,百姓要是吃不饱粮食,绝对是要出大乱子的。 “谢家是怎么回事?” 钟锦问道。 “谢家有个晚辈,赌疯了,如今被胡大人拿住了把柄,谢家家主想要牺牲十二爷,保住他那儿子,自然,他们更想要十二爷手里的粮食。” 宋琦玉回答。 关盼道,“胡家背后可还有其他人,难道胡家只是为了牟利,不图别的。” 宋通判和宋琦玉都不清楚,但关盼和钟锦都不敢掉以轻心。 只是为了牟利,那谁也别想逼迫关盼和钟锦低头,就怕还有更厉害的人在后头,两人要是不低头,必定会惹来更大的祸患。 宋琦玉思忖道,“胡家吞不下这样的巨利。” 钟锦道,“必定是吞不下的,其他州府还有这样的事情吗,只怕这种事情,不只发生在江宁府。” 宋通判是当官的,最为敏锐,他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背后发寒,说道,“若是其他州府也有这样能让粮价一起涨的人,只怕是要天下大乱了!” “谁有这样的胆子,胡家肯定背后有人,”宋通判咽了口口水,“二位,借书房一用,我先打发人,给太守写封信。” 宋琦玉道,“大人,您现在写信,只怕已经太迟了。” 宋通判道,“那怎么办,粮食若是都高涨了,这是要激起民乱的,到时候咱们谁也没有好结果。” 天下大乱,都是从百姓填不饱肚子开始的,宋通判从政,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关盼这时候看了钟锦一眼,猜测道,“你们输了,会不会这姓胡的人,是北边那位打发来的,激起民乱,他才好借口回皇城。” 关盼的猜测实在可怕,要知道,他们卖了一大批粮食去北边的,若是事实真的如此,那这位秦王殿下,也不能是什么英明的君主,他太狠毒了。 大冷天的,宋通判额头上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冒出来,浑身发寒。 “九太太,您,您可别这样猜测,这太可怕了。” 关盼道,“如今瞧着,这是最糟糕的结果了。” 而且很有可能是正确的,宋通判之前不敢想,但是关盼一说,他也就能够明白,谁能够从里头得到最大的好处。 首先绝对不是现在的朝廷,那些人只怕是没有心思算计这么多。 关盼的猜测虽然大胆,但也是有理有据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能够保全的,就只有自己了。 屋里头一阵沉默,宋通判冷静许多,说道,“几位,我们太守大人,绝不是会拿百姓开玩笑的人,我这就给他写信,不论如何其他地方如何,我都得想办法保住咱们江宁府的百姓。” 宋通判不是丧良心的人,他这个人虽然爱钻营,可该办的事情,他不会含糊。 关盼又叫了沈筹过来,说出了他们的猜测。 沈筹也满脸的震惊,道,“姐姐,您能确定吗?” 钟锦道,“回头去会一会胡家的人,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沈筹吸了口气,说道,“给皇城送信是来不及了,我想想别的办法。” 关盼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就算他们可以帮得了江宁府,可是附近的州府呢,他们还能一个个都帮了不成。 这太难了,想必是做不到的。 第三百六十七章豆腐饭 现在他们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还是那句话,为了钱好说,就怕是为了别的东西。 宋琦玉坐在一旁,说道,“这些有权有势的人,真是把百姓的性命当成了草芥,这天下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宋家经商,宋琦玉不知道给多少官员低过头,送过礼,他一向最清楚那些贪官的狠心。 若是那位秦王殿下,要将他们往死路上逼,那他们还能够找到活路吗。 宋琦玉总觉得自己要完了,整个南方都要完了。 完不完的,关盼不知道,如果事情真的到了这个地步,那她也只能保全自己和身边的人了。 她得想好退路。 沈筹在这边考虑了一会儿,也去一旁给人写信了。 家里头愁云惨雾,就这么消磨了一日。 傍晚胡大人送了请帖过来,借口他家太太要过寿,明日请大家过去吃酒席。 关盼想到的是鸿门宴。 但该去还是得去。 孙媛和钟溪有身孕,两人得在家里头养胎,不能出门,关盼也没有带孩子,第二日和钟锦一起上门。 俞恪和谢昼二人也得过去。 尤其是谢昼,他可是最大的热闹了。 众人从宋琦玉口中知道,谢昼如今在江宁府,出名了,因为他不愿意停妻再娶,连累了整个谢家。 而不少人也明白,胡家杀鸡儆猴,收拾了谢家来警示他们。 谢昼差点没有气死当场,只觉得谢家是真的要完了,竟然任由这样的流言蜚语乱窜。 好在他爹娘谨慎,住在佛寺清修去了,江宁府的佛寺传承几百年,没人敢在里头造次。 谢昼的心情实在不怎么样。 胡家才安置了两天,就迫不及待地摆酒席,能有什么好事。 关盼打算去库房里挑件贺礼,钟锦却道,“不必,我昨晚上都准备好了。” 关盼疑惑,“你准备了什么。” 钟锦指着盒子,关盼打开看了一眼,里头装着五谷。 关盼道,“真是可惜没有了,这点粮食去喂鸟,还能喂饱好几顿呢。” 说罢,两人便出门去了。 胡家这座大宅,是临时租赁的,虽然尽力收拾了,但还是显得寒酸。 那是在胡家人眼里的寒酸。 其他人都是同样的震惊,没有想到胡家竟然这样财大气粗,两日便将一个宅子安置的富丽堂皇。 关盼和钟锦下了马车,谢昼和俞恪在后头,谢昼这模样,显然是气坏了。 连礼都没有,很是不客气地就进去了。 关盼很快遇到了相熟的太太们,笑着和她们一起进去了。 陈太太看见关盼,神色严肃,没了平日的和气,说道,“你说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才过来就要咱们送礼,可见是来抢银子的,唉,我听说这位胡大人管得是漕运,今年我们家这年都没法过了。” 关盼也苦笑一声,“谁说不是啊。” 她比了个数字,“胡大人管我们家要那么多银子,我们哪儿有那么多钱,赚回来的,一大半都是要给皇城那些贵人的,我们要是给了银子,真是要倾家荡产了。” 今日过来的太太们,都是怨气十足,众人在堂屋里说了一番闲话,胡家的几位女眷姗姗来迟。 她们倒也没有直接穿金戴银,大概是觉得俗气吧,不过身上的衣服料子,一看就是江宁府最好的。 胡太太年近四旬,笑得一脸和气,对众人说道,“听说江宁府风景好,我们一家人边想着过来瞧瞧,有道是人杰地灵,我这个人,一向最喜欢交朋友了,今日便找了由头,请诸位过来说说话,都不要拘束。” 离她最近的是薛大太太,这会儿已经迎了上去,笑得十分开心,可见是选择投靠了。 关盼坐下,就是安安静静地喝茶,旁的什么也不做,偶尔和身边的女眷说几句话。 今日还得看钟锦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查到胡家到底是在给谁办事。 关盼心不在焉,胡太太的喊声,她都没有听见,直到身边的人推了推,她才回神。 胡太太虽然笑着,却不大高兴,说道,“这就是钟家的九太太吗,真是生的花容月貌,啧啧,哪里像是生过两个孩子的妇人。” 胡大姑娘就在一旁坐着,她也生的很漂亮,而且不曾嫁人,更没有生过孩子,可惜她还是不如关盼。 胡大姑娘笑了一声,嘲讽道,“怪不得我听说钟家九爷惧内,谁家娶了九太太这样的人,不得供奉着。” 关盼直面了胡大姑娘的恶意,也不客气,“不敢当,大姑娘或许就是因着这般容色,才无人敢娶的,是不是。” 胡家想要利用谢昼,大可不必让胡大姑娘这般算计,可见这位胡大姑娘根本就是个看不得别人好的,关盼才不会跟她客气。 胡大姑娘被关盼一句话说的怒气翻涌,喝道,“你这村妇,你说什么!” 胡太太也气得不轻,对关盼说道,“九太太,你这是什么姑娘,我家姑娘可是说了你的好话,你怎么能够这样对她。” 关盼笑道,“我也说您家姑娘漂亮啊,您没有听出来吗。” 关盼如此,其实也是为了试探,她想知道,胡家的底线在哪儿。 他们要是单单为了圈钱,想来不会对关盼如何还会客客气气的,因为关盼有钱,他们也没必要把事情做绝;要是想把粮食换成银子送给谁,那就不一定了。 人在有靠山的时候,做事方法是不一样的。 譬如关盼,她有南平侯府,所以才敢这个明目张胆地和胡家折腾。 她要是什么都没有,只怕这会儿已经和钟锦卷起铺盖带着家里人去乡下躲着了。 胡大姑娘非常气愤,一看就是恨不得活吃了关盼。 胡太太瞥了关盼一眼,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好形容。 有种我不会和你这种一般见识的意味,她根本不把关盼放在眼里。 关盼可以确定,这一家子不只是为了银子。 薛大太太见状,劝说道,“九太太,这可不是在您家里头,不能您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您说是吧?” 关盼道,“薛大太太说得有理,是我糊涂了。” 关盼顺着台阶下去,胡太太劝了自家姑娘几句,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只是这顿酒席吃得谁也不高兴,关盼有胆量和胡太太直接对上,其他人也像是有了胆气遗憾,她们不能和胡太太正面争吵,在一旁安静坐着说话还是不碍事的。 比较瞧见来打劫的人,大家谁也高兴不起来。 胡太太一度十分尴尬,全靠薛家几位女眷撑场面,不然这酒席吃的,都要被人当成豆腐饭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僵持不下 钟锦这边倒是好些,男人一喝酒,就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说一说。 钟锦没有喝酒,但胡大人喝酒了。 胡家的女儿能够送到各家去当妾室,可见是相貌是极好的。 胡大人年过四旬,依旧身量修长,相貌儒雅,乍看上去,绝对不会有人把他当做是个贪心无度的人。 酒席吃到一半,这位胡大人得知钟锦送上的是五谷,心中便高兴起来。 他随意找了借口,便将钟锦请到了内堂,拿着装五谷的盒子,满意道,“钟九爷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洞悉人心的本事,当真是前途无量。” 钟锦说道,“您谬赞了,我还是不如您啊。” 粮食真要是都落在他手里,还不知道今冬要闹出多少人命,钟锦万万不敢和这样的人比较,他何德何能。 胡大人笑道,“这可不是,陆氏茶园,如今可是咱们这一带最出名的茶园了,这就够你赚得不少了。” 钟锦没有说话,胡大人道,“我这里还有一桩好买卖,年轻人,这可是能让你的子孙后代都衣食无忧的好买卖。” 钟锦的目光落在盒子上,从容道,“胡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手里头的东西,只怕不是您一个人能够做主的,您再想想,要不换个人来和我商量,不然我这心里没底。” 钟锦说罢,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胡大人,想从他这张和气的脸上,看出他的心思。 他背后到底还有没有人,他们的猜测,到底是真是假,这人是不是能和北边那位牵扯上丝丝缕缕的关系。 胡大人没想到钟锦一开口就要见他背后的人,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好在他素来是敏锐的,并没有泄露出太多情绪。 但他片刻的安静和迟疑,就能够让钟锦确定,这人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 怎么说呢,这位胡大人瞧着,有点自作聪明的意思。 “九爷说什么呢,这桩生意,可是我趁着外放到江宁府的机会看好的,你想换个人商量,怕是不行。” 胡大人说道。 钟锦伸手,把装着五谷的盒子往自己这边移动,神色从容,说道,“那就不好意思了,胡大人想必知道李三公子,我如今已经是他门下的人,转头和胡大人联手,消息若是传到皇城,只怕那位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女不嫁二夫,一枚铜板,要如何分给两个人。” 远在皇城吃苦受累的李三公子打了个喷嚏,他还不知道这是有人扯着他的旗子在办大事。 钟锦半点不觉得不好意思,已经把五谷摆在了自己面前。 胡大人见状,无奈笑道,“九爷,那是茶园的事情,这是粮食,不是一回事,再者说了,我是真没办法给你找人啊。” 钟锦也不犹豫,起身道,“银子我是想要的,可我实在是没有看见您的诚意,您再想想,咱们先出去喝酒。” 说完,钟锦直接带着装五谷的盒子离开,走地十分利索。 他可不想和胡大人这样的老狐狸纠缠太久,他只需要露出合作的意愿,看能不能吊出他身后的人了。 回到前厅,钟锦没有再喝酒,回头和谢昼说话。 谢昼道,“怎么样?” 钟锦道,“哪里这么容易,要不你去问问那胡大姑娘。” 谢昼连连拒绝,他今日进了这家的门,连一口水都没喝,说道,“可别,表兄,没有您这样的。” 钟锦只是说一句玩笑话,谢昼要是敢去找胡大姑娘,钟锦能够敲断他的腿。 胡大人出来之后,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没有钟锦,钟锦会用这样的手段,要见他背后的人。 胡大人背后当然是有人的,不然他怎么能够单人江宁府漕运官这样的肥差,他就是替人来办事的。 他本来想借着捞钱的借口,和钟锦合作,结果钟锦一口咬定要见他背后的人,胡大人自己不能做主,还得去问问上头的人,这一来二去,更是摆明了他背后还有其他人。 胡大人有些心烦,钟锦这小子,到时候很会算计,怪不得年纪轻轻手上就有了这么多银子,都是算计回来的。 还拿李三公子压他,哼,要是叫钟锦知道,他是再和谁作对,他就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了。 他可是知道的,上头那位可不只是在江宁府设了局,附近三个州府,等算计成功那一日,局面一定很好看。 这顿酒席吃的不欢而散,关盼又被胡大姑娘嘴上刁难了一回,关盼更加确定,孙媛和谢昼的灾祸,八成就是无妄之灾,被他们想得太复杂了。 这胡大姑娘实在是个损的。 去的时候,关盼上了马车,便看到那个五谷盒子,说道,“又拿回来了。” 钟锦道,“粮食在我手中,主动权就在我这里,除非他真的能够明抢,不然他就得按着咱们的步调走,叫二弟想想办法,往上头找,他背后肯定有人,这人所图不小。” 至于是不是北边那位,尚且存疑。 关盼点头,靠在钟锦怀里,打了个呵欠,说道,“真是麻烦,今年还没完了。” 关盼言语中有些不耐烦,钟锦安慰她道,“应该快了,那位秦王殿下,要是真的出手算计了,他这会儿就该起兵了,到时候再叫人来咱们这儿赈灾,他就名利双收了。” 关盼打了寒颤,“真是够可怕的,怪不得是能当皇帝的,够心狠。” 他们这些寻常人,在路上看见猫猫狗狗的,有时候都要心软,那些人,压根就不把人当做一回事。 梅州城的局面一时间陷入僵持之中,胡大人想要粮食,钟锦可以答应,但条件是要见他上头的人。 两边都有顾忌,谁也没有打破这个僵局。 有个消息倒是私底下传开了,说胡大人之所以过来,是因为女儿看中了谢十二郎,谢十二郎则不堪其扰,和妻女躲在梅州城。 没想到人家还是追过来了。 胡太太和胡大姑娘母女两个因着这事儿,没少被人笑话。 至于谢家两位太太,谢昼雷厉风行,已经把人送走了,他不跟人纠缠。 冬月底,梅州城下起了雨,下得很大,这是今年下得最大的雨了。 关盼站在窗户边上看下雨,心情不错,有了这雨水,明年就不会担心干旱了。 雪团儿看见下雨,就一个劲儿地用手指着门,想要出去玩儿。 第三百六十九章一家四口 天气冷,关盼自然不敢让女儿出去玩儿。 只能抱着她在窗户旁边看看,还怕她吹了冷风。 雪团儿自然不可能放弃,咿咿呀呀地不消停,在关盼怀里折腾。 关盼被折腾得都心烦了,对侍女说道,“你们九爷呢,把他叫过来跟着小祖宗玩儿。” 于是钟锦很快回来,关盼看着他哄女儿。 雪团儿靠在她爹怀里撒娇,指着关盼咿咿呀呀的告状。 钟锦好像能够听懂女儿说话似的,“哦,你娘不乖,是不是。” 雪团儿点头。 “她不带我们心肝儿出去玩,是不是呀?” 钟锦又道。 雪团儿又点头。 “那咱们也不跟她玩儿会儿了,爹给你看书,好不好。” 钟锦哄道。 雪团儿总是更喜欢她爹,钟锦拿了一本书,专门给小孩子的那种,父女俩便坐在窗台边上看起书来。 关盼心想,都是生了女儿是小棉袄,她这女儿还不如乖巧呢,整日就是在她爹面前撒娇。 她爹也是个不靠谱的,整日就说自己的坏话。 真是一对好父女。 关盼在一旁吃点心喝茶,天色昏昏沉沉的,关盼人也昏昏沉沉的,很快就睡着了。 等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雪团儿躺在钟锦怀里,父女两个和她睡在一起。 关盼看雪团儿睡得四仰八叉,口水还往下流,有点儿嫌弃,便拿了帕子给她擦嘴。 钟锦听见动静,便醒过来了。 片刻后,不知道谁的肚子发出一阵声响。 关盼低声道,“肯定是你。” 钟锦笑道,“好好好,是我,起来吃饭,我饿了。” 关盼在他胳膊上推了一下,两人一起起来,坐在外间,侍女送了热汤饭马上来,两人吃饱喝足,便坐在窗户边。 钟锦道,“来跟我看书。” 关盼道,“看什么,看一会儿又困了,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是翻了几页书,就起不来了,还把雪团儿给一起哄着睡着了。” 钟锦有点意思,但是这也没办法,他一看书就像睡觉,这能怪谁,只能怪书本子。 他这姑娘也像他,翻了几页就呵欠连天的,一家三口就这么睡了一上午。 积玉午睡起来,今日下午他歇着,想来看看他们睡醒起来。 积玉进来说道,“我那会儿过来,你们都还在睡觉呢,妹妹还不起来。” 关盼笑道,“饿了就起来了,过来娘这里,娘看看你是不是长高了。” 积玉便走过去,靠在关盼怀里,关盼说道,“瘦了些,衣服袖子也小了,回头该重新做衣服了。” 小孩子长得快,积玉的衣服换得也快。 积玉不在意这些事情,他挤在爹娘中间,觉得很暖和。 关盼看着儿子的手,小手已经磨出了茧子,他最近跟着教习学武,还有一把专门给他做的木剑,想来都是拿着那玩意儿,这才磨出了茧子。 关盼道,“你也不知道像谁,怎么这样勤奋,看看手都成什么样子了,你就不想去玩儿吗。” 积玉还不知道辛苦是什么,一本正经道,“我晚上和婉婉还有妹妹一起玩的呀,我每五日里也有一日专门休息的。” 关盼道,“你也是个劳碌命。” 谁家这么大的孩子不是整天想着吃,想着玩儿的啊,他倒好,还不觉得自己辛苦。 积玉道,“娘也是劳碌命吗,那我像娘才对。” 也是,他们一家子都是闲不住的人,钟锦自然不必说,他每日里要操心的事情实在不少。 关盼也是一样,她也得看账本,操心家里头的事情,两个人也就是最近才得闲了。 积玉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很有空闲了,就连两个妹妹每日都要读书,还要学些别的,他要是什么都不干,那也太不像话了。 雪团儿很快也醒了,她醒来也不哭,就是坐在床上,喊了两声。 积玉本来在他娘怀里翻身,听见妹妹起来,赶紧进去瞧妹妹了。 关盼看他们俩一起玩,不由露出笑容,若是每日能够安安稳稳地就好了。 可惜他们最近过得不太平,胡大人已经收拢了梅州城里的几个粮商,他们也加入了即将涨价的行列。 钟锦依旧不为所动,胡大人也不可能真的让他去见自己背后的人。 可这样僵持下去,吃亏的是胡大人。 就这么硬等了几日,胡大人又给钟锦下了帖子。 帖子是给钟锦下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钟锦没有推辞,之事换在了自家的酒楼上。 饶是如此,钟锦二人过去的时候,照旧看见不少年轻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胡大人正要说什么,就看见钟锦身侧还有一个妇人。 胡大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其他几位商人也是如此,他们都知道关盼。 但那几个小姑娘不一样,有个嘴甜的当场喊了姐姐,说道,“姐姐真是生的好,我们几个加起来,也是不如你的。” 有人赶紧把小姑娘拽到后头,“九太太,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关盼笑道,“我不来,今晚上怕是真的要多几个妹妹了。” 钟锦早预料到这样的场面,在家里头和关盼开玩笑。 关盼在家里头待的久了,也在无聊,就一起过来了,左右她也有正经理由,粮食是她说了算的,不是钟锦。 钟锦在一旁无奈,这场面有什么好看的,也不知道关盼为什么要出门。 “怎么会,九爷一向洁身自好,梅州城谁不知道啊。” 关盼道,“那你们也该知道,这粮食的去留,是谁做主,怎么不请我过来商量。” 胡大人心说今天这酒不用喝了,钟家这位九太太,还真是个母夜叉,把人管得这样牢靠,他也是才知道,粮食生意只有她点头,才是算数的。 胡大人想敲开钟锦的脑袋瞧一瞧,他是怎么想的,把自己的心血搁在一个女人身上,真是好大的胆子。 “九爷回去和您说,不也是一样的吗。” 关盼道,“也是,反正我是不会答应涨价的。” 钟锦在一旁道,“是,那就不涨价。” “钟家也不缺这点儿银子,在这个时候涨价,我实在做不出来,”关盼道,“更何况,只怕这一涨价,胡大人还是胡大人,我们这些人,就要声名狼藉,日后过了这个难关,便要被人唾骂耻笑,不能翻身。” “一时之利,不能与一世之利相提并论,回头胡大人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咱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梅州城人,不划算。” 关盼说罢,钟锦也道,“言尽于此,胡大人,想清楚了咱们再商议。” 第三百七十章身为帝王 几个人被关盼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都犹豫起来。 胡大人看着这些人,说道,“有了银子,去江宁府,甚至去皇城,天下之大,去哪里不行。” 他嘴上说着,心中却是难以平息的怒气,这些人,不用点手段,就不知道他的厉害。 他心想,自己还是太客气了。 关盼和钟锦没有离开,两人过来可是要吃饭的。 钟锦说道,“你将他逼急了,回头咱们可得小心些,万一这人做出什么事情来。” 关盼道,“他会不会杀人灭口? 还是用些手段威胁咱们?” “自然是要用手段,杀人不至于。” 钟锦道。 关盼点头,说道,“没事,家里有人。” 上回关盼写信,请南平侯给她送几个人过来,教孩子习武。 南平侯很是大方,一挥手送了不少人,有些是他身边的亲卫,正经是杀过人见过血的,断断续续送过来三十多个。 南平侯大概也是想到了今日,他担心会有人伤到关盼一家子,没想到如今真的要派上用场了。 关盼能够有恃无恐,也是有些底气的。 两人吃过饭,又喝了茶,这才一起回去。 胡大人自觉利诱无用,当晚便用上了威逼的手段。 这晚上睡到半夜,关盼和钟锦就被吵醒。 家里头走水了,好在那院子不住人,火势并没有蔓延开来,纵火的人也没有跑掉。 沈筹说道,“姐姐跟我们说了这事儿,我们就没有停,一直在侯着,那火就是一点儿火星,根本没有烧起来。” 关盼早有预料,“纵火的人你们送到衙门去,今天辛苦了,只怕最近还有你们要忙的。” 沈筹冷笑道,“这些人,当真是一点王法都没有了。” 关盼道,“怕是朝中的情势并不好,已经管不着这边了。” 沈筹还没有收到那边的信,但猜测也是如此。 一个朝廷官员,明目张胆的索贿,还要撺掇粮价,可见早就乱的不像话了,之事消息还没有传开而已。 确实是已经乱了。 此刻的南平侯府也并不太平。 北边刚刚传来消息,秦王已经南下了,理由也简单,清君侧。 他叫人写了一篇文章,昭告天下,剑指太后,北边的将是已经半年没有收到粮饷了,冬日寒冷,连衣服都没有,自然是支撑不下去,要回皇城了。 这个消息被星夜传回皇城,南平侯从睡梦中醒来,并不意外这一日的到来。 现在已经十二月,六部筹措不出钱粮,各地都有百姓要赈济,还有人在其中中饱私囊,乱的简直没法说。 南平侯夫人也一起醒来,听了消息后说道,“侯爷,只怕一会儿就该传出消息,让您领兵上阵去了。” 让南平侯去打仗,留下一大家子人当人质,这是南平侯夫人能够料想到的事情。 南平侯道,“咱们这位太后娘娘,只怕是要大开杀戒的。” 南平侯夫人有些担心,南平侯又道,“没事,陛下也该正经做一回主了。” 南平侯夫人不解,小皇帝能做什么主,他一向都是太后都是棋子,挣脱不得,南平侯却没有解释。 小皇帝正在宫中,和石贵妃下棋。 石贵妃生得娇美,小皇帝挪动着棋子,她道,“陛下,太后娘娘就要过来了。” 小皇帝面容冷肃,他之事挪动着棋子,并不说什么。 石贵妃见他这般,也不敢再说话。 王家的人先进宫了,要太后召开朝会,皇帝这才换了衣服过去。 天色依旧黑沉,皇帝去的时候,王太后正在发怒,她摔了一地的碎瓷器,神情狰狞,宛如疯妇。 她已然被权势吞吃了。 小皇帝回想着母亲当初的样子,说道,“舅舅怎么不进去,你不是最会讨母后高兴了吗?” 王国舅形容难看,秦王领兵南下,他必须想办法抵抗,不然等秦王杀入京城,谁都没有活路了。 他道,“陛下,您该下旨,让那些武夫赶紧领兵去打仗了,不然朝廷不保啊。” 他没有想到,这是他此生最后一句话。 小皇帝手里的匕首当胸从王国舅身上穿过,皇帝把他推倒在一边,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宫女见状,失声跌倒在一旁,睁大眼睛跑了。 皇帝吩咐身后跟随的内侍,淡淡说道,“去,请高翁和陆翁进宫,该他们主持朝政了。” 皇帝有些恍惚,他总觉得自己不该走上这条路。 正如高老大人所想的那样,要是先帝能够晚些再死,他能够懂事之后再登基,他肯定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是没有办法,太后和王家已经毁了他的全部,他一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太后冷静下来,想叫弟弟和儿子进去,可是她只看到了惨死的弟弟。 王太后当即跌坐地上,震惊地看着侍女,问是谁杀的人。 一旁瑟瑟发抖的内侍说道,““太后娘娘,是陛下,是陛下所杀。” 太后自然不信,她又尖叫起来,叫人去找皇帝过来。 皇帝就走在宫道上,他一会儿要去见那两位大人。 皇帝心中不甘,怨恨,但他知道,自己这条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他不想垂死挣扎。 作为君王,他或许应该为天下做最后一点事情,也要保住自己身为皇帝的最后一点尊严。 远在千里之外的关盼已经再次睡下。 胡大人必定是不肯放弃的,看看谢家叫他作践成什么样子了,他肯定是想把钟家也折腾成这样。 接下来几日,钟家大大小小,总要发生些事情,但结果并不让胡大人满意,也就是出了那么一点不要紧的小事,钟家怎么可能低头。 关盼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消停,他这背后的人不会真的是秦王吧,他一点都不敢说出来。” 钟锦道,“应该不是秦王,若是秦王,他应该敢说的。” 秦王要谋反,谋反成功的可能性还很大,告诉他这是给秦王办事,这不是正好吗。 可他没有,他死死藏着的背后之人,想是借着国乱的机会攒钱屯粮,这倒像是另一个准备谋反的。 再者,他们夫妻也是给秦王卖过粮食的,他要是那边的人,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各种威逼利诱。 关盼道,“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钟锦颔首,说道,“是啊,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道他这手段,什么时候用尽了。” 都是猜测,到底如何,他们也不知道。 沈筹敲门进来,说道,“姐姐,有眉目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盗匪 关盼叫沈筹坐下,说道,“你查问到了?” 钟锦也看着他。 沈筹道,“这人确实和秦王府有些关系。” 准确地说,这人是和秦王妃的母家齐国公府有关系,胡大人此番过来,就是在为齐国公府办事,但还是说不清楚是不是和秦王有关系。 但有没有关系都不要紧,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把这位胡大人给打发走,叫他在里头撺掇着,只怕江宁府要生乱。 宋通判得知消息,也收到了江宁府太守的回信,他说服了太守,他们得保住江宁府的安宁。 宋通判道,“咱们江宁府还好说,附近几个州府,也有这样的,粮价已经高的压不下去了,这般下去,必定要引起民乱的。” 宋通判一着急就爱出汗,这会说着,头上的汗就往下滴。 真的乱了,这也不是关盼和钟锦能够管得了的事情,他们能够帮着稳住那梅州城这一带的粮价,就已经很有良心了。 宋通判安慰自己,“没事,应该还能够撑一段时日,朝廷总不可能不管地方上的死活。”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明白,朝廷如今连自个的死活都管不了了,更不说地方上的事务了。 关盼道,“先想办法拿住胡大人才是要紧,说得再多也没用。” 沈筹也是这样想的,说道,“宋通判,我们南平侯府保你一回,你带衙役过去,先将胡家的人拿住,软禁起来,你看怎么样。” 宋通判当即汗如雨下,“二公子,您别拿我的性命开玩笑,那是齐国公府打发来的人,齐国公府可是未来皇后娘娘的母家,我哪儿敢啊。” 沈筹道,“左右你已经得罪了,不如得罪个彻底,你前两日不是还说要为百姓考虑,这可是为国为民的好事。” 宋通判看看这姐弟俩,把心一横,咬牙道,“行,我这条性命,交代了也不要紧,您二位到时候可要保住我那一家子人,我那侍妾九月里才给我生了一个姑娘,那么一点儿大,怎么也不能牵连到我那些孩子们。” 沈筹信誓旦旦地答应下来,保证自己一定会护着他家里人。 宋通判喝了口茶,起身准备离开,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说道,“九太太,这茶不错,您这儿还有吗?” 他这都要去送命了,辛辛苦苦这么些年,别临死都喝不上一口好茶了。 关盼笑起来,立刻叫人拿了茶叶过来给他带上,还包上了刚刚准备好的点心,宋通判这才走了。 胡大人还在家里头发愁,钟氏夫妇软硬不吃,身边也不知道哪儿那么多厉害的人,他手段用了不少,可惜人家毫发无损,自己这儿倒是折了好些个人手,实在划不来。 胡大姑娘看见她爹发愁,出主意,道,“爹,您就是太手软了,那点儿手段算什么,依我看,您就直接带人杀上门去,左右咱们等秦王殿下登基,国公府拿到了好处,也会帮您遮掩过去,这钟氏夫妇,左右逃不过一死,您现在动手,和日后国公府来人动手,没什么不一样。” 胡大人疼爱这个女儿,也不是没道理的,胡大姑娘心狠这一点,比他几个儿子都强些。 胡大人道,“那我想想,找个什么由头。” 胡大姑娘顺口道,“钟家那些家丁护院,瞧着就没一个简单的,只怕是哪个山头上的盗匪呢,您说是不是。” 胡大人露出笑容,满意地冲女儿点头,准备去抓盗匪。 宋通判这会儿也带着人过来了,里头就有那些盗匪。 他先进去面见胡大人,胡大人准备和他商量一下抓盗匪的事情。 宋通判不和他多说什么,道,“大人,怕是要委屈您一段时日了,江宁府的粮价,绝不能涨。” 他一挥袖子,就有人从外头进来。 胡大人惊恐万分地看着闯进来的人,然后被人打晕过来。 一刻钟之后,胡大人一家三口都被关到后院去了,对外这说胡大人准备离开梅州城,先把这个挑事儿的给压下去了。 如此,钟家的日子总算是太平许多,至于胡大人要被关到什么时候,那就看之后是什么状况了。 钟锦则开始联络江宁府一带准备涨价的粮商,稳住粮价。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尽人事,听天命。 与江宁府一样,朝中的混乱几乎也是难以平息。 国舅之死几乎让王太后发疯,王太后不懂,王家人尽心尽力地想要保住他的皇位,她这儿子却是一头白眼狼,竟然还弑亲。 他竟然杀了他的亲舅舅。 王家人也快疯了,乱七八糟地又折腾出不少事情,尽管有几位老大人出面,尽力维持朝中稳定,但还是举步维艰。 不过皇帝此举,也算是打破了王太后和王家积攒的威望。 总之是乱成了一锅粥,皇帝也没有整顿的打算,王太后倒是打起精神,带领进军,准备以武力胁迫朝臣。 南平侯终于出面,他本就是武将,年轻时候也在禁军中待过,如今自然也有本事可以让朝中这些武将低头。 南平侯夫人帮他整理着衣服,说道,“当初陛下登基,我本以为有朝臣辅佐,他或许还要与秦王一战,我祖父也说他聪明,或可有所作为,没想到秦王如今是不战而胜了。” 南平侯说道,“王氏一族,不知天高地厚,坑害能臣良将,实在令人心寒,陛下受制于王氏,难以脱困,走到这一步,也是可以料想的结果。” 秦王年富力强,先帝在的时候,他敬服先帝,自然不会有动作,可他为什么要听从自己侄子的安排,自来这样的争斗不是少数,王氏还把朝中闹得人心离散,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南平侯本是先帝召回来帮着皇帝的,也被王氏一族折腾得不能动作。 如今秦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也不算是冤枉了王氏一族。 南平侯夫人轻轻叹气,道,“不论如何争端,受苦的都是百姓。” 还是早点消停下来才好,秦王也好,谁也好,南平侯夫人送丈夫出门,盼着能够早日过安稳日子,她也受够了王太后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一家醋坛子 自从胡大人一家子走了,梅州城果然安稳下来,杂七杂八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多了,百姓也不用担心吃不饱了,总之是哪里都好。 只有宋通判提心吊胆,觉得自己也是为民舍身了,最近在钟家越发的不客气,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顺手便带走。 关盼也不在意这点东西,钟锦忙得头晕眼花的,这日回来,抱着女儿玩耍,就当做是歇着了。 钟锦看见关盼进来,说道,“积玉去哪儿了,这一会儿都不见他。” “二郎带他出去玩了,他还总是问你去哪儿了,很是惦记你呢。” 关盼道。 钟锦听罢笑起来,“我儿子,自然是惦记着我的。” “不光你儿子惦记,我也惦记,”关盼走到他身边坐下,说道,“你困不困,看你这眼睛红的,兔子成精一样。” 钟锦确实又困又累,不过他好几日没有陪着女儿,还想陪着女儿再玩一会,雪团儿也黏着他爹不肯撒手。 她见关盼坐下,便硬生生地挤到两人中间,还把关盼往一旁推搡,自己靠在钟锦怀里。 可她推搡的力气不大,夫妻两个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这小祖宗的举动,只当她跟平时一样玩耍。 结果小祖宗就不高兴了,一气之下大声喊叫起来,两人这才注意到。 钟锦赶紧把她抱起来,说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青苹这会儿进来,在一旁笑道,“姑娘那是不让您抱着太太,只让您抱着她一个人呢,太太挪开就好了。” 钟锦一听,往旁边挪了挪,果然雪团儿就搂着钟锦的脖子,靠在他怀里不动弹了。 侍女们见状,便议论起来,“昨日陈老太太抱着她家的孩子过来,老太太便带着咱们家姑娘去玩儿,老太太抱了陈家的孩子,姑娘气得大哭起来,李妈妈哄了好一会儿呢。” 关盼笑道,“我这不是生了个姑娘,我这是生了个醋坛子,小气得很。” 钟锦立刻开口维护女儿,“这怎么能叫小气,我们雪团儿最乖巧了。” 他在自家姑娘脸上亲了一口。 关盼故意逗她,大声说道,“青苹,把雪团儿抱走,我要让钟锦抱着我出去玩儿,不带她。” 雪团儿立刻睁大眼睛,她快一岁了,很多话都听得明白,立刻手脚并用,紧紧地贴在钟锦怀里。 青苹上前,说道,“姑娘来,奴婢抱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雪团儿腾出一只手,在青苹伸过来的手上打了一下,一个劲儿地摇头,咕咕哝哝念叨了半天,憋了半天,喊道,“爹,抱!” 钟锦睁大了眼睛,随即看着什么珍宝似的看着自家姑娘,“诶,雪团儿,你喊什么,快些再喊一声!” “爹!” 雪团儿大声喊道。 钟锦只觉得自己连日的疲惫烟消云散,抱着女儿便大笑起来,”好姑娘,真乖。” 他抱着雪团儿一通称赞,关盼在一旁酸道,“怎么喊爹就喊得这么清楚,喊娘就不清楚,糊里糊涂的。” 关盼实在是酸得不得了,青苹笑道,“太太,我看姑娘随您,都是醋坛子。” 关盼心说明明就是随了钟锦,都说女儿像爹,就是因为有钟锦这样的爹,才有雪团儿这样的女儿。 看看积玉多乖巧,积玉就像她,儿子都像娘。 正想着,沈筹便带着几个孩子进来,他看见姐夫高兴得那样,说道,“这是有什么喜事?” “他姑娘刚刚喊爹了,喊得特别大声。” 关盼道。 积玉上前一步,说道,“妹妹怎么不会喊哥哥呢,我天天都教她的。” 积玉也酸得不得了,哄着雪团儿说道,“喊哥哥,哥哥给你吃糖。” 雪团儿瞥了积玉一眼,还是靠在钟锦怀里,不理她哥哥。 滔滔说道,“没事,积玉哥哥,她也不会喊姐姐,只会喊爹爹,咱们都是一样的。” 关盼看着积玉,心想她方才还觉得儿子不是醋坛子,现在也跟他爹一样了。 一家大大小小,全都是醋坛子。 钟锦带着几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实在累得厉害,这才叫他们出去玩儿。 关盼坐在床边,道,“宋通判早上过来,说咱们江宁府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事情了,那边逮了好几个故意抬价的,又有你们帮着,不过其他地方管不了,听说隔壁州府已经有人开始逃难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跑到咱们这边来。” 钟锦拍拍她的手,“你也别操心这些事情,如今各扫门前雪都来不及了,只怕年后还有更大的麻烦。” 关盼点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看咱们家那小祖宗。” 钟锦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笑道,“怎么,你还吃自己姑娘的醋了?” 关盼白他一眼,“我就吃醋了怎么着,我就在书房呢,你从前回来,都是先去看我的,如今回来,先抱着她,还叫我从书房回来陪着你,我就吃醋了,你以后回来得先去看我,你看看那小丫头,都不让我挨着你,积玉那会儿多乖,就她能折腾,什么都想自个占了去。” 就这,她还不能吃醋了,她就要吃。 钟锦顺势拽倒了关盼,笑道,“好了,哪里有你这样和自己姑娘一般见识的,我答应你,以后回来先去瞧你,好不好。” 关盼瞪了钟锦一眼,“你这样,好似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我闹了吗。” “你没有,没有,是咱们家那小祖宗闹的。” 钟锦笑道。 关盼靠在钟锦身上好一会儿,想着自己今日这样子,也不太好,起身道,“你睡你的,我还得去伺候她。” 钟锦知道她有正经事情要去做,说道,“你去忙吧,一会儿早些叫我起来。” 关盼应下,这才出去了。 钟锦歇了几日,关盼除了照顾孩子,便是操心陶掌柜和张莹的婚事,都已经快要年底了,他们二人也正经过了三书六礼,大伙儿都知道这桩喜事了。 陶掌柜也跟着钟锦忙了几日,得空便准备着,张莹更随意些,她不大着急。 关盼见她这样,便叫了几个管事过来,张莹成婚,总是要歇一歇的,不能再整日忙碌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夜半难免所为何 张莹过来见关盼,她手上的事情也不少,两人商量之后,关盼准备接管她的事情,以免被那几个爱折腾的男管事趁虚而入。 这些男的,有几个是眼里真的能够容下女子的,就算平日客客气气的,背地里还不知道要做点什么事情出来。 关盼看了看账本,说道,“姐姐,你弟妹她娘家人没有来找麻烦吧吧?” “不曾,”张莹说着,脸上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但最后还是无奈笑了,她压低声音道,“陶先生,他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金家如今乱着,那几亩地怕是也保不住了,也算了出了我一口恶气。” 关盼喝了口茶,笑道,“看来陶掌柜是很会哄姐姐高兴了。” 张莹低头,随机点头,有点儿像个娇羞的小姑娘,说道,“是呢,我也没有想到。” 张莹之前嫁过去的时候,兢兢业业地帮着家里头做事,有了冲突,也是她再三忍让,如今她受了委屈,有人想方设法地护着,她自然十分高兴。 关盼拍拍她的手,道,“若是这般,我们都能够放心了。” 张莹的终身大事能够解决,自然是最好的。 张莹也很是欣慰道,“我知道这事情,也能够放心了,两个丫头有了当爹的,日后不管是嫁人,还是做什么,我都不怕她们被欺负了。” 张莹想着,自己的日子总是能够越来越好的。 青苹在一旁说道,“张姐姐好运道呢,最近家里头都在说这事儿,可有些说酸话的。” 陶掌柜身边没有长辈,没有成过婚,家里头可有不少小丫头想嫁给他,可惜她们谁都没有想到,陶掌柜这竟然娶了一个二嫁的女人,但凡有想法的,谁心里不酸。 不过她们也就是说说酸话,青苹管教侍女很严格,但凡心思不好的,家里头绝对不留。 张莹大大方方地说道,“就让她们说去吧,我是不怕的,这要是换了我,我也酸。” 关盼被她逗笑,青苹道,“我就不一样了,我就盼着日后她们瞧见我,说你看看青苹姐姐,不用伺候公婆丈夫孩子,她过得多好啊。” 张莹笑道,“都好,都好,我从前不明白,如今想想,外人说好,可是不算数的,还是要咱们自己高兴,那才算好。” 张莹自觉活到现在,总算是活明白了一点。 几人说了许久闲话,张莹这才离开。 关盼看着自己要处置的账本,又发起愁来。 钟锦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瞧着如今的局势稳定下来,便起了一样的心思,回去告假成婚去了。 夫妻俩坐在书房,钟锦道,“你瞧瞧,这事儿都落在咱们俩头上了,日后张莹姐若是有了身孕,要生孩子,他是不是还得接着告假,到时候得忙晕了我。” 关盼打了个呵欠,说道,“叫陶掌柜打发几个能干的过来,最要紧的是要知道天高地厚,别瞧不起女子。” 钟锦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江宁府这样太平,自然是断了有些人的财路,没过几日,其他州府便有人找了过来,不仅如此,还有人趁机引来了那些过不下去的百姓,江宁府当今乱起来,据说还有人当了盗匪。 最要紧的是,皇帝与王家内讧,秦王南下的消息也传了起来,都说秦王这是要夺位登基,要天下大乱了。 四处都人心惶惶的,皇城派来的官员胡大人都失踪了,一时间流言四起。 关盼和钟锦也是关起门来小心过日子,不敢再有别的动作。 宋通判则是隔三差五就过来,他总觉得自己会因着姓胡的一家人没命,在钟家很是大方,有时候还将自家的孩子带过来玩耍,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沈筹给他保证他也不信。 秦王南下,南平侯府可不一定能够保得住啊,到时候大家一家玩完儿。 沈筹这日送走宋通判,回来说道,“我都想学我姨娘,给他好好翻个白眼了,你说说这人,还真当自己能够为国赴死了。” 关盼说道,“宋大人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倒是觉得他很厉害了,愿意一死为百姓做事,这样的官可不多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给江宁府送了多少银子,不是说朝廷有养廉银吗,一个个的还都过来搜刮。” 沈筹道,“贪官是杀不尽的。” 关盼也只是随口抱怨两句,有几个读书人是为了天下苍生去当官的,不少人也都是为着名利去的,给了银子办事,别坑害百姓,关盼就已经很满意了,像胡大人这样带头提高粮价的,那就该死了。 年关将至,只是这个年不如以往热闹。 江宁府太守既然决定要护着百姓,自然也不能只护着一地的百姓,因此不少县城都有流亡的百姓,梅州城还没有,但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有。 梅州城县衙里头,但凡是个喘气的,都帮着去赈济灾民了,其他县城也是一样,钟锦和关盼囤的粮食都陆续以低价卖了出去,其他粮食也是一样,夫妻二人担心生乱,又自己贴补了银子。 关盼心疼得晚上睡不着,躺在钟锦怀里,道,“我的钱啊,你说我这是图什么,竟然做了送财童子,我这两日做梦都是我的那一匣子珍珠都空了,以后我可怎么办,我睡不着。” 钟锦的心情也是沉重的,但他还得劝劝自家这位,他起身把关盼搂在怀里,说道,“千金散尽还复来,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吧,回头咱们把这件事情传出去,博一个好名声回来,银子自然就有了。” 关盼依旧叹气,“那也太远了,我想不到那里,我没有那样的远见,就是心疼啊,我觉得你比我大方多了。” 比起关盼,钟锦确实更大方些,他出身富贵,自小不缺银子,反而对银子没有太多执念。 关盼就不一样了,她只要看见账面上的钱多,就会很高兴。 钟锦道,“大概是我赚得多吧,回头这钱肯定是要回到我手里的。” 关盼并不这样觉得,他说道,“我看你是觉得,这银子花的都是我名下的,想着反正不是花你的银子,你就大方起来了。” 钟锦思忖片刻,道,“诶,你别说,你说的还挺有道理的啊,我觉得就是这个理,你看古往今来那些吃软饭的,哪个会心疼女眷的银子,只恨不能花用得越多越好。” 他还没有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关盼在他身上捶了两下,瞪他一眼,道,“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这样?” 钟锦搂着她亲了一口,“好了,以后都给你赚回来,咱们那银子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拿去救人也是好的,你要是睡不着,那咱们就要做些别的事情了。” 钟锦体谅她最近辛苦,这才什么都不做的,如今瞧瞧,她还是太清闲了,还有空想这些事情,实在是自己的过错。 关盼还没推拒,就没有机会推拒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夫妻双双把财散 之后两日,关盼便没有空想其他事情了,连做梦的功夫都没有了。 年底时候,钟家已经有了年节时候的热闹。 钟溪也回来过年,她有了身孕,便惫懒起来,看得孙氏心急,钟溪这是头一胎,若是不走动,只怕是不好生的。 这日皇城那边送来了最紧急的消息,说是秦王虽然还在路上,没到皇城,却已经担忧起百姓来,得知三个州受难,已经派人带送了粮食过来赈济灾民。 关盼得知消息,很是满意,说道,“我的银子八成是能够省下了。” 沈筹看她这样,忍不住说道,“姐姐,都说银子会补给你的,到时候叫爹开库房,你想要什么都有,可别总惦记这点儿银子了。” 关盼见他这样大方,说道,“二郎,你可有想娶的女子?” 沈筹摇头,“这自然是没有的。” 这和侯府给她贴补银子有什么关系,沈筹疑惑地看着姐姐。 关盼看他这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说道,“侯府是夫人管着的,她才是做主的人,我不是人家的女儿,就算人家再客气,我也不能舔着脸去挣这个好处,你明白吗,你若是日后有了妻子,你妻子管家,你却总是给外人好处,这不像话。” “姐姐也不是外人。” 沈筹不同意,何况夫人大方,是不在意身外之物的。 关盼解释道,“我就是侯府的外人,就算是亲生的,嫁过去那也不一样,你呀,得想明白这一点,即便是一家人,也有个亲疏远近,我这不是挑拨你们的关系,我是觉得,大家都有分寸,日子才能够过得和睦,侯府不欠我什么,你日后有了家,也要明白这一点才好。” 沈筹听得稀里糊涂,关盼见状,也不急着说清楚,“你和三郎平日是不是年节上要吃饺子,咱们这儿不吃这个,我叫人给做一些,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 关盼这话题转得快,沈筹在姐姐这里也没什么心眼,也就说起吃的了。 关盼心想,世人总觉得不应该叫男孩子知道这些内宅里的事情,关盼却不这样觉得,男人稀里糊涂的过日子,肯定是不成的,还是得叫他明白些,免得到时候婆媳不和,家宅不宁。 回头再同他仔细说说这个亲疏远近。 大家伙儿热热闹闹过了一个年,只不过今年桌子上的菜色显然不如往年好。 婉婉说要茹素三个月,就真的是在吃素,一点荤腥都不沾。 积玉说道,“娘,您看婉婉人都瘦了。” 关盼这些日子没仔细瞧过几个孩子,看了一眼都觉得心疼,说道,“这孩子,也是个痴的。” 钟溪就在不远处,无奈道,“谁说不是,我和她爹轮流哄,她就是不吃,非要三个月里头都吃素,说做人要守诺,她既然是给菩萨许了诺言,就不可以违背,法师说了都无用的。” 小孩子七岁以下,其实都可以说话不算数的,寺庙里也不讲究这些,俞恪心疼姑娘,带她去庙里,她还是不为所动,法师都说,这姑娘要是个男孩子,他都想收在门下了,当个居士也是好的。 关盼道,“那就给孩子多吃些点心,甜的吃了也长肉。” “咱们这儿的点心,多是油锅里炸出来的,她之前喜欢桃花酥,如今也不吃了。” 钟溪真是什么法子都用尽了。 她瞧着积玉说道,“要不你劝劝?” 积玉当即摇头,说道,“妹妹瘦了,我自然心疼,不过做人就是得这样的,我许了诺言,说要好好习武,我也没有落下,这道理我还是我教妹妹的。” 关盼想起一句话来,也不知道是哪里瞧见的,“蓬生麻中,不扶自直”,她家这孩子,不必费心教导,就这样讲道理了,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会不会太迂腐了? 关盼心想,教孩子可是不容易。 她道,“那就没办法了,总不能打小就把孩子往歪路推。” 日后再长大一些,好好教导,想来他们应该会学会机变的。 钟溪道,“那只能让婉婉平日里多吃一点了。” 钟溪也觉得教孩子实在艰难。 不用她们说,俞恪虽离得远,但也不停地叫侍女给婉婉夹菜,还说道,“你看看你,不吃荤腥的,头发都黄了。” 婉婉的头发本来就不黑,如今瞧着,更加干枯了。 婉婉倒是不在意,笑道,“法师们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头发的吗?” 俞恪道,“人家是把头发剃了去,你这算什么。” 婉婉道,“不打紧,济善法师说了,冀州府有个师太,医术极高明,说不定我以后长大了,就去拜她为师,把头发也剃了去。” 沈家两兄弟当即被这小姑娘逗笑,钟锦也忍俊不禁,只觉得她童言无忌,很是可爱。 积玉却是着急起来,比俞恪还要先开口,“那可不行,婉婉你怎么能够出家去当小尼姑呢,我不同意。” 俞恪道,“我也不同意,你这孩子,学医就算了,可不许说这样的话。” 婉婉倒是不怕他们说道,“这谁能说得清楚,济善法师还说我与佛有缘呢。” 她在医馆里待了些日子,性子活泼了些许,尤其在家里人面前。 关盼心说好好的小姑娘怎么能够立下这样的志向,这到底是谁的错。 积玉道,“婉婉,你快答应我,你不能出家!” 出家了不能嫁人的,他不答应。 婉婉道,“积玉哥哥赶紧吃饭,你看妹妹总是看你,都不好好吃饭了。” 积玉看了雪团儿一眼,准备回头跟婉婉妹妹好好理论。 一家人都在桌子上笑得不行,俞恪则心想,生个姑娘就是操心,如今他这心肝儿已经有人惦记上了。 一顿饭吃的大家都挺高兴,吃过年夜饭,钟溪和孙氏早早去睡了,关盼几个人凑在一起打叶子牌,关盼越大越心惊。 无他,她今晚上输得好惨。 沈三郎忍不住站在姐姐身后,“这是怎么回事,姐姐你之前可是赢得更多。” 关盼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啊,“你姐夫呢,人怎么不见了?” “回去哄雪团儿睡觉了。” 沈筹道。 关盼道,“快去把人喊过来,叫他给我打,我这运气实在不好。” 众人哈哈大笑,都等着钟锦过来扳回一局。 可惜夫妻俩今天的运气都不好,钟锦也是输得很惨。 一晚上家里又多了一个散财的。 关盼第二日坚决不打,钟锦也是一样。 大年初二,夫妻俩带着回门,关盼决定这回再去试一试手气。 第三百七十五章回门 这日早起出门,雪团儿困得睁不开眼睛,被抱着上了马车,还不太高兴,哼哼个不停。 钟锦哄着女儿,积玉也凑上去哄妹妹,说道,“咱们去看外祖父、外祖母和小舅舅,妹妹不哭,还有阿花,你还记得阿花吗?” 雪团儿眼里含着两包泪,又要让哥哥抱着哄。 钟锦把女儿交给儿子抱着,对关盼说道,“看咱们家两个孩子,真好。” 关盼抬起下巴,“我生的自然好。” 钟锦十分认同,“对对对,都是你的功劳,我就只有那么一点儿苦劳。” 关盼靠在他肩膀上笑起来,雪团儿抬起眼皮,看着自家爹娘,就把手伸过去,钟锦以为她又要自己抱,赶紧接着,雪团儿却拨开他爹的手。 钟锦道,“这是怎么了?” 关盼平静地,从钟锦肩膀上挪开,然后让积玉抱着雪团儿,让他们俩坐在自己和钟锦之间。 果然,雪团儿这下子满意了。 钟锦笑道,“还是你这个当娘的最知道她。” 关盼捏捏女儿的脸,说道,“那是当然,我们家这个小醋坛子,我怎么会不了解。” 从不让关盼和钟锦抱其他孩子,瞧见爹娘太亲近了,都要往中间挤,大概在雪团儿这样的小孩子看来,这天底下她自个是最重要的,旁人谁都不如她。 钟锦笑着看他们娘仨,心情极好。 关家要冷清许多,其实钟锦是想让岳父岳母一起去过年的,不过谢容不爱那个热闹,人多了她也不喜欢,所以还是叫他们带着孩子回来就好。 村里头比往年少了几分欢闹的场面,关正云带着阿花在村头遛弯,看见他们过来,当时先过去抱住了两个外孙。 关盼则上去抱了抱阿花,说道,“爹,最近家里还好吧,我娘在不在?” 关正云道,“你娘还不在,张大太爷家里那个孙媳妇要生了,你娘天不亮就过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关盼皱眉道,“大过年的,她还这样忙碌?” 关盼有些担心她娘太累。 “没法子的事情,你娘这个人啊,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到最好,高婆婆年纪实在大了,周围村子里的人都很相信她。” 关正云说着,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意思,看得出来,他是很支持谢容的。 他抱着雪团儿,说道,“走吧,今日我回去给你们做饭。” 一家人一起回去,路上关盼便注意到,村里头多了些不认识的人。 关正云解释道,“都是其他州府来投奔亲戚的,都不容易,只有咱们江宁府最太平了。” 关盼点头,“如今哪里都乱,想着过段时日,应该就好了。” 钟锦则不太放心,说道,“人多了,我怕村子里不太安稳,要不回头您和岳母还有小弟,一起住到我们那边。” 关正云道,“应该没事儿,咱们这儿离隔壁的州府还挺远,应该不会有事的。” 关正云并不担心这些事情,只是抱着高高兴兴地抱着自家姑娘,没有考虑太多。 钟锦打算回头再和他们说一说。 关晗刚起来,看见积玉过来,高高兴兴地拽着他去玩儿了。 关正云拿了自己新做出来的小玩意给雪团儿,自己坐在一旁看着。 关盼坐下喝茶,对钟锦说道,“只怕今天打不成牌了。” 关盼还惦记着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们夫妻俩实在输得太惨。 关正云道,“你莹姐姐今天在家呢,你要是想玩儿,把她喊过来。” 关正云是不太会打牌的,从前也是给人做牌搭子,赢得实在很少。 关盼准备一会儿过来,正好张大娘这时候过来,说道,“哎,我就听见你们在门口说话,一会儿去我家里头吃饭,我儿子去他岳家了,家里头也没几个人,一会儿我做饭,你们过来,反正盼儿她娘也不在。” 关盼起身,笑道,“那正好,我就不做饭了。” “大过年的,你做什么,我来做就好。” 张大娘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关正云还想给她道谢来着,都没机会。 关正云笑道,“你莹姐姐的婚事就快成了,看把她高兴的,日后她就没有烦心事儿了。” 女儿嫁人,日后有人照顾,当娘的自然就放心了。 关盼道,“爹,就不说别人家了,您看您自个,关晴就不说了,她后头有人追着,关晏您得催一催啊,我怎么觉得您就跟没这儿子似的,心宽成这样,您写信的时候,催他赶紧找个媳妇,老大不小了,他还真打算一个人过啊。” 关正云一心瞧着外孙女,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催也不管用,人家离得那么远,咱们总不好在家里头给他找一个吧,万一他心野了,想攀个高枝儿呢。” 关盼就服了她爹这个温温吞吞的脾气,什么事情都不着急,天底下就没有几件事情能够让她放在心上。 关盼还想再说什么,被钟锦拦住,说道,“阿花是不是饿了,给它找点儿吃的。” 关盼道,“你去找!” 钟锦道,“你去,我又不知道上哪儿找。” 关盼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只得去了。 关正云看女儿走了,笑道,“我和她娘如今是万事都不着急的,关盼却不一样,越发有当家太太的风范了。” 钟锦道,“她每回写信都要催的,就是这个性子。” 关盼在外头和阿花说话,抱怨爹娘还有弟弟,阿花呜呜地喊着,好像在回应关盼一样。 关盼道,“还是我们阿花最懂事,最听话了,还想吃什么,要不给你炖个猪蹄子。” 阿花汪汪叫了两声,扭头看外面。 钟锦也转头去看,门口进来几个男人,为首的人说道,“这位太太真是大方,我们村里的人都填不饱肚子里,你们家的狗还能吃上炖猪蹄,这年头真是人不如狗啊,太太,您说是不是?” 关盼往后退了两步,道,“什么人?” 男人扭头高声说道,“兄弟们,我都打听过了,这家人就是倒卖粮食的,我们吃不饱,都是他们的过错,咱们把她绑走去换粮食。” 阿花挡在关盼面前,钟锦和关正云也匆忙从堂屋出来。 钟锦拦住关正云,“您带着孩子,赶紧躲起来。” 关正云看看雪团儿,说道,“你们也小心。” 钟锦手里拿着根棍子,匆忙过来,关盼这边也带了人过来,几个汉子已经拦在她面前了。 关盼紧紧抱着阿花,钟锦挡在她面前,“没事儿,别怕。” 关盼点头,为首的黑脸汉子大喊道,“你们看,这家人做了亏心事,都找好人保护他们了,咱们一起上!” 黑脸汉子第一个冲上来,不少人手里都提着棍子,挡在关盼面前的人也冲过去了,两边顿时打成一团,动静这样大,很快就引来了村里人的围观。 第三百七十六章祸不单行 一群乌合之众,自然不是南平侯府训练有素的亲卫的对手。 关盼心中惊疑不定,钟锦则是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混战中黑脸汉子发现自己不敌对手,往后退了几步,就要逃走。 门口有人在围观,钟锦喊道,“这人是盗匪,抓起来送到官府有赏钱的!” 钟锦这么一喊,村里头几个年轻人立刻围上去,很快把人抓了起来,还用麻绳挡住了。 关盼这才安心,狠狠松了口气,村子里也因此乱成一团,被抓起来的人里头,有的是村民的亲戚,这会儿瞧见,也是十分恍惚,万万没想到自己好心收留的亲戚,竟然敢到关家来打劫,青天白日的,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胆子!钟推着关盼回屋,说道,“你去看孩子,剩下的事情我来。” 关盼往外头看了一眼,点头,“你小心些。” 关盼回头把关晗和积玉都带到堂屋里头,关正云抱着雪团儿,看见关盼进来,把孩子交给她,自己先出去了。 外头那黑脸汉子还在喋喋不休,大骂钟家这对夫妻没有良心,说江宁府的粮食是最多的,都被他们给屯起来了,所以外头的人都吃不饱。 钟锦叫人把他的嘴先堵上了,太吵闹了。 护卫在一旁说道,“姑爷,这人不像有这个胆子的,只怕是受人指使,您看他身上,这么大的力气,只怕是您和咱们家姑奶奶得罪了什么人。” 钟锦道,“我们俩今年得罪的人可不少,先给绑起来送到官府去。” 钟锦心里有数,胡大人被迫“失踪”之后,仍旧有人给他写信,建议他抬高粮食价钱,隔壁州府不少商人都是这个想法,钟锦不愿意,想来因此得罪了那些人。 更准确的是,他们得罪的是那些经商的背后的人,只怕自家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关正云心有余悸,说道,“盼儿,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关盼冷笑,“怕是哪个仇家打发来的,我叫人去喊我娘回来,只怕村里头日后也不能太平了。” 关正云隔着窗户往外头看,“那黑脸的年轻人,年前带人到村子里的,你娘那晚上才给人接生回来,看他们吃不饱,还送了吃食过去,这人竟然忘恩负义!” 关盼险些跌倒在地上,浑身颤抖,她心想,这些人别是早就想着用她爹娘威胁,只是那晚上受了她娘的恩情,这才等到他们夫妻过来。 关盼道,“这儿您和我娘是真的不能留了,咱们一会儿都回去。” 关正云自是不敢留的,他看那人已经绑结实了,这才出去。 谢容也匆忙赶回来,衣服上还带了些血迹,看见家里头的状况,从人群穿过,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皱眉道,“钟锦,家里都没事吧?” “没有,您放心。” 钟锦道。 关正云走到妻子身边,正要说他们一起去梅州城。 谢容道,“那孩子还没生呢,我就回来看看,你们没事我就先过去了。” 关正云道,“我送你过去。” 谢容没有拒绝,夫妻俩又匆匆去了。 护卫赶紧追上去,可别再出了什么事情。 那黑脸汉子看看那对夫妻,又看看钟锦,似是很不能理解。 正如关盼所料,他本应该把那对夫妻绑走来威胁钟家的,他背后的人也是那样做的。 可是那晚上谢容星夜回来,看见他们之后,便问他们是不是逃难来的,还给了粮食,住的地方也是她帮忙找的。 关正云接她回去,问她那家的媳妇和孩子怎么样,他听谢容说,熬了一天一夜,才保得他们母子平安。 这汉子便下不去手了,硬是等到大年初二。 他没有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他没有想到,这对夫妻竟然这样谨慎,身边还带着这么些厉害的人,可见是亏心事做多了。 关家夫妇这样好的人,怎么有这样坏的女儿和女婿!其实他早动手估计也不行,关盼既然早有准备,自然是打发了几个人在他爹娘这边的。 只不过夫妻俩宁愿遇险的是自家,不是家里人。 他瞪着钟锦,钟锦不以为意,只觉得更大的麻烦要来了。 今日这饭是吃不下去了,谢容给人接生完了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一家人匆匆上了马车,谢容累得不行,靠在关正云身上打呵欠。 关正云忧心忡忡,说道,“真是没有想到,咱们家还好心收留那些人,险些酿成大祸。” 谢容道,“若是之前没有帮过,只怕咱们俩已然被绑走了。” 关正云叹气,“真是应了那句话,宁为太平犬,不当乱世人啊,这才乱了多久,就已经出了这样的事情了。” 谢容道,“我当年硬是跟着我那嫡母进宫的时候,还见过当初的太后娘娘,私下里大伙儿都说,她不是个聪明人,还没有母仪天下的气度,我当时还以为是那些人说酸话,现在瞧瞧,都是真的。” 谢容对很多事情的印象都已经模糊了,这会儿忽然想起这件事情来。 关正云道,“不怕不聪明,就怕不知道天高地厚。” 谢容道,“不是说那位秦王殿下已经打过来了吗,应该过几个月就好了。” 关正云点头,“甭管是谁,能让咱们填饱肚子就好。” 百姓们谁会关心是谁在当皇帝,他们就是争得头破血流又如何,只有能够让这天下安稳下来,这就足够了。 关盼和钟锦正在回想着他们最近得罪过的人,那些粮商就不用说了,他应该没有胆子叫人过来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么不用说,肯定就是胡大人背后的人。 他们回到城中,家里头来了不少人。 沈筹已经审问过了那些人,简明扼要的说道,“领头的那个被人骗了,有人把责任推脱到姐姐和姐夫身后,他就带人过来,想要为民除害,骗他的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肯定和齐国公府逃不开关系,只怕他们还有后手。” 钟锦说道,“先防备着吧。” 他们也不知道人家有什么手段,只能小心防备,保护好自家人,才是最要紧的。 这一日都过的提心吊胆,说完之后,一家人便各自去休息了。 之后的日子里,家里头的人都是闭门不出,生生熬到了正月里,关盼听说有赈济灾民的官员到了江宁府,这才松了口气,难熬的日子总算是过去了。 然而关盼还没有松了这口气,她才听说,来赈灾的人,是齐国公府的人带领的。 这不是要完吗! 第三百七十七章急转直下 正如关盼所说,他们很快就和齐国公府对上了。 头一个遭殃的是江宁府太守,他已经被齐国公下狱了。 不光是他,其他几个州府的太守和重要官员也都一并下狱了,这不是什么好事,这会儿不少人也都意识到了,齐国公府这是打算卸磨杀驴。 不光是官员,有些哄抬粮价,惹了民怨的粮商,当场就被处死了好几个。 拿了好处,还要把为虎作伥的人都给收拾了。 何其狠心。 齐国公府哪里是来赈灾的,明明就是来灭口的。 宋通判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但还是硬撑了下去,没有应召回江宁府。 钟锦不可能坐以待毙,即便有南平侯府保着,他也得跟齐国公府一搏,否则即便不死,日后也难以翻身。 齐国公府不会容忍有人知道他们藏着的秘密。 钟锦直接去见了胡大人一家。 这一家三口还被关着,听说齐国公府的人来了,只觉得找到了救命稻草,很是得意。 钟锦开门尖山,对胡大人说道,“其他州府与你做过一样事情的官员,已经死了好几个,你猜是谁下手的。” 胡大人本来还想炫耀一下齐国公府何等的风光,自己又是何等的好前程,然而听到这话之后一小会儿,他就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这话是说,给齐国公府做事的人已经死了好几个。 他是多聪明的人,姓胡可不是白姓的,钟锦这一句话,当即就让他觉得死期将至。 钟锦接着说道,“眼下还有一条活路,只看你愿不愿意走。” 胡大人看着钟锦,问道,“什么活路,你能给我什么活路,李家算是什么东西,岂能与齐国公府相提并论。” 钟锦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然后起身,道,”胡大人且想想,到底如何选择,我先走了。” 胡大人跌坐在椅子上,他知道,在齐国公府这里,自己是没有活路的,可是在其他地方呢,就能有活路吗? 背叛了齐国公府,那不也是一个死吗? 齐国公府可是未来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母族,他怎么敢。 然而胡大人思来想去,为今之计也只能赌一把了,横竖都是个死,要是能拉齐国公府下水,也未尝不可。 如此想着,胡大人下定了决心。 回到府中,书房里头聚集了不少人。 看见钟锦进来,关盼道,“钟锦,我们商量好了,你上皇城,我留在梅州城。” 钟锦自是不能同意,说道,“盼儿,不说说好了你带着人离开吗,怎么又改了主意。” 钟锦看向沈筹,让他劝着关盼,结果他被关盼劝服了。 沈筹不说话,关盼道,“你们先去外头。” 沈筹当然想带着姐姐和外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关盼不愿意,他有什么办法。 关盼叫他们出去,然后和钟锦面对面坐下,说道,“你也看到了,权贵世族,根本不在乎咱们这些小人物的性命,你若是留下,只怕会跟他们一样被下狱,上回能够出来容易,这回却不一样。” 关盼深知,那些人会忌惮自己的身份,不会动她,钟锦却不一样,他就算留在这里身殒,这仇怨大概也只会轻易翻过去。 关盼道,“你带人过去,我留在这里,侯府想必会顾忌我的。” 她要是走了,钟锦留下可怎么办? 她害怕到时候那些人随口对自己说一句,你可以再嫁啊,死了丈夫又如何。 关盼是不敢赌的。 钟锦明白她的意思,心中顿生苦涩。 他沉声道,“齐国公府那些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关盼说道,“你去吧,我这这里,二郎会保护我的。” 关盼这是算计到了南平侯头上,她知道这样不太好,但,又有什么办法,事已至此,能够保住后半生无忧,已经不容易了。 钟锦沉默半晌,颔首道,“可以,我今日便带他们去皇城,你留在这里,万事小心。” 关盼道,“你才应该小心,我怕你就是到了皇城,这案子也没人过问。” 钟锦却道,“不会,齐国公府是秦王妃的母族,秦王妃有嫡子,若是王府那些庶出的人知道齐国公府惹下这样的滔天大罪,必定不会留情面。” 关盼点头,起身道,“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你即刻带人过去,一定小心,也不知道关晏有没有回到皇城,如今送信都不知道往哪儿送。” 钟锦道,“我心里有数,你留在梅州城,也需万事小心。” 两人商量好之后,要离开的人很快就准备走,半点没有犹豫。 关盼没有去送,等他们离开,沈筹才道,“姐姐真是用心良苦。” 关盼看着手里的账本,说道,“我只是想着,我们都能够好好活着。” 沈筹道,“姐姐若是愿意留在皇城,自然有大好前程等着,这又是何苦。” 关盼道,“你们那大好前程,我是受不起的,我这个人,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夫妻两个,没什么志向的,只希望关起门过日子而已,可惜天不遂人愿,麻烦一个接一个,这还惹上了杀身之祸,我们能怎么办?” 沈筹沉默片刻,说道,“既然是姐姐的心愿,我自然会帮忙的,爹也是一样。” 关盼想了想,说道,“江左三州这么多人无辜枉死,江宁太守怕是也难逃一死,齐国公府这般做派,难道这天下是真的没有王法了吗?” 沈筹只是沉默不语。 他一向不是年少气盛的人,生在那样的地方,更不会用这样的法子。 这天底下只有一个道理,成王败寇,齐国公府要是有本事压住江左三州的事情,那是人家的本事。 至于死了多少人,唉,这天底下枉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想要申冤,实在是不容易。 历代都是如此。 关盼有些想念关晏了,在这种事情,关晏是不会沉默的。 那才是她的弟弟。 沈筹看了她好一会,才说道,“姐姐,齐国公府过不了这一关的。” 关盼心想,但愿如此吧,她有些累。 在府上歇了两日,这日下午,有人上门,十分粗暴地敲响了钟家的大门。 沈筹亲自去开门。 门才打开,便有人冲进来,大声喝问钟锦在哪里。 显然是来抓人的。 沈筹抱胸站在门口,那几个冲进来的人也被挡住。 护卫道,“南平侯府二公子在此,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第三百七十八章小女子 南平侯府多了个女儿这件事情,皇城里的人大部分都知道,但关盼忽然离开,没了踪影,那些人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他们大概想不到,南平侯会让女儿再回到这穷乡僻壤来。 为首的年轻人从后头进来,看见沈筹之后,说道,“这不是沈二郎吗,你许久不在皇城,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了。” 说话的人是齐国公府的三公子,比沈筹大了几岁,平素在皇城见面,大家也是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这会儿齐三瞧见沈筹,很是意外。 沈筹拍开他的手,说道,“这是我姐姐家,你们闯进来干什么,家里头都是女眷和孩子,叫你的人出去。” 齐三奇怪道,“你姐姐?” 他思忖片刻,便想起来,说道,“哦,对,你那个姐姐,我想起来了,她怎么在这儿,我是来找奸商的,你不知道,那些商人故意哄抬粮价,要是不杀几个,只怕不足以平民愤,这家就是其中一个,和你姐姐有什么关系。” 沈筹抱胸道,“我姐姐就是那个奸商,她姓关,是你要找的人吗。” 铺子确实在关盼名下,做主的事情,得签上关盼的大名。 齐三道,“我找姓钟的,不是你姐姐。” “那是我姐夫,”沈筹道,“江宁府粮价有没有涨,我心里难道没数,你这平民愤,杀到我姐姐头上,不大好吧。” 齐三闻言,知道今天是不太好把人带走了,南平侯府是齐国公府不想得罪的,南平侯战功赫赫,据说人家这个女儿,还是才找回来不久的,打发了沈筹过来照看,想必很是疼爱。 齐三心有顾虑,回头去找他爹和大哥问问吧。 毕竟是南平侯府啊。 关盼这时候出来,说道,“二郎,这什么人找上门来,是找我的吗?” 齐三看到关盼,眼睛瞪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南平侯府的姐姐吗,我是齐国公府的人,今日过来,实在是误会。” 关盼笑道,”既然是误会,那这些人,是做什么的,怎么这样兴师动众?” 她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那些人,“我听说最近死了不少人呢,是不是如今找到我头上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齐国公府要做什么,我们也不能如何。” 齐三忙笑着说道,“姐姐,这就是您误会了,算起来,咱们两家也是亲戚,今日确实是我做事不周到,改日一定上门赔礼。” 关盼不说什么,沈筹把人送到外头去了。 齐三道,“你这姐姐,不是前年就找到了,怎么不叫她回皇城去,留在这破地方做什么,是不是姓钟的人不愿意让她走,那容易啊,这次正好借机将他们收拾了,你姐姐这模样,再嫁也不是难事。” 要是能够送到齐国公府,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能当正室,当个填房也是可以的。 沈筹道,“你少胡说,我姐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赶紧走,没事别来了。” 齐三只得离开,回去跟家里人商量计策。 南平侯府的女儿自然是不能抓的,但是,钟锦这个人,一定要收拾了,省得麻烦。 他去见了父兄,将这件事情一说,那父子俩的脸色都不太好。 齐三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了,说道,“大哥,之前咱们家不是想和南平侯府联姻吗,可咱家没有嫡女,人家不愿意,大嫂这也没了,我看大哥你可以把那女人娶到府中当个填房,这不是正好。” 齐国公先把三儿子打发出去,脸色实在不好看。 齐大公子却说道,“爹,我看这是个好主意。” 他们不知道关盼是南平侯府的女儿,却知道关盼是管着钟家的事情的,她估计知道江左内乱的内情,要是能够堵住她的嘴,再顺便处置了钟锦,此事就不会有人知道,这就最好了。 齐国公世子夫人的位置,不知道能不能让南平侯府动心。 齐国公对儿子的能屈能伸十分满意,说道,“如此,真是委屈你了。” 齐大公子说道,“没事儿,这有什么,不过是娶一个妇人而已,娶谁都是一样的。” 对他来说,能够获得最多的利益,才是最好的事情。 且这妇人也是个厉害的,钟家的生意都得她出面做主,回头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他的。 至于孩子,交给南平侯府,只要别在自己眼前晃荡,这就够了。 关盼还不知道已经有人算计到她头上了,她正在和沈筹说话。 关盼道,“也不知道能够拖延几日。” 沈筹说道,“这齐三是个不大聪明的,他家里头那两头狐狸可不是这样想的。” 关盼说道,“没事儿,保住我这一大家子的性命就好,我也不求别的。” 关盼所求从来不多,可是刀刃已经悬在了脖颈间,她又能怎么办。 沈筹知道她的脾气,道,“姐姐,若是我所料不错,齐国公府这些人,肯定还要再找上门的,这次过来,想必是要求和的。” 关盼回道,“那我先拖着他们算了。” 沈筹心想,哪里是那么容易拖着的,不过他既然已经答应姐姐,那自然不会食言。 关盼请了宋琦玉和陶掌柜过来商量了一下,看看到时候要怎么应付齐国公府,他们这些知道内情的,想活下来都不容易。 陶掌柜叹道,“真是天降横祸,我到时候不怕的,就是担心你莹姐姐和两个姑娘,她们可别牵扯进来了。” 关盼道,“没事,我会保住大伙儿的,回头就说你们九爷为了保命,已经跑了,你们觉得这个说法怎么样?” 宋琦玉道,“这样说不行,您就说是您叫人赶紧离开的,这会儿知道自己能够拿到的好处,就后悔了,您也不用做别的,就使劲儿问他们要好处,拿住这个把柄,去要好处,您越是贪财,他们才越会轻视您。” 关盼道,“这是不是有点儿蠢了。” 宋琦玉咳嗽了一声,说道,“九太太,您大概不知道,在不少人眼里,您都是用美色哄骗住了九爷,男人都自负,在那些人眼里,女子都是蠢的。” 关盼脸差点黑了,说道,“你们这些人,真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竟然这样看轻女人。 关盼道,“那行,事情我就这样办了。” 关盼虽然无语,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应付一段时日了。 关盼道,“这事儿咱们一个人知道不行,你们想想办法,叫更多人知道才好。” 两人应下,关盼一阵头疼。 第三百七十九章胡说八道 关盼对镜梳妆,因着今日有人请她出门。 之前齐国公府的人已经邀约过好几次,但都被关盼借口推辞。 想必他们已经知道,如今钟锦早就带人离开了。 关盼倒是不担心,钟锦只要能够带人平安到皇城就好了,各处都乱,齐国公府又不能一手遮天。 拖延了几日,关盼也得出去见人了。 关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青苹说道,“我若不是生的这个模样,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命数。” 青苹笑道,“相貌都是爹娘给的,您这样的相貌,是生来就有的,再说了,我觉得太太很厉害,比那些男人强多了。” 关盼心想,生得漂亮有什么用,在这世道,就是生的神仙下凡也不如生成一个男子。 积玉牵着雪团儿的手进来,雪团儿喊了一声“娘”。 虽然喊得含含糊糊,但确实是在喊娘。 关盼拿过口脂,在雪团儿眉间点了一下,积玉躲得快,说道,“娘看妹妹,妹妹可爱。” 关盼叹了口气,说道,“唉,儿子长大了,果然就不听娘的话了。” 积玉看她这样,并不上当,从梳妆台上拿了小镜子,给妹妹照。 雪团儿一岁多,正是什么事情都好奇的年纪,看着镜子的自己,一边用手摸,一边“诶、诶”的喊着,指着那个红点咯咯地笑起来。 积玉半弯腰,脸映在镜子里,雪团儿看着哥哥,又看看镜子里的人,便又笑了。 雪团儿正是最可爱逗趣的年纪,平日十分活泼好动,关盼看着两个孩子,心中的郁气便消散许多。 “娘要去哪里?” 积玉问道。 关盼回道,“去见皇城来的大人,我和你二舅舅一起去。” “我爹什么时候回家啊?” 积玉追问道。 关盼道,“得过些日子,是不是想你爹了。” 积玉有些羞涩,说道,“妹妹想了,妹妹做梦喊爹的。” 雪团儿前些天还不会喊爹娘,最近几日不知怎么,已经囫囵学会了,只是喊得不大清楚,可惜钟锦不在家,听不见她这样喊。 关盼收拾好,在儿子脸上捏了一把,吩咐他照顾妹妹,随即和沈筹一起出门去了。 沈筹在外头骑马,关盼坐在马车里,说道,“好好的江宁府不待着,齐国公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沈筹说道,“胡家三口人被咱们绑走,姐姐您知道他们做过的事情,这要是不把你收买了,不是给自己留个抄家的把柄,这一时半会儿,他们不会走的,想来追赶姐夫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关盼也知道这一点,方才不过是随口抱怨几句,说道,“说得也是,他们带了女眷没有,别一会儿我得直接去见他们,连女眷都没有。” 沈筹道,“要委屈姐姐了,没有女眷。” 这倒是也不稀奇,人家父子仨是过来灭口的,道女眷做什么,带了也是小妾,叫关盼去见,那不像话。 “罢了,没有就没有吧。” 关盼道。 反正她自己的手段,也不像个女眷。 姐弟二人还是去的胡家那座宅子,当初那位胡大姑娘,还想在这里大显身手,折腾谢昼,结果没几日就被绑了,什么风浪都没有掀起来。 关盼这么一想,觉得这地方还挺吉利。 来待客的齐国公府世子,瞧着是个儒雅俊秀的年轻男子,年纪在二十七八,看见沈筹之后,当即称兄道弟起来,很是客气有礼。 你绝对想不到,是这样温和客气的人,拿着三州的人命都草芥,关盼还是胆子大的,没露出什么惊慌之色来。 但凡胆子小一点的,知道内情,在这儿都能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这几日都在打发人追查钟锦离开以及江宁府通判和胡家人齐齐消失的事情,已经派人去追杀了,可惜至今没有好消息传回来。 齐国公世子把目光落在关盼身上,说道,“真是不知,南平侯府竟然还有这样一位女子。” 关盼道,“您客气了,我一个私生女而已,不算什么。” 世子看了沈筹一眼,沈筹道,“姐姐一向谦和。” 关盼道,“并非谦和,只是说句实话而已。” 齐国公世子笑了笑,没有再提这件事情,请二人在堂屋坐下,便叹气道,“三州粮价高涨,只有江宁府最平稳些,没有让百姓落到流离失所的地步,朝廷派来的胡大人到此地之后,便再无音讯,不知二位可知道消息。” 他想试探关盼,看看这妇人到底知道什么。 关盼沉吟片刻,说道,“那位胡大人,怕是已经没命了,他挑唆我们抬高粮价,没几日一家三口都失踪了,想必是有侠义之士出手,了断了他们的性命,这才叫我们江宁府能够平稳下来,我倒是好奇,身为朝廷命官,他如此做,就不担心此事被报上朝廷吗,若是他们还在,齐国公府想来也会处置他们的吧。” 胡家那一家三口要是真的死了,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怕的就是他们还没死,现在已经被带到皇城去了。 江宁府这几个当官的,还真是骨头硬,江宁府太守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棺材,那个姓宋的,待在梅州城,竟然也敢对漕运官出手,可见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若是叫他们去了皇城,上报了这件事情,只怕齐国公府没有好结果。 为今之计,若能说服关盼,叫她送信去南平侯府,将那些人一网打尽,才是最好的。 就是不知道,这姐弟二人是不是识时务的人。 若是,那最好了;若不是,那就只能使些手段了。 齐国公世子说道,“那可是朝廷命官,生死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得上报朝廷,秦王殿下英明神武,若是那些人真做了什么事情,必定不会有好结果。” 关盼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 这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关盼喝了口茶,借机掩饰过去,道,“若是如此,那便是最好了。” 可惜不是所有作恶的人,都能够得到报应。 有些人的报应,求上天是求不来的,还得是尽人事才好。 关盼不想放过这一家子,他们把原本富庶安康的江宁府闹得人心惶惶,乱七八糟,还要来充好人,叫这些人过得好了,关盼只怕日夜不得安宁。 有些事情,若是不知道,那就算了,若是知道还不为所动,那可真是叫人难受。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知道眼前是披着人皮的禽兽,你却什么都不能做。 关盼道,“若是这样,那就最好了。” 第三百八十章死路一条 齐国公世子一番试探,并没有试探出什么结果来。 关盼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为百姓不平,姓胡的人死了最好的样子,显然就是个没吃过苦,不知道人心险恶的寻常女子。 他们俩说了一会,沈筹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道,“你颠过来倒过去的要问什么,我姐姐虽说管着家里头的事情,那也就是挂个名而已,你要不等我姐夫回来去问他,我姐姐能知道什么。” 关盼也露出无辜的神情,“孩子还在家里头等着呢。” 齐国公世子无奈道,“我倒是想问,你姐夫也算是咱们自家人,他去哪儿了?” 关盼心说有二太太那样的亲戚,她都觉得心烦,有这个的,她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说是去茶山上了,马上到了春日里,茶园有许多事情,我们家两位掌柜的看对了眼要成亲,他只能自己过去瞧瞧了,”关盼解释,“若非孩子还小,天气又冷,我肯定也要亲自过去。” 关盼胡扯起来,当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齐国公世子要不是知道钟锦已经去皇城了,都得相信她说出来的话。 可是这妇人和沈筹,真的不知道内情吗。 这妇人难道不知道,他丈夫是带人去皇城了吗? 还是说钟锦为了保护她,有意隐瞒真相? 就算这妇人不知道,难道沈筹也不知道吗? 沈筹随意坐在椅子上,道,“吴兄看我做什么,我就是来玩儿的,你问我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明白。” “不过有件事情我得给你说清楚,我姐姐和姐夫这回可是倾家荡产压住了粮价,我爹给她的银子,如今都花的没剩几个了,你们上回派人过来,张口就要抓人,这有些不讲道理了,还望世子和国公爷能够明察秋毫,别牵连了无辜的人。” 齐国公府不过是抓替罪羊罢了,他们事先不知道钟家和南平侯府有关系,否则一定会更加谨慎。 关盼道,“我也想说此事,我们钟家这一房虽然不至于倾家荡产,可也差不多了,要是无端背上罪名,那我就只能去找侯爷说一说了。” 齐国公世子心想,这关氏也不是多聪明的人,这就抬出南平侯府了。 他道,“此事若是真的,我自然会陛下请功。” 关盼道,“那倒是不必,能够把我高价买粮食的银钱补回来就好了,那可是给我姑娘留的嫁妆。” 关盼怎么瞧着,都是一副寻常妇道人家的做派,三句话不离孩子。 可齐国公世子却觉得她是个不简单的,单看今日的言行举止,看不出来,可是打听她做过的那些事情,就知道她不该是今天这样子的。 关盼也不管他能够看出什么来,她有恃无恐,齐国公府再想做什么,都得顾忌着南平侯府。 她一人也就算了,南平侯府的二公子在这里给她撑腰,关盼什么都不怕。 家中没有女眷,这招待也不能太久,说了会儿话,关盼和沈筹便要离开。 关盼走在前头,沈筹和齐国公世子在后面说话。 姐弟俩一起装傻充愣,齐国公世子看他这样,索性说道,“二郎啊,你姐姐这般品貌,留在这个小地方,实在可惜,你不想为她谋个更好的前程吗。” 沈筹信誓旦旦,“出身南平侯府,她一辈子的前程都有了。” 齐国公世子道,“我妻三年前离世,只留下一个女儿,我家中至今没有正室,我也不曾有庶子,钟家算得了什么,你姐姐若是愿意,齐国公府绝不会在意她的过往。” 沈筹看了走在前头的关盼一眼,与他周旋起来,“世子,不瞒您说,我爹之前也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我这姐姐是个傻的,因着钟家家业都在她名下,她对我那姐夫死心塌地,我也跟你说实话,我那姐夫肯定不是去茶山了,可他说了,我姐姐就信,别说世子你了,你就是现在找个皇帝,她也不定放在眼里,要不我爹怎么会舍得让她回来,这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还叫我跟在后头,你且收了那个心思,等我那姐夫彻底没有踪影才好。” 齐国公心想,原也是个被男人唬住的,家中财物生意在她名下又如何,若是真有一日男人要处置她,还不是轻而易举。 他顿了一下,“至于齐国公府做过的事情,我们侯府如今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们没有兴趣过问,不过还是听我一句劝,好自为之吧。” 齐国公世子神色凛然,看来他们国公府的事情,这小子都已经知道了。 他道,“齐国公府做事,一向是有分寸的,二郎不必担心,至于你姐姐,你还是劝劝她,那两个孩子,也可以进我齐国公府,我不会亏待他们。” 沈筹道,“我不敢劝她,无缘无故的,我去劝我姐姐改嫁,我姐夫可还活着呢。” 他把活着两个字咬得极重,似乎是意有所指。 齐国公世子听在耳中,觉得这意思也简单,你先去弄死钟锦,再来说南平侯府这个女儿能不能改嫁。 关盼上了马车,还不见弟弟的身影,掀开帘子问道,“二郎,快些,你外甥还在家中呢。” 沈筹远远应了一声,对齐国公世子一拱手,随即离开。 齐国公世子目送这对姐弟离开,转头跟他爹说了这些话。 齐国公捋着胡须,看了他一眼,说道,“给你姑姑写信,叫她务必想办法,让南平侯府不能在秦王殿下面前说话。” 齐国公世子道,“那这关氏?” 齐国公道,“不论关氏如何,沈筹知道了咱们把柄,那就是沈承之知道了咱们的把柄,南平侯府这些人,武将出身,都是直肠子,那南平侯夫人还陆家的,这对夫妇,眼里容不得沙子,你知道三州因为缺粮食死了多少人吗,这消息,南平侯府岂会轻易咽下去,就算你拿捏住了关氏,也不一定,还是先压住南平侯府,再叫他们一家去地下团聚吧。” 齐国公世子颔首,道,“那孩儿听您的。” 父子二人到底用心,着实称得上歹毒二字了。 他们就是要让所有的知情人闭嘴,就连南平侯府,也要正面对上了。 关盼姐弟二人也在说话,沈筹道,“我想着齐国公府暂时不敢动咱们,没想到这齐国公世子,竟然还想叫姐姐二嫁。” 关盼一脸的震惊,说道,“不敢,我可不敢,那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万万没有这个胆子。” 那是什么人家,他们也不怕晚上睡着了,有冤魂去索命吗,关盼绝不敢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沈筹道,“我也没有想到,除了这事儿,我都按着咱们商量的说了,说侯府不管事,姐夫逃命去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可觉得他信了。” 关盼道,“左右都是胡扯罢了,也不指望人家能信,又不是傻子,咱们相互对付对付,等着有好消息传过来吧。” 希望那位秦王殿下,真的能英明神武。 第三百八十一章儿女婚事 好消息遥遥无期,关盼在家里头带孩子看账本,齐国公府没有再请关盼出去,一直请的是沈筹。 他们想说服沈筹,叫他去帮忙,说服关盼,让关盼能够心甘情愿地二嫁。 沈筹嘴上应着,平日什么也不做,拖了几日,就说自己要先给南平侯府写信,他这姐姐的心都在钟家这里,都不肯认南平侯府这个生父。 沈筹也不敢得罪她。 齐国公府自然能够瞧出来,沈筹这是不大愿意帮忙,也更加确定,他们都知道这三个州府粮价高涨与齐国公府有关。 如此,那就更要想办法拉拢他们了。 毕竟让南平侯府这一双儿女永远闭嘴,实在是太不容易。 之前姓胡的必定也是以利相诱过的,钟家和关氏都不为所动,可见,他们不是钱财之利可以诱惑的。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用手段胁迫了。 齐国公世子还是有一回和这样难缠的女人交手,若是个没身份的,只管灭口就是,可她偏偏有身份,就算找些匪贼去灭口,也过不了南平侯府这一关。 齐国公世子因此很是为难。 钟家大房这边,倒是传出了喜讯,大姑娘静婉的婚事定下来了,那边差人来给关盼递话,请关盼过去。 关盼也不推辞,这日早早地去了。 刚过完年,大家都忙,关盼也没往老宅这里来两趟,今日过来,先瞧见了四太太。 四太太道,“你近日在忙什么呢,你知道大嫂给静婉找了个什么人家吗?” “什么人家,我自然是不知道的,钟锦出门去了,我哪里有空操心其他事情。” 关盼挽着四太太的胳膊说道。 四太太压低声音,“这回可是叫大嫂如意了,来提亲的,是隔壁岳州的人家,姓陈还是姓王来着,我也记不清楚,据说几代都是读书人家,家里头还有人在外头当官,是岳州有名的大户人家,很是风光呢。” 关盼疑惑道,“不是我说静婉不好,可这样的人家,该去高娶的,怎么找到咱们家来了? 四太太道,“这我上哪儿知道去,好像是咱们家哪个姑奶奶认识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走吧,媒人就在家里头待着呢。” 关盼也不好说什么,两个人一起进去了。 大太太红光满面,许薇的脸色不大好,媒人正喋喋不休,说着那岳州陈家的好处,去年腊月就悄悄合了八字,今日过来,媒人是正经来提亲的。 许薇瞧见两个婶婶进来,赶紧请他们坐下,大太太看了两个妯娌一眼,说道,“静婉的婚事总算有眉目了,你们都来听听,看看这人家怎么样。” 关盼坐下,媒人便高声说起来。 总而言之,陈家这里也好,那里也好,没有不好的,你们家姑娘嫁过去,是高攀人家了。 饶是如此,大太太也听得高兴,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官宦世家。 关盼喝了口茶,也不多说什么。 那是人家的姑娘,轮不到关盼开口。 媒人高谈阔论一番,准备下回再来商量聘礼的事情。 等送走了媒人,大太太瞧了几个妯娌,说道,“你们还劝我,叫我给静婉在附近找一个,瞧瞧,我们家静婉养得好,识文断字的,这不是就有好人家来求了吗。” 四太太翻了个白眼,三太太随口说道,“您这话说的,我们哪儿敢劝您啊,您家的姑娘,您自个乐意嫁哪儿都行,您就是把她一辈子留在身边,也轮不到我们几个说三道四,我们自家的事情尚且管不过来呢。” 三太太自从分家之后,就只管自己门前的事情,连钟三爷领回来的小妾都不稀罕多看一眼,更别说家里头其他事情了。 大太太高兴,只当他们是在说酸话,扭头把目光落在关盼身上,道,“这婚事算是定下来了,我如今正在给静婉准备嫁妆,这可是咱们钟家头一个出嫁的姑娘,嫁妆上可不能薄了,九弟妹,你说是不是。” 关盼心想,原是有算计她的几两银子了。 她一个隔房的婶婶,犯得着上赶着给人家送银子去吗。 犯不着,没这个必要。 就怕给了银子还落不得好。 关盼道,“大嫂,去年和今年年景都不好,我和钟锦买的粮食,都得高嫁买,低价卖出去的,如今账面上的亏空,都是我在贴补,虽是如此,静婉的添妆我却是不会亏了的,我那儿还有几副头面,回头给静婉添上。” 大太太也是真敢想,从她这儿给自家姑娘要嫁妆,钟家十来个姑娘,从十五六的,到四五岁的,还要关盼一个个贴补嫁妆,做梦去吧。 许氏站在一旁,已经不想和婆母说什么了。 那岳州陈家离这边几百里,谁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派去打听的人还没有回来,大太太就松口答应媒人的要求了。 许薇差点儿没被气死,她真是心疼自己这小姑子,好好的姑娘,怎么摊上这么一个亲娘,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 大太太嗤笑一声道,“这世上,还是读过书的人有远见。” 她明摆着说关盼没有远见,在大太太看来,自家姑娘嫁了正经的读书人家,有朝一日,她夫君在朝中当上大官,钟家到时候还得靠着自己女儿呢。 关盼如今这样小气,到时候求上门来,可别怪她不客气!许薇无奈地看了关盼一眼,关盼不想听大太太在这里胡扯,起身道,“大嫂,家里头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呢,今日媒人我也见了,回头这婚事定下来,我再过来。” 四太太看关盼要走了,自然也跟上去了。 大太太吩咐儿媳妇,“你去送送你婶婶们。” 许薇颔首,这便一起出去了。 出了院门,许薇便道,“人家一个好好的官宦世家,要求娶咱们家的姑娘,我怎么看都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我婆母跟疯魔了似的,谁也劝不住,唉,真是要了命了,也不知道啊岳州陈家到底是在怎么回事。” 关盼也没有胡乱猜测,说道,“你也别着急,打发人去查一查,今年岳州也受了灾,说不定陈家的日子不好过,便不打算给家中子弟高娶了。” 许薇道,“或许是吧,我已经打发人过去了,只怕我打听回来的,不是什么好事。” 关盼安慰她道,“你这当大嫂的,该办的事情都办好了,这就够了,其他事情你也没法子,是不是。” 四太太更直接些,“别是听说钟家有银子,看上咱们家姑娘的嫁妆了。” “哪儿呢,大房能有多少银子,我也就能拿出一二千两给静婉当嫁妆,多了没有,”许薇说着,已经送两人到了门口,“改日我有空了,去婶婶们家里头玩儿。” 妯娌两个自然答应下来,一起回去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深夜回府 等许薇回去,四太太说道,“你说咱们梅州城这个小庙,怎么偏偏有来了这么多贵人,先是胡大人,这回又是国公府的人,我听说你还过去了?” 关盼道,“钟锦不在家里头,自然得我过去,还不是为了粮价的事情,我们俩险些为了这个散尽家财,人家不信,要不是有皇城那边的关系,如今我们夫妻俩都已经下狱了。” 四太太一惊,道,“这些人,怎么半点王法都没有!” 关盼看四下无人,凑到四太太耳边说道,“四嫂,我听说这事儿,本来就是朝廷的人算计出来的,那胡大人来找我们,要抬高粮价,你想想,他这背后能没有人吗,死了那么多人,可跟这些人脱不开关系。” 四太太自然是难以置信,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说朝廷叫人抬高粮价,如今又来找你们卖粮食的当替罪羊。” 关盼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四嫂,我这吃不下睡不着的。” “他们可真是一点王法都没有了!” 四太太气愤道。 关盼道,“王法有没有的,如今哪里还管得着,我就怕自个连命都没了。” 四太太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由得心中害怕,看着关盼直叹气,可她一介妇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这才各自回家。 关盼回去之后,孙氏便喊了她过去,问起静婉的婚事,钟溪也在一旁。 钟溪想起去年的事情,说道,“去年那会儿倒是有合适的人家来提亲,大嫂看不上,如今也她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孙氏道,“她倒是舍得把姑娘嫁去不知根底的人家,换了我我可办不到。” 孙氏对钟溪这个姑娘,简直称得上溺爱了,半点苦头都舍不得叫她尝,为了把她留在身边,险些就嫁不出去了。 关盼道,“大侄儿媳妇倒是打发人去打听了,可我瞧着,那媒人下次过来,就该下聘礼了,听大嫂的意思,她家姑娘高嫁,还想让我们添嫁妆,她倒是真敢想。” 关盼也不知道大太太哪里来的这样的胆色,自家银子不够,就惦记她的,去年是暗地里拿,今年就明着伸手要了。 她钱多又怎么样,她钱多就活该给侄女儿当嫁妆了吗,她一个隔房的婶婶,大太太倒是好意思。 钟溪劝说道,“嫂子别生气来了,咱们该给侄女儿添妆,自然是要给的,多的没有。” 只要做到礼数周到就够了,其他事情不必提。 关盼点头,询问道,“你这也三个多月了,怎么样,平日还好吗,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大可不必客气,只管吩咐就是。” 钟溪摸摸肚子,说道,“倒是还好,吃得下睡得着的,就是平日也没人说闲话,也不能出门实在无趣。” 关盼道,“等你这胎坐稳了,再叫妹夫陪你出门瞧瞧。” 孙氏瞧着自家和和睦睦,比起大方那边,可要强多了。 当初关盼这个儿媳妇,可没有白娶进来。 即便她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却还跟往常一样温和体贴,也是难得。 大太太那边也在发脾气呢。 眼看女儿好不容易找个好人家了,自然是要给丰厚的聘礼,可是大房这些年没少亏空,她拿不出那么多嫁妆来。 今日叫妯娌们过来,也是想让她们多少拿些真金白银出来。 可是人家一个个的都不把她这个当大嫂的看在眼里,更不用说银钱了。 她发了一通脾气,就喊了许薇过来,问她家里头到底能够拿出多少嫁妆。 许薇说出一千多两的时候,大太太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呵斥道,“一千两,你胡说什么呢,拿一千两给我女儿做嫁妆,许氏,你怎得这样黑心肠,一千两,我当初可是拿了两千多两的聘礼,才把你娶进门的!” 许薇已经习惯她这样随时发脾气了,说道,“如今就是这个行情,陈家肯定也是拿着两千两的聘礼来提亲的,咱们家姑娘出一千两的嫁妆,如今都是这样的。” 大太太蹙眉,不满道,“那可不行,银子一定要给够的,陈家家大业大的,还有人在朝为官,陈家的嫡三子娶亲,聘礼肯定丰厚,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你绝对不能糊弄我女儿!” 许薇有些心烦,连声称是,这便出去了。 大太太嘴里骂了几句,将关盼骂的最狠,她多有钱啊,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的,肯定都能够让自家女儿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她却这样小气。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竟然连自家人都不可能帮,难道还要她这个大嫂去拉下脸求她吗,真是不能容忍!不管怎么样,自家姑娘的嫁妆,她都要让关盼来出。 关盼正在书房看书,无端打了两个喷嚏,旁边独自玩耍的雪团儿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睁开圆溜溜的大眼睛去看母亲,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侍女赶紧准备扶她起来,关盼笑着看女儿,朝她伸手。 雪团儿自己站起来,迈这小短腿噔噔噔跑到了关盼身边,然后伸手去拽关盼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摔疼了的小屁股上,嘤嘤嘤地撒娇。 关盼被女儿逗笑,把她抱在怀里,“是不是摔疼了,给娘看看。” 雪团儿便靠在母亲怀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要说什么,很是娇嗔的模样。 看着女儿,关盼觉得心中稍微安定了一点儿,之事不知道,钟锦如今怎么样了,是不是平安。 想来齐国公府的人已经追赶过去了,但愿菩萨保佑,让他们能够平安去皇城,将齐国公府告倒,如此,他们才算是有了条活路。 日子过得飞快,期间齐国公府几次来找过关盼,他们的耐心很快就耗尽了。 南平侯府的人日子不大好过,秦王这一路,基本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这会儿已经兵临城下。 秦王还没进城,便有人开始刁难南平侯府,很不客气。 沈策身为南平侯府世子,自然觉察到了这一点,父子二人坐在书房之中,正在商议此事。 沈家按说是没有得罪秦王的,更是违背先帝的命令,连出兵都不曾,只等着秦王登基,沈家再回南边戍守,按说是不会有差错的。 可是南平侯府被针对了,还是和秦王府有些关系的人。 沈策道,“爹,这几个人,像是和齐国公府关系匪浅的,怕是齐国公府看上了侯府的兵权,准备要夺。” 南平侯从容道,“不必着急,先看看他们有什么手段。” 侯府可不是说倒就倒的。 沈策不解道,“齐国公府这一遭去南边赈灾,肯定是名利双收,也不知道还有哪里不满,二弟也不写封信过来。” 沈筹哪里敢写信啊。 不过缘由,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出了正月,沈瑜带着宋通判,二人深夜回了侯府。 第三百八十三章你死我活 沈瑜年少,回府之后神情恍惚,看见兄长之后,便红了眼眶。 宋通判短短半月瘦了十几斤,万分憔悴,衣服挂在身上,下巴都尖了。 沈策看着二人,说道,“怎么了?” 宋通判喝了口茶,“世子,在下江宁府通判宋桉,有要事求见侯爷。” 沈策扶着弟弟,说道,“稍等,父亲马上就来。” 两人这一副逃命的样子,显然是遇上了大事。 沈瑜这才开口,哽咽,“大哥,姐夫不见了,我跟姐姐说要保护他到皇城的,我怎么跟姐姐交代。” 沈策睁大了眼睛,这可不是小事啊,好好的人怎么能够不见了。 南平侯从后头进来,说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宋通判起身,手边的茶杯摔落在地上,他也顾不上,立刻上前,边从袖子里掏东西,便说道,“侯爷,齐国公府的人疯了,拿着江左三州的人命开玩笑,哄抬粮价,谋财害命,如今正在杀人灭口,您的长女和女婿查出了内情,您家女婿眼下下落不明,您要是不想办法,您的长女只怕也没活路啊。” 做官做宋通判这个地步,实在是个聪明人,就这几句话,立刻戳到了南平侯的心窝子。 他的女儿有危险!南平侯神情凛然,“你说什么?” 沈瑜拿出了姐姐写的信,说道,“爹,我给你说!” 沈策推开他,喊了小厮过来,把沈瑜送去姨娘那里。 宋通判看着这父子二人,然后细细解释起来。 南平侯听罢,一时震惊。 沈策更是露出义愤之色,看向父亲。 谁能够想到,江左三州的危难,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这时候想到的,这件事情,是不是秦王的算计,一来激起民乱,二来敛财,回头又叫齐国公府去救人,这一连串的手段,实在够狠。 这天底下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内情到底如何,不是一句话能够说清楚的,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家姑爷遇险,他家姑娘留在那边,怕是也要给灭口的。 南平侯眼前一黑,回头吩咐儿子,“沈策,你去给你左二伯写信,快马加鞭,先护着你姐姐那一家子。” 沈策自然答应,又说道,“那我姐夫?” “一并叫人去找,”南平侯说罢,又看着宋通判,“你~”宋通判立即道,“九太太答应救我一命,而且她对此事很是气愤,还请您想办法,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才是。” 南平侯道,“你先去歇着,我自有分寸。” 宋通判心中一阵苦涩,果然,果然,这些世族啊,就算是武将出身的南平侯,也不敢得罪齐国公府。 可是江左三州那些枉死的百姓和被无辜下狱的官员又做错了什么。 他们就该死了吗? 齐国公府是秦王部下,就能够无所欲为了吗? 南平侯没理会这位大人复杂的心思,他吩咐人照顾好宋通判,便离开了。 他是个武将,文臣这些手段,还是得去找文臣。 南平侯也是连夜去了岳父陆家。 陆老大人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当即中气十足地骂了一刻钟,南平侯和岳父以及两个大舅子听得脑袋瓜子嗡嗡地响,好不容易才劝住了他。 陆老大人冷静了些许,这才坐下,“不行,这件事情,要是和秦王叫人办的,我就说死在皇城门口,也得叫天下人知道这件事情!” 陆老大人何等的刚烈脾气,往上数两个皇帝,哪一位没有在他手里吃过苦头,偏偏这位老大人在那些事端中赢得了民心,谁也不敢动他。 如今他熬死了两个皇帝,就是秦王进城,也得给他三分脸面。 南平侯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也不奇怪,岳父在一旁慢悠悠地劝说道,“您别着急,这事儿咱们得从长计议,也不一定就是秦王殿下折腾出来的,纸包不住火,这事儿闹出来,秦王殿下的脸面,这辈子都捡不回来,他不是因小失大的人。” 陆老大人接着说道,“齐国公府是逃不开的,老夫饶不了他们!” 南平侯看陆家要管这件事情了,说道,“祖父,岳父,两位舅兄,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我那女婿被追杀的没了影儿,我得回去找人,这就先走了。” 大舅兄闻言,说道,“这些孩子,也是沉不住气。” 悄悄地打发人过来就好了,怎么还把自己拖进了泥潭。 南平侯没有解释,他知道,他那女儿和女婿也不都是躺着吃老本过日子的人,俩人做生意,算是当地最大的粮商之一,无论如何也躲不开这场风波。 大舅兄见他不说话,又道,“也罢,人命要紧,你赶紧想法子去找人,这事儿陆家不会叫它轻易翻过去的。” 那是江左三州那么百姓的性命,绝不可能因为天子如今叔侄相争,就轻易翻过去。 除开这些正经道理不提,他们知道了内情,就算是卷了进去,拿住了齐国公府的把柄,他们现在不按死了齐国公府,回头南平侯府连带着陆家,都没有活路。 朝中权势之争,实在可怕得很。 这也是南平侯第一时间就过来的原因,大家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南平侯道,“行,那就交给大哥了,我叫那位宋通判带着人证物证过来。” 南平侯是很放心陆家的,现在得先把他那女婿找回来,还有自家女儿。 齐国公府最好是没有对他那女儿做什么,不然,齐国公府一家子的性命都赔不回来他的女儿。 南平侯心情实在不大好,回到家里头的时候,南平侯夫人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看见丈夫回去,便说道,“你这会儿倒是知道指望陆家了。” 南平侯夫人姓陆,这事儿一听是有够危险的,她并不想让陆家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卷入与齐国公府的争斗中。 南平侯并不生气,说道,“齐国公府既然知道关盼是我的女儿,我们假装看不见也没用。” 南平侯夫人随即收了怨气,转而道,“我明白。” 自从家里头多了这个姑娘,事情也多起来,如今还卷入了这样的案子。 南平侯夫人在他身边坐下,担忧道,“侯爷,改朝换代的时候,咱们惹上了这样的麻烦,要怎么收场。” 南平侯劝慰夫人,从容说道,“不妨事,这朝堂上,有的是人看不惯齐国公府。” 再不休息,天都要亮了。 侯府散出去的人已经去找钟锦了,南平侯虽然担忧女儿,但有些累,还是歇下了。 宋通判连夜被送到陆家,心神激荡,和陆老大人十分投缘,一起把齐国公府骂得狗血淋头。 这案子在皇城挂上了名号,宋通判也算是稍微放心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同样的手段 关盼已经接连推辞了好几回齐国公府的帖子,如今算是直接撕破脸了。 关盼再一次推拒的时候,齐国公世子直接上门了,关盼正和他坐在堂屋里说话。 拖延多日,齐国公世子有些厌烦,算是给了关盼几分脸面,今日亲自上门来了,也是给关盼最后一次机会。 “前些时候令弟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在下看来,这话只怕不是真的。” 齐国公世子说道。 关盼喝了口茶,神色淡淡,索性也不装了,“对,我都知道,齐国公府丧心病狂,置江左三州百姓的性命于不顾,挑拨粮商,抬高粮价,现在又来杀人灭口,若非我是南平侯府的女儿,只怕钟氏一门,已经血流成河。” 关盼看着齐国公世子,“这就是我知道的事情。” 齐国公世子听罢,并不觉得有什么。 这还真是齐国公府做出来的事情,他也不打算否认。 “你这样聪敏的女子,倒也少见,眼下我无正室嫡子,你若是愿意进府,今日的事情,齐国公府只当没有发生过,”齐国公世子从容道,“你大约之后,我姑姑是秦王妃,日后的皇后娘娘,她的长子,日后会是太子,会是我朝的下一位皇帝,进齐国公府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对南平侯府也是一样,你仔细想想。” 北方的兵权,几乎都是在秦王自己手中,齐国公府世子之所以这么客气,一来是看中南平侯的兵权,二来,就是看中了关盼手中的两桩生意,茶叶和粮食。 这夫妻俩实在很有眼光,粮食是国之根基,这生意不会亏。 茶叶就更不用说了,从南到北,哪里不需要茶叶,中间她还搜集了证据,顺利扳倒了最大的对手。 那可都是白花花饿银子,齐国公府要是不缺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为了这些,叫一个二嫁的女人进门,他是可以容忍的。 关盼低头不说话。 齐国公世子又道,“你的两个孩子,改姓也可,我不会动钟家的人。” 关盼依旧不语,好一会她才说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你,南平侯府,知道这样的隐秘,自是不会有好结果。” 齐国公世子道。 关盼喝了口茶,“我若是答应了,就能好吗,你们那些高门大户,妻妾成群的,我又算得了什么,我就死在府中,想来你们能够做的天衣无缝。” 关盼可是很清楚的,有些考了功名的人,想要再娶,那家里头的妇人,就会死得叫那些人称心如意。 不是病重死的,就是难产死的,总之一个妇人,她在内宅之中,实在风险很大。 关盼叹了口气,道,“平心而论,世子,您觉得我敢答应吗,我这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总归是没有活路的。” 齐国公世子半晌无言,有时候女人太聪明了,也叫人讨厌,他还得想好说辞。 关盼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沈筹带人从门口进来。 下一刻齐国公世子就被两个大汉绑了起来,动作飞快。 关盼把茶杯放下,说道,“世子,我关盼没有好下场,你也别想。” 他们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把齐国公世子当成人质了,以免他们这一大家子真的被人都弄死了。 齐国公世子看着沈筹,道,“沈二,你姐姐个妇人不懂事,你竟然也跟着胡闹,你敢绑架我,国公府不会饶过你的!” 沈筹摊开手,“我也是没办法了,我姐姐她说得没错,我们姐弟这快要小命不保了,临死前拉着齐国公世子,也不亏。” 齐国公世子脑中灵光一闪,“姓胡的一家人是不是也被你们这样绑的? !” 胡家那些人凭空失踪,到处都找不到,竟然就是被这样拙劣的手段给绑了。 齐国公世子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他怎么会遇上这样胆大的人!关盼一笑,“还真是,世子挺聪明的,我们这就给国公爷传话,就看他是不是在意您这条命了。” 沈筹道,“已经打发人过去了。” 关盼点头,在齐国公世子震惊的目光中,和弟弟一起出去了。 关盼叹气,拖延了这些日子,实在是拖不下去了,“二郎,你说咱们这活路大不大。” 沈筹道,“姐姐放心,咱们之前做了准备,如今也该有动静了。” 关盼点头,瞧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笑闹,觉得有些累。 也不知道钟锦如此怎么样了。 他们夫妇,虽然不在一处,但要做的事情却是一样的。 关盼只盼着他能够平安到达皇城,自己也能够带着家里人渡过难关。 齐国公得知儿子被留在钟家,觉得十分好笑,绑走他儿子有什么用,难不成还真想拼个所谓的你死我活。 这太可笑了。 南平侯府这一对儿女,真是作死。 不过齐国公到底顾忌长子的性命,索性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不理会钟家了。 之事钟家的茶庄上麻烦极多,粮食铺子时常有人寻衅滋事,都要开不下去了,情况实在不好。 关盼也不着急,不能开工那就不开,先等着就是了,之事关盼的焦虑,家里人都看在眼中。 谢容瞧着女儿焦躁不安,还是过问了她的事情。 关盼道,“原是我们俩托大,若是我们俩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兴许咱们家就不会有这样的灾祸了。” 谢容闻言,摇头道,“你果然不懂,你们夫妇俩几年前就开始做粮食生意了,那个时候谁还能够想到有今日,你冷静些,我帮你想办法。” 关盼握着母亲的手,稍微安定了些许,低声道,“保住命就好了,我也不求别的,只怕连累了你们。” 谢容起身,把女儿搂在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 关盼僵了一下,随后靠在母亲怀里,闭上眼睛。 “不会,”谢容道,“别想这么多,好好回去睡一觉。” 谢容比关盼更明了朝局,南平侯府有兵权,南平侯的战功不是说着玩儿的,侯府的女儿,若是平白死在齐国公府手中,必定引起大乱。 关盼写了一日,精神这才好些。 江宁府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说是衙役们不忍江宁府的父母官在朝中受苦,百姓们也都知道这位大人为了压住粮价煞费苦心,便准备上书,把他们的父母官从牢狱里救出来。 可坏就坏在齐国公府的人根本不客气,闹得这位大人险些病死在里头,百姓顾不得许多,硬是把人从牢里带了出来,这会儿江宁府乱作一团,引来了附近的驻军。 那位带兵的将领,正是姓左。 他不是收到了侯府的信,而是沈筹的信。 关盼觉得自己这条小命总算保住了。 同样的,钟锦几人为了赶路,走的是山路,钟锦为了引开追兵,从山坡上头摔了下去,这会儿也才刚醒。 第三百八十五章哪里是没有分寸 擅闯府衙,乃至于劫狱,在历朝历代,都是形同叛乱。 江宁府出了这样的事情,江宁太守和那些百姓也逃不过叛乱这个罪名,齐国公府治下,出了这样大的事情,齐国公这边又没有长子在一旁协助,一时间焦头烂额起来。 齐国公到梅州城这边,就是装模做样来巡查的,这会儿自然顾不上了。 左将军在地方上,官职不高,手底下却是有人的,他在那边守着江宁府的事情,也打发了人过来。 左将军曾在禁军当值,南平侯是他的老上司,两人算是很有交情,沈筹去的那封信,左将军自然不会含糊。 当然,好处也没少许诺。 何况这一次齐国公府的手伸得太长了,江左三州这些权贵,一时不察叫他们算计了,如今有人带头,自然得斩断了齐国公府伸过来的手,好叫他知道,江左三州也不是好惹的。 齐国公府没想到他们杀了那么多人,结果还是卷起了风浪。 更糟糕的是,齐国公府这一通恶意抬价的手段,被传开了去。 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这世上的事情真真假假,本就难以分辨。 何况齐国公府做事,还是有迹可循的,如此一来,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很是可怕,齐国公府有几乎难以压制下去。 左将军的人马一过来,关盼就送神似的,客客气气地把齐国公世子送了出去。 这可实实在在是块烫手的山芋,关盼没得给自己找麻烦。 这些事情,还是钟锦临出门前,他们就商量好的。 这种事情,越是藏着掖着,人家越能够撇干净,只管将这事儿闹大,在里头吃亏了的,不管是百姓,还是做官的、经商的,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淹死齐国公府。 齐国公世子可不觉得关盼这是客气,他深觉受辱,这会儿也不说什么让关盼进门的话了,出去的时候,认认真真地说瞧着关盼。 “即便是南平侯府,也得最近之事此付出代价。” 齐国公世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关盼不说话,心里想,还不一定是谁没有活路呢。 沈筹则说道,“世子保重,齐国公府处事不当,引起江宁府民乱,还涉嫌引起江左三州粮价高涨,数万百姓流离失所,不知齐国公府,还能不能从江宁府平安离开。” 齐国公世子被关了几日,还不知道外头有这么多事情,一听说完,也顾不得和这姐弟二人争斗,匆匆走了。 关盼看他们离开,狠狠吐出一口气,道,“总算是走了。” 沈筹道,“姐姐可以放心休息了,有驻军在附近,齐国公府尚且自顾不暇。” 关盼点头,打了个呵欠,“我先回去睡一觉,有什么事情你来找我。” 沈筹颔首,也去歇着了。 最近一个多月,他们姐弟可没少被折腾,如今也该去折腾旁人了。 至于齐国公府,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回他们不死都得脱层皮。 下午关盼才醒,她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是要喘不过气了,这才渐渐睁开眼睛。 结果关盼被吓得一个激灵,一颗心咣咣咣地跳,顿时清醒过来。 把她折腾醒的,不是旁人,正是雪团儿这个小祖宗。 雪团儿趴在她胸口,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直勾勾看着她娘,看见关盼醒了,她就咯咯咯地笑起来,跟个小傻子似的。 关盼起来,无奈抱着女儿亲一口,亲昵道,“日后可不能这样了,多吓人呢。” 雪团儿傻呵呵地笑,在她怀里打滚。 关盼这边暂时度过了难关,想必不会再有麻烦,便抱着女儿去玩耍了。 雪团儿好几日没有娘陪着玩儿,这会儿便格外高兴。 听说齐国公府的人已经忙着回江宁府去了,关盼的心情就更好了。 齐国公看见长子回来,便兜头将人狠狠骂了一顿。 齐国公世子也是十分懊恼,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那姐弟二人留下好几日。 “父亲,如今情势如何,听说左将军派人去了江宁府,江宁太守也被人劫走了。” 他想知道他爹打算之后怎么办。 齐国公冷笑一声,“姓左的不要紧,那些刁民,胆敢谋逆,不思秦王殿下的恩德,自然是死路一条。” 他已经给妹妹秦王妃去了信,南平侯的儿女都在这里,那这好处,不是他们的是谁的,他有的是手段压下这件事情,留着那南平侯那对儿女,到时候正好带到皇城去,将他们和南平侯府一并收拾了。 既然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齐国公府不客气了。 父子二人一番商议,这才分开。 不止秦王妃那边收到了信,收到信的还有关晏。 关晏在北方待了这些日子,却并未晒黑,也没有长得更壮些,还是那个白净秀气的年轻儿郎,跟之前是一样的。 他素来稳重,这会儿倒是瞧不出来,有没有更稳重些。 关晏是跟着秦王府的大军一起回京的,他是个有才干的,如今和秦王府已经熟悉起来,不出意外,日后就是国朝栋梁,天子心腹。 关晏看过这封信,丝毫没有迟疑,直接去找了秦王。 秦王方才看过秦王妃手中的信,那封信将罪责推到了,江宁府的商人身上,还说背后有南平侯府的影子,说得模棱两可。 秦王,他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秦王和南平侯少年相识,这些年来虽然没有来往,但也知道南平侯看不上那仨瓜俩枣的。 再者,钟家屯粮,几乎都送到了北方,这事隐秘,没几个人知道,秦王尤其防着他那大舅子。 关晏将信里的事情一说,秦王的脸色便不大好了,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死伤也难以计数,这些事情,发生在他兵临皇城门下的时候。 叫后人说起来,他难辞其咎,朝中那些老臣,怕是拿捏住了这件事情,也得来戳他的心窝子。 秦王把信放下,说道,“你说该如何?” 关晏思忖片刻,半跪下来,求情道,“殿下,我那姐姐,是个不吃亏的,只怕这会儿,她已经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了,她一介妇人,不知道分寸,还请殿下饶她一回。” 秦王的额角跳了跳,这信是半个多月前的,要是跟关晏说得一样,这会儿只怕江左三州都要恨上他这个秦王了。 “你姐姐这人,我是见过的,”秦王喝了口茶,“她和你姐夫,哪里是没有分寸,只怕是豁出去了,要叫齐国公府折在江左吧。” 关盼身份特殊,她若是息事宁人,这事儿决计不会闹成这样,她必定是自恃身份,齐国公府不敢动她,便胆大包天,要让齐国公府拿命去填这仇怨。 关晏心想,秦王殿下,果然看得最清楚。 关晏看到信,也能猜到,他们夫妻俩大概是不能容忍有人作乱,这才大着胆子,与人争斗起来。 要是他们俩没有点儿身份,只怕这会儿已经去黄泉做鬼夫妻了。 关晏心想,姐姐和姐夫这样用心,他岂能不帮一把。 第三百八十六章心情不好了杀一个玩儿 关晏依旧跪着,道,“您误会了,这些事情,必定是误打误撞,我姐姐她就是寻常妇人而已,若说是谁做的,也不知道我姐夫听了谁的撺掇。” 钟锦摔断了腿,不能动弹,这会儿突然觉得脖子痒痒,忍不住打了两个呵欠,顿时伤口越发疼了。 他不知道,这小舅子卖起姐夫来,是真的很溜。 关晏敢说知道,是知道去岁冬日,将士们能够熬过去,离不开他姐夫出钱出力。 秦王是不保他,只怕是要叫许多人心寒的。 秦王道,“行了,你先起来,孤王自有打算。” 关晏起身,又说道,“殿下,冤魂未散,百姓还在吃苦,殿下要三思才是,您从未亏待过齐国公府,如今国公府却这样糟蹋您的社稷臣民,绝不能轻易饶恕。” 关晏的意思,自然是该杀的杀,该抓的抓。 秦王知道这小子一向胆子大,听了这话也不稀奇,身为上位者,他身边就是得有这样敢说话的人,不然净听那些人说好听的话哄他去了。 秦王喝了口茶,叫人把秦王世子喊了过来,然后同他说了江左那边生乱,叫他去处置此事。 秦王世子已经及冠,瞧着是个儒雅俊秀的年轻人,和秦王不太像,他听说这话,疑惑道,“父王,舅舅和表兄不是在赈灾吗,何必儿臣亲自过去。” 秦王并不解释,直接说道,“让你过去,你过去就是,问这么多做什么,即日启程就是。” 秦王世子答应下来,又说道,“父王,再过五日,就是您进皇城的吉日,不必孩儿亲自陪同吗。” 他是秦王世子,秦王入主皇城,他不能不在啊,不然成何体统。 秦王心想,这儿子现在就开始惦记上那位子了。 唉,生儿子有什么用,一个两个都是野心勃勃的,不知哪一日就要活吃了他老子。 野心勃勃就算了,这还不太聪明,不像话。 他舅舅在南边儿,叫一对夫妻折腾得赔了夫人又折兵,还不知道能不能有活路呢,整日里都是干什么的!都说外甥随舅,他这大儿子可别像了齐国公。 秦王只觉得心中万分忧愁,忍不住叹气。 秦王淡淡道,“叫你去你就去,哪儿这么多废话!” 秦王世子不敢含糊,赶紧出去了。 等长子一走,秦王便叹气,对伺候的老内侍说道,“这谢氏倒是很会生孩子,早知如此,孤王该将她纳入府中。” 关盼暂且不必提,她这一回完全就是仗着身份办事,还有她丈夫帮着算计,秦王说不准她有几分聪明。 老内侍也想起了谢氏,笑呵呵地说道,“您说谢氏啊,老奴记得,她当初可是被谢家逐出府的,没想到她竟然有做诰命夫人的运气。” 秦王道,“我说她这儿女,都挺聪明的。” 关晏在他身边办事,还是高老大人亲自写信送过来的,本事不必说,看看他今日那几句话,就能瞧出来他的聪明。 上回关晏送文书,因着行军途中,太过紧张,不小心把关晴给他写的文稿捎带了进来,是写北边的雪景的。 秦王当时一看,就觉得这人是个有气度才华的,没想到关晏说是他妹妹写的,秦王便要了更多文稿来看。 一个女子,能写出那样大气的诗文,可见不一般,这要是男子,只怕已经扬名了。 还有同是江宁府出身的周元白,还有军中几个老将的子嗣,一个个的,都是聪明人。 瞧瞧人家的孩子,再瞧瞧自己的,愁啊。 都是当爹的,他这孩子就没个聪明的,说老实话,这哥几个连他那个皇帝侄儿都比不过。 内侍看他又忧愁起儿女之事,劝说道,“殿下,公子们都还年轻呢,您日后还会有子嗣的。” 秦王随口道,“生来给他哥哥杀着玩儿吗。” 生那么多做什么,难道是想着日后年纪大的儿子登基,后头一水儿年纪小的,登基的那个,等着心情不好了,拖出来杀一个? 秦王对子嗣没有什么执念,有个差不多聪明的就够了。 饶是老内侍跟随秦王多年,也难以跟上秦王殿下的思绪。 只能说,秦王不愧是秦王。 老内侍道,“您好好教导,日后他们必定兄友弟恭~”“德胜啊,这话你说着,不觉得亏心吗。” 秦王翻着文书询问。 德胜公公心想,亏心也得说啊,这就是他老人家的职责所在。 秦王又说道,“兄友弟恭也是不必,别像我这个当爹的一般,羡慕侄子能够继承江山,这就过来抢了。” 抢个一两回尚且不碍事,要是人人都想抢,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德胜公公觉得自己的嘴上像是糊了糨糊一般,想说点什么吧,又什么都不能说。 他说一句,秦王殿下有一箩筐等着,在外人面前,秦王不会如此多言,但在自己人面前,秦王是不会客气的。 他老人家能够在秦王殿下身边多年,也算是有本事了。 关晏回去一会儿,周元白便过来,熟稔道,“你知道吗,秦王殿下叫世子去咱们江左捡便宜,殿下是真的疼爱世子。” 周元白尚且不知道内情,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关晏说了内情,周元白的脸色便难看起来。 江左生乱,若真的闹得人尽皆知,秦王就算是为了稳定民心,也不容留齐国公府,叫世子过去,哪里是疼爱,这怕不是有多嫌弃自己这儿子呢。 关晏道,“周兄不用担心,我姐姐这个人最是周到,我每回写信回去,都会托她照看你家里人,不会有事。” 周元白道,“此事我是知道的,我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只怕江左之乱,难以平息,要惹出难以收场的祸端来。” “不会,”关晏笃定道,“江宁太守三年前本来调任,江宁府百姓爱戴他,硬是上书,请他再留了一任,有他在,江宁府无恙。” 周元白揉揉眉心,“那是最好。” 秦王妃不知丈夫为何现在就要让儿子远行,秦王被问得心烦,甩袖离开,去了侍妾屋中。 因着此事,秦王妃又是好一番折腾。 关盼这边大事安好,便有小事找上门来。 静婉的婚事,还是按着大太太的主意,很快定下来了。 盲婚哑嫁倒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想来岳州陈家的郎君,也不至于见不得人。 大太太看女儿嫁得好了,便要许薇这个当大嫂的多出嫁妆。 许薇心中烦闷,便来了关盼这边说闲话,倒起苦水来。 第三百八十七章忍耐 许薇很是苦闷,“婶婶,我也是正经的读书人家出来的,女则女戒我都学过,平日虽是厉害了些,那也是因着我婆婆她太荒唐,家里头里里外外的事情,我哪里不是处置得妥妥当当。” 她嘴上说着,不由得落下来,“妹妹的嫁妆,我也在准备着呢,并未敷衍,结果这几日我婆母到处说我克扣妹妹的,在家里头大闹了一回,大郎读书,我也不想去烦扰他,可这日子怎么就这样艰难。” 许薇知道自己今天在这儿哭成这样,实在没有礼数,可她真的是没人说了,她不想让兄嫂担心,今日本来也只是想来关盼这里,跟她说几句闲话,结果一时没忍住,便哭了起来。 关盼也知道大太太是何等的难缠,给她当儿媳妇,自然不是容易的事情,就连许薇这样聪明有手段的,都要扛不住了。 关盼给她倒了杯茶,安慰道,“想来她也是嘴上功夫,你别放在心上。” 许薇叹气,擦了眼泪,“婶婶,我是不怕吃苦的,这些话,我过几日也就忘了,只是觉得,我每日为了钟家累死累活,忙里忙外,却还得听着婆母这样折腾,觉得不值。” “我们当妇人的,可真是不容易,只怕我熬上几十年,日后也成了我婆母那样的妇人。” 许薇喝了口茶,往外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前路不明,也颇为心烦,都不想回家了。 说起来还是她这位婶婶好命,叔祖母性情温和,不爱争抢,九叔有本事,又疼爱婶婶,人家现在儿女双全,还有个当官的弟弟,自己要是有这样的好运气,想来就什么烦扰了。 关盼又叫人拿了点心过来给她,提醒道,“前几年还好些,你曾祖父离世之后,家里头的规矩便乱起来,大郎是长子,你是掌家的长媳,这家里头的规矩,还是要立起来的,你说是不是。” 许薇也知道钟家从前的规矩,这规矩虽是打破了,但多少还当个摆设在。 许薇担心自己进门快一年了,都没有孩子,大太太嫁了女儿,恐怕就想起来说她这件事情了。 许薇有些犹豫,说道,“我这样年轻,怕是不行呢。” 关盼说道,“有何不可,就是要趁着年轻,才好将规矩立起来,那在钟家,你就是钟家的规矩。” 大太太就是仗着自己是长辈,欺压起儿媳妇来,半点顾忌都没有。 许薇或许可以用些阴私手段压过大太太,关盼相信她有这个本事,只是还没用上罢了。 她再被磋磨一段时间,怕是就要下手了。 但关盼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钟家好歹是个正经人家,门风不正那实在不像话,好不容易才有一个许薇这样的,万一再叫大太太给磋磨成她自个那样的,只怕此后都没有消停的时候。 二老太爷对她和钟锦都是极和气的,他老人家的心愿,就是盼着钟家能够发扬光大,若是内宅中都是大太太那样的妇人,钟家什么时候才能有出头的日子。 就算她有心帮忙,也得钟家的人自个争气啊,要是他们自己不争气,那就是神仙下凡,也没人能够帮他们。 “再说了,我也会帮着你的,虽说分了家,可还是一家人,你若是能立得起来,不光是我,咱们一家人都会帮着你的。” 关盼劝说许薇道。 大太太还没折腾到她这里,想必就是因为这个侄媳妇挡着,她要是能站稳脚跟,压住大太太,还要日后要进门的侄媳妇们,关盼觉得这样就很好。 许薇思忖一会儿,对关盼说道,“我之前还给我家里头写信,他们都是叫我忍耐,多年媳妇熬成婆,还说都是那样熬过去的,没想到婶婶会这样给我出主意。” 关盼道,“家里头的事情可不少,总是忍着,肯定要出问题的,我这个人,觉得有了事情就得好好处置,总是忍着熬着,那也太苦了。” 那些女则女戒,都是要女子忍耐的。 可这天底下的女子,但凡过得高兴的,就不是忍耐出来的。 看看关家这一家子女眷就知道了,忍耐是过不好日子的,要想自己高兴,还是得想方设法按着自己的心意过活。 许薇颔首,“可见什么女戒女则,都是唬人的。” 听那些东西过日子,只怕她一辈子都要这样苦苦熬着。 关盼则想,可不是骗人的吗。 这世上,但凡叫男人高兴满意的东西,搁在女人身上,那就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说着,钟溪便过来了。 她最近丰腴了一些,门口俞恪把她送了过来,隔着门和关盼说了几句话,便没有进来。 钟溪与她道别,进来和关盼打招呼,这才坐下,看侄媳妇眼眶有些红,询问道,“可是你妹妹的婚事叫你太费心了,怎么瞧着精神不大好。” 许薇笑眯眯地道,“没事儿,家里头事情多,我看姑姑精神就很好,就这么几步路,姑父还亲自送您到门口,当真是叫人瞧得羡慕。” 钟溪被侄媳妇打趣,有些不好意思,“哪儿呢,他也就是顺便送我过来,整日都记挂着我肚子里这个小的呢。” 许薇看看钟溪的肚子,有些羡慕,钟溪才嫁出去多久,就有了身孕,她却还没有动静。 许薇蓦地想起一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她打了一个激灵,赶紧喝了口茶,她这是想孩子想疯了,想起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听说婉婉表妹为了姑姑,发愿要吃三个月的素,可真是难得,我出去同人说闲话,个个都羡慕姑姑嫁得好,怕是掉进蜜罐里头了。” 许薇玩笑道。 钟溪也笑道,“我这人确实没什么别的本事,投胎的本事是顶好的。” 关盼顺口道,“可见咱们活在这世上,有一门好本事,就能够一生无忧了。” 两个人瞬间都被逗笑,钟溪更是不在意,“嫂子要是这样说,那我可不学着怎么教孩子管家务了,一并托付给嫂子你了。” 关盼赶紧补救,“妹妹虽说之前没有学过什么,但真的学起来,还是很厉害的,妹妹且好好去学。” 三人说了许久,许薇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一回到府上,就被大太太韩国去指点了。 许薇想起关盼说的话,她现在就开始打点家务了,在这家里头,她得说话管用才好。 听着大太太喊得这样聒噪,许薇开口反驳,婆媳二人争吵起来。 许薇叫人请了大老太太过来做主,她得先堵住大太太的嘴。 关盼这边,与人闲聊了半日,也觉得很是轻松,给北边去了一封信。 第三百八十八章有幸 关盼送了信过去,又叫人去打听外头的事情,齐国公府是被打发走了,但江宁府要是真的起了民乱,怕是也不好。 好在并没有出什么事情,江宁府这位太守也不是吃素的,他得了民心,顺利收拢百姓,还有些有意作乱的人也投到他的门下。 他也不拒绝,说是百姓们也是被逼无奈,回头他会带领大家,去求朝廷严惩齐国公府,让大家能够被公正对待。 如此一来,齐国公府的恶名更甚,说什么也没有用,之前被坑害的人,也是用上了手段。 闹成这样,除非秦王想违背江左民心保住齐国公府,不然齐国公府不会有好下场的。 关盼不觉得秦王是那样糊涂的人。 沈筹看着他姐姐舒展的眉眼,心想,他姐姐和姐夫也真是有意思。 夫妇二人明明是经商的,今年却没有从江左的乱子里拿到好处,反而还赔了银子进去。 不仅如此,更是想尽办法,把齐国公府推到这个地步,这般用心,哪里是寻常的商人会做出来的。 说一句“心怀天下”,也不为过了。 沈筹道,“姐姐若是男儿,该和关晏一样,适合在朝为官。” 关盼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笑着摇头,“我可不行,想来像齐国公府这样作奸犯科,日后还可以逃过死罪的,肯定多着呢,若是叫我瞧着这些事情,我只怕是一日都熬不过。” 这天底下作恶的人那么多,尤其是那些权贵,关盼瞧着齐国公府的作为,都快要怄死了,再掺和进去,她哪里能够忍受。 她只恨自己不是话本子里的刺客,能够提剑去把人砍杀了,出一口恶气。 沈筹听罢,道,“姐姐你这点,倒是和爹很像,他也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要不是先帝担心他在外头不服朝廷管教,他肯定不会回来皇城的。” 关盼这样的性情,还是更像南平侯一些。 关盼眼睛亮了亮,道,“是吗,大概是有几分相似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像谁,只是觉得,要是把这件事藏在心里头不管,她担心自己良心不安。 她和钟锦都是这样想的,他们两人良心尚在,没办法不管。 关盼想起钟锦,便念叨起来,道,“你姐夫也不知道回信,这会儿都该到了,叫他传话,又不是叫他去查案。” 沈筹安慰姐姐,“没事儿,信肯定就在路上了。” 关盼不好意思地看了弟弟一眼,露出一点笑容,“你到了成婚的年纪,家里头也不着急。” 关盼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弟弟面前说这样的话,她一个当姐姐的,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这般在弟弟面前露出这样的姿态,实在不好。 话题转得突兀,沈筹突然被催婚,一时间也蒙了。 他好一会才说道,“不着急啊,兄长都还没成婚呢,也轮不到我,不着急,真的不着急。” 关盼叹气,无奈道,“你们这些小的,我当年成婚,可是很心急的,你们竟然一点也不着急。” 沈筹一时间也顾不得想其他事情,就和关盼解释起来,南平侯府成婚都不着急,再者说了,也得找到合适的人家才行。 任何事情都能够用“催婚”遮掩过去,沈筹已经忘记了她姐姐思念丈夫的模样,溜了。 关盼侧过身,仰着脖子看弟弟离开,这才坐下,又开始叹气。 她一个人在家里头待着,实在无聊。 之前齐国公府这口刀悬在头顶上,如今这刀没了,她实在很想念钟锦,她最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都是一个人在家里头待着,晚上起夜或者喝水,也都是她一个人。 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没有那些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故事,但多年的相处下来,细水长流,也是一样的难以分离。 关盼从来没有和钟锦分开这么久,他们俩一直都是同进同出,基本上钟锦在哪里,关盼就在哪里。 关盼这几年,从来不知道相思的滋味,最近却是切切实实的知道了,也不知道钟锦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 钟锦还在躺着,他腿差点就断了,如今还不能动,还好有护卫照看,日后应该是不会瘸了的,之事得好好养着。 腿伤着就算了,钟锦身上也有不少伤,他们一行人在路上遇到追杀,都伤得不轻。 他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南平侯府的人也顺利找了过来,据说是已经有人去追查了,还是陆家的人奉皇命去的。 如今钟锦恨不得飞回梅州城,也不知道关盼如今怎么样了。 恰好今夜是月中,天上明月高悬,夫妻二人再是想念,也只能隔着千里之遥,共看一轮明月。 离相见的日子还远着呢。 两人都想着,日后还是别分开这么这么久了。 过了两日,关盼正在家里头看积玉练字,就听说大太太那边又出事了。 许薇今日被大太太责骂之后,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收拾东西,说自己不堪钟家媳妇的大任,让大太太写一封休书,送到许家。 许薇还没出门,就被钟鸿檀拦住,大太太母子二人因此大吵一架,钟鸿檀头一回呵斥起自己的母亲,叫她安分守己。 大太太身子骨本来就孱弱,一气之下就昏死过去了。 如今钟鸿檀正带着许薇跪在外头,家里头鸡飞狗跳的。 不过更有趣的是,几乎没有说许薇的不是,都在说大太太苛责,逼得儿媳妇都要自请下堂了,逼得儿子不能好好读书,没有慈母风范。 有些当娘的听了,自然不高兴,说钟鸿檀是白眼狼,有了媳妇忘了娘。 但很又被人堵了回去,“难道您也是钟家大太太那样的婆母吗?” 这一句就够堵住妇人们的嘴了。 大太太这个人,实在是太难伺候了。 丈夫整日在家里头和小妾厮混,逼得她心里苦,她有脾气,自然就落在了许薇头上。 许薇从不抱怨,还要劝解丈夫。 妹妹的婚事,她更是尽心尽力,嫁妆也绝对是合规矩的,家里头的人有目共睹,谁也挑不出许薇的错处来。 可大太太偏要折腾,话头自然就落在了她身上。 当天晚上,大老太太就吩咐下去,让大太太在屋里头养病,没事别出来,家里头的大事小事,都交给了许薇。 关盼心想,大太太之前就已经名声不好了,如今闹了这一回,想必日后都不会在她这儿媳妇手里出头了。 关盼看着积玉练字,雪团儿在一旁噼里啪啦地拨弄算盘,关盼心想,自己确实有幸,身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第三百八十九章妯娌吵架 齐国公府和左将军还有江宁府太守,在小小的人江宁府内,也算是三足鼎立,局面暂时稳定下来。 大房那边,大太太又病了,几个妯娌自然是得去看望她的。 关盼在大门口和二太太狭路相逢,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分开,关盼客客气气地往后让了半步,叫二太太先进去。 二太太也不客气,大步走了。 韩妈妈走在后头,恶狠狠地瞪了关盼一眼,一副想吃人的样子。 关盼不理会她,青苹抬起下巴瞪了回去,气得韩妈妈直翻白眼。 等二人走远,青苹道,“太太真是心善,奴婢女瞧见这老虔婆便来气,她还敢瞪咱们,就她做过的那些事情,老天爷就该降下两道雷,把她劈死算了,真是祸害遗千年。” 还没搬走的时候,青苹可没少和韩妈妈明争暗斗,如今瞧见,也是觉得十分心烦。 关盼看她这般生气,安慰道,“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这样大的气性了,你想想她们如今的处境,家财散尽,想要在我手里翻身,那更是不可能,是不是高兴多了。” 青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那不一样呀,这是您手段厉害,咱们才没有吃亏,都说善恶有报,奴婢还想看他们的报应呢。” 关盼笑着说道,“你倒是想得多。” 关盼可没有想那么多,二太太虽然瞧着不爱出风头,是个安静的,可实际上她哪里是真的安静。 她之前为自己博了一个那样好的名声,如今生生毁在关盼手里,名也没有了,利也没有了,连住着的大宅,房契地契都在关盼手里,可以想见她是何等的煎熬。 方才她瞧着二太太,虽然离得远,二太太也上了妆,可还是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精神气远远没有前几年好。 关盼自然不会让她过得太痛快。 青苹大大方方地说道,“就跟积玉少年前几日读书读到的那句话似的,卧榻旁边,容不得旁人睡觉,二太太离咱们这么近,指不定日后还要折腾出什么事情呢,二太太家里头的少爷,可是有一个秀才呢,回头考中了举人进士,再挡当了大官,咱们不是得眼睁睁地瞧着二太太当个诰命夫人吗,她可不配。” 关盼是诛心,青苹是想眼不见为净。 关盼道,“那你看看咱们家这两位老太太,各自有一个当官的儿子,可得了诰命?” 关盼不想再和二太太纠缠,那俩侄儿的前程,关盼也不放在心上,没这个必要,她只要确信二太太过得不好就够了。 主仆二人进了堂屋,关盼和其他几位嫂子说闲话,她们正在议论静婉的婚事,二太太不在,进去和大太太说话了。 四太太抬起下巴示意关盼往屋里头看,关盼道,”怎么了,说什么了?” 四太太撇嘴,“我在说,咱们钟家真是家门不幸,你看看大嫂和二嫂,本该由她们管着家里头的是事情,结果就数她们二人折腾得最厉害,娶妻娶贤,这句话可真是有道理,娶个不贤的,家宅不宁啊。” 四太太也两个儿子,姑娘还小倒是不着急,但儿子也十几岁了,已经到了可以定亲的年纪。 她如今正担心得紧呢,想要寻摸两个懂事的儿媳妇,她不会做那等磋磨人的婆母,只盼着家宅安宁。 关盼道,“四嫂说的有道理,若是有两位和气的嫂子,钟家倒也不至于分家。” “唉,没办法,好在咱们这大侄儿媳妇是个不错的,日后她能够撑得起来,钟家也算有个指望。” 四太太也挺喜欢许薇,对她寄予厚望。 大太太也正在里头和二太太抱怨,说大老太太的不是,说许薇的不是,还骂起儿子老,“你说说,生儿子有什么用,我辛辛苦苦养大他,他还要为了许薇骂我,许薇那肚子,许久没有动静,我说给他纳妾,他也不要,还说日后还要把钟家的规矩立起来,唉,我这是做了什么孽,怎么遇上这么一家子。” “外头坐着的那几个,一个个都是等着看我的笑话呢,也就是你,能和我说几句。” 二太太听她说完,神情显然不如往日热络,眼中带了些冷意,但还是说道,“大嫂要养好身子才是要紧,静婉也有了好人家,您歇一歇也是好的。” 二太太也是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大太太的贪心无度。 之前从钟锦那里得来的好处,大太太也是拿了的,可她如今还在享福呢,自己一家人却要节衣缩食,她还得翻出以前的旧衣服来穿,连从前躲在她身后的三太太,都敢给她脸色看。 正如关盼所料,她过得艰难。 从前她那样风光,如今却成了笑话,二太太怎么想着,都不能安心,瞧着这些比自己过得好的,心里头真是一个字都不想和她们多说。 她心中苦闷,好在钟二爷和她一起熬着,再加上心里头憋着那口对关盼的恶气,不然她都想找根绳子吊死,省得她还要被人说闲话。 大太太喋喋不休说了许久,二太太出来之后,其他几个妯娌也都进去了。 大太太瞧见关盼,阴阳怪气地说道,“前日我这儿媳妇去找了九弟妹,回头没两日,我就卧病在床了,我是管教不好儿媳妇,还得劳烦九弟妹日后接着教导,我这身子骨怕是不大好了。” 大太太敢肯定,这贱人肯定是教许薇做事了。 二太太在她手里,丁点儿好事都没有占去,如今许薇得了她指点,只怕自己也得跟着吃亏,大太太瞧见关盼就觉得心烦。 关盼笑眯眯的,道,“您客气了,我进门那会儿,大嫂您身子都不好,这么多年您都过来了,我看您必定是长命的。” 她顿了,接着说道,“不过,您整日操心这,操心那的,肯定耽误身体,我看书里头那些长命的,都是不爱多管事的,大嫂也少操些心才好。” 这话大太太听得刺耳得很,她一直病着,身子骨确实不好,可还不至于当下就咽气了,关盼这话,是觉得她太长命,来诅咒她吗。 其他几人看着大太太的脸色,都不忍直视。 在这钟家的妇人里,关盼嘴皮子最利索,谁敢在她面前扯闲话,她能不给你扯回去吗,她能把你气死。 何况人家还很有底气,她可是一点儿都不怕大太太的。 大太太的脸拉得三尺长,关盼道,“我那儿还有根老参,大嫂可要补一补。” 大太太冷笑,“受不起!” 关盼笑笑,“那实在可惜了。” 其他人也不能任由两个人吵架,四太太上前说和,二人这才罢休。 第三百九十章大义灭亲 大太太听着几个人拉偏架,心里更恨,心想这人活在世上,果然一个两个都是奔着银子去的。 如今关盼得势,有钱,她们都去讨好关盼,恨不得贬低自己,捧着关盼。 这般作态,大太太瞧着,实在厌烦,便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把人全部打发走了。 出了门,五太太打了个呵欠,随口说道,“我才进门的时候,大嫂倒也不是很难缠,如今是越发地爱折腾了,连儿媳妇都差点打发回娘家去,外头都在说呢,咱们钟家,大哥不成器,一把年纪快当祖父的人,还把心思放在那些个妖妖娆娆的小姑娘身上,大嫂又是只顾着自己,不顾钟家,这话可是一点都没错,偌大一个钟家,也不知道侄儿媳妇能不能管好了。” 五太太一直想管家,可惜从她进门,盼到侄儿媳妇进门,她都没有这个机会,如今眼看着大太太是倒下了,一个许薇,她还不放在眼里,想要争一争。 其他人都不说什么,四太太瞧着这个表妹,说道,“行了,你有几分本事,自个难道不清楚,赶紧回去把孩子们教好了,上回几个孩子过来,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也不知道你这娘是怎么当的,连他们读书都不管,你还有心思操心别的。” 家里头好不容易安稳了一点,五太太就想出来作妖,出来跟侄媳妇去争,四太太瞧着,实在忍不住要教训她。 她如今已经想通了,钟家就这一亩三分地,抢来抢去,就那么大一点儿,做人还是要自己争气,想办法争气些,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跟自家人争抢,也拿不到什么好处。 可惜她这表妹还不是不明白,眼睛里头只有钟家那点儿货,连孩子都管教不好了,还有心思笑话别人。 五太太不甘示弱,哼了一声,“四嫂眼下是今非昔比了,我怎么比得过四嫂,四哥争气,我家这位却不一样。” 四太太听她这样说,皱眉瞪她,真是个扶不上墙的,她索性不再说什么,甩袖和关盼一起走了。 关盼又听了四太太一通抱怨,这才回来。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关盼回家的时候,积玉刚刚歇下,正在考虑中午吃什么。 雪团儿牵着哥哥的袖子,跟着哥哥往外头走,看见她娘进门,便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来,喊了一声娘。 她如今喊得倒是清楚许多,积玉道,“娘,我中午想喝鱼汤。” 关盼道,“行,叫人给你做。” 她抱着雪团儿,母女二人亲近了一会儿,还没等到午饭,雪团儿便开始犯困,关盼怕她饿着肚子睡着了,便从书桌的抽屉来拿出算盘给她拨拉着玩儿,心想回头给她打个小金算盘。 积玉道,“娘,静婉姐姐要嫁人了?” “是啊,你静婉姐姐这还是耽误了呢,她正是出嫁的年纪。” 关盼说道。 积玉点头,又说道,“妹妹还这么小呢,静婉姐姐就要出嫁了。” 积玉看着自家妹妹,心想,日后自家妹妹也是要出嫁的,也不知道她会嫁给谁。 她要嫁个顶厉害的才好。 从钟锦这一辈,他们兄弟的年纪便相差了许多,尤其孙氏是后头进门的,这么一辈一辈地差下去,年岁自然就拉开了。 雪团儿在关盼怀里,身子前倾,两手拨拉着算盘,又见哥哥不理会自己,便“啊啊”地喊了两声。 积玉听见声音,回头拍手称赞,“雪团儿真厉害,妹妹真聪明。” 雪团儿一岁多,早就知道好赖了,听见哥哥夸自己,很是得意,拨弄算盘的动作便越发地大起来,看着积玉咯咯地笑,很是活泼。 关盼被她吵得头疼,抱着她起来,说道,“咱们去外头玩儿。” 雪团儿听了这话,便把算盘推到一旁,从关盼扑腾着怀里下来,由积玉牵着,小兄妹两个便一起去外头了。 关盼松了口气,心说带孩子可真不容易,尤其是雪团儿,等闲一个人都招架不住她,她正是活泼好动的年岁,又不像积玉安静,只怕还得折腾几年。 关盼站在门廊下看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跑,便觉得心情极好,可惜钟锦不在家,不然就更好了。 天气越发和暖起来,不管上头怎么生乱,百姓也是该耕田的耕田,该种地的种地,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皇城里头也乱着,秦王大概是等的没有耐心了,大臣们也是一番劝谏,小皇帝终于要脱下身上那层黄袍了。 小皇帝手中不是没有兵将,但他早就知道自己注定失败的结局,没有太多挣扎,下了禅位诏书,让秦王入城。 秦王终于走上了这条路,皇城的百姓们也等这一日许久了,秦王登基,他们的日子也好照常过,像现在这样,整日折腾,大家连安生日子都没有,谁也不喜欢。 秦王才进宫不久,陆家的折子就递了上来,把秦王的大舅子给告了,人证物证俱在,秦王不想受理都不行。 南平侯也第一时间被召进宫,这案子是他头一个去找陆家的。 南平侯和秦王许久不见,二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生疏,秦王拿着折子,“孤在这椅子上,屁股还没坐热,就有折子送了上门,可是有来你家女儿和女婿了。” 南平侯毫不怯弱,“您这话没道理,要臣来说,纸包不住火,齐国公府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哪里藏得住,您才到皇城,要是传出纵容外戚之事,只怕于您的名声有损,寒了百姓和贤臣的心。” 秦王悠悠叹气,“这就要大义灭亲了?” 南平侯嘴上不停,这是特意跟着两个舅子学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齐国公府谋害您的臣民,就是和您作对,破坏您的江山社稷,如此恶行岂能容忍,陛下,百姓的冤魂尚在,等着您主持公道呢。” 秦王看了南平侯一眼,心想他倒是挺能说,没枉费有了陆家这一门亲戚。 秦王也明白,他如今能不能立起来,能不能立得稳,就看如何处置齐国公府这件事情了。 他狠得下心,就能赢回民心,也能够留住一棒子能臣。 他要是不狠心,这些个老臣,想必就会蛰伏起来。 可对于齐国公府,他还是有些顾虑的。 他不能叫这帮人牵着鼻子走,也得安抚好百姓。 送走南平侯府,秦王找了近臣过来。 关晏一直不说话,秦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关晏道,“殿下,臣要避嫌。” 他姐姐和姐夫翻出了这样的案子,他只有一个态度,赶紧杀了干净,这这话不能对着齐王说,只能忍着。 秦王道,“你若不用避嫌,你想怎么办?” 第三百九十一章姜汁 关晏沉吟片刻,“按律,十五岁以上男丁处斩,十五岁以下及府中女子,没入掖庭为奴。” 他这话说得一点不客气。 书房里头安静了片刻,几个臣子都知道,秦王这是想要找一个台阶,哪怕稍微缓和一点的,他都能够踩着下来。 然而关晏却说出了这样的话,他刚中进士的时候,是跟着高老先生去修订国朝律例了,他能够留在秦王身边,能够脱颖而出,也是因为这一点。 秦王被这年轻人一堵,很是不痛快,那是的岳家,他要是真的判处一个满门抄斩,那他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秦王的额角突突地跳,有这么一门亲眷,秦王也觉得极为厌烦。 其他几人看着秦王的神情,有人上前说道,“殿下,此事需要从长计议,齐国公府一案,太过复杂,您已经派了世子过去,世子会为您分忧的。” 秦王世子已经从父亲手中接过了这个重任,端看他够不够聪明,能不能领会秦王的意思了。 秦王心想,长子虽不大聪敏,却是个老实的,若是能够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此事,他不一定会让长子去填补。 那是最后的办法。 秦王肃然道,“别从长计议了,正经给孤说一说,都别装相了,齐国公府不能轻饶,但直接斩杀,那也不合适,你们给我想个合适的法子。” 几个臣子面面相觑,秦王又吩咐关晏,“孤会给枉死的百姓一个交代。” 关晏拱手低头,朝秦王一拱手,起身的时候,眼眶有些泛红,“殿下,江左三州,有将近四十载没有出现过饥荒,我看了家里人送来的信,不敢说饿殍遍地,但也是情状凄惨,卖儿鬻女,臣生于梅州,多年安乐,从未听闻如此凄惨之事。” 他顿了顿,又道,“殿下,您得让百姓知道,这天底下是有律法可言的,不然实在叫百姓寒心,如此,朝廷没有威仪,政令如何通行。” 其他几个人瞧着,都觉得关晏果然是年轻气盛,说了几句话,竟哭了起来。 只有和他一起过来的周元柏知道,关晏的袖子边,擦了姜汁,要是离得近一点,就能闻到那股姜汁的味道。 周元柏是真的佩服关晏,他这一哭,不管说了什么,今日都能够遮掩过去。 周元柏往前走了半步,道,“殿下,家母来信,信上说收留了岳州来的堂姐和姐夫,他们都说,当初不少百姓受了岳州通判的恩情,结果岳州通判被下狱,死在狱中,求殿下明查。” 这案子越捅越大,想要遮掩,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们这些江左出身的臣子,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案子不管。 别说齐国公府是何等的显贵,他们敢拿人命当儿戏,就该死。 秦王看看这二人,知道他们都是江左出身的,尤其关晏,还跟在高大人身边,朝中不少文臣,都是受过高老大人情义的,闹到这一步,想要遮掩,只怕要引起朝堂动荡。 这些年轻书生,敢说实话,也聪明,但惹起祸事来,更是一等一的好本事。 何况,秦王也是想当个好皇帝的。 他不能拿百姓的性命开玩笑,这不是一个好皇帝该做的事情。 秦王送走这一群臣子,秦王妃便惨白着脸过来了。 她还想着,听从哥哥的意见,把事情栽赃到南平侯府头上,哪里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夫妻二人在书房里谈了些事情,之后秦王妃给外头送了一封信,是给儿子写的。 关晏出宫,去了南平侯府。 钟锦伤得不轻,这几日才可以挪动,到了侯府。 钟锦躺在床上,正在和沈策说话,关晏进来,瞧见他伤得不行,心说这也算是命大了,他这姐夫要是哪里不好了,只怕姐姐也跟着伤心。 钟锦询问道,“案子怎么样?” 钟锦和沈策见礼,说道,“这案子有高老大人在,肯定会追查,对了,你给姐姐写信了吗?” 钟锦抬起包扎的手,道,“没呢,字写出来不对劲,你姐姐一瞧就知道,只叫人捎了话回去报平安。” 沈策道,“我看写不写的,姐姐得知道,要不还是写一封回去,就说伤了一点儿。” 关晏道,“我看看我能不能临摹姐夫的字,稍微不一样也不碍事,姐姐瞧不出来的。” 两人商量起来,看看怎么能够让关盼安心点儿。 钟锦心想,当姐夫的落在小舅子手里头,可真是太惨了,他伤得下地都不太方便了,两个小舅子也没几分担心,还在想着如何安慰姐姐。 唉,惨啊。 但能让关盼稍微安心一点儿,那也是好的。 两人商量了一下,准备说钟锦伤着手了,不方便拿笔,由关晏代笔,想来姐姐会放心很独立。 商量好了,关晏这才问起钟锦,问家里头如何,姐姐和孩子们怎么样了,这回有没有受委屈。 钟锦想起那段时日,说道,“委屈自然是有的,倾尽家财买粮食,你姐姐心疼得半夜都睡不着,齐国公府之后想必也没少找麻烦,可惜那会儿我不在她身边。” 二人听着,也很是担心。 沈策道,“我若是没有猜错,那齐国公府为了遮掩罪过,肯定还想说服姐姐,叫她去齐国公府当世子妃,好在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他看了钟锦一眼,钟锦难掩怒火,道,“当真是该灭了他们满门才好!” 恶贯满盈,还想惦记他媳妇儿,想要他们帮着遮掩恶行,当真恶毒该死。 “关晏,你姐姐最疼爱你,你如今虽当了官,可还是她的弟弟,你就算不管是籍籍无名,还是封侯拜相,都得存着良心过日子。” 钟锦提醒道。 权势在眼前,良心有时候也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钟锦希望他们家的人,能够永远堂堂正正的做人。 那等丧良心的事情,绝不能做。 关晏笃定道,“这是自然,姐夫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沈策颔首,说道,“我也是一样的,姐夫记得回去给我姐姐说,南平侯府也绝不会做出恶事。” 钟锦心想,雪团儿爱吃醋,大概是醉了沈策,他好似总想叫自己回头跟关盼说他的好。 “好,我回去跟她说,你们俩要是能够早日成婚,带弟妹给她瞧,她一定会更高兴的。” 钟锦道。 二人齐齐闭嘴,心想这些成婚的人,每日的爱好就是催别人成婚。 也不知道这事什么毛病。 第三百九十二章忐忑 关盼的日子过得四平八稳,她觉得再不会有大事。 只不过最近的生意又做起来了,账本都是送到关盼这里的。 陶掌柜和张莹的婚事已经准备妥当,但现在情况不稳,要成婚也不太方便,只能推迟,一起出来忙了。 俞恪也坐在一旁,只是他有点儿心神不宁的,关盼和他说话,他好一会才回过神。 关盼道,“这是怎么了,丢了魂儿似的。” 俞恪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道,“那什么,溪儿前些日子不折腾,如今月份大了,那孩子便折腾起来,昨晚儿闹得久了,我也没睡好,今日稀里糊涂的。” 关盼闻言,道,“生孩子本就是个辛苦活儿,你得空多陪着溪儿,可惜近日不太平,不然还能去外头解闷。” 张莹也道,“姑爷多陪着说说话就能好些。” 她还想说自己怀着孩子的时候也是那样,但又不想提起之前的事情。 几人说了一会儿闲话,转头又说起正事来。 关盼也是有些野心的,她这几个月钱袋子都空了,如今江左三州的情况都好起来,她自然是要趁机将其他商人自顾不暇,将他们都挤到后头去。 关盼忙得连自家孩子都要顾不上了。 就这么忙了半个多月,关盼又听到消息,陆家的人前脚到了江宁府,后脚到了皇城的,是秦王世子。 关盼坐在屋里喝茶,只觉得这日子是真的要到头了。 陆家虽然厉害,可秦王世子,那是齐国公府的血脉相连的亲戚,他还能不护着自己人吗。 关盼神情颓败,只觉得这姓崔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家的天下长久不了的!关盼气得不轻,和爹娘坐在一起的时候,便忍不住骂起来,“当真是要完了,我本以为秦王还算是个明君呢,齐国公府的事情闹成这样,他们还想遮掩,这怎么遮掩,多少人尸骨未寒呢,老天爷就是瞎的,丁点儿王法公理都没有,关晏还做什么官,可别回头学了坑害百姓的事情!” “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也不知道这天下就不姓崔了,我看他们是怕那一日来得太晚!” 她气得一通骂,反正是在自己家里头,骂了皇帝也不用怕。 关正云还抱着小外孙女,雪团儿看她娘生气,也知道害怕,这会儿靠在关正云怀里,也不敢乱动了,只看着她娘。 谢容道,“你小声点儿,吓着孩子了。” 关盼深深地皱着眉头,“我怎么小声点儿,那些人到处栽赃,咱们家也逃不过,只怕一家子都要大祸临头了。” 她看着女儿,心中苦闷,“她爹还在外头。” 秦王世子一通手段下来,只怕一家子都要丢了性命。 关盼靠在椅子上,只怕自己一家子死都死不到一起去了。 南平侯府也没用了。 谢容道,“你冷静些,不会这样严重的。” 关正云道,”是啊,内情怎么样,还不知道,你这自乱阵脚可不行。” 关盼看着爹娘,心说这二位可真是够冷静的,刀悬在头上了,竟然还这样从容。 关盼接连几日食不下咽,还不敢把事情同其他人说,很是心烦,恨不得钟锦现在就在自己身边,听她倒苦水。 沈筹听了他姐姐的吩咐,去了一趟茶山,结果回来之后就见关盼憔悴的样子,大惊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关盼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沈筹沉吟片刻,说道,“姐姐,你这是想什么呢,不可能的,齐国公府算什么东西,也就是担了一个国公府的虚名罢了,侯府可不是几句谎话就能扳倒的,咱们陆家的那位曾外祖父可还在呢,这案子叫他知道,他拼着性命也要查下去的,大舅舅这不是带了大表兄过来吗,不会是你想的那样的。” 他虽然不知道秦王为什么打发了秦王世子过来,可他明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 事情闹得这么大,秦王不可能拿着那么多百姓的人生死开玩笑,不然父亲也不会在秦王南下的时候不为所动。 关盼靠在床上,说道,“是吗?” “自然如此,你快吃饭,虽说病弱美人也是好看的,可姐姐你还是精神些更好,茶山那边都说你的好处,还有人问你什么时候过去。” 沈筹劝说道。 关盼道,“也没事,我这是累的,你姐夫连个信都没有,只带了口信,别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心里头难受。” 沈筹看她蹙眉,又劝起来,“不会,肯定没事,说不定这会就在回来的路上,姐姐你放宽心,侯府的护卫,可不是养着玩儿的,那案子说不定还要姐夫当人证,你先照顾好自己,我看你人都瘦了。” 关盼听他劝说,心情好了许多。 “我知道了,你去看看积玉,他今早上还念着你。” 沈筹点头,这才出去。 关盼躺在床上,心想人闲得久了,果然是越发惫懒了,忙了这些日子,便想把事情一股脑儿推到钟锦头上,自己闲着去玩儿。 关盼掀开毯子起来,换了衣服,又去找掌柜的们过来商谈正事了。 大伙儿看她又忙碌起来,心想她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蔫得厉害,一副银子都不能打动她的模样,今日又这样精神起来,恨不得把江左三州的银子都赚回来,可真是稀奇。 关盼忙碌了两日,家里头便来了客人,是个年轻人,关盼并不认识,沈筹一看,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表兄,陆家的人。 陆诤瞧着很温和,就是读书人的模样,单是看着,也看不出陆家人身上的风骨和坚决。 陆诤和关盼见礼,又看了看表弟,随即又朝关盼一拜。 关盼往后退了半步,心想这是要做什么? “此案内情,我已经大致知道,钟家大义,该受这一拜。” 关盼还礼,说道,“我们夫妻生为梅州城的人,此事本该是本分,我只盼着幕后之人能够伏法,能让江左的冤魂得以安息。” 陆诤言辞温和,但十分坚定,道,“必定,我父亲正在追查,即便秦王世子亲临,也瞒不住真相。” 他这会儿站着,身上那股子劲儿便透出来了。 关盼道,“若当真如此,那再好不过。” 沈筹笑道,“表兄回头把我姐姐赔出去的银子补回来就好。” 关盼回头瞪了沈筹一眼。 陆诤也笑了一声,几人坐下喝起茶来。 陆诤本来是不喜关盼的,她是南平侯府前头的私生女,比沈策都大了几岁。 但她从去年到今年做的事情,足够陆诤高看她一眼,比陆家教出来的的女儿也不差。 关盼心里的石头彻底放下,总算是结束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心疼银子 银钱实在是关盼的痛处,被沈筹一说,关盼只觉得心中沉重。 她已经拿了南平侯府许多好处,是不会要再次侯府贴补她的,那些银子,只怕是一阵风似的便没了。 陆诤询问道,“不知钟家花用了多少银钱,这钱本该是官府出的。” 关盼含混地说道,“大概有十万两吧。” 具体关盼是没有算过的,钟锦知道确切的数字,关盼想一想便觉得心疼,索性不想知道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眼不见心不烦。 沈筹看着关盼心痛的样子,说道,“表哥,你快别问了,你看我姐姐心疼的,你还戳她的心窝子做什么。” 关盼脸上写着心疼两个大字,又瞪了陆诤一眼,“少说话,这银子我虽然心疼,但也不算是打了水漂,过两年叫你姐夫给我赚回来就是了。” 陆诤听见数额,心想十万两,换了谁也得心疼。 秦王给齐国公府拨下来的赈济款,也就三十多万两。 陆诤道,“待我查实,会上报朝廷的。” 关盼有些惊喜,但随即又说道,“齐国公府是秦王的岳家,若是案子没有闹得这样厉害,想必秦王也不会对国公府如何,还是别叫我们钟家在秦王眼前晃荡了。” 关盼可不想再卷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陆诤自然明白她的顾虑,说道,“不必担忧,陆家会处置好此事的。” 关盼点头,正要说话,瞧见积玉站在门口,瞧着不大高兴,雪团儿已经从积玉身后走过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关盼对女儿摔倒这事儿习以为常,小孩子耐摔,沈筹忙过去抱着雪团儿过来,手上还牵着积玉。 积玉倒还记得规矩,跟陆诤行礼。 关盼喊了青苹,叫他带孩子们出去玩儿。 沈筹抱着雪团儿,道,“又没有要紧的事情说,不必出去。” 积玉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身后的侍女说道,“太太,小少爷和婉婉姑娘吵架了。” 关盼惊讶,沈筹先问道,“吵什么?” 积玉沉稳,婉婉性格温柔,平日要去学医,两人都是慢性子,怎么会吵起来。 侍女道,“婉婉姑娘要跟着老太太抄佛经,小少爷不喜欢,便吵起来了。” 关盼听了这由头,一时也猜不到儿子是怎么想的,摸摸他的头,准备一会儿去瞧瞧。 积玉在关盼手上蹭了一下,道,“娘,我去找小舅舅玩儿。” 关盼叫他出去了,雪团儿不愿意走,从沈筹怀里下来,摇摇晃晃走到了陆诤身边,抓住他的衣摆。 关盼看着这个小祖宗,沈筹笑道,“我们家雪团儿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关盼扶额,觉得有些失礼。 沈筹却不一样,他和陆家的人关系很好,陆诤过来,他也只当陆诤是自家人。 陆诤这个岁数,膝下已经有两个儿子了,瞧着小姑娘也很喜欢,将她抱了起来。 关盼看了沈筹一眼,示意他把雪团儿抱回来。 沈筹却不听,倒是和陆诤拉起家常来,还对关盼说道,“姐姐去忙吧,我看积玉不大高兴。” 陆诤笑得温和,道,“原本便是亲戚的,不必客气。” “我那里确实有些事情,”关盼说道,“陆大人今日给钟家带来了好消息,今日中午设宴,还请不要推辞。” 陆诤没有拒绝,关盼又看了沈筹两眼,便去找积玉了。 关盼离开之后,沈筹才道,“我这姐姐,真是从来不拿自己当侯府的人,前两日还在担心秦王世子过来,钟家要被抄家了。” 陆诤闻言,心想关盼还真是不太将侯府放在心上,说道,“拿你当弟弟就好,我看你在这儿过得倒是高兴,躲了清闲,这半年来,皇城可是乱了一通。” “我哪里清闲了,这俩孩子我可没少照顾。” 沈筹道。 陆诤看看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想起自己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儿子,道,“还是小姑娘乖巧。” 沈筹好笑,雪团儿可是个上房揭瓦的主儿,也就是不熟悉的人面前,她才这样腼腆。 关盼去找儿子,谢容正在和积玉说话,看见关盼,关正云询问道,“前头是谁来了,积玉说你在待客,怎么过来了?” “是沈筹的表哥,来查那案子的,应该是不会再有事情了。” 关盼说着,又去看积玉。 关正云睁大了眼睛,高兴道,“那我能回村里头了吗?” 关正云在梅州城待了快两个月,实在憋得慌,平日也不能做他的木工活儿,实在是想回去了。 谢容刚刚和外孙说完话,听他这样说,说道,“你这没福气的。” 关正云道,“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昨天不是还叫人去给高婆婆带话吗。” “我那是正经要救人的事情。” 谢容反驳。 “我那也是正经事。” 关正云道。 谢容靠在椅子上,瞥了丈夫一眼,关正云好不容易攒出来的气势,顿时没剩下几分,给她倒了杯茶,“咱们明日该是就能回去了。” 谢容这才收回眼神,对女儿说道,“正好你来了,我方才已经和积玉说好了,正要叫他去找婉婉,你带着过去吧。” 关盼牵着积玉的手,“你们要是急着回去,我先叫人过去把家里洒扫洒扫,再过两日吧。” 关正云起身送女儿出门,说道,“行,也不着急,你去吧。” 他又看着积玉,“以后可不能和妹妹吵架了。” 积玉点头,母子俩一起走了。 关正云这才回来坐下,说道,“我还想着晏儿能回来。” 谢容道,“没事儿,你要是想他,咱们回头去看他就好。” 谢容当然也是想儿子,关正云道,“嗯,什么时候太平了什么时候再过去,这孩子的婚事什么时候能定下来,他要是娶个厉害的媳妇,咱们俩以后可怎么办?” 谢容道,“合着你还想以后跟他住在一起,去当老太爷。” “要是有了孙子孙女,你不过去吗?” 谢容道,“我最多瞧瞧,养大这么几个,还不够你受累的,你还想着孙子,他爱娶谁娶谁,厉害也好,温柔也罢,我都不管。” 关正云心想,回头可就不一定了。 谢容起身,回去收拾东西,反正这几个孩子,她都养大了的,该教导的也都教导了,孙子的事情,她不想管,她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围着孩子有什么意思。 关正云也跟着回去帮忙,总算能够回去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忧心忡忡 关盼和婉婉吵架的由头倒也简单。 关盼是个不信神佛的,她前几日心情不好,说了些上天不开眼之类的话,总之是连神佛一起骂了,很是口无遮拦。 雪团儿年纪小听不懂,积玉却是知道母亲在说什么,关盼不信,他自然也不信。 婉婉却不一样,她觉得弟弟妹妹是观音娘娘送的,又和寺庙里的僧人相处得来,这回便准备和孙氏一起抄经。 积玉听见之后,便说了几句,两个就因此吵起来,给婉婉气哭了。 积玉想哄,小姑娘不理会他,积玉也没办法。 关盼道,“婉婉一向信的,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怎么能够因此就和婉婉吵架,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婉婉自己抄经,又不是叫你抄经,那你也不能叫婉婉不信神佛,是不是。” 积玉也有点儿后悔,他觉得自己不该和婉婉吵架,道,“我一时没有忍住,外祖母都同我说过了,是我的过错。” 和女孩子吵架实在不像话,但他就是不信神佛,他还是觉得娘更厉害些。 而且要是真的有神佛,就不会有这么多不公的事情了。 关盼道,“没事儿,不是大事,先去娘那里给婉婉挑个东西当赔礼。” 积玉应下,但没有从关盼这里拿礼物,而是从自己的小书房找了本书,拿着送给婉婉。 关盼心想,傻儿子,哪里有小姑娘会喜欢这个的,怎么不得送个贵重的东西。 关盼也没说什么,准备瞧瞧儿子一会儿怎么办? 婉婉正在看钟溪做衣服,都是给小孩子准备的,她看见关盼进来,先喊了舅母,然后又看积玉,扭头哼了一声,这就不说话了。 钟溪见状,道,“好了,婉婉,刚才不是还跟我说,想去找表哥赔礼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说话了。” 婉婉低头不说话,积玉往前走了两步,上去想牵婉婉的手。 婉婉不同意,把手背到身后去了。 积玉顿了一下,走得更近些,从婉婉背后牵过她的手,把另一只手里的书给婉婉看。 婉婉当即不动了,只看着那本书。 关盼仔细去看,才瞧见那是一本游记,但那游记是个很出名的僧人写的,婉婉听过那僧人的名字,据说那个僧人去过很远的地方。 积玉道,“咱们去外头看书,我教你认字。” 婉婉小声道,“我还生气。” 积玉道,“那我把这个送给你,给你道歉,我帮你抄佛经,好不好?” 婉婉一向温和,滔滔又是个谨守规矩的,积玉还是头一回哄小姑娘,只知道投其所好这四个字。 好在婉婉并不难哄,她拿过书,说道,“不要你抄佛经,你不喜欢。” “你以后也不能说我,咱们都不做不喜欢的事情。” 积玉点头,领着婉婉去外头玩了。 钟溪看两个人出去,说道,“嫂子,你说他们俩,日后会不会成婚?” 关盼道,“不清楚,都还小呢。” 青梅竹马怕只是话本子的故事,他们长大之后,自然还会有各自的际遇。 她摸了摸钟溪的肚子,“你也少做这些事情,咱们家那些衣服,新的旧的堆成山了,仔细累着。” “没有,我实在闲得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钟溪怀着身孕,想出门也不方便出去,外头又乱,实在无聊。 关盼拿走她手里的针线,放到一边,说道,“没事了,我爹娘打算过两日回村里住,你和妹夫一起过去吧,春日和暖,出去转转也是好的。” 钟溪闻言,说道,“外头的事情完了吗?” 关盼点头,“嗯,都好了。” 钟溪拍拍胸口,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随即笑道,“没事就好,真是辛苦嫂子的,我也不争气,家里头的事情都叫嫂子你一个人撑着,哥哥要是回来,瞧见你瘦成这样,肯定要心疼的。” “他知道我辛苦就好,等他回来,这些事情我便不管了。” 关盼说道。 钟溪看她确实瘦了很多,也很是佩服。 这两个多月来出了大事,钟溪是知道的,她也知道,家里是关盼再撑着的,要是换成自己,钟溪觉得能够独善其身就很不错了。 关盼和她哥哥,却还惦记着救人,她是做不到的。 好在她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她运气很好,有人庇护她。 钟溪说道,“静婉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的,你说我该送些什么东西当陪嫁,若是少了,好像是不大好看,要是多了,我也不知道得多少。” 关盼道,“也不必太多,你给多少,大嫂那边都要说闲话的,咱们面子上过得去就好了。” 钟溪叹了口气,“前些时候见了静婉,她不太想远嫁,她跟茵表姐一样,都没法选,茵表姐也快出嫁了。” 说起这个,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彭姨母的手段实在厉害,彭茵也不想再挣扎了,她走了这一步,是没办法的事情。 “茵表姐要嫁去江宁府了,姨母也算是得偿所愿。” 钟溪这句话说得有几分讽刺。 不光是彭姨母得偿所愿了,彭家其他人也是一样,只有彭茵一个人不痛快。 “静婉也是一样的。” 钟溪说道。 关盼则说道,“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已经很不容易,溪儿,别想那么多。” 她们身为女子,能管得了,也只有自己了。 钟溪点了点头,“我明白,只是偶尔想起来,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关盼拍拍她的手,“你先陪着孩子们,我那儿还有一摞账本要看。” 钟溪道,“嗯,嫂子你去吧,他们俩就是小孩子吵了几句,回头就好。” 小孩子吵架也吵不出花儿来,钟溪都没想到关盼还会亲自过来。 关盼也知道这一点,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凑在一块读书,钟溪指着婉婉不认识的字,一个一个教给她。 关盼瞧瞧便离开了。 中午的午宴并不麻烦,有俞恪招待陆诤,还有沈筹在,也算是宾主尽欢,不用关盼太过担心。 陆诤在梅州城留了两日,来搜集证据,之后便去了其他州府。 之后案子进行得十分顺利,江左三州都平静下来,关盼也收到了皇城送来的信,钟锦受伤,还要休养些日子才能回来,不过没有大碍。 关晏的信写得很认真,一副赌咒发誓的样子,想要关盼相信他说得是真的。 关盼知道钟锦受伤,确实有些担心,送信的是侯府的人,被关盼逮着,问了几个来回。 护卫无奈道,”您放心,姑爷确实伤着了,躺几日就能好,咱们府上的人,都是从沙场上打滚过的,那点儿伤不要紧,世子就是担心您要问,特地派我过来。” 关盼摆摆手,叫他走了。 关盼更担心了。 钟锦连鸡都没有杀过,怎么能用军中的伤情来衡量。 那护卫快有四十了,但仍旧是人高马大,哪里是钟锦能比的。 唉,关盼提笔回信,问钟锦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第三百九十五章雏鹰 关盼很是担忧了几日,钟锦虽没有性命之忧,但也一定吃了苦头,如此想着,关盼更恨不得将那些人千刀万剐。 可惜她不能去看钟锦,也没办法和那些人如何,只能等着朝廷下判决。 好在关晏的信里头还写了,说秦王打发秦王世子过来,是叫他大义灭亲的。 关盼瞧完了信,心想人家不愧是敢抢皇位的,亲儿子都能够拿出来利用,真是可怕。 沈筹倒是不意外,说道,“嗨,崔家的能有几个好东西,今日你争,明日我抢,能太平个几十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秦王世子也是惨,本来他爹要当皇帝了,他是嫡长子,不说别的,本该是能够坐上太子之位的,能占先机,结果事情闹得这样大,他还得亲手来处置自己的臂膀。 关盼回道,“也是他该得的结果,若叫齐国公府逃了,那银钱也是贴补秦王世子的,该他去处置。” 不管怎么样,作恶之人是不该轻易逃过的,那样的下场,是他们该得的。 关盼把写好的信放到一旁,对沈筹道,“你的信呢,你不写信回去?” 沈筹犹豫,“我该说的消息,都送过去了,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关盼横他一眼,“你不给你家里的长辈问好吗,我送信回去,你却不写一封,这可不好。” 沈筹思忖片刻,道,“我写点儿什么,爹你是知道的,吃得好睡得好,那身体,再熬过两任帝王不是问题,夫人就不说了,她很好,可我不是亲生的,规矩到了就好,我姨娘心更大,整日里就喜欢跟人打牌,哪儿给记得我,你就在信里写,说打发我去帮你办事了,人不在,这就好了。” 关盼自然不同意他这样敷衍,说道,“哪里好,这可不好,哪怕写几句话回去,哪里有当爹娘的不关心孩子的,去写。” 沈筹不假思索,“姐姐你看秦王世子,这不就是被亲爹打发过来遭罪的吗?” 关盼被他堵了一句,当即笑骂几句,“说什么呢,侯府又不是天家。” 沈筹实在不愿意写,最后送了些东西回去,也是大方。 三月里天气已经暖和起来,彭茵先出嫁,各处不太平,关盼要管家事,钟溪和孙媛有身孕,不便出门,都没法儿过去,俞恪和谢昼二人,跟着孙家的人过去了一趟。 关盼叫人准备了两口箱子,都是给彭茵做添妆的,钟溪和孙媛也大方,各自准备了许多东西。 三人坐在一起,商量这事儿,孙媛道,“也不知道姑姑家里头是怎么和江宁府那个黄家牵扯上的。” 钟溪道,“表姐知道那家人?” “知道,黄家那个大郎,是有功名在身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命数,前头先死了一个未过门的妻子,后头这个生第二胎的时候难产走了,眼下也得二十七八了,那家人倒是还凑合,谢昼过去,也能敲打敲打他们,之事可惜了茵儿,她这样聪明的女子,本该嫁得更好些,我实在为她可惜。” 孙媛道。 彭茵的性情,她这表姐知道几分,表面温温柔柔的,其实很有主意,若非家里头逼得没有办法了,她哪里会妥协。 钟溪垂下眼眸,说道,“我们女子,都是不容易的。” 关盼瞧她这般,劝说道,“你表姐聪明,再说了,人就在江宁府,等你生了,咱们摆酒,将他们夫妇一起请过来,你就能见到人了。” 钟溪点头,孙媛摸摸自己这肚子,“也不知道谢家怎么样了,我婆母如今越过她那几个嫂子,当家去了,等家里头安稳,我就得回去,到时候常请她出门,料想黄家也得给我几分薄面。” 孙媛的劝慰显然更有用,钟溪听了这话,总算是高兴了一点。 没过两日,岳州陈家来下定了。 今日那岳家的二郎还是三郎,他也会上门,不光关盼,能回来的亲戚,大都来了,毕竟是钟家这一代头一个姑娘,还是很金贵的。 关盼这日带着两个孩子,准备出门,正对着镜子换衣服,心不在焉的,她忽然眼前一黑,有双手遮住她的眼睛。 关盼一惊,险些喊出声侍女咯咯地笑起来,“九太太,您猜这是谁回来了?” 关盼闻言,心中稍安,说道,“肯定不是你们九爷。” “肯定也不是关晏。” 她顿了顿,笑道,“这是我家的姑奶奶吗?” 关晴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什么姑奶奶,明明我还没嫁人呢,正是大好年华,青春貌美,年轻着呢。” 关盼扭头把她搂在怀里,柔声说道,“你可算知道回来了。 关晴穿着一身碧绿色裙子,很是随意的模样,她瘦了些,还有点儿晒黑了,可精神很好,比从前在家里头待着的时候好多了。 像只飞出了笼子的雏鹰,骄傲又自得。 关盼知道,自己这妹妹,从不是什么雀儿,她比男子都不差的。 关晴依偎在姐姐怀里,当即消解了多日的疲惫,说道,“方才听说你们家大姑娘的亲事定下来了,你这是要出门了?” “要出门呢,”关盼点头,“你那七郎呢?” 关晴道,“郑沛他没回来,他留在皇城了,家里头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他还想带我去他家里头,那可不像话,我跳上船就走了。” 他们俩在外头的时候,也不是黏糊在一起的,关晴跟着林大姑娘,又认识了几个文章做得好的老先生,平日除了去玩,还要改文章,在关晴眼里,郑沛虽数得上号,但她觉得,她还没到嫁人的时候。 再说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她去做什么。 她再不讲究,也不至于那般上门去,可惜没有去瞧瞧哥哥,她还挺后悔的。 关盼说道,“姐姐,我这回是跟着秦王府的三公子回来的,你知道白大人娶得是谁吗?” “谁呀,就听说身份贵重,”她顿了一下,“别说是齐国公府的?” 关晴自然也知道这事儿,“不是,是三公子他娘娘家的人,不过三公子他娘早年就病故了,是王府的侧妃,王府里还有个受宠的夫人,是咱们江宁府的,大伙儿都喊她韵夫人,她知道我是江宁府来的,叫我过去说话,还说见过姐姐你。” 关盼蹙眉,“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关晴摊开手,“我哪儿知道,姐姐你慢慢想我先去瞧瞧我那外甥女和外甥,还得回家去。” 她这来去匆匆的,关盼又不能跟她一起回去,只得叫人送她回去。 青苹看着她的背影,笑道,“二姑娘就是潇洒。” 关盼笑道,“拿着她姐姐的银子走南闯北,能不潇洒吗。” 她嘴上一副嫌弃的样子,心里头却也很高兴,她那点儿银子花用出去,也就是盼着自家人能够高兴点儿。 第三百九十六章你给我闭嘴 关盼叫人去送关晴,索性叫她捎带两个孩子一起回去,回头自己也去那边住两日。 大房这边张灯结彩,大太太今日总算是能够扬眉吐气了。 关盼过去的时候,她正说着岳州陈家是下了多少聘礼,又出了多少读书人,总之是高兴得不得了。 五太太见不得大太太这般嘴脸,说道,“不知道的,还当是她嫁人,涂脂抹粉的,高兴成了这样,真不像话。” 四太太给关盼使眼色,显然很是无奈。 关盼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五太太这个脾气,什么时候能够安安稳稳的,那才是有鬼了。 五太太又道,“也不知道这陈家是个什么好人家,怎得会看上咱们钟家的姑娘。” 四太太实在心烦,说道,“你可说两句吧,咱们钟家怎么了,你数数咱们家的读书人有多少,咱们家可是有两个进士的,那可是进士,不是寻常人,如何咱们儿女的婚事,也要方便许多的,你别在这儿说酸话了。” 钟家因着之前出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确实连累了自家的名声,可有读书人,到底是不一样,陈家虽然低娶,但也不算太离谱。 五太太冷哼一声,道,“谁酸了,我儿子以后肯定是要读书当进士的。” 她顿了一下,又看着关盼,说道,“到底九弟妹和九弟,如今从了商,日后积玉不能读书,可怎么好?” 关盼莫名其妙被五太太说了闲话,也不客气,道,“不要紧,留着万贯家财就好,有道是财能通神,五嫂说是不是。” 积玉不能科举又怎么样,关盼他们有钱啊。 这天底下,几乎没有事情,是银子办不到的。 五太太一听这话,又正巧看见关盼发间那一对圆润饱满的珍珠,一时间气得不行,自己这日子,越过越寒酸,人家却不一样。 那儿子大概真的招财,积玉积玉,真的给他们攒下来那么多银子。 五太太又哼了一声,说道,“贿赂当官的可是犯法的,你们这些经商的,可得仔细点儿才好。” 关盼喝了口茶,心平气和地说道,“五嫂,我们是正经缴税的,要不要我拿账本给您瞧瞧。” 她是真的没有什么脾气,眼下这屋里头的,还有谁比她有权有势,没有。 关盼这么一想,五太太的酸话,也只能是酸话了。 她抬起手臂,手腕上有一只翠绿的翡翠镯子,水头极好。 五太太瞧见,翻了个白眼,还想再说什么,被四太太拉着去外头了。 这镯子哪个女人不喜欢,这可是南平侯夫人送的,成色能不好吗,她不必说话,五太太就要蹦起来了。 青苹压低声音,说道,“您看五太太,都气成什么样儿了。” 关盼笑道,“她那人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心眼子小了点些。” 比起二太太,五太太也就是个寻常的内宅妇人而已,这点儿心思实在不算什么。 四太太也是无奈,“你招惹她做什么,关盼一向厉害得很,你在她手里,只有吃亏的份儿,怎么就不长记性。” 五太太也生气,咬牙说道,“表姐,我能不生气吗,你看看我这日子过的,我还有什么盼头啊。” “四姐夫踏实,你的日子好着呢,我家这个,整天就知道在家里头躺着当老爷,连儿子的事情都不上心,关盼就别说了,她怎么就那么好命,我实在瞧不过去。” 五太太挽着四太太的手,很是委屈。 四太太道,“那你眼红也没用啊。” 五太太心想,连我眼红都不许了吗。 四太太压低声音,说道,“你可别眼红了,你知道这会儿粮价涨得这么高,她往里头填了多少银子吗,还有后头的事情,那可都是要命的,你但凡有人家这份胆色,你也能过得好,别酸了,咱们这位九弟妹,可不是寻常人。” 五太太浑然不在意,“她填了多少银子。” 四太太比了个数字,五太太道,“一千两,一万两?” “十万多。” 四太太说道。 五太太的脸色当即变了几回,四太太道,“你少说酸话,她那人也是顾着咱们自家人的,你别折腾。” 四太太是最知道分寸的,关盼性子很好,钟锦也不是小气的人,日后他们俩赚得多了,钟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他们这些人自然也是有好处的。 四太太院子里这么多人,正好许薇走过来,四太太便说道,“这一家人,还是和和气气地更好,咱们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谁也别扯着谁的后腿,这才能往前走。” 长辈不让分家,也是有道理的。 许薇听罢,挽着她的手道,“四婶婶说得是,咱们钟家从前的事情,早已经翻过去了,日后有您几位帮着我,我和大郎一定好好给弟弟妹妹们做出个好样子来。” 四太太挺喜欢许薇,听她这样说,拍拍她的手,说了句辛苦。 许薇还有些事情,这才去忙。 临近中午,关盼和妯娌们在里屋说话,方才他们瞧了岳州陈家来的人,瞧着是挺不错的,大太太尤其骄傲,如今正在称赞那家人呢。 四太太家的郎君忽然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大声说道,“娘,祖母,婶婶,不好了,那、那陈家二郎方才醉酒,搂着鸿云哥哥,说哥哥是怀了他儿子的小妾,正在闹呢,你们快去瞧瞧啊!” 屋里头安静了片刻,随即是大太太刺耳的声音,“你说什么!” 那孩子大声说道,“大伯娘,哥哥们正围着陈家的人问呢,那陈二郎,真的是有了庶子,大哥正发怒,要将人赶走呢。” 大太太眼前一黑,许薇拍案而起,扶着脸色惨白的静婉,大声说道,“陈家这是什么意思!” “二位祖母,娘,婶婶们,还有妹妹,你们先别着急,咱们去瞧瞧!” 三太太性子急,张口便骂起来,“这是瞧不起谁呢,咱们快些都过去瞧瞧,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随后,屋里头的骂声此起彼伏,出嫁回来的几个姑奶奶更是生气,众女眷便浩浩荡荡地去了前院。 这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 许薇边走边道,“也是我糊涂,以为已经打听清楚了,没想到人家还藏着这么大的事情,这人醉酒张口胡来,可见素日里的文雅都是装出来的,怪不得急着催咱们家,大概是想先叫你进门,给那孩子个身份!” 静婉劝慰道,“不怪嫂子,您能办的,都帮我办到了,人家房里的人藏得紧,哪里是轻易能够查出来的。”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情。 静妍在后头,忽然大声起来,“娘,这事儿怎么委屈姐姐,姐姐还没过门,人家就有了孩子,日后进门,姐姐如何自处,我的婚事不要你管,我要嫂子给我说亲!” 静妍走到姐姐身边,扶着她不说话了。 大太太恼羞成怒,“你给我闭嘴!” 大老太太气得瞪眼,对大太太说道,“你给我闭嘴!” 第三百九十七章酒后吐真言 大老太太说道,“这事儿能瞒住吗,钟家头一个姑娘,要是就这样嫁出去,那还要不要脸面了,后头的姑娘可怎么办!” 大太太垂眸,不敢和老太太吵架。 五太太当即跟着上去,“就是,咱们嫁可不止静婉这一个姑娘,还有其他姑娘呢,大嫂,你这当娘的,怎么还没有静妍这孩子懂事!” 大老太太的额角突突地跳,对五儿媳妇说道,“就你长嘴了,有这本事,一会儿去外头跟陈家的人说!” 五太太看婆婆生气,也没敢当着大伙儿的面再顶嘴,闭嘴不说话了。 静婉看看众人,上去低声道,“祖母先别生气,咱们先去瞧瞧。” 大老太太如何能够不生气,陈家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根本不把自家姑娘放在眼里,说白了,人家就是瞧不起你。 陈家远远地从外地娶这个媳妇,不为别的,人家就是为了遮掩家里头的丑事,仗着离得远,你查不出来人家家里头的事情。 好在是钟家三催四催的,这才让他们家的男丁亲自过来。 至于那几个人醉酒,就是钟家几个晚辈特地去灌的,没想到这么凑巧,翻出了那陈二郎的隐秘。 未孕便有了庶子,可见那女子是何等的有本事,陈家又是何等的好算计,不娶本地的姑娘,来骗外地的女子了。 脸都不要了。 关盼心想,这读书人家,也不怎么样,一个两个都不干净,就没个靠谱的。 关盼这样想着,转念又想,人家靠谱的,也不至于来找小小一个钟家。 人家正正经经的人家瞧着钟家这兄弟争斗,妯娌不和的境况,只怕一听就要离得远远的,你家就是举人有进士又怎么样,门风不正,也是没用。 关盼想着今日这事儿,自家的姑娘更是要护着的,陈家这会儿只怕是有恃无恐的,已经到了下定了时候,你家姑娘要退婚,叫外人听着,也不像话,这实在是个难题。 关盼捏着手里的帕子,心想大太太这一回可真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还连累钟家这些已经长大或者将要长大的姑娘们。 关盼可以给她们多添点儿嫁妆,但是这种事情,她也没什么好办法。 不管怎么样,这世道就是这般,不管因为什么理由退婚,就算这男人做了什么抄家灭族的答案,女方退婚,也是败坏名声的。 关盼想骂这个狗屁的世道。 一行人到了浩浩荡荡地到了前院,小姑娘们都叫嬷嬷带回去了,静妍死活不肯走,非要跟着进去,大老太太索性没有阻拦,叫她进去了。 钟大老爷见她们过来,叫人腾出位置,给三位老太太坐下,媳妇孙女们都站在旁边。 陈家那边年纪长的男子还好些,几个年轻的,老大板着脸,什么话也不说。 那陈二郎才醒了酒,正茫然着,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个弟弟的,一个镇定些,另一个十分无措,显然并不知道这他们这位哥哥有个怀了身子的小妾。 大老太太坐下,先叹气,“我们钟家没本事啊,净叫人看不起了,可怜我的静婉,这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怎得这样的苦命啊。” 大老太太拿儿子没办法,但损起旁人来,还是极有手段的。 陈家做主的那个三叔,听了这话,脸上也是挂不住,一时间开口也不是,不开口更不是。 钟鸿檀疼爱妹妹,一时愤怒,说道,“本以为陈家是读书人家,结果你们做出这样的丑事,我妹妹是嫁不出去了吗,由得你们这般祸害,我跟你们说实话,你们家今天要是不给我钟家一个交代,回头我就亲自去岳州,叫大家知道,你们陈家人都做了什么丑事。” 许薇看丈夫头一个开口护着妹妹,心里满意了一点儿,身为长子长孙,就是要拿出这样的态度来才是,畏畏缩缩的可不像话。 许薇稍微温柔点儿,说道,“陈三叔,您说句话,这事儿不好看,谁是谁非,那也是和尚头顶的虱子,您说是不是。” 小辈们不知道陈二郎有了庶出的孩子,他却是知道的。 他起身,拱手道,“二郎糊涂,我们家是想趁着他这回出这趟远门,便将那女子远远的打发到庄子上,日后不叫他在眼前晃荡,此为家丑,陈家会处置好的。” 陈三叔不这样说还好,他一说送到庄子上,一家人都想起六太太是怎么没的了,这是闹的,钟六爷现在都没有娶妻,他一有成亲的苗头,那梁家就来折腾,老的小的一起来,钟家如今只盼着钟六爷能有个通房妾室生个孩子,别没了香火。 前车之鉴尚且不远,陈三爷瞧着钟家这些太太们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这话错在哪里,他却不明白。 静婉面无表情地道,“祖父,祖母,爹,娘,这婚事且算了吧,陈家既然瞧不上我,也瞧不上钟家,那又何必勉强。” 静婉如今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活得高兴点儿,你就不能太看重脸面。 看看小姑姑,还有九婶婶那个妹妹,人家在意脸面了吗? 陈二郎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说道,“你们也太小气量了吧,我那通房,柔弱得很,心肠又好,连花花草草都舍不得伤着,她有了身孕,那也是我的过错,你何必容不下他,你们钟家不早就坏了那不许纳妾的规矩了吗,我们陈家可是可是允许纳妾的,你连她这样柔善的都容不下,不像话,没有妇德!” 这话如同水泼进了滚油来,钟家的妇人一时间都说了话。 钟鸿檀一个读书的,都忍不住骂道,“去你娘的妇德,你给我滚!” 静妍本来气得不轻,一听这话,白眼翻上天,“娘,这陈家不能让姐姐嫁,谁爱嫁谁嫁,我看谁家瞎了眼。” 陈三叔心说自己真是倒了血霉,怎么今天跑到钟家帮这侄子来下定了,他扭头呵斥住了侄儿。 关盼这时也说道,“静婉,我和你九叔给你多添些嫁妆,这家人咱们不能要。” 关盼都心疼起大侄女了,这也太倒霉了,怎么摊上这么一家。 许薇扶着丈夫的手臂,说道,“咱们送客吧,名声要紧,也不能把自家姑娘推进火坑里。” 钟大爷也起身,“走走走,钟家庙小,这事儿算了吧。” 家里头都护着自己女儿,他这个当爹的也不能含糊。 陈三叔呵斥了侄子,又赶紧补救,说道,“诸位,诸位先别着急,这孩子醉酒说胡话呢,婚姻大事,不能说完就完。” 许薇笑着,声音却冷,“那您打算怎么办,叫我家妹子给你家侄子的儿子当娘,我们姑娘还没进门,就先有了孩子,这像话吗。” 这人哪里是醉酒说胡话,明明就是酒后吐真言。 第三百九十八章棺材板要翻了 陈三叔脸上烧得慌,那陈二郎还不肯罢休。 陈家大郎见他还要闹,抬手把一杯茶泼到弟弟脸上,骂道,“不争气的东西!” 陈家大郎看着这个弟弟,总算知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了。 家里头辛辛苦苦,帮着他准备了一桩好婚事,想帮他遮掩丑事。 这钟家的大姑娘,也算是体面了,钟家有当官的,还有做大生意的,虽说门风不太好,可也是不错的。 遮遮掩掩的,临门一脚叫他自己把自己的丑事翻了出来,还连累他们在这儿被一群妇人笑话,这没用的东西。 他起身说道,“抱歉,家中弟弟胡闹,正如三叔所说,嫁娶之事,最要紧的,到底还是姑娘家的名声,咱们两家已经到了这一步,方才悔婚,实在是不大好,钟大姑娘这婚事也来得不容易,咱们各退一步,长辈们觉得呢。” 钟鸿檀冷着脸,道,“怎么退,单单把那妇人送走,还是把孩子打掉?” 陈二郎虽然怕哥哥,但还是焦急地说道,“大哥,那可是我头一个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那是咱们家的骨肉啊,不能打掉。” 静婉蹙眉,心想今日也算是上天垂怜,没叫她嫁给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 她眼睁睁地瞧着自家娘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苦,静婉绝对不想找这样的人了,她就是不嫁人,也不能自己跳进这样的火坑。 哪怕嫁得不是读书人呢,静婉都绝对不要这样假斯文的人。 这个陈家,她高攀不起。 静婉道,“哥哥,叫人家把孩子打掉,那孩子又有什么错,只是我与他没有母子缘分罢了,叫陈家给他找个嫡母就是。” 陈三叔和陈家大郎都想把陈二郎揍一顿,平心而论,他们要是有这样的未来女婿,他们也舍不得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糟蹋。 陈家一家男孩子,一个个都挺聪明的,没想到出了这么个与众不同的,叫一个女人迷了心智,还在与他定亲的这户人家说出这样的话。 陈家真是颜面扫地。 大太太本来还抱着一点儿希望,但是听了这话,只觉得心灰意冷。 她到底是疼女儿的,陈家稍微客气那么一点儿,她都能够容忍,这这位陈二郎脸上写着火坑两个大字,他那样在意妾室和庶子,可见是动了真心的。 自家姑娘嫁过去,后半辈子还怎么过。 大太太道,“送客,送客,是我瞎了眼,算是我瞎了眼,我就说岳州陈家是出过当朝阁老的官,又怎么会看上我家姑娘,原是这个由头!” 陈家再如何说,也就是一句话,他们看不起钟家,笃定钟家即便知道此事,也得打碎牙齿和血吞,自己咽下这个刀子。 陈三叔还遮掩了一点这个意思。 陈家大郎方才那几句话,说连累姑娘的名声,就是明晃晃地在说,为了你们钟家姑娘的名声,你们也得帮着遮掩过去。 他还想两边各退一步,呵呵,钟家做错了这么,要退那一步。 没有,但是他觉得钟家的人为了名声,也得退这一步。 他们陈家,就是这样自信。 大太太心中深恨,却也是无可奈何,脸上擦的粉都遮不住一脸的疲倦,精神气儿都没了大半。 关盼喝了口茶,目光落在静婉身上。 静婉倒是平静,她这几日睡不好,原是在这儿等着呢。 静婉这个姑娘,关盼多少知道一点儿,这姑娘不是爱攀扯的,大太太自个不怎么样,但两个姑娘都不像她。 倒是三个儿子更像,不过钟鸿檀有了媳妇忘了娘,现在已经很好了。 那两个更小的,被许薇逮着使劲敲打,想来日后能够好一点。 陈三叔被大太太当场掀开心思,有些难堪,但他看得这会儿,这会儿陈家和钟家,是谈不下去的。 何况眼下也谈不上退婚,这还没有彻底定下来呢。 陈三叔起身,准备先带着晚辈离开,回头想办法再谈一谈,钟家到底是得顾忌姑娘的名声,陈家大不了把姿态摆的更低些,多让一点儿好处,也不是不行。 如此,他起身告辞很是客气。 关盼心想,这些个所谓的读书人,就是爱装。 做出了这样无礼的丑事,面上还客客气气的,唉,他们家可不能有这样的人,关晏以后敢这样,她得照着屁股使劲踹。 圣人若是知道,这些人读了他的书,宛若懂得了去披着人皮的禽兽,也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累不累啊。 钟鸿檀去送走了这家人,一路上陈家大郎还在劝说。 钟鸿檀不耐烦,说道,“你大概不知道,我那九婶婶是个有银子的,还很是心宽,她妹妹不愿意成亲,她贴补银子,叫妹妹去各处玩儿,她那人心软,我家这妹妹,便是不嫁人,也有她照料,说实话,你们这三两千两银子的聘礼,我们家还真是看不上,赶紧走,别磨叽。” 陈家的人没想到钟鸿檀这么疼妹妹,一点都不客气。 “钟贤弟,你可得为自己的前途考虑,”陈家大郎劝说道,“我曾祖父虽离世,门生旧故却还是极多的,这婚事成了,你日后平步青云,不在话下。” 钟鸿檀听到“平步青云”这几个字,确实心动,然而那可是他的亲妹妹,他冷道,“我们钟家,素来没有卖女求荣的事情,你去打听打听,我那些个姑姑,哪个不是拿着丰厚的嫁妆,陈家想必没少卖女儿,没少踩着姊妹们的脊背,喝着姊妹的血往前走,不好意思,我们钟家没有。” 陈家叔侄宛若被当面扇了一个巴掌,然而他们俩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钟鸿檀说道,底气越发足了。 他这时候觉得许薇是对的,他们堂堂正正做人,或许要走的路比旁人多,可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指着这些人。 钟家的人,他的兄弟,日后就该如此,可以过得艰难些,但一定要问心无愧。 钟鸿檀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低头蔑视这些人了。 钟家不会拿自家姑娘去铺路,永远不会。 钟鸿檀露出点笑容,说道,“咱们不是一路人,就此作罢吧,我们家也不会管陈家的事情。” 他摆出送客的架势,神情从容。 陈二郎被他这态度激怒,说道,“你们钟家兄弟争斗,还闹到了公堂上,我们岳州陈家,是何等的人家,今日我三叔亲自上门,你们还想怎么样,别给脸不要脸。” 关盼正好出来,她急着去看望妹妹,静婉这边不用她操心,结果她走到门口,就听见这样的话。 关盼一时没有忍住,骂道,“陈家的老祖宗只怕这会儿连棺材板都要翻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近墨者黑 关盼直接扯到人家祖宗头上了。 “当年那陈老大人,也是有经世济民之才的,若是知道你们这些后辈,顶着他老人家的名号,在外头哄骗别人家的姑娘,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何等心情,若是我有这样的后辈,只怕得从棺材里头蹦出来,去问问家里头是怎么教出这等败类的!” 关盼骂起人来,一向是不大好听的,何况今日钟家占理,叫她听到陈家的人在大门口叫嚣,又岂会客气。 钟鸿檀知道他这位婶婶的厉害,只是还想着留几分体面,想要劝劝她,咱们没必要跟这等不要脸皮的人争吵。 陈三叔本来还有点歉疚,但被这个妇人兜头一骂,也很是不痛快,说道,“钟家之门风,也是令我震撼。” 放纵一个妇人在门口辱骂,真是毫无体面可言。 关盼笑了一声,“您别这样说,我和我丈夫,都是没读过书的,陈家如此,也就是我能出来和您说几句话了,至于钟家的门风,别说您了,我也觉得很是震撼呢,这不是正想法子改换呢。” 陈家几个人都齐齐闭嘴,这还有人往自个脸上扇巴掌的。 陈家大郎很是不耐烦,不想和妇人争执,这婚事成不成的,还是家里头的男人说了算,一个妇人,不足挂齿。 关盼又道,“正是因着钟家还在改换门风,这才得更加小心,不能再遇上你们陈家这样的当亲戚了,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咱们两家这两潭黑水,就离得远些吧,你们家这也快添丁进口了,别耽误。” 钟家还是找些正经地好人家才是,关盼深切地这样觉得,不然麻烦无穷。 关盼说罢,似笑非笑地看了陈二郎一眼,便直接离开了,她还赶着回家,陈家的这些人,赶紧打发走了干净。 陈家大郎看她离开,对钟鸿檀说道,“你们钟家难道是一个妇人说了算的?” 关盼方才可是连带着蔑视了一番钟家的门风,这可真是稀罕。 钟鸿檀沉默片刻,“九婶婶说得挺有道理的。” 钟家之前确实有些问题,钟鸿檀一直闭门读书,但,现在也算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许薇的耳提面命之下,他已经好很多了。 陈家众人一起沉默,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一起走了。 陈四郎跟着父亲身后,小声说道,“爹,我觉得那个婶婶确实说得挺有道理,我娘之前就说了,别去祸害人家的姑娘了,您偏不听,这回多丢脸,二哥还那样说话,我可不要这样的哥哥。” 陈三叔瞪了儿子一眼,难道他不知道丢脸吗。 可他有什么办法,他虽有功名在身,可他是庶子,这些丑事,人家嫡出的都往他这里推。 “唉,你闭嘴,就你知道得多。” 陈三叔道。 陈四郎撇嘴,不敢再说话,心想,他一定要中进士,然后带着爹娘妹妹离开陈家,爹还说人家钟家门风不正,陈家又好得到哪里去。 都是乌鸦,哪里好意思说人家更黑。 关盼匆匆回了管家,关晴正抱着外甥女,给两个男孩子讲故事。 她本就聪明,在外头长了见识,讲起故事来更是有趣。 谢容有些疲倦,但也在一旁听着,瞧着像是舍不得去休息。 雪团儿听不懂故事,正靠着阿花坐下,阿花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关盼没抱她,走到谢容身边坐下,“我爹呢?” “你爹在后头呢,村里头有喜事,定了桌椅,我说叫他别忙,他也不听。” 谢容说道。 关盼闻言笑起来,道,“您也别说我爹了,您自个也好不到哪儿去,我看您这脸色都不大好,回头我找点儿补的东西。” 谢容顿时无言以对,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到了这个岁数,还能够忙成这样。 可她并不觉得疲累,看那些妇人能够平安,她其实是很高兴的。 谢容道,“你也算是运气好的,生孩子算是没受什么罪。” 关盼想起那会儿,脸当即苦了几分,说道,“那还不算受罪,我反正是不想再生了。” 实在太辛苦了,太疼了。 谢容很是赞同道,“儿女双全,不必再生了。 关晴看姐姐和她娘那个样子,把手放在肚子上,说道,“我听你们这样,我越发地不想成婚了。” 关盼道,“家里头还不是由着你,你不知道方才在老宅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只怕这事儿没完。” 关盼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下,母女俩听完,齐齐翻了白眼。 谢容说道,“陈家人肯定还要找过来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怎么办也没用,得看大房那边怎么办,我也只能在旁边说几句罢了,他们要是真的把静婉嫁过去,我以后就跟他们断绝往来。” 关盼说道。 要是他们最后还是执意为了好处,把静婉嫁过去,那关盼觉得,钟家大房是真的没救了,也就没有来往的必要了。 关晴很是不理解,说道,“姐姐,我觉得,你早就该跟那些人断绝往来的,那都是些什么亲戚。” 关盼看了她娘一眼,谢容就是果断了抛弃谢家人,这才能按着自己的心意活下去的。 但她没有谢容这样潇洒。 关盼说道,“轻易说要断绝关系,哪里有那么容易,你不明白,大家之前是同一个长辈,二老太爷在的时候,可是没有亏待过我们的,争斗归争斗,我不会吃亏,但还没有到弃之不顾的地步。” 关晴确实不能理解姐姐,他们家跟别家不一样,爹娘两边都没有亲戚,关晴习惯独善其身,她不知道,这些家族,彼此之间想要撇清关系,实在是不容易。 她只要保证自己的利益不被损害,这就够了,非要撇清,那倒是不至于。 关晴笑道,“我确实不明白,郑沛这回也是被他家长辈喊回去的,别是他家里头又想起来管着他了,打算给他说一门好亲事。” 关盼道,“你可别胡说,好不容易有个愿意娶你的。” 关晴垂下眼眸,随即说道,“那得看他怎么选择了,要是他也更看重家族,那咱们也没办法不是。” 谢容道,“没发生的事情,别胡乱揣测,中午想吃什么,叫人给你做。” 关晴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她在外头可没有吃哭,随意说道,“沾点儿荤的就好,大娘说要给做米糕,我一会儿过去拿。” 关盼正要去厨房瞧瞧,雪团儿两手撑地站起来,“糕糕,七。” 谢容弯腰,把雪团儿抱起来,“走,祖母带你去吃糕糕。” 雪团儿在谢容怀里笑,还在说“糕糕,糕糕。” 关盼笑道,“这个小馋鬼。” 阿花也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跟着一起出去了。 第四百章伤心 积玉也去后院找小舅舅和外祖父了。 关晴看他出去,道,“小孩子长得真快,转眼就这么大了。” 关盼道,“小孩子本就长得快,你这么久没有回来了。” 关晴靠在她身上,说道,“姐姐,你嫁过去,家里头那么多事情,会不会觉得受委屈了,郑沛也跟我提起过婚事,我有些心烦,不想去见他家长辈,万一他家那些长辈说闲话,我肯定忍不住,要当面跟他们吵起来的。” 关晴完全就是被放纵着长大的,她活了这十几年,完全没有受过任何委屈,一家人宠着她,郑沛在她这里,也是从来占不到便宜的。 关晴想到自己要嫁做他人妇,就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心中自己烦闷。 关盼想了想,说道,“我公爹还在的时候,我和你姐夫确实受过委屈,不过过日子都是如此,我这已经好很多了,我觉得你也不是个受委屈的主儿。” “郑沛跟我说了他嫡母,他那嫡母特别厉害,心狠得很,郑沛不爱在家里头待着,也是因着家里头太乱,争斗也多。” 关晴说道。 “你也知道关心他的家事了。” 关盼说道。 关晴笑着说道,“郑沛虽平庸,可我也是一样平庸的,我这性子还厉害,那些男的都说我没有规矩,我也厌恶他们,郑沛能够知道我在想什么,这就很好了。” 她不会催促郑沛去科举,去当官,去做所谓男人该做的事情。 郑沛也不会说她身为女子应该如何,关晴不是苛责的人,她不苛责别人,也不会苛责自己,他们俩这样,也算是难得。 关盼道,“那怎么办,我去找侯府,请他们出面帮忙,反正就算成亲,你俩也不在家里头待着,是不是,天底下可没有事情,是能叫人事事如意的。” 关晴再次靠在姐姐怀里,道,“我可是要为了他去受委屈了,回头他敢待我不好,我肯定不会饶过他的。” “不用你说,咱们家也饶不了他。” 关盼安慰道。 关晴吐露了心事,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也过去找米糕吃了,关盼则去了后院,关正云刚刚忙完,正在和两个孩子玩儿。 吃过午饭,关盼拿了阿花的吃食,准备去给阿花喂饭。 雪团儿也喊着“花,花”,关盼走到外头,都没有找见。 雪团儿催着她娘去找,关盼道,“别着急,娘去瞧瞧,我看它是不是去外头玩儿了。” 关盼好一会儿找不到它,雪团儿又困了,只得把她送到屋里头,叫她自己躺着睡一会儿。 关晴也道,“阿花呢?” “没找见。” 关盼说道。 关正云忙起身,“我去找找,它前日就往外头呢,只怕是不太好了!” 关正云说着,就往外头走。 谢容也忙着起身,关盼叫侍女照看女儿,一家人匆匆忙忙地都出去了。 可惜,一家人里里外外找了一遍,都没有瞧见。 中午各家也都是在吃饭,正巧也没人瞧见,总之阿花已经没影儿了。 谢容叹道,“大约是,寻不见了。” 关正云也道,“它这几日便不大吃得下,我都仔细看着,就这一会儿,怎得就跑得不见了。” 谢容喝了口茶,说不出话来。 张大娘在对门听说,很快也过来了,她看看关晴和关盼,说道,“阿花今日瞧见你们,大概是没什么遗憾,这便走了。” 关盼登时红了眼眶,心里头难受。 关晴也擦起眼泪来,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姐姐今日回来,阿花瞧见她们,这便走了吗。 张大娘低声劝说道,“别哭,猫猫狗狗,都不会死在家里头,你们家也没有亏待它。” 关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积玉走过去,抱着她的手臂,喊了声“娘”。 关盼的眼泪落下来,积玉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娘不哭。” 关盼叹气,从积玉手里把帕子拿过来,哑着声音说,“没事儿,娘过几日就好了。” 阿花到今年,已经有十四五岁了。 它是关盼一手养大了,从阿花只有巴掌那么大的时候,关盼就养着它,直到嫁人,这才分开,但关盼一直惦记着它,担心它过得不好。 好在关正云仔细,将它照看得很好。 关晴比阿花才大了几岁,自小就喜欢骑着阿花,跟着它在外头疯跑,胡闹,自然亲近。 关晴又伤心又生气,说道,“这个傻狗,往外头跑做什么,家里头难道容不下它吗,瞧了我一眼就够了,我还当他年纪大了跑得慢,结果那我,它今日跑得倒是快,这就没影儿了,瞧我一眼就能瞧够吗。” 积玉看小姨伤心,又赶紧跑过去,拉着小姨的手,安慰起来。 关晴抱着积玉,道,“你说阿花能跑到哪里去,它跑什么。” 积玉也很无助,半晌说道,“阿花它、它往生去了。” 往生是佛家的说法,积玉跟婉婉吵架之后,也学会了这个词儿。 “小姨,咱们可以去庙里,请僧人过来,给阿花超度,你说是不是。” 积玉道。 关晴叹气,“我又不信那个,要是超度真有用,我倒是愿意去试一试。” 关盼平复了一会儿,倒是冷静许多,说道,“罢了,咱们家也不信神佛,阿花它,走了便走了,咱们还记着就好,关晴别哭了。” 关晗去外头找了一大圈,回来得最晚,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一句,“大姐姐,阿花丢了怎么能不找,你们都在家里做什么,姐姐你快叫人去找。” 他说得很大声,关盼叫他过来,牵着他的手说道,“阿花没了,找不回来的。” 关晗起身也明白这一点,这些日子,关正云也跟他说话,阿花快要死了。 但是关晗年纪小,他不愿意相信,死这个字,他听着总是很恍惚,不是很明白。 关晗忽然大声嚎哭起来,过了会儿便哽咽道,“不会,姐姐你去找好不好。” 关晗舍不得阿花,阿花比他都大这么多年,阿花一直陪着他玩儿,围着它转,怎么能说死就死了。 关盼看她哭得这样厉害,弯腰把他抱在怀里,低声安慰起来。 关晗倒也不会无理取闹,积玉哄完了小姨,又过来哄舅舅。 他也喜欢阿花,但只是偶尔才能够见到,积玉也有些伤心,可不是很多。 关晗抱了姐姐一会儿,又抱着外甥,絮絮叨叨地说起阿花的好处来。 谁也没想到,他们一家人除了关晏都在一起的这一日,阿花默然走了。 张大娘看着这一家子,心想,这哪里是养狗,是拿狗当做一家人了。 这一日过得愁云惨淡,关盼晚上伤心得睡不着,第二天都迷迷糊糊的。 第四百零一章要你陪我活得长久些 天尚未亮,关盼便醒了,心里闷闷的难受,像有只手在捏她的心,她喉咙里头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她又觉得心口有些疼,总之是怎么都不舒服。 她很伤心,哭也哭过了,眼泪可以收起来,但伤怀和痛心不是说没就没的。 阿花是她一手养大,说起来跟弟弟妹妹也没有什么区别,何况阿花还不止一次保护过他们一家人,关盼越想越难受。 她心想,或许积玉说得对,她应该去寺庙里上个香的。 不只是祭奠阿花,更多的是安慰自己。 她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真是越发软弱了,明明不信神佛的,却还想用这样的办法安慰自己。 关盼看了一眼外头沉沉的天色,再次躺下,她今日不想起来,今日什么都不想做。 关盼蜷在床上,想要压住那种细细密密的伤心,但还是无济于事。 关盼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她的阿花,它刚到家的时候,只有两个巴掌大,被她捡回了家,叫起来奶声奶气的,呲牙朝着关盼吼。 转眼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她的两个孩子都已经满地乱跑了,她已经为人母,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 尽管昨日的分别早有预兆,但仍旧让她心痛。 房门嘎吱响了一声,关盼扭头去看,有个人影匆匆晃进来。 关盼当即被吓了一跳,从床上坐起来,只是她还未开口,便忽然被这人抱在怀里。 关盼愣怔了片刻,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盼儿,别动,别动。” 关盼一听这声音,好不容易忍下去的眼泪,立刻往下滚。 钟锦夜半回家,回来之后才知道关盼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便又匆忙过来。 他以为关盼会特别高兴,没想到她哭成这样,气都要喘不匀了。 钟锦有些不知所措,关盼这些年从来没有哭得这样厉害过,她会伤心,会落泪,但绝对不会像今日这样嚎啕大哭。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钟锦搂着她坐下,询问起来。 关盼埋头在钟锦身前,哽咽着说不出话,青苹进来点灯,小声道,“九爷,阿花没了。” 没了,自然就是死了。 钟锦当即明白过来,拿着帕子胡乱帮她抹眼泪,心中也是同样的伤怀。 关盼养大的阿花,钟锦爱屋及乌,也是一样的喜欢的,何况阿花还救过他们俩,骤然听到阿花死了,钟锦心里头同样难受得不行。 言辞的安慰何其苍白,钟锦紧紧地搂着关盼,用手一下一下拍着关盼的后背。 关盼的哭声渐渐低下去,钟锦才起身,倒了杯茶,送到关盼面前,“喝口水,缓一缓。” 关盼泪眼朦胧,喝了一口,嗓子都有些哑了,这才说道,“回来了。” 借着灯光,关盼才打量起钟锦来。 钟锦脸上有几道伤痕,浅浅的,但仍旧能够看见。 其余的都瞧不见,关盼把目光落在他手上,“手好了吗,怎么不养好伤再回来,那信送回来才多久,你是后脚就回来了吗。” 钟锦又去倒了杯茶,这才在关盼身边坐下,道,“在侯府躺着便罢了,侯爷每日都要来瞧我,这倒是不要紧,主要是沈策和关晏也时不时地过来,我这就回来了。” 两个小舅子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而且一个是侯府世子,日后要继承南平侯府,另一个现在已经是天子近臣了,俩人凑在一起,不是在讨论学问,就是在议论朝政,钟锦听着都觉得头大。 而且整日听着这些东西,他觉得自己这伤肯定是轻易养不好的,索性乘船回来,一路上躺着,如今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关盼听罢,便知道他的意思,无奈道,“他们俩什么都不懂,若是说了什么,别放在心上。” 钟锦道,“也没说什么,我就是和他们俩不大处得来,这才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又抱着关盼说道,“我很想你,还有孩子们,这便回来了。” “我也是,”关盼道,“尤其是昨日,便盼着有人陪着我。” 她还是和钟锦最亲近,有些事情和别人也可以说,但她还是更想钟锦陪伴自己。 钟锦说道,“没事,阿花年纪大了,到了该走的时候。” “日后我们俩也是要走的。” 钟锦道。 关盼还没有想到那么久之后的事情,摇头道,“不要,别说这些,还那么远,我不愿意想那些事情。” “好好好,不说,不说这个,”钟锦忙说道,“我们俩是要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倒是也不用,活得差不多长就好了,我想你陪着我,你这身子骨,素日里可得注意一些,以后不能留我一个人,不然多没意思。” 关盼道。 钟锦心想,可是能活多久,也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我要是不在,还有孩子们孝顺你呢,日后儿孙满堂,围着你喊祖母,你多高兴。” 钟锦道。 关盼撇过脸,“我不要,雪团儿整日围着我,我都觉得心烦,儿孙还是他们自己养着去吧,你看二老太爷,当初可没少给这一大家子操心,我可不想活到那个岁数了,看小辈们斗得乌眼鸡一般,有什么意思。” 钟锦闻言,立刻顺着她的意思,“对,那咱们不管他们,我努力活得久些,陪着你。” 关盼叹了口气,倚在钟锦怀里,什么都不说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关盼也不是爱伤春悲秋的人,这会儿有钟锦安慰,她心情已经好了许多。 活在在世上,总是要和人分别的。 钟锦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了他一会儿,直到侍女过来说,雪团儿醒了。 侍女把她抱到这边,钟锦把迷迷糊糊的雪团儿抱在怀里亲了一口。 雪团儿掀开眼皮,“娘,娘~”她有几个月没瞧见钟锦,这会儿一时不知道是谁抱着她。 关盼温柔道,“叫爹爹,你爹爹回来了,不是会喊人了吗?” 雪团儿糊里糊涂的,喊了一声“爹。” 钟锦抱着女儿,心中十分温暖,心想还好他回来了。 有妻子儿女在这里,他待着侯府做什么,还是回来更好。 雪团儿在钟锦怀里打滚,过了会儿又喊道,“花,花,花~”钟锦不大听得懂,关盼低声说,“昨日阿花还叫她骑在身上,带她在院子里玩儿。” 钟锦心头一酸,将妻女都抱在怀里,关盼道,“我没事。” 钟锦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哄着雪团儿说其他话。 第四百零二章不孝子 天亮之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饭。 钟锦怀里抱着一个雪团儿,身边坐着儿子积玉,将二人照看得很好。 只是饭桌上愁云千里,大伙儿的胃口都不是很好,连带着钟锦回来这样的好事,众人也提不起精神。 吃过饭后,便各自散了。 关盼本该今日回去,钟家那边的事情没完,她不想回去。 不过钟锦得回去,孙氏和钟溪也许久不见他了,自然得回去。 关盼送他回去,钟锦道,“你真不跟我回去。” 关盼摇头,“我累了多日,正好你回去,把家里头剩下的账本看一看,把要处置的事情都办了,还有那个陈家,我忘给你说了。” 关盼把陈家的事情一说,钟锦气得不轻,道,“贪心岂会有好结果,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 钟锦也是无语,岳州陈家还是有点儿名声的,人家求娶钟家的姑娘做什么,是图钟家名声不好吗? 自己几斤几两,怎么能够一点分寸都没有。 贪心无度,连自家姑娘的前程都不管了,是怕她嫁人之后过得太好吗!陈家也是欺人太甚。 钟锦询问道,“那陈家也不能轻易放过,真当我钟家没人了!” “肯定不能善了的,你回去也别出头,看大房那边打算怎么办,大嫂和大哥如何,就不必说了,要是大郎和侄媳妇敢对陈家低头,我日后就再也不管那边的事情了。” 钟锦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大哥大嫂那对夫妻,算是没救了,但钟鸿檀和许薇要是也跟他们一样,为了好处,连妹妹都能舍出去,那钟家大房是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钟锦颔首,“我都知道。” 他上去捏捏积玉的脸,又抱了雪团儿一下,这才说道,“那我今日下午叫人过来接你。” 关盼道,“后日。” 钟锦讨价还价,“明日,就明日,我先回去了。” 说罢,不等关盼再说,他便上马车走了。 钟锦心想,若非关盼今日伤怀,他肯定是硬要将她拖到马车上去的。 关盼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关晴说道,“姐夫恨不得现在就将你带回去。” 关盼道,“我才不想回去,你是不知道,家里头乱七八糟的有多少人,还赶着我那大侄女的婚事,我实在看不下去。” 关晴挽着她的手臂,“我也是运气好,有姐姐你疼我,任由我折腾,还有爹娘。” 关盼沉默片刻,扭头盯着妹妹,“你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怎么这次回来,总跟我说这些事情。” 关晴的任性关盼再明白不过,她从前什么时候说过软话,就算说的是软话,她也是软话硬说,一身的刺儿。 关晴咳嗽了一声,跟着姐姐往里头走,边走边道,“我是没有受委屈的,但是我瞧着别家的小姑娘,都是受委屈的,秦王府的大姑娘,日后的公主,姐姐你知道吗,连她那个身份,都是不情不愿地嫁出去的,过得很不如意,好些姑娘都是那样,跟她们比,姐姐是真的疼我。” 关晴自幼读书,敢将自己与男子相提并论,因此愤世嫉俗,觉得不公,心中难平,性子便格外执拗。 如今她看多了那些事情,尽管仍旧不平,可她明白,她有这样的父母兄姊,是非常幸运的事情,尽管这世道不公,她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尖锐。 关盼听她这样说,说道,“那你可不要让姐姐失望,晴儿,你日后可不能因为成婚,便成了同姐姐一样的内宅妇人,知道吗。” 关盼瞧着妹妹潇洒,有时候也会羡慕她,但她自己的日子,确实很不错。 关晴说道,“没有,姐姐也很厉害,你救了那么多人呢,姐夫也很听你的话,积玉和雪团儿又好看又聪明,虽说有些烦心事,但比起其他人家,可是好多了。” 关盼倒是不贪心,她这日子,挑不出什么说头来。 关晴又道,“姐姐放心,叫我去和内宅妇人纠缠,那肯定不可能,我有打算,回头我还要去皇城的,姐姐放心。” 关盼听了,也不再多说什么,姐妹二人回去,关盼叫人裁了纸,准备烧了。 钟家那边,孙氏清早起来得知儿子已经回来了,自然非常高兴。 但知道儿子又连夜去看关盼,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孙氏道,“这生儿子,还不如生女儿,一个个的,都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你看你哥哥,连夜赶路回来,打发人去把你嫂子从关家喊过来,何必要亲自过去,连我这个亲娘都不先瞧瞧,我如今算是明白了,这儿子,权当就是别人生的。” 钟溪也不是头一回听她娘说酸话了,只觉得稀松平常,说道,“一会儿就回来了,您这个年纪了,跟我嫂子争什么,您这不是还有我呢。” “再说了,您有本事去跟他们俩说去,只敢在我面前念叨,恐怕整个梅州城都找不到比您还省心的婆母了。” 孙氏闻言,瞪了女儿一眼,“你都这样说了,我要是去跟人争吵,那像话吗,再说了,我这是胆子小吗,我就是再多长几张嘴,也不是你那嫂子的对手,你也跟人家学着点儿,你看她,把你哥哥看得多牢,家里头的事情,大半都是她做主,你也学学,把女婿看牢了。” 钟溪喝了口水,“我可没那个本事,都是您把我哥哥教得好。” 关盼那样子,哪里是别人学得来的。 别的先不说,就她生的那模样,梅州城都找不到第二个,就算生了两个孩子,也还是美得不可方物。 就算最近操心了一点儿,关盼憔悴了,还是憔悴的美,这就没办法了。 孙氏叹气,“咱们母女两个,那叫一个没本事,我呢,笼络不住你爹,你运气还好些,女婿老实,也是怪我,从前太宠着你。” 钟溪见她这般,劝说道,“娘,您放宽心吧,嫂子那个身世,咱们钟家往后三代的好处都有了,您说是不是,就指着哥哥,叫哥哥让着人家,也是不碍的。” 孙氏喝了口茶,也罢,谁叫人家长得好还会投胎呢,算来算去,还是自己儿子占了便宜。 正说着,孙氏那不孝子便回来了。 钟溪看着母亲,想要劝她一会儿见了哥哥,别说那些风凉话。 之间钟锦一进来,孙氏便忍不住站起来,“我的儿啊,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钟锦的腿还有点瘸,孙氏那叫一个心疼,眼泪都下来了。 钟溪心想,嗐,她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第四百零三章吃力不讨好 孙氏活了这么多年,也就是嘴皮子功夫最厉害,至于其他方面,还真是没有多大的长进,仍旧是又柔弱又心善的。 她对外头的人尚且硬气不起来,更何况是对自己疼爱的亲儿子。 钟锦扶着她的手喊了声“娘”,说道,“我没事儿,您别担心,我这都是小伤,不要紧,再休息几日就能好。” 孙氏的手拂过钟锦的脸,心疼地落下眼泪来齐,道,“这叫什么小伤,你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管那些闲事,你可是差点儿连小命都丢了,答应娘,日后再也别做这样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咱们自己的性命要紧。” 钟锦一叠声地应着,“好好,以后没有这样的事情了,您别担心,这都没事了,那国公府的人已经被抓了,回头没有好果子吃的,您放心。” 齐国公府这一遭必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秦王妃和秦王世子的位置可不是多稳的,齐国公府这样的丑事,只会让秦王世子日后再也不能翻身。 多的是落井下石的人。 秦王也不知道清不清楚,儿子多了,相互坑害起来,倒也方便,不必外人操心。 孙氏点头,擦擦眼泪,“你媳妇和孩子们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儿子才回来,还得有人照顾呢,这关盼怎么还待在娘家不回来了。 钟锦随口道,“她家里头有些事情,带着孩子没回来,明日我叫人去接她。” 孙氏到底是没忍住,说道,“有什么事情,你从外头回来,她都不管的吗,这是要做什么,哪里有这样给人当媳妇的,家里头有什么事情,能比你还要紧?” 钟锦见她这般,解释道,“阿花您记得吧,您也喜欢的,年纪太大,没了,一家子都伤心呢,我这么大的人了,有手有脚的,没什么可担心的。” 孙氏听说阿花没了,顿时没了脾气。 钟溪也十分惊讶,说道,“阿花没了?” 阿花一向讨人喜欢,钟溪也喜欢它,道,“我前些日子还去住了,阿花还挺好,怎么说没就没了。” 孙氏叹道,“那狗是个好的,唉。” 孙氏心想,这不管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年纪大了,总是有这一日的。 孙氏也没什么脾气了,喝了口茶,对儿子说道,“你回去歇着吧,我看你这脸色也不太好。” 钟锦确实有些累了,回头又叮嘱了妹妹几句,说了些闲话,钟锦这才回去休息了。 至于侄女的婚事,只能是回头再说了。 想来他们那侄媳妇也不是吃素的,不用他们管得太多。 钟锦这边歇着,大房那边可是忙碌得很。 陈家昨日虽然走了,但婚事他们还是不想放弃的,钟家的门第,勉强能和陈家配得上,那个妾室的肚子大了,拖不得,在他们本地可就是瞒不住的,陈家丢不起这个人。 要是有了儿媳妇,生下的就是庶子庶女,这还不大要紧。 这也是关盼不大愿意和侯府走得太近的原因,她到底是私生女,比沈策都大了几岁,关盼总是觉得有些别扭,在她心里。 关正云更重要。 陈三叔没有办法,他这边叫人送信回去,只得送了帖子到钟家,这婚事总得好好商议,拖不得的。 钟家自然不会让他上门,但有钱能使鬼推磨,陈三叔叫人送信过来,越过家里头这些人,直接递话去了钟大老爷这里,请他出门喝酒。 陈四郎瞧着他爹一番辛苦,说道,“爹,您这又是何苦,您这样辛苦,回头那些人肯定还要说,是您办砸了这事儿,我看您还是及时收手,咱们回家去,哪怕从陈家搬出去呢,咱们又没有做错什么,干嘛自讨苦吃,我回去一定好好读书,行不行,我一定中个进士,光耀门楣,您看行不行,咱们就别在钟家丢人现眼了,您听听昨日那位九太太说的,我真的是臊得慌。” 陈四郎不过十四岁,可惜这些年,他在陈家受着白眼,因此十分早熟,十分努力,恨不得自己一夜之间就长二十岁,有能够去考进士的学问,好离陈家这些人远远的。 可他年纪太小了,他没有办法。 陈三叔被儿子这么一说,顿时就红了脸,他叹气道,“儿啊,你是不是也觉得爹不争气,整日被家里头那些人折腾,还连累了你和你娘,还有你妹妹。” 陈四郎道,“爹,您自己心里有数,别叫我说这些话,咱们爷俩,就算离了陈家,也能过下去的,我肯定会好好读书的,二哥这回的事情,您回去能有好果子吃吗。” “和钟家的婚事若是能成,自然不会有事。” 陈三叔说道。 陈四郎摇头,“爹,您就别自欺欺人了,阿荞是我妹妹,您的女儿,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您今日这样祸害别家的姑娘,回头报应到阿荞身上怎么办,她日后要是也跳进了火坑怎么办,求您了,咱们哪怕被打发出老宅呢。” 陈三叔听儿子说起女儿,心中也挺不是滋味的,他怎么会不心疼自己的女儿,一想到女儿日后也可能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便有些心慌。 陈四郎看着他爹这般模样,安心许多,他心想,得一鼓作气,叫他爹带着他们一家人离开陈家才好,他真是受够了。 他真怕有朝一日,他们兄妹也会成了陈家的工具。 陈三叔没对儿子说这些,只是说道,“我去赴约,你好好看书。” 等陈三叔一走,很快便有一个侍女笑盈盈地进来,正是许薇身边的贴身婢女,名叫绿云。 她道,”真是要劳烦四少爷多劝劝令尊了,我们家太太十分疼爱姑娘,还是希望这件事情能够悄悄完了,要是闹大了,到底不是什么好事。” 婢女顿了一下,又小声说道,“您不知道,我们家那位九爷,认识皇城里头的贵人,要是真的闹大了,也不见得就是我们家吃亏,四少爷,您说是不是。” 她这话就有威胁的意思了,而且是扯着钟锦的大旗。 陈四郎年轻,听了这威胁便不痛快,不悦道,“好好商量就是,你们家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婢女笑道,“那家人姓李,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我们家太太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您说,我们钟家也不是好欺负的,您和令尊没必要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回头里外不是人,可是不大好的。” 陈四郎心想,他爹早就里外不是人了。 婢女看他脸色不好,接着说道,“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四少爷您还年轻着呢,读书出头才是要紧事,要是令尊来我钟家骗婚,闹上了公堂,可是要耽误您考功名的。” 婢女说完了该说的话,盈盈退下。 陈四郎赶紧起身,钟家的关系想必不简单,这事情闹上公堂,肯定是他爹的错,万一真的是耽误他考功名呢! 第四百零四章撑起钟家的人 许薇确实有些手段,一下子就戳到了陈四郎的痛处,他最在意自己的功名,不敢拿这件事情开玩笑。 许薇很明白,一味争吵劝阻是没用的,她公爹和婆母也都是极容易被说服的。 在他们看来,只要处置好了那个没生下来的孩子,陈二郎再如何,也不要紧,要紧的是他背后的陈家。 嫁入岳州陈家,呵,多风光的事情,那一点瑕疵算什么。 陈三叔那边请了钟大老爷去喝酒,这边媒人也很快就上门了,来劝钟大太太。 钟大太太对岳州陈家极为满意,虽说她也觉得陈家是小看了钟家,慢待了她的姑娘。 然而,岳州陈家,依旧是岳州陈家。 媒人喝了口茶,说道,“大太太,这陈家是什么人家啊,人家家里头,从前出过一位一品的文正公,现在在朝中有一位三品大员,家里头的男丁,都是有功名在身的,那是何等的风光啊。” 那样的风光,大太太确实是羡慕的,她当初做梦都希望自己能够嫁进那样的人家,可惜她没有那个命数。 “再说了,这年轻男孩子,哪里有不糊涂不犯错的,”媒人压低声音,说道,“这孩子生下来,日后肯定放在外头养着,至于那女子,呵,勾引了陈家的二少爷,做出这样的丑事,你以为陈家还能留她吗,这么个狐媚子,怎么跟咱们端庄大方,贤良慧敏的静婉姑娘相提并论,大太太,你呀,可要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媒人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大太太心坎上,她最在意的事情,就是这个女人和那孩子。 至于陈二郎这个人品,她还真的不太在乎。 天下乌鸦一般黑,这男人,压根就没几个好的。 陈二郎人品不好不要紧,他家世好啊。 不像姓钟的,不光人品不好,家世也不怎么样,家世和人品,只要占一样就好了。 大太太本就不坚定,说道,“你说的是真是假,陈家真的会如此吗,这事儿还得陈家的人说了算吧。” 媒人听她这样说,就知道大太太是最容易说服的,说道,“这是自然,大太太,我给您说的可是实话,陈家真的不是寻常人家,咱们静婉能够找到这样的人家,着实不容易,日后大郎的前程也有了着落,您说是不是,有了这么一门姻亲,日后静妍姑娘,还有两个郎君的婚事,那必定是要更上一层楼的,您数数这好处,多少人盼着呢。” 说起儿子们的前程,大太太心里头仅剩的那点儿顾虑又去了一半,说道,“到底如今,还得看陈家的诚意。” 大太太的意思,是希望陈家多出点聘礼,日后这些东西都给了静婉,她肯定能够过得好些。 静妍终于听不下去了,挣脱开姐姐,她从门口进来,失望道,“娘,您可算是把姐姐卖了个好价钱呢,我看您可是很得意的啊,陈家丁点都看不起姐姐,那样的火坑,你当是什么好地方!” 静婉沉默着,她比谁都明白,母亲确实是为了自己好,可那好,是她自己觉得的好,那好,静婉觉得万分沉重,要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静妍瞪着媒人,说道,“您自个出去吧,我祖母说了,姐姐的婚事,她说了算,我娘身子骨不好,还得回去养着,您要是,去找我祖母,或者我嫂子才对。” 大太太被亲女儿这样挤兑,一时恼怒,说道,“你知道什么,你们又知道什么,那陈家不是寻常人家,这男人,哪里有好东西了,你看看你爹,从前在外头养女人,现在还不是在家里头养了几个妾室,身为女子,嫁给哪个男人不是一个样子,你指望男的一辈子只有你一个,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给你姐姐找个家世好的,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嫁到陈家,起码瞧着风光,不用吃苦,不像我,为了你们几个的聘礼嫁妆,我真是耗尽了心血,你们一个两个好不听我的,我生你们干什么,我还不如养几条听话!” 儿子儿子,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女儿女儿,是不把自己这个亲娘放在眼里!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她怎么能够这么命苦!静婉本来是不想说什么,她这时候上前说道,“娘,您的辛苦,真的是我们几个想要的吗,您从前不是这样的啊,何况家里头不愿意叫我嫁到陈家,是因着纳妾吗,那是人家瞧不起我,陈家再好,人家瞧不起我啊娘,之前不知道陈家的事情,便也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此事,可见陈家根本就是不把我当回事,我嫁过去,还不知道要受怎样的苦,我竖着进去,横着出来都是有可能的,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静婉皱着眉头,她确实不能理解自己的母亲。 二老太爷在的时候,她们是跟着老人家读书识字,学过正经道理的。 静婉把那些道理藏在心里,带着妹妹好好地长大了,并未学去母亲的心思。 很多时候,静婉都知道母亲做的事情不对,但她无能为力,她没有想到,母亲竟然对自己的婚事都犯了糊涂。 她心想,这都是报应,她从前就该劝着母亲的,她也有错。 大太太跌坐在椅子上,媒人在一旁说道,“静婉姑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陈二郎昨日见了我,说已经知错了,你小孩子不明白,你娘可是真的为你好啊。” 静妍喊道,“王妈妈送客,日后不许她进来!” 王妈妈瞧瞧大太太,心想这家里头也不是她说了算,扭头去送客了。 媒人低骂了一句,知道今天是没办法说通了,只得离开。 许薇听侍女说了这边的事情,这才放心。 钟鸿檀蹙眉,说道,“你说说,我就这样没本事,竟然还要靠着妹妹才能够去当官吗?” 大太太和媒人那些话,让钟鸿檀深觉自己没办法,也越发觉得,自己得争气,不能叫旁人瞧不起。 许薇道,“话不是这样说的,相公别着急,我嫂子从前便疼我,你们家来求亲的时候,她也是不知道家里头的事情,可她亲自见了你,跟你说话,她跟我说,你这个人,虽然有些小毛病,可人品是好的,肯定疼我,我如今也该学着我嫂子,别的我不敢说,可我肯定不会让妹妹嫁去那样的人家,表面风光,那是风光给别人看,日子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她看了钟鸿檀一眼,微笑道,“你可别让我失望,我也不会让你失望,咱们俩如今指望不上别人,只能自己想法子,把这个家撑起来。” 钟鸿檀握着妻子的手,半晌才说道,“我能娶你,真是三生有幸。” 许薇笑了笑,“说这些干什么,你只管待我好就行了。” 许薇心想,她这丈夫,还算是好拿捏的,当然,她也会撑起钟家,堂堂正正的。 第四百零五章想要一个弟弟 大房这边愁云惨淡,一片混乱。 大太太把气性都发到了许薇头上,大老太太又对着大太太发脾气,大老爷吃了陈三叔的酒,又听了他许的好处,打算答应这门亲事。 可钟鸿檀不答应,又跟他爹吵了一架。 陈四郎这边死命地劝着他爹,哪边都不太平。 钟锦埋头进了书房,关盼给他留下了一大摞账本,等着他处置好。 钟锦对几个管事说道,“你们家太太真是越来越懒了,账本都不好好看了。” 钟锦觉得这账本就没多少,叫关盼去看,肯定一会儿就看完了,她就是不愿意看。 陶掌柜闻言,道,“您这,吃软饭还上瘾了。” 钟锦被他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然而他也不能反驳陶掌柜。 好吃的饭,都是叫人上瘾的。 钟锦便翻账本边说,“我呀,就是有这个命数,没办法。” 几个管事也都知道关盼的厉害,对于他们家九爷这般行径,也已经习以为常。 那位不喜女子的余管事说道,“九爷,我觉得,女人还是相夫教子的好,九太太肯定是忙着带孩子呢,说不定日后她都不会管这些事情了。” 钟锦头也不抬,说道,“余管事,你的账最糊涂了,每回都要叫张管事帮你改,你什么时候把账弄清楚了,再来说女子的长短吧。” 余管事一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着陶掌柜,说道,“您和张管事的婚期可不能推了,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钟锦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对,是不能再拖了。” 于是几个人七拐八绕的,又说起陶拙的婚事,陶拙倒是高兴的很,这都五月了,他们的事情拖了这么久,他也受不了。 然后钟锦熬到半夜,才将账本处置好,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又熬到了第二天黎明,他打发人过去,要把关盼和两个孩子接回来。 一起回来的还有关晴,她还没来得及见钟溪,跳下马车匆匆忙忙就过去了。 关盼依旧精神不好,下了马车挽着钟锦的手臂,就连两个孩子都不想瞧了,叫他们自己去玩儿。 钟锦自然瞧得出来,自己这位姑奶奶不高兴,他并不觉得厌烦,并且从心底里十分心疼她,如果可以,这天底下叫人不高兴的事情,他希望关盼一件都别遇到。 可惜人生百态,伤春悲秋尚且是寻常事情,更何况是过着一辈子呢。 他只能在她伤怀的时候,和她一起度过那些日子。 钟锦一手扶着她,说道,“我昨日熬夜看了账本,最近真是辛苦你了,家里头这么多事情,都叫你一个人管,最近你能够好好休息了。” 关盼笑道,“我那几日发懒不愿意动弹,留下一大堆事情给你,你昨日肯定偷偷摸摸说我的闲话来着。” 不说别的,他们夫妻,彼此之间实在太过了解,关盼留下那一堆事情,就知道钟锦会那样说的。 钟锦被她说中心思,也不意外,说道,“没事,那不算什么,你就是留下了滔天的窟窿,我也得学着女娲娘娘,去把这天补起来,你说是不是。” 关盼被他逗笑,两人在屋里头坐下,昨日没工夫说闲话,关盼今日坐下,便问起皇城里头的事情来,她还是担心侯府会遇上什么事情。 钟锦道,“咱们俩还是见识得少,我在侯府那几日,听说秦王亲自去拜会了几位老大人,关晏也跟我说,文臣清流之辈,才是最不能得罪的,你大可放心,咱们俩把心放宽,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操心那些事情,离我们远着呢。” 关盼倚在钟锦身上,吐出口气,“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钟锦道,“这话二郎还有其他人,肯定也跟你说过,你怎么不信。” 关盼沉吟片刻,说道,“不知道你能不能懂我的意思,关晏,还有沈筹,还有侯府的人,不知道他们为何,都喜欢哄我,好像我不是一个心智清明且养育了两个孩子的正常女子,他们和你不一样。” 这还真不是关盼胡说,他们跟关盼相处,确实是有点儿问题。 钟锦了解关盼,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正经商议一件事情,钟锦也会采纳关盼的意思。 其他人则不是,尤其是南平侯府这几位,他们瞧着关盼,就像瞧着一个不知世事的柔弱女子,譬如话本子里那些娇贵天真的娇女。 可关盼并不需要他们那般,因此她和更喜欢和钟锦待在一起,她并不需要被其他人娇惯着。 钟锦笑道,“自然不一样,我可是要仰仗你的,他们那般,也是想护着你。” 关盼随口道,“随他们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靠在钟锦怀里,“日后我们能当一对富贵闲人了吗,我以后都不想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钟锦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不会再有了。” 再有他们也不敢赌第二回了。 这事玩命呢。 钟锦这次可以说是死里逃生,这样的事情再有一回,他可不一定有这样的运道。 关盼看他脸色不大好,便将他推倒床上,说道,“睡一会,你这眼下都是青的,跟被人打了一样,有什么时候睡起来再说。” 钟锦搂着她在怀中,说道,“你陪我一起。” 关盼并未拒绝,两人挨着躺下,钟锦这才觉得,他算是回到家了。 外头再好,都比不上他这一亩三分地。 他闻到关盼身上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能够让他心安。 他们这些年,还是头一回分开这么久。 雪团儿本来想进来找爹娘玩儿,积玉先进来瞥了一眼,瞧见爹娘都在睡觉,就悄悄地出去,没有打扰他们,然后就哄着妹妹去书房里了。 积玉翻出了几个算盘,给雪团儿拨拉着玩儿,她就不非要去找爹娘了,积玉看着几个算盘,不太明白妹妹为什么会喜欢这些。 他问青苹道,“我小时候喜欢什么?” 青苹回想了一下,说道,“小少爷跟其他男孩子一样,最喜欢弓箭,还有长长的剑,都是兵器。” 积玉心想,他现在也喜欢兵器,而且都是真的兵器。 雪团儿拨拉够了算盘,便靠在哥哥身上,围着他上窜下跳。 积玉希望姑姑能生一个弟弟给他,婉婉整日里不见人影,滔滔读书比男孩子还认真,积玉最近都没人玩了,连关晗小舅舅都被外祖母催逼着读书去了。 他抱着妹妹,“走,哥哥带你去骑马。” 雪团儿也不知道他说什么,傻乎乎地就跟着走了。 第四百零六章娶不到媳妇怎么办 钟锦下午才起来,关盼也跟着醒了,侍女进来,说是许薇和钟鸿檀夫妻俩过来了,大概是有事找他们。 关盼给钟锦梳头,又碰了碰他脸上的伤,说道,“不见得是有事,说不定是他们俩已经把持住了大房那边,把静婉的婚事给推了。” 钟锦并不奇怪,道,“那是迟早的事情,咱们这大侄媳妇确实厉害,大嫂怕是做梦都想不到,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惹不起的儿媳妇,这回怕是哭都没地方哭。” 关盼笑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大嫂还想借着静婉的婚事打个翻身仗,这回可好了,翻到沟里去了,就是可怜了静婉,今年都十七了,本以为能够嫁出去,不想还得接着等,还遇上了这等事情,只怕日后也不能嫁得太好。” 钟锦道,“我从前就想着,从本地找个秀才出身的,日后慢慢往前走,谁想着大嫂想要一步登天,掉进了坑里,可见贪心不是什么好事。” 关盼自是认同这一点的,说道,“眼下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回头想点办法,钟家的姑娘,倒是不用担心嫁不出去。” 钟锦沉默了一会,“积玉是男孩子,且不必说,日后雪团儿可怎么办,咱们把她嫁给谁啊。” 钟锦虽然身为男子,可他最是明白女子在这世上的艰难。 有时候不光是要在意外头那些人的看法,更可怕的时候许多女子被逼迫的,很多时候自己也想不开。 钟锦有了女儿,对这一点更是忧心忡忡。 关盼道,“咱们只能尽力,把最好的给她,叫她读书明理,至于她日后嫁给谁,这谁能知道呢。” 钟锦心想,回去种地是不可能的,还要给女儿赚嫁妆呢。 少了可不行,他们能给女儿的,也就是这些黄白之物了,别的他们俩也没有。 至于静婉那边,钟锦也不着急,侄女那边到底隔着一层呢,她有自己的哥哥嫂子操心。 两人一起去前头见了那小夫妻俩,许薇确实手顺利劝退了陈家,如今已经送客了。 然而静婉之后的事情,才是更要紧的。 钟鸿檀说道,“与我年纪相仿的同窗,不是成婚,就是有了婚约,不知叔叔和婶婶可有认识的年轻人,静婉实在是拖不得了。” 钟鸿檀主要是想趁着陈家这一走,把妹妹的婚事先定下来,他担心陈家的人还来找麻烦,到时候后患无穷,不是什么好事。 钟锦说道,“我回头便托人去问问,我必定是找不到如同陈家这般的,你们知道吧。” 钟锦可不认识什么书香门第的人,有钱的他认识不少。 钟鸿檀点头道谢,有合适的最好。 关盼问道,“静婉想找个什么人家,你们先问问她,我也托媒人去问问,说不定就有合适的。” 许薇连忙道谢,说道,“麻烦婶婶了,婶婶回头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我们俩就是。” 钟锦问了问大房那边的事情,许薇终于把说到了正题。 大房那边是有不少田产铺子,可是家里头人也多,还有谁会嫌银子少吗。 更何况大房好些个姑娘,哪个嫁人不得陪一笔丰厚些的嫁妆,许薇和钟鸿檀夫妻俩肩头的担子实在不轻。 关盼听懂了她的意思,答应之后派个管事过去给她帮忙。 两人这才放心离开。 许薇心想,她实在是个命苦的,不像她这九婶婶,生来就是富贵命格,不用自己操心。 她倒是不怪钟鸿檀,只希望他明年秋天能够考个举人回来,也算是给她长脸了。 陈家这边一走,大太太又病倒了。 许薇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博得了一个孝顺的好名声。 大太太大概是膈应得不行,这病硬是好了。 钟家这边要给姑娘说亲,上门的人自然不少。 许薇千挑万选,终于挑中了一户人家,姓程,是个读书人家,还是江宁府的。 这家人是借着钟锦和关盼这边的关系,说到钟家的,这程家的长子,是关晏的同窗,在家守孝,耽误了婚期,未婚妻攀了高枝,只得重新说亲。 程家人得知静婉是关晏的姐姐的堂侄女,便觉得还不错。 关盼写信去问了关晏的老师,打听了一下这位程家的郎君。 老师把这人夸了几句,说是虽然有些小毛病,但问题不大,可以许嫁。 于是两家又开始议亲了。 钟锦知道这消息,也算放心了。 他抱着女儿和关盼说闲话,道,“那句话怎么说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话我虽然不爱听,可是好像天下人都是这样觉得的,也就是你心宽,愿意嫁给我。” 关盼正在给女儿喝汤,道,“你糊涂了,我被读书人害得还不惨,那话我真是一点都不爱听。” 钟锦回过神,“是啊,我险些忘了这茬。” 张泽可是要逼着关盼当妾室的,关盼可以说是对读书人有点偏见的。 钟锦细数自己见过的读书人,说道,“你这是运气不好。” 关盼笑着把勺子塞到他嘴里,惹得雪团儿哇哇大叫,说道,“怎么,我嫁给你,是运气不好吗。” “自然不是,你是眼光独到。” 钟锦自得。 关盼心说这挺会往脸上贴金,真是好意思。 雪团儿这下子仔细盯着自己的勺子,吃起东西像只小老虎似的,绝对不让她爹再抢走了。 钟锦忙哄着,“好了好了,不同你抢,你自己吃。” 雪团儿不高兴地在她爹胳膊上拍了一下。 关盼瞪她,“不许动手,我都没打过你爹,轮得到你吗。” 雪团儿一向是怕她娘的,随后就缩在钟锦怀里,不敢动了。 “别吓唬她,她还小呢,经不起你吓唬。” 钟锦道。 于是钟锦也得了关盼一个白眼,钟锦只得哄完小的哄大的,来回哄。 钟锦道,“回头我就出去跟人家说,我家里头可不止一个女儿,有个小的,还有个大的,都要我哄。” 关盼又送了他一个白眼。 积玉正巧进来,说道,“娘最近都很高兴,比爹不在的时候高兴多了。” 关盼道,“这是自然,以后你有了媳妇,也是一样的。” 积玉心想,他还能有媳妇吗。 之前他觉得滔滔和婉婉都挺喜欢他的,结果人家俩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婉婉做梦都是背医书,抽空还要去寺庙里,眼里哪里还有他这个哥哥。 滔滔就更不用说了,他喜欢读书厉害的,钟锦想去当将军,他们俩没缘分。 他怕不是要打光棍了。 关盼看着儿子一副发愁的样子,将他喊到身边,“你这是怎么了?” 第四百零七章家门不幸 积玉挨着他娘坐下,说道,“没事,没事。” 关盼捏捏他的脸,“今日的书背好了吗?” 积玉道,“背完了,我方才去找婉婉,婉婉又不在家。” 关盼当即笑起来,“是不是婉婉不缠着你玩儿,你不高兴了,你以前还嫌弃她总黏着你。” 积玉不说话,他没有嫌弃过婉婉。 钟锦安慰起儿子来,道,“大丈夫何患无妻,日后肯定是那些小姑娘争着抢着要嫁给你。” 积玉已经完全不会这样想了,他说道,“爹,那我娘那会儿是要争着抢着嫁给您的吗。” 钟锦当胸一剑被戳中,好半晌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积玉睁大眼睛看着他爹,想听他怎么回答。 关盼则是大笑起来,说道,“不是,是你爹追到村里,非要娶我的。” 积玉往关盼那边挪了挪,说道,“这才对嘛,娘天生丽质,沉鱼落雁,还特别聪明,心地善良,这世上都我都没有见过比娘更好看的人了,肯定是爹求着娘嫁进门的。” 关盼被儿子逗笑,亲了他一口。 钟锦道,“你这小子!” 说话是真噎人,像关盼。 关盼瞪他,“我们积玉说得都是实话,是谁当初非要娶我的。” “是我,是我,不是我还能是谁。” 钟锦无奈地看着这母子二人。 雪团儿在钟锦怀里挣扎,扑在她哥哥怀里,要哥哥带着去玩儿。 积玉险些被她扑倒在地上,道,“娘,妹妹是不是又胖了。” 钟锦当即道,“没有,不胖,我觉得还瘦了,不能这样说你妹妹,我们雪团儿这么漂亮,怎么会胖。” 胖了也是好看的。 钟锦捏了一下雪团儿头顶的小揪揪,又去揉女儿的脸,被雪团儿嫌弃地拨开手。 钟锦有点儿伤心,他出门久了,女儿都不亲近他了,从前雪团儿可是最喜欢他的。 积玉心想,爹每次都是这样说的,就算他只出门两日,回来之后,瞧见他们母子三个的头一句话,都是“是不是瘦了,是不是这两日没有好好吃饭”。 积玉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 关盼打了个呵欠,她有些累,钟锦便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了。 没过两日,许薇匆忙说来,说是岳州陈家还不消停,去江宁府告状,说钟家一女二嫁,明显就是自家过得不好,还要把钟家一起拖下水,很是卑劣。 许薇气得不轻,抱怨起自家那位婆婆来,说道,“说来都是我婆母惹下的祸事,如今我好不容易重新给妹妹说去了程家,没想到陈家这样恶心人,还咬着咱们家不松口了,想起来我都觉得生气,婶婶,这可怎么办?” 关盼并不着急道,“不要紧,江宁府且乱着呢,谁会操心这么个不要紧的小案子,你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许薇看她一点都不着急,这便安心了。 关盼自然是不着急的,这案子落在江宁府那边,不闹大便算了,若是闹起来,陈家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说得不好听一些,那边有陆家的人在,还有谢家的关系,无论如何,这案子的错处也落不到钟家头上。 许薇若是知道这些,肯定就不会匆匆忙忙过来了。 这案子一开始确实没有闹起来,然而在江左三州的案子快收尾的时候,还是出了问题。 家里头谁都没有预料到,江宁府来人,要查这案子。 钟家的人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关盼更是意外,钟锦道,“我托人去问了,回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关盼皱眉道,“哪个这样清闲,这回死了多少人呢,还有闲心管我们家这点儿闲事,真是吃饱了撑的,别是又想从我口袋里掏银子。” 钟锦劝说道,“要是拿银子能办好,倒是不要紧。” 只怕还有别的祸事。 关盼靠在他身上,“辛辛苦苦多少年,都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我真是不能甘心,要是这样,那还不如回去种地呢。” 钱都是别人的,只有麻烦是自己的。 关盼要气死了。 当日下午,众人便知道了前因后果。 说到底还是那一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钟家就是那一池子鱼。 这事儿说来也很简单,秦王世子亲手处置了自己的外祖父和表哥们,叫他失去了左膀右臂,甚至于他有可能和那把椅子失之交臂,他心里头实在是痛苦。 钟锦和关盼一手翻出了这个案子,秦王世子从幕僚那里知道了这个案子,想出口恶气,他便成了岳州陈家的倚仗。 钟锦道,“可见就算是皇帝的儿子,也不见得是什么聪明人,全靠投胎投得好。” 关盼十分认同,但也无可奈何。 钟锦喝了口茶,冷静道,“别担心,既然知道了前因后果,那就简单了。” 关盼道,“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不是要来梅州城审案,到时候叫大伙儿都瞧瞧,是谁大义灭亲,还了江左三州的百姓一个公道的。” 钟锦道。 他们钟家为了此事,险些把性命赔上去,如今又何妨再添一把火。 关盼看他有计划,便也不多过问,只等着明日了。 她扭头去找了沈筹,叫他打发人过去,查查陈家有没有值得查的事情,这些地方大族,就没几个干净的,回头把他们一并送进去,才是最好的。 第二日一早,关盼这边就乱了起来,大房三房的,但凡能来的人,把前院后院都占的满满当当。 钟家大爷背着手,对众人说道,“我当初就说了,这岳州陈家虽有瑕疵,但也就那点儿小事,哪个男人不做点糊涂事情啊,你们非~”钟四爷打断他的话,说道,“大哥,你自己违背祖训,养着小妾,关我们兄弟什么事情,你糊涂那是你自己糊涂,你牵扯我们做什么,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自己跳进了泥坑,就看谁都不干净。” “就是,”钟五爷随即附和,道,“大哥,咱们都是有闺女的,我听说静婉要嫁到陈家,都觉得揪心,你还说岳州陈家的好处,他们告状怎么了,叫他们去告,我们钟家的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宁愿养着我姑娘一辈子,都不会叫她嫁给陈二郎那种人。” 钟大爷被两个兄弟一番唾弃,气得跳脚,“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有你们这样跟大哥说话的吗,礼数呢,规矩呢,亏你们还是读过书的!” 钟大爷也就这会儿能摆摆大哥的谱了。 钟四爷不理会他,心想钟家真是祖坟上走了气儿,带头的老大老二没一个拎得清的,把钟家带成了这样,真是够丢脸的!唉,真是家门不幸。 第四百零八章手段 两边都吵闹不休,关盼和钟锦,还有沈筹,正坐在书房里和陆诤说话。 陆诤对于秦王世子这一番行为也很是无语,说道,“秦王殿下这儿子也不知道是如何教养的,这般行事,当真叫我刮目相看。” 这刮目相看绝对不是什么称赞的话,在陆诤看来,秦王世子这般举动,根本就是自个往绝望走,迫不及待地要腾出世子的位置。 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应该隐忍蛰伏才对,现在出头,还是把矛头对准钟家,实在不太聪明。 关盼并没有说话,她心烦得很,也觉得心寒。 钟锦看她这般,说道,“你回去陪着雪团儿吧,不必在这里。” 关盼起身,叹道,“陆大人,日后这样的事情,谁还敢开口,您说是不是,大家都闭嘴,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陆诤听她这样说,道,“不会,陆家既然知道了此事,便不会不管,我父亲已经上书朝廷。” 关盼没说什么,之事一副失望的样子离开了。 陆诤身为朝臣,遇到过很多难处,仍旧被关盼这样的神情触动,心里不太舒服。 他们身为臣子,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为善者不得安宁,为恶者却有人为他们伸张,放在谁身上,谁都要心寒的。 钟锦看她离开,说道,“陆大人,她一向心善,从前也是相信律法朝廷的,可惜前年我落难,在牢狱之中差点不能出来,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说实话,这等事情,放在谁身上,谁都要心寒的,还请您见谅。” 陆诤道,“我明白,此事是谁有错,大家都心知肚明。” 钟锦也叹道,“那就好,如今我只希望别耽误了我那侄女的婚事,其他事情,也是别无所求了。” 他苦笑一声,又倒了两杯茶。 沈筹在一旁不说话,心想他表哥若是知道这二位做了什么事情,只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关盼叫人去查陈家,显然是盼着叫陈家倾家荡产去的。 至于他这位姐夫做了什么事情,一会儿表哥就知道了。 他们夫妻俩确实存着良善之心,可他们绝不是任人宰割的。 秦王世子的船中午才到梅州城,陆诤的父亲已经劝过好几次,秦王世子却不为所动,他舅舅和两位表兄难逃死罪,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心里这口恶气不出,秦王世子只怕自己要被活活气死,钟家不可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出,总有人要为他舅舅一家赔上性命。 船方才停下,秦王世子看看身边陈家的人,说道,“陈氏一族,我也算略有耳闻,可别让我失望。” 陈大郎擦擦额头上的汗,说道,“世子放心,钟家这般侮辱我们陈家,陈家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陈大郎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他们家也是弄巧成拙,他们本来没打算闹得这样难看的,只是想告状,恶心恶心钟家的人,没想到牵扯上了秦王世子。 陈大郎可不想牵扯上秦王世子的,他母亲一族惹下大祸,他的世子之位估计也保不住,陈家又不蠢,怎么可能这会儿攀上秦王世子。 可惜没有办法,事已至此,只希望陈家能够全身而退,千万别再牵扯更多了。 这钟家也是真有本事,怎么会惹上秦王世子,他们陈家也是瞎了眼,怎么就找上钟家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秦王世子才下船,周围忽然混乱起来,忽然就有人高声喊叫起来,“这就是抬高江左三州粮价,害死咱们亲戚的人,就是这些人!” 亲王世子一时间没回过神,侍卫们却是呼啦啦上前,围住了秦王世子。 秦王世子耳边想起一阵又一阵的吵闹声,有人在哭自己的孩子,有人在哭自己的父母,还有人失去了妻子,这场祸事,他们能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秦王世子查看案卷的时候,看到的只是纸上冰冷的数字,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对他来说,只是数字,然而这会儿瞧见活生生的人,他一时间都回不过神。 有侍卫想要动刀兵,陆诤的父亲陆御史喝止住了这些侍卫,催促秦王世子上船,“世子,百姓无辜,还请您大人有大量,看在他们那些被饿死的父母妻儿的份上,饶了他们吧。” 秦王世子被这一句话狠狠噎住,看着陆御史,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指着本世子吗。” 陆御史冷冷道,“您还不明白吗,齐国公府没有株连九族,已经是侥幸,看看这些百姓,看看他们,世子,您知道他们是怎么逃到梅州城的吗,您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吗,齐国公府自作孽,不可活,钟家为江宁府的百姓散尽家财,才叫齐国公府的罪孽少了些许,世子,您也不是小孩子了,您该心里有数,在下言尽于此。” 他转身道,“收起你们的刀剑,谁敢伤到百姓,就别想活着离开梅州城。”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大大小小的石子下雨一样砸到秦王世子那边,他被人护着,虽然没有被砸到,但是咒骂声传到了他的耳中,各处都是怨毒的咒骂,还有尖锐的哭嚎声。 秦王世子身边的内侍说道,“世子,世子,咱们先上船,这些刁民胡作非为,要是伤到了您,娘娘可是要心疼的,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朝一日,您坐上那个位置,便是叫钟家,叫陆家,还有南平侯府,叫这些人去给国公爷和两位公子陪葬,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娘娘之前便吩咐过了,您也学会隐忍才对啊。” 秦王世子听到“君子”二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几十个巴掌。 他哪里能够不明白呢。 齐国公府惹出了大祸,他们用人命去换银子,本来还想用那些银子,帮他坐上那个位置的。 百姓们群情激奋,迟迟不能安静下来。 秦王世子想要往前走,也是寸步难行。 他没办法,只能先上船。 然而围着的百姓却不肯退走。 陆御史看着百姓们,心想,民心所向,才是正道啊。 陆诤和沈筹也远远地看着百姓,陆诤道,“不该有这么多逃难的人的。” 沈筹道,“嗐,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里头确实有落难的百姓,至于其他人,是我姐夫那银子请来的。” 陆诤沉默片刻,确实是个好办法。 秦王世子到底还没有疯,他要是敢伤一个百姓,回头他这世子之位便保不住了。 沈筹道,“表哥走吧,我这晚辈,该去拜见舅舅的。” 陆诤颔首,兄弟二人一起上船去了。 人潮涌动,却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第四百零九章平安无事 一大家子战战兢兢吵吵闹闹,钟家大爷一直在指责儿子鲁莽,得罪了大人物,几个年轻小辈却是被骂出了脾气。 钟鸿檀心烦意乱,他确实为钟家担忧,但是要让他因此向陈家低头,把自己的妹妹送过去,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人活一口气,他好歹是个读书人,不能这般不要脸皮。 他不想学外头那般做派。 钟鸿檀冷冷道,“爹若是担心,自去你那几个小妾怀里躲着,若是这回惹了官司,我去抵命,您能不能闭嘴!” 钟大爷被儿子教训,脸上自然挂不住,怒道,“你这孽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断送你妹妹的前程,还要断送一家子人的前程,你要干什么!” “你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 钟大爷一副撸袖子准备打人的模样,很是凶狠。 钟鸿檀不想理会他爹,嘴上反驳道,“不如咱们去二老太爷灵前,您自个说说,你对得起他老人家的教导吗。” “少扯二老太爷的大旗了,你和你媳妇,都是一个样!” 许薇素日里管家,也是拿着二老太爷说事,很是管用。 钟四爷瞧着不像话,上前劝住了他们,“都别吵了,这会儿吵也没用,且看看陈家想做什么,若拿银子能够堵住他们的嘴,那就拿银子填补就是,不必争吵。” “说得轻巧,四哥你有银子,我可没有,”钟五爷说道,“大哥既然养得起妾室,必定是有银子的,不必我们管。” 钟大爷扭头又因着银子和钟五爷吵了起来,丁点体面都没有了。 钟锦进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这一幕,听着就觉得头疼。 他心说好在家里头的小辈平日都是去书院里头读书,不常在家待着,不然有这样的长辈耳濡目染,也不知道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怎么偏要闹得跟那泼妇骂街一般,成何体统。 钟四爷也被他们吵得心烦,看见钟锦过来,忙问他事情怎么样了。 钟锦坐下喝了口茶,说道,“没事了,方才小厮来回话,说是逃难过来的人堵着船,不让江宁府过来的人下船,说那船上有齐国公府的亲戚,因着他们,江左三州方才遭了大难,陈家的人也在上头下不来,这案子审不了的。” 钟四爷闻言,心中顿时大安,他知道钟锦方才是去见客人了,还以为他托了什么贵人想办法,没想到这些逃难过来的百姓,竟然帮了大忙。 这些人可都是钟四爷当初帮着去安置的,真是没有白忙活一场。 钟锦也想,他的银子没有白花,果然钱是好东西。 钟鸿檀也算是放心了,道,“那妹妹和程家的婚事,不会耽搁了。” 钟锦看他,说道,“正是如此,这陈家与跟齐国公府有关系的人掺和在一起,必定不是什么好人,钟家怎么能够把女儿嫁给他们,程家就挺好,别耽误了,静婉后头还有静妍呢,你这当哥哥的可要上心些。” 钟鸿檀松了口气,“是是,这是自然。” 钟五爷骑墙头是最习惯的,看着面红耳赤的大哥,笑嘻嘻地说起了风凉话,道,“大哥,您听见没有,陈家肯定是从这回的事情讨了好处的,回头少不得被一并扔进大牢里头,就这你还要口口声声地把静婉嫁过去,你可算差点儿就害了咱们整个钟家啊,大哥,日后说话做事,可要多想想。” 钟家大爷险些跳起来去揍这个弟弟,可惜被其他人劝住了。 钟鸿檀半点不给他脸面,说道,“行了,您就别说话了,回头管管您那几个小妾,每个月都是哭着来要脂粉钱,这钱您日后从私房里出吧,多的没有。” 钟锦好笑地看着自己这大侄儿,他可真会真他爹拆台,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字字句句揭短,丝毫不留情面。 钟大爷气得嘴唇哆嗦,还没开骂,又被劝住了。 钟锦不爱瞧他们在自家吵闹,说道,“大郎,四哥,时候也不早了,既然没有大事,那就各自回家去吧。” 钟锦说罢,钟二爷头一个站起来准备回家。 他这几回虽然每次都会出面,然而从来不开口。 钟锦和他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又迅速分开,钟二爷先一步离开,钟锦起身从其他人出去。 钟四爷瞧着,小声说道,“九弟,你们这就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 钟锦叹道,“如何往来,我没那么大的气量。” 钟二爷一家子都还好好活着呢,这还不够吗,他已经很念兄弟情义了。 钟四爷说道,“也罢,我也不该说这个话,我先走了。” 钟四爷实在不好说什么,说起来他也是受害者,如今好了伤疤,便念着自家人的情义,唉,怪不得他不成气候。 女眷们也很快离开,关盼也被她们呜呜喳喳说得头大,送走这些人,这才送了口气。 青苹正在和一个盘着头的妇人说话,这妇人倒不是别人,就是兰春,她去年生了孩子,如今孩子离得开人了,她便匆匆回来了,今日正好来找关盼,要求个差事。 关盼瞧见她,说道,“你倒是舍得下孩子。” 兰春笑道,“有什么舍不下的,我又不是不回去了,再说了,整日围着孩子和男人有什么意思,我也心烦。” 关盼点头,又问道,“是不是在家里头受委屈了?” 兰春抿嘴不言,青苹说道,“我就说太太肯定一眼就能瞧出来的。” 关盼就知道是这样,“我一个当娘的人,怎么会不懂。” 兰春的孩子刚满一岁,正是活泼可爱的时候,兰春舍下孩子,肯定是家里头有事了。 兰春也不隐瞒了,说道,“我那大姑姐死了丈夫,现如今带着两个孩子在家呢,因着我生的是个丫头,她成日挑拨离间的,我实在受不了,我弟弟也成亲了,我想回去找我娘,可是我娘还要照顾弟媳妇和我侄子,我不想麻烦她。” 关盼瞪了她一眼,道,“你早些找我呀,你家太太这么个大活人在这里,你瞧不见吗。” 兰春擦擦眼泪,青苹握着她的手,关盼道,“在后头腾个地方出来,兰春你带着孩子都住过来,离得远些,钟家可不许你那姑姐随便进来。” 兰春立刻点头,惊喜道,“太太,奴婢一定好好做事。” 关盼摆手,叫兰春去安排了。 钟锦正好过来,瞧见兰春哭着走了,说道,“这妇人我还挺眼熟的,你教训人了,哭成这样。” 关盼道,“你这记性,那是兰春,陪着我有些年头的。” 钟锦哪里记得清楚,他压根就不知道关盼身边换了多少人,说起名字倒是有些印象,“赵管事的女儿吧。” 赵管事还留在那边的宅子里没过来,关盼点头,“嫁人可不能光看男人怎么样。” 钟锦揽着她的肩膀,“哪儿来的感慨。” 第四百一十章万箭穿心 关盼将兰春的事情一说,又道,“还得看这家里头的亲戚怎么样,你看你们钟家,你这哥嫂,就折腾了我许久。” 钟锦笑道,“什么叫你们,应该叫咱们,再说了,我可没看你在谁手里吃过亏,你厉害着呢。” 关盼抬起下巴,“那是当然,我吃什么都不吃亏,而且我觉得这个人心地挺善良的,手段也温和,都没有害过别人,是吧。” 钟锦十分认同,他觉得自己也是一样的善良,做事都是留一线的,从不主动去找麻烦。 两人进了屋子里,外头有些热,关盼坐下说道,“陈家今日上的是秦王世子的船,我回头就叫人去说,陈家是这案子里头的漏网之鱼,我倒是要看看,岳州日后还能不能有这个陈家。” “留不住的,这样的大族,绝对干净不了,”钟锦说道,“好了,不生气,中午想吃什么。” “太热了,我不想吃饭,”关盼摇头,“二郎出去了?” “陆御史也在船上,他得过去拜见长辈。” 钟锦道。 关盼点头,“也算是这世上还有点儿王法,这秦王世子什么时候走了,我这心里什么时候才算是安稳了。” 钟锦道,“马上就走了,案卷都送到皇城去了,没人能够包庇他们。” 关盼顿了一下,“我从前在话本子里瞧见的,说是有人能够从大牢里头李代桃僵,把人换出来,送到外头,你说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人家毕竟是权势滔天的人。” 关盼如今已经不再相信律例上写的东西了。 钟锦沉吟片刻,“该是不会的,关晏还在皇城呢,他是高老大人的学生,认识的人那么多,但凡有一个人不能用银子买通,这事儿都是办不成的,我回头问问陆大人。” 但愿如此吧,关盼也不愿意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两个人歇了一会,准备去带着两个孩子吃饭。 积玉上午的书已经读完了,婉婉也回来休息,雪团儿拽着两个人的手,满院子乱跑。 婉婉一头的汗,瞧见关盼和钟锦过来,大声喊了舅舅舅妈。 关盼帮她擦擦头上的汗,说道,“今日别去你爹那边吃饭了,过来和舅妈一起吃饭。” 婉婉点头,“好,那我不回去了。” 积玉脸上露出笑容来,他可真是很久没和婉婉坐在一张桌子上了。 钟锦一手抱着女儿,两人领着三个孩子出去。 钟锦道,“最近实在有些热,回头带几个孩子去村里住吧,热的人头昏。” 婉婉有些不愿意,说道,“舅舅,要耽误我看书的。” 这小姑娘漂亮得不像话,可是什么珍珠金银,她通通不感兴趣,自从拜师学艺之后,就一心学医,还发愿要当这天下最厉害的女郎中。 关盼都不知道,她小小年纪,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气性。 关盼道,“你知道高婆婆吗,高婆婆可会接生了,你去请教她老人家一段时间,也不耽误,对不对,你家老师可没有给妇人接生过。” 积玉十分认同,说道,“对,婉婉可以学得更多些。” 婉婉这才答应,“咱们叫滔滔姐姐一起过去。” 关盼道,“干脆叫上孙媛他们夫妻俩好了。” 钟溪肯定是要过去的,倒是孙媛,她这一胎怀相不大好,一直在家里头养着,很是辛苦。 关盼得空去看望过她几次,人都瘦了几圈,谢昼也跟着着急上火,上午到家里的时候,嘴上都还起着燎泡。 结果关盼这饭还没吃,沈筹出门一趟,把陆御史带回来了。 夫妻俩都没想到,匆匆出去,关盼说道,“二郎怎么不带他们去萍水楼上吃饭,把人带回家做什么,那可是侯府的正经亲家,我瞧见他们都觉得气短。” “你气短什么,”钟锦道,“你不用气短,你姓关,嫁的是钟家。” “话是这样说没错了,唉,不跟你说,你就不明白我的心情,我娘当年可是野心勃勃,想给侯爷当正妻的,我差一点就是侯府的大姑娘了。” 关盼玩笑道。 钟锦挽着她的手臂,同样说起玩笑话,“你现在是我的大姑娘,今日是,明日是,此后一辈子都是,咱们就不惦记侯府了。” 关盼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啪”一声,可见打得不轻。 两人说这话时,已经到了门口。 沈筹从门口探头来,看着姐姐和姐夫,咳嗽了一声,“那什么,姐姐,姐夫,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大姑娘二姑娘的。” 关盼收回手,说道,“你好好的站在门口做什么,鬼鬼祟祟的,那两位陆大人呢,带回家做什么,萍水楼上的饭不好吃吗,又不要你拿银子。” 沈筹委屈道,“我哪儿鬼鬼祟祟了,我就站在门口,表哥和舅舅非要过来,舅舅说上回黑灯瞎火的,也没仔细瞧你和姐夫,今日想来瞧瞧,说你们夫妻俩能够不惧权势和利益,这胆色很是不一般。” 关盼心想,谁能想到能惹到那些人,他们只是瞧不上脏了的银子而已。 那位胡大人,他们觉得惹得起,查到齐国公府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三人说着进了堂屋,夫妻俩客客气气地行礼,陆御史长相周正,年纪虽大了,眼神却是清澈的,父子二人的长相有几分相似,但又各有不同。 陆御史瞧着他们俩,果然夸赞起来,说,“我看了账本,林林总总地算下来,钟家出了十一万零三百两的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关盼顿觉心痛,捂住了胸口,气都要上不来了。 陆诤想拦着他爹,却已经来不及了。 陆御史看着关盼,惊讶道,“这是怎么了,身子骨不好吗,年纪轻轻的,可别落下了什么病根。” 钟锦扶着她,笑道,“没事,没事。” 陆御史看钟锦还能笑出来,心想这实在不像话啊。 沈筹笑道,“舅舅,您也真是,说这个干什么,假如一两银子是一支箭,十万两银子,便是十万支,我姐姐原来没细看账本,已经被扎了十万支箭了,您还多算一万多两,我姐姐又来了个万箭穿心,能不心疼吗。” 关盼被沈筹说的,脸上挂不住,道,“哪里有你这样打比方的!” 沈筹笑的见牙不见眼,“我看挺好的。” 陆御史恍然,原是心疼银子心疼成了这个样子。 他也觉得好笑,自家那些姑娘,一个两个都不会这般心疼银子的。 关盼不好意思,道,“大人您见笑了,妇人浅见,妇人浅见。” 陆御史道,“不妨事,银子谁不心疼。” 关盼心想,丢人丢到外头去了。 她又瞪了沈筹一眼。 第四百一十一章二嫁 钟锦悄悄拍着他家大姑娘的后背,省得她心疼得当场厥过去,他素日里压根不会在关盼面前提起这事儿。 每提起一回,都是万箭穿心一回。 关盼推开他的手,在外人面前这般,实在不像话。 沈筹还在旁边笑,他这姐姐是再实在不过的人了,银钱就是她的半条性命,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关盼也知道自己俗气,这就是事实,她就是个庸俗有钱的妇人而已。 说了几句话,关盼道,“陆御史用过午饭没有,我以为二郎会请两位去萍水楼,因此家里没有准备,请二位稍等,我吩咐厨房去准备午饭。” 陆御史点头,他们陆家一向是大事上重礼仪规矩,平素这些小事,到底并不在意。 关盼觉得失礼,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如何了。 关盼准备告退,她迟疑了下,心想反正丢人也已经丢了,她说道,“陆大人,齐国公府的人入狱之后,会不会被换出来,就是偷天换日,把他们换出来。” 她还是想问清楚。 陆御史闻言,神情当即严肃起来,说道,“放心,绝不会有这样的事情,这几年朝中确实有些问题,但这样的血案,齐国公府绝不会有机会逃脱。” 死了那么多百姓,陆家岂能容忍齐国公府逃脱罪责,高老大人卧病在床,还吩咐了门生一定要盯住这个案子。 关盼闻言,道,“是我多虑了,您见谅,我实在是害怕,就怕有人寻仇寻到我们家里人身上。” 陆诤道,“秦王世子已经准备离开了,他但凡冷静些,便不会再做犯众怒的事情,不必担心。” 关盼颔首,这便出去了。 只要能让他们一家人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就好,千万千万别再起波折了。 陆御史笑道,“你们夫妻二人,也是至情至性,这银钱,待我回去上报朝廷,肯定想办法补给你们。” 那银两数目太大,怕是他们俩这些年攒下来的身家,不能含糊。 钟锦客气道,“倒是不着急,权当是破财免灾了。” 陆御史笑笑,和钟锦说起其他事情。 三个孩子已经吃过饭,去屋里打算睡觉了。 雪团儿本来是要钟锦或者关盼去哄的,可惜俩人都没空,积玉打着呵欠,辛辛苦苦地去哄妹妹睡觉了,婉婉也在一旁帮忙。 婉婉说道,“妹妹长得真漂亮,以后肯定和舅母一样好看。” 积玉看着婉婉,“你也漂亮。” 婉婉眨着大眼睛,笑道,“真的吗。” 婉婉年纪越大,便越知道自己跟其他小姑娘不一样。 积玉道,“当然是真的,我可不会胡说。” 婉婉听了笑起来,“那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滔滔姐姐好看。” 积玉想了想,说道,“你好看,滔滔太严肃了,每回见了我,都问我读了什么书,我说我日后不能科举,她每回都要叹气,我不喜欢,要是我日后不能当官,婉婉会嫌弃我吗。” 婉婉摇头,“不会的,滔滔姐姐她也是关心你嘛。” 积玉心想,他可不要被那样关心。 积玉说道,“还是婉婉更关心我。” 婉婉低头看雪团儿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说道,“积玉哥哥也快些睡觉,你下午还得去练武。” “你也是。” 积玉把毯子盖到婉婉身上,三个小孩子躺一起睡去了。 婉婉也有的忙,积玉想,大人都说小孩子最闲,怎么他们家的小孩子,就和大人一样忙,他每日都要读书,婉婉和滔滔也是,小舅舅也被外祖母催逼,每日要背许多书,过些日子还要送他去书院。 家里只有祖母最闲了,看来只有到了祖母那个岁数,才能空闲下来。 关盼叫人准备了午饭,因着时间不够,午饭并不丰盛,临时去萍水楼订也来不及,只能拿了坛好酒去填补。 有钟锦待客,关盼吩咐好之后,就去看几个孩子,瞧见他们都睡下了,这才放心。 陆诤父子没有在这边多待,下午便离开了,秦王世子也是一样,这群人已经准备回皇城了。 陆诤想叫沈筹一起回去,沈筹还想再待一段时间,便拒绝了。 陆诤上船,对父亲说道,“江左三州乱了这么久,只怕今年国库的粮食也不够。” 陆御史冷冷道,“要不怎么说齐国公府死有余辜,这一乱,没有三五年,这天下都缓不过来,朝中来信,南边又有了异动,或许又要动兵,秦王殿下真是结识了一门好亲家,本朝二十多年都没有这样的大乱了。” 陆诤的目光落在远处沈筹的身上,说道,“钟家夫妻这一回,可是捅出了一桩大案。” “到底身上流的是南平侯府的血,这女子要是在侯府长大,也不比那些个世家贵女差,”陆御史顿了一下,又说道,“我怎么觉得她不大待见咱们爷俩。” 陆诤笑道,“这我问过二郎,她有意避着皇城这些人,大概也是上回在宫里吓得不轻,不想掺和。” 陆御史道,“是个明白人。” 没有因着身份的突然改变就胡闹,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日子,也是难得。 “是啊,不贪心,已是难得,”陆诤沉吟片刻,“就是太看重银钱了,上回我说起此事,她就险些厥过去。” 陆御史笑道,“不是花你的银子,你这就叫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知道秦王殿下舍得出这个银子吗。” 陆诤虽然上回说过这个话,但是他对此不抱希望,道,“秦王殿下不把其他人的钱袋子掏空就够好了。” 陆御史也沉默了。 崔家这些个皇帝,除了王太后这几年瞎折腾之外,都是很节俭了,皇宫里有座宫殿年久失修,至今都没有修缮,十一万两银子啊,可不是小数目。 钟锦说的那一句破财免灾,也是有道理的。 梅州城再一次安稳下来,关盼睡觉都睡得香了,静婉的婚事也定在了八月里,许薇又风风火火地去给静妍说亲了。 关盼这边,也催着陶掌柜和张莹办起喜事来。 从去年拖到今年,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两个人腾出空闲来,也管不了天气太热,总算是成亲了。 关盼这便高高兴兴地回了村里,准备送嫁。 张大娘实在高兴,谢容也心情不好,两人正在和张莹说话。 张莹等得太久,坐在这儿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惊喜,比其他人冷静多了,刚刚还看了两本账本。 上一次出嫁,张莹糊里糊涂的,这一次不一样了,张莹对自己说,她这次嫁人,是为了过得更好。 第四百一十二章富贵命 张家的亲戚也来了不少,不过张莹弟媳妇的娘家人是再也不敢过来了。 关盼把俩孩子交给她爹,顿时没有孩子一身轻,在院子里和同村的嫂子们说闲话。 “张家妹子还是好命,我还没见过二嫁能比头一回嫁得更好的。” 李嫂子说道。 “怎么,你也想试一试?” 有妇人玩笑说道。 李嫂子拍了那妇人一把,“你这人整天张嘴就是胡说八道,我这日子还不好吗,我儿女双全的,我可没想过这等事情。” 那妇人笑道,“唉,我也没那个胆子,凑合过吧。” 命数这种事情,关盼可不大信,她觉得还是张莹她自己厉害,这些年她做的事情,可是一点不比男人弱的。 “盼儿,你还记得赵四郎吗?” 李嫂子问道。 关盼愣了一下,“谁,谁啊。” 她是真想不起来了。 妇人们七嘴八舌,说道,“就是当年想娶你的那个啊,赵四他娘还到咱们村里闹过,你忘了,长得黑瘦的那个。” 关盼回过神,“对对对,我记得,家里头有十几亩地的那个,我知道了,他怎么了,我这些年也没有见过他。” 李嫂子拉着关盼的手,“他媳妇没了,还是怀着第三胎,赵四他娘胡乱折腾,可怜了那儿媳妇,和孩子一起没了。” 关盼闻言,叹了口气,说道,“也是可怜了。” “谁说不是呢,年纪轻轻的,还留下两个孩子,还好你那时候聪明,没看上他家那十几亩破地,你是不知道,这些年赵四媳妇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农忙时候家里头请的短工,她还得做饭,当真是可怜。” 李嫂子说着,越发庆幸关盼当年嫁的是钟锦,还连带着帮了村里不少人。 还有妇人说道,“也是他家媳妇不争气,我们盼儿厉害得很,听说钟家也有些麻烦呢,你都没有吃亏,可见咱们女人,还是要厉害些,哪怕被人骂成泼妇呢,也不能窝窝囊囊的活着,这人一窝囊,老天爷都欺负你。” 这位嫂子前两年也没少被婆婆和小姑子折腾,好在她及时转了性子,自从拿起棍子和婆婆小姑大吵一架之后,便在家里站住了脚跟。 “咱们这都是被人逼的,谁不是多年媳妇熬成婆,我倒是觉得,以后我有了儿媳妇,能够安安生生的孝顺我就好,我也不折腾人家。” “那你到时候要好好相看了,有些当媳妇的也坏,那话怎么说的,人善被人欺。” “这么说也有道理,过日子可是真不容易。” 嫂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关盼心想,好在她从一开始就很厉害,从来不吃亏。 赵家竟然闹出了人命,有什么深仇大恨,何至于逼死了儿媳妇啊。 “盼儿,你家里头可安稳,”李嫂子说道,“你们家九爷,也是年轻有为的,我听我家那位说的,还有人想塞小妾给他,你可得防着。” 关盼点头,“是,我都防着呢。” “盼儿还用防着,你看她这模样,漂亮成什么样子了。” “那可不一样,这男人啊,就爱新鲜,管你漂亮不漂亮都没用,可是要盯住了,不然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李嫂子强调道。 关盼笑着答应,“就是,男的就是不能放着不管,我心里都有数呢,您叫李哥盯着,看谁给他塞人,我到时候挨个去敲打。” 李嫂子这才放心,满口答应。 关盼心想,她和钟锦,该是不至于走到那一步的。 她笑着想,要是真的走到那一步,她就打断钟锦的腿,把他绑在家里头养着好了,反正也不差他这一口饭。 刚刚出门准备迎亲的钟锦在门槛上绊了下,差点扑倒在地上,好在旁边人多,几个管事七手八脚把他扶稳了。 余管事道,“您这是伤还没好吗,一会能不能骑马,别摔着了。” 钟锦皱眉,“按理说是好了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方才就是腿软了一下。” 几个管事都很关系,生怕自己东家有个万一。 钟锦揉揉膝盖,“陶掌柜呢,快叫他出来,什么时辰了,一会该走了。” “是,该走了。” 几个人说着,又去催陶掌柜了。 这婚事也是不容易,可不能出了岔子。 两边都是火急火燎的,想赶紧促成这桩好姻缘。 忙了一日,迎亲队伍终于来了。 钟锦下马之后,便来找关盼,说道,“几个小的呢,去哪儿玩了。” 关盼道,“去玩了,你怎么一来就找孩子,只见过孩子离不开爹娘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当爹的离不开孩子的。” 钟锦道,“我哪里是离不开孩子,我是离不开你。” 关盼笑道,“说什么呢,家里头人多,孩子都在我爹那儿玩,一会儿就带回去。” 钟锦点头,“你不知道,今天早上那边乱糟糟的,家里头没个管事的女人就是不行,差点耽误了时辰。” 关盼笑道,“我看你还挺高兴的。” “当然高兴,”钟锦说道,“张莹姐姐是咱们的姐姐,陶掌柜我也认识有好多年了,他们俩能成好事,日后能够相互作伴,这当然很好。” 关盼道,“是不错,你不帮着去叫门。” 钟锦道,“你不是也没帮着去挡门吗,我要是去了,他们顾忌才多。” 关盼也是这样想的,她虽是女子,但也是有些威信的,她去挡着门,只怕有些人玩得不尽兴。 两人相视一笑,只是在一旁瞧着,钟锦说道,“当年我娶你的时候,也是在这儿,我还答应关晏,要去考举人,看来这一点是做不到了,我要食言了。” 关盼笑道,“晏儿那样说,只是希望你不要守着钟家,坐吃山空,不是非要让你去考举人的。” 关晏希望钟锦能让姐姐过上好日子,那时候对于关晏来说,读书是他的出路,他便也觉得钟锦应当如此。 钟锦询问道,“那你觉得现在如何,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关盼沉吟片刻,说道,“可以,我觉得挺好的,虽然有些麻烦,但都过去了,日后也像往日那样,才算是好的。” 钟锦搂着她的腰,说道,“会更好的。” 他抓着关盼的手,看她的手相,温柔说道,“你日后会有万贯家财,还有懂事又聪明的儿女,还有疼你爱你的丈夫,太太,你是生来的富贵命格,磨难都过去了。” 关盼抿嘴笑,瞟了钟锦一眼,“你这个油嘴滑舌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钟锦笑道,“有了要哄的人,好话自然有一箩筐等着呢。” 关盼把手收回来,富贵不富贵的,倒是不好说,散财命都是有的。 两人看着陶拙敲开了张家的门,众人蜂拥进去。 钟锦握紧了关盼的手。 第四百一十三章绝对不会吃亏的夫妻 今日这婚事,一帆风顺,再好不过。 晚上的酒宴更是热闹,钟锦手下大大小小的管事学徒,坐了满满一个大院子,关盼瞧着,心情着实不错。 从去年到今年,这大半年大家都是过得提心吊胆乱七八糟的,今日热闹一回,也是给他们吃个定心丸,回头好认真做事,别真当钟家是要完了。 她扭头去看张莹,屋里头正热闹,几个管事家的媳妇坐在旁边,正说起孩子来,劝张莹赶紧给陶掌柜生个儿子,日后在家里头相夫教子。 张莹听得头疼,好在关盼过来,妇人们瞧见她,坐了一会都借口出去了。 张莹吐出一口气,无奈道,“我今日睁开眼睛,就有人劝我生孩子,一直劝到这会儿,真是要了命了,一个两个都恨不得把孩子从我脚底塞进去,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关盼闻言笑起来,说道,“就当没听见吧,到了咱们这个岁数,大都是围着孩子转的,想和她们说些别的,她们也不懂。” 张莹点头,“我们女子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后院里出来。” 关盼也是摇头,她们身为女子,走到如今这一步,已经十分不容易,那些已经习惯在后院过活的女子,也已经习惯,不会再改变了。 关晴喝了两杯酒,推门进来,说道,“姐姐现在不要想这些事情了,总有一日咱们女子也有出路的,如今咱们也只能尽力过好自己的日子,能帮的帮一把,若是不能,也没办法。” 关盼道,“你喝了多少,这一身的酒气。” 关晴走到关盼面前,扑在她怀里,笑嘻嘻地说道,“没有喝多少,就两杯,一点点,我来瞧瞧莹姐姐,这便准备回去歇着了。” 关晴已经不记得张莹上一回出嫁的景象了,她拉着张莹的手,说道,“姐姐日后可要像这几年一样,顺着自己的心意过日子,别听外头那些碎嘴的妇人说闲话,她们除了说闲话,也没有别的本事了,莹姐姐同她们不一样。” 张莹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摸摸她的脸,笑道,“我知道,我必定是过好自己的日子,你也是,咱们谁都不要用那些条条框框绑着自己。” 张莹见识得越多,便越知道,将女子困在后院,不过是这世道维护男人尊严的手段罢了,若是女子真的有机会去读书,去经商,去科举,女子也不会比男人差。 只是女子没有机会而已。 看看关晴便知道,她文章写得那样漂亮,可只因为是女子,却只能落得别人一声叹息。 那些人都觉得自己从这桩婚事里头占了便宜,张莹并不这样想,她和陶掌柜,是相互了解,惺惺相惜的,她嫁人,也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立足之地。 她的立足之地,她已经自己赚回来了,若是有机会,她肯定要帮更多女子。 关盼看关晴醉得不轻,等她说完话,便与张莹道别,扶着关晴准备回来。 钟锦还在被人拦着喝酒,自然走不开,关盼便先带着孩子和关晴先回钟家。 钟锦回来得实在不算早,关盼已经困得睡了一觉,他才被几个小厮扛着回来,醉的整个人都不清醒了,看见关盼便糊里糊涂地说道,“什么时辰了,我怎么看不见了。” 关盼也不理会他说胡话,叫侍女打水,把人洗涮干净,又是好一通辛苦。 关盼还是头一回遇上钟锦醉成这样,他第二日直接睡到中午才起来,头疼得想要裂开,看见关盼坐在窗户边,说道,“昨晚儿我可是被人灌了好一通,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关盼瞧了他一眼,“回来不早了,还是被人抬回来的,你喝了多少,给陶掌柜挡酒去了?” 钟锦揉着眉心坐起来,说道,“可不是,江宁府来的那些人最能折腾,还有那姓宋的,做完事是找到报仇的好机会了,逮着我灌酒。” 陶拙成婚,便是看在钟锦的面子上,来的人都是江宁府这一带的商人,昨夜热闹,大家也顾不得什么身份有别了,都醉得不轻,要不是钟锦几个人挡着,陶掌柜昨晚上就要被人抬进洞房了。 “你歇着吧,今日也没什么大事,我叫人给你煮碗汤面,吃不吃。” 关盼询问。 “都行,听你的。” 钟锦趿拉着鞋子起身,过去搂着关盼,好像关盼能叫他舒服点似的。 安静片刻,关盼道,“岳州那边的事情有眉目了,李三公子叫人传信过来,说是查出朝中陈家的人收受贿赂,反正是有了罪名,已经准备上奏了,李三公子总算还有点儿用处。” 李三公子身份到底不一样,这事儿他还查得还挺快,而且信誓旦旦地保证,陈家肯定要遭殃。 钟锦拿过信看了一眼,说道,“新帝登基,杀鸡儆猴呢,活该陈家这个时候倒霉,他们家气数尽了。” 关盼把他拨开,“热呢,别黏在我身上,快去洗把脸,一会儿吃饭。” 钟锦不想动,打了个呵欠,又往关盼身上倒去,“我就挨着你一会儿,别撵我走,头疼。” 关盼笑道,“怎么小孩子一样。” 她嘴上说着,倒是没有再撵人,还帮他按起额头来。 岳州陈家,这回不止是在新帝手里遭殃了,家里头的铺子田产也出了问题。 陈二郎这些日子被家里人念叨,十分心烦,不知道被哪个狐朋狗友撺掇,竟与人赌起来。 这可是条不归路,陈家整日里都有追债的上门,很是热闹。 关盼看他们吃到了教训,这才出了口气。 有些人自以为高人一等,便拿着别人的前程身家不当一回事,这样的人家,只有自己尝到恶果,才知道疼。 陈家敢招惹到钟家头上,关盼和钟锦夫妻俩难道是好欺负的人吗。 绝对不是。 他们现在做事的态度很简单,大家和和气气的,那就是什么都好,像陈家这样欺负人的。 就别怪他们欺负回去了。 得知陈家声名狼藉,钟家人上下都很高兴,许薇猜到这肯定是关盼的手段,便特地过来道谢。 八月里,静婉的婚事没有再出问题,很是顺利地结束了,嫁到了江宁府。 好歹是嫁到了江宁府,大太太倒是没有再说闲话。 孙媛也在孙家顺利地生下来儿子,了却了孙家一干女眷们的心事。 关盼眼看着日子好起来,吃得下睡得香的,那几个月里瘦了的几斤便都涨回来了。 这日晚上,夫妻俩在床上说闲话,孙氏那边的侍女匆忙过来,说钟溪要生了。 第四百一十四积玉的烦恼 关盼一听这话,赶紧推开钟锦,准备穿好衣服赶紧过去。 她力气挺大,险些把钟锦推倒在地上。 钟锦也急了,说道,“怎么大晚上的要生了。” 关盼道,“你话真多,生孩子还挑时辰,赶紧起来,别磨蹭了。” 钟锦道,“没事,我娘和妹夫都在呢,岳母不是在家住好些日子了,这会儿肯定比咱们俩快。” 倒不是钟锦不疼妹妹,只是他知道妹妹身边的人多着呢,不用他再像以前一样,事事操心。 而且这些日子,每回郎中过来,他都要问一问钟溪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他听到的一直是好消息,心思便没有那么重。 关盼已经穿好了衣服道,“那也得快些,生孩子可疼了,钟溪生的可是头胎,我那会儿生积玉的时候,疼得我都觉得我快死了,我真是不明白,我怎么还有胆子再生第二个了。” 关盼对生孩子这事儿有些阴影,想起来便觉得头皮发麻眼前发黑,那滋味实在不是常人能忍的。 钟锦握着她的手,说道,“好了,过去吧,咱们儿女双全日后再也不生了。” 别说关盼不想再生了,钟锦也不想再让她生了,关盼生孩子的景象他也是历历在目,实在是叫他心焦。 关盼道,“那我要是没生儿子,生了两个姑娘,你还要我生吗。” 钟锦顿了一下,说道,“看你的意思吧,我都听你的。” 这问题有些为难人,钟锦的回答也是很讨巧。 关盼自然知道这一点,她也是随口问问,说实话,要是真的生了两个都是女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了,不为难你,”关盼挽着他的手往外头走,“不过就算我生不出儿子来,我也不会让其他人给你生的。” 钟锦听了这话半点都不犹豫,道,“我也不要,我看雪团儿也很聪明,儿子哪里有你重要。” 积玉起夜听说姑姑要生了,准备过去正好遇见爹娘的积玉,就在一旁听了这些话。 他心想,果然,在这个家里,他不如妹妹重要,也不如娘重要,只能和他爹比一比了。 也不知道在他娘心里,他和爹谁更重要。 积玉想了想,算了,这个问题还是自己藏在心里头好了,他觉得自己要是问了,可能不能得到太叫他满意的回答呢。 做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 钟溪这边确实热闹,她刚刚发动,明天早上能生下来就是好的。 俞恪被孙氏从屋里头赶出来,出了一头的汗,看见钟锦之后,便两手扶着他的手臂,说道,“哥,嫂子,这什么时候能生完!” 钟锦正要劝解一下,婉婉在一旁说道,“爹,你不要着急,要到明天才能生完。” 俞恪道,“要这么久啊。” 婉婉小声道,“爹,我难道是你捡来的吗。” 她这个年岁,又一向聪慧,知道自己不是钟溪亲生的,但她是她爹亲生的呀,怎么她爹还像那些头一回当爹的男人一样,都不知道生头胎要多久。 俞恪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会儿年轻,睡一觉起来就知道有了女儿,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却不一样了。 积玉拉着婉婉的手,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说道,“没事,我觉得我也是捡来的。” 积玉把前因后果一说,婉婉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积玉又哄着婉婉去旁边,说道,“婉婉以后嫁人,也要嫁个这样的,把婉婉看得最重要。” 婉婉抿唇,想了想委婉地说说,“我们医馆里有位郎中,前些日子刚从皇城那边回来,医术精湛,还编写过医书,收了好多学生,救过很多人,他说,他说他这辈子能够有这样好的医书,全都是因为他没有成婚生子,没有家事烦扰,才能够专注学医,我觉得我这样不聪明的,也得像他才对。” “佛家也讲究一个专注,我觉得我只能做好一件事情。” 婉婉说得十分认真,一副要为她的理想献身一生的模样。 积玉心中戚戚,他不懂上苍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 他不是爹娘的小心肝就算了,连婉婉都立志学医,不想嫁人,活着怎得这样苦啊。 积玉道,“话不是这样说的,嫁人和你学医又不耽误,婉婉你还小,不要这样说。” 婉婉看着积玉,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她只说道,“积玉哥哥,我不要和其他小姑娘一样。” “你本来就不一样。” 积玉说。 婉婉没有再说话,她已经有些困了,积玉牵着她的手,两人在美人榻上坐下,也不再闲聊,只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大人们想起他们俩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关盼叫侍女把两人送回房中,对钟锦说道,“你说积玉,最近有空总找婉婉,他想做什么。” 钟锦道,“想哄个小媳妇给他自个吧。” 关盼也是这样想的,说道,“不过人心易变,侯爷最近总给我写信,叫我把积玉送过去他那边,由他去教养着,他肯定还会碰上其他小姑娘的,我要不要跟他说说。” “不用说,”钟锦摇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婉婉这孩子,被佛寺的法师说了,很有佛缘,还整日沉迷学医,要不是积玉去围着她转,她哪还记得积玉,你大可不必担心。” 钟锦觉得自家这个儿子挺傻的,连个小姑娘都哄不住,滔滔除了读书,还学这个学那个的,最近都不经常过来。 婉婉柔柔弱弱的,他也哄不住,怕是在婉婉眼里,他连本医书都比不上,也是好玩儿。 关盼心想也是,婉婉小小年纪,便清心寡欲,是个与众不同的,到底怎么样,也不好说。 钟溪头胎实在艰难,满屋都是她的痛呼声,关盼熬不住,稍微眯一会儿,也很快被惊醒,到第二天早上,这孩子还没有生下来。 俞恪熬了一整日,心里头越发害怕起来,“不是说胎位正,孩子的大小也合适吗,这,这怎么还生不下来?” 关盼从里屋叫了个侍女来问,侍女还算冷静,“两位老太太都说没事儿,关老太太说了,就是头胎不好生,叫您几位先去吃早饭,一会儿就好了。” 这几个人哪里吃得下,倒是孙氏和谢容还抽空吃了顿饭,钟溪迷迷糊糊的,喝了一碗糊糊。 又这么折腾了一上午,钟溪总算是生了。 是个男孩子。 积玉一听,马上高兴起来,说道,“是弟弟好,我有这么多妹妹了,日后我带着弟弟玩儿。” 大人也顾不得他说什么,都去看孩子了。 积玉扭头又对婉婉说道,“婉婉有了弟弟,日后弟弟长大了,也能保护婉婉。” 婉婉点头,“积玉哥哥也会保护我吗?” “当然会的。” 积玉拉着她往屋里走,两个人也去看孩子了。 婉婉嘴角上扬,有了弟弟她也很高兴。 她已经有哥哥姐姐和妹妹了,有一个弟弟,也正好。 第四百一十五章欲言又止 孙氏抱着孩子泪流满面,拉着谢容的手说道,“如今溪儿有了孩子,我日后也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了,真是要谢谢菩萨了。” 谢容拍拍她的手,笑道,“是啊。” 俩人关系不错,不过谢容已经没有看着儿女成婚生子就能高高兴兴的心思了,她和关正云俩人就挺高兴的,就家里头那几个孩子以后要怎么着,她还真是不想管。 孙氏擦擦眼泪,又去看女儿。 钟溪身上还疼,不大舒服,瞧了孩子两眼就没再看了,正跟丈夫和婉婉说话,积玉还在旁边凑热闹。 钟溪也是颇费心思的,她一向疼爱婉婉,这会儿才生完孩子,便喊了婉婉过去,不想因着自己有了儿子,便叫婉婉觉得家里人不看重她了。 婉婉倒是没想这些,钟家这一家子人不说别的,是真的疼她,关盼平时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给婉婉准备一份,很是护着她。 她这会儿拉着钟溪的手,跟侍女背药膳方子,都是给妇人滋补的。 孙氏瞧着一家和睦,心情也挺不错,瞥了女婿一眼,道,“行了,你也歇着去,外头还有事情呢,熬了一夜,眼睛都红了。” 俞恪心里高兴,说道,“没事,我不累,岳母您去歇着,我在这儿陪着,您也熬了挺久的,婉婉,积玉,你们快陪祖母回去休息。” 孙氏没劝动女婿,反倒被两个小孩子劝着去休息了。 钟溪看她娘都走了,这才吐出口气,说道,“我看咱们也别生第二个了,疼死我了。” 她抱着肚子,顺势倒在丈夫怀里,实在是太疼了。 俞恪哪里敢有二话,道,“不生了,不生了,都听你的。” 钟溪歇了一会,叫奶娘把儿子抱过来,夫妻俩凑在一起,瞧着刚生下来的儿子,商量着给儿子娶什么名字,用不用找个大师帮忙算一算。 谢容熬了大夜,这会儿挺累的,已经出了门。 关盼到底心疼亲娘,瞧见她从屋里出来,便挽着她的手带她回自己院里歇着。 关盼也挺累的,问道,“那孩子怎么样,挺好的吧?” 谢容回道,“还可以,五斤多,母子俩都挺好的。” 关盼方才也瞧了孩子,刚生下来的孩子都是一个样儿,皱巴巴的,也瞧不出来长得好不好。 谢容打了个呵欠,道,“盈盈呢。” 谢容一向自信,对外孙女的名字也是十分自信的,坚持喊她盈盈,关盼已经习惯了。 关盼道,“去玩儿了吧,她还能去哪儿,我一会给您抱过去。” “不用,我瞧一眼就好,这会儿累了,不陪她玩儿了。” 谢容说道。 关盼点头,雪团儿正是折腾人的年纪,谢容喜静,平时瞧瞧还好,真让她抱着,她扛不住。 母女俩坐在屋里吃饭,钟锦便抱着雪团儿坐在一旁,他刚才抱着孩子先吃了一口,谢容吃了一会,问道,“你弟弟年纪也不小了,我打算送他去书院,我眼下没空管教他,回头还要你们照顾。” 关盼还没说什么,钟锦先说道,“不妨事,钟家也有好几个孩子在书院呢,回头一起送过去就好,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照看他。” 关盼低头笑起来,谢容难得客气,道,“那就劳烦女婿了。” 钟锦哪里受得起岳母大人的道谢,赶紧又道,“您这不是折煞我了,都是自家人,该照顾的。” 谢容也就不再客气。 关盼又说道,“娘,那边给我来信,想叫我把积玉送过去,您觉得怎么样。” 那边自然说的是侯府,南平侯爱女心切,就差没有明说叫女儿带着一大家子都过去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叫这边把外孙送过去,说实话,皇城那些读书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关盼不指望儿子怎么样,可能让儿子开开眼界,她这个当娘的自然不能拦着,只是要把儿子远远地送出去,她总觉得心里难受。” 谢容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思忖片刻,说道,“眼下积玉还小,这样吧,等他过了十岁,你再问他,看他自己愿不愿意过去,到时候去了,你也得时常去瞧瞧他,别扔过去就不管了。” 关盼看向钟锦,钟锦也道,“七岁确实还太小了,那就再等几年,娘,您不想过去吧,带着我爹和关晗,还有关晴,关晏最近可是升官了呢。” 谢容直截了当,道,“我不去,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明年我去瞧他两眼就好,又不是小孩子了。” 谢容对关晏这个儿子十分放心,再加上她就是从皇城跑出来的,想想她吃的苦头,真是一点不想回去。 “那您写信,叫他赶紧成婚,”关盼老生常谈,道,“咱们家这别是风水有问题,我嫁得就不早了,您也管管您那儿子和女儿,不知道还当他们俩是捡回来的。” 谢容吃完饭,慢慢腾腾地放下筷子,回头问女婿,道,“她成日这样念叨,你不烦吗,赶紧管管你媳妇,年纪不大,这嘴碎的,跟个老妈子似的,平白毁了我给她的这张脸。” 说罢,她叫侍女把雪团儿抱过来,带着孙女去偏房里休息了。 关盼沉默半晌,目送母亲离开,看向钟锦,“我很惹人厌烦吗?” 钟锦忙扶着她去床上,安慰道,“没有,没有的事,岳母那就是~”他也不能说岳母那是胡扯,这不好,只能硬生生地给岳母挽尊,道,“岳母那是心疼你,不想让你操心太多了,你看看你,这一大家子要你管吧,我和孩子你也得操心,还有外头的生意,你看看,你就是太操劳了,岳母是怕你太操劳,以后都不漂亮了。” 关盼倒在床上,无语凝噎,好一会儿她才说道,“得了吧,她就是嫌我烦呢,每回跟她说,她都这样,真是的,你见过这样当娘的吗,还说我呢。” 关盼和他娘,不能说是有矛盾,但确实有点儿问题,两个人想的事情不太一样。 关盼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连儿子女儿的婚事都不管,她当姐姐的,能不操心吗。 她娘真是不明白,她不操心的事情,其他人就得操心啊,不然看着关晏和关晴兄妹俩就这么肆意潇洒地过一辈子的。 钟锦把她抱在怀里,关盼又道,“我就是个庸俗市侩的,比不得她什么都能看透!” 关盼有时候也是羡慕她娘的,可有时候又觉得不能那样。 钟锦道,“没事,我也市侩,我也庸俗,咱们俩一起,我不烦,我就怕你哪天不跟我多说话了呢。” 关盼道,“我还真的话太多,我没有啊。” 关盼觉得丈夫的安慰无甚用处,反而坐实了自己嘴碎,倒在床上,“你就这么怕我娘,怎么在背后都不跟我说她不好。” 钟锦陪她躺下,欲言又止。 第四百一十六章人心都是偏的 关盼催促道,“你说啊,我是不是可烦人了,我娘说的对不对?” 钟锦无奈道,“岳母那话只是随口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娘会吃了你吗,叫你怕成这样。” 关盼道。 钟锦咳嗽了两声,正色道,“盼儿,你这样说可不对,我还能撺掇你和岳母吵架吗,咱们将心比心,我和娘说话合不来,你都要劝我去给娘赔礼认错的,怎么到了我这里,你就要和我一起说岳母的不是,没这个道理。” 别家的儿媳妇,是夹在婆婆和丈夫中间两头受气。 但关盼和钟锦不一样。 平日钟锦但凡惹了孙氏不高兴,关盼就要过去,逮着他给孙氏认错,里里外外地数落一通,直到孙氏满意。 到了岳母这里,他还要想法子劝媳妇和岳母不要吵架,有什么话好好说,就算不好的话,他也要曲里拐弯地说成好话,以免母女俩生了嫌隙。 真的,没有比他更难的人了。 钟锦心想,在钟家,他才是那个最没有地位的人。 唉,难,好难。 关盼听罢,觉得很有道理,重新躺在钟锦怀里,心情好了大半,说话也轻松起来,“你是不是真的怕我娘,我看你在她面前,一句硬气的都没有说过。” 钟锦性子好,长相也是温温和和的,在家里头说话做事都很和气,这样的性子,男人里头有这样脾气的,也是不常见。 钟锦重新搂着媳妇,“脾气大有什么用,脾气大才要出问题,你看看大房那边,咱们有事说事,有话说话,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好端端的,耍脾气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现在说起这个来,你自个脾气也好得很,咱们俩不是一样的吗。” 在钟锦看来,关盼的性情也是很好的,家里头出了大事小事,她都能办好,就算是他娘偶尔有脾气,也能被关盼劝住,要是关盼性情不好,只怕家里头早就不得安宁了。 何况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夫妻之间偶尔吵嘴,还可以床头吵架床尾和,但换在其他家人身上,一吵架就要生出嫌隙来,这不是什么好事,钟锦素来会避免这等事情。 关盼道,“我跟你一样?” 钟锦道,“是很像,所以你以后得推己及人,你自己什么时候跟我说我娘的闲话了,我就跟你说岳母的闲话。” 关盼睁开眼睛,“你可别胡说,娘那脾气,我都心疼她太软了,但凡换一个心思歪的,她都要吃亏,我真是得谢谢苍天保佑,竟然叫我遇上这样和气的婆母,让我一身的本事都没了用武之地,我可不说她的闲话。” 关盼不苛责自己,当然也不会苛责别人,有孙氏这样的婆婆,她真是没有二话的。 钟锦也道,“那岳母也是位奇女子了,有你这样算账比算盘还快的女儿,还有关晏和关晴这样有才有本事的,现在还到处给妇人接生,不知救了多少人,偶尔说话刺人,也不算什么,人无完人嘛。” 谢容的故事难道不精彩吗。 年轻时候本来可以凭借美色留在皇城,结果她一气之下怀着身孕远走高飞,重新嫁人有了这几个孩子。 她现在要是乐意回皇城,凭借儿子,肯定能够捞一个诰命夫人当一当,享受荣华富贵。 结果她扭头去给妇人接生了,平日上门道谢的人可不少。 钟锦深觉自己这位岳母不寻常,对她敬佩得很。 同时他也是真的有点儿怵岳母,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感觉,也说不清楚。 关盼听罢,脾气就没了,道,“我困了,我睡一会。” 钟锦拍拍她的后背,“睡吧,下午起来吃蟹,咱俩悄悄去萍水楼,晚上再回来。” 哄媳妇这等小事,钟锦经验十足,不光要动嘴皮子,还得有点别的手段。 关盼则是闭着眼睛心想,钟锦若是个女子,想来也贤惠得很。 她抖了一下,钟锦还当她有些冷,把薄毯子给她盖好,又哄孩子似的拍拍。 关盼很快睡着,钟锦看她躺在自己身边,用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仔细看看她的脸。 心想岳母说得也不大对,关盼这脸,瞧着还跟以前差不多,比起第一次见的时候也不差,还是一样漂亮。 毕竟每个月都要在这脸上花不少银子的。 他低头吻了关盼一下,也很快睡着了。 下午起来,关盼去看了钟溪和孩子,晚上便和钟锦一起出门,跑到萍水楼上吃螃蟹去了,吃完之后心情大好。 钟锦看她高兴,自己便也跟着高兴。 夜里起了风,两人吃饱喝足,准备走一段路回去。 钟锦道,“又快到爹的忌日了。” 二老爷九月里没的,眼下已经九月了。 关盼叹道,“是啊,日子过得真快,他老人家实在走得太早了。” 钟锦说起父亲虽然遗憾,但已经没有那么多伤怀了,说道,“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还活着,咱们俩是怎么过日子的。” 关盼想了想,道,“大伙儿还一起住在宅子里吧,要是有事,还是咱们吃亏,我肯定不答应,说不定你只能跟我一起被撵出家门。” “说什么,我又不是愚孝的人,就二哥那样,我也忍不了他几回,”他顿了一下,又道,“人心都是长偏的吗,我觉得我这个儿子当的还算尽心,他老人家怎么眼里只有我那两个哥哥。” 钟锦说到这些,还是觉得挺委屈的。 关盼挽着他的手臂,说道,“人心自然都是偏的。” 她扭头去看钟锦,钟锦也下意识与他对视,只听她继续说道,“我的心就往你这儿偏,都是你的,他们都比不过。” 钟锦当即被逗笑,说道,“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商量着给二老爷祭拜一事。 也是凑巧了,积玉也是生在九月里的,钟溪这儿子也是在九月里。 也不知道这个月份好不好。 两人回去休息,第二日一早,沈筹便过来,他准备回去了。 关盼自然是舍不得他的,沈筹有人不想走,在这儿的日子过得多清闲啊,好吃好喝什么都不缺,还有最温柔体贴的大姐姐,要什么有什么。 可他是男人,是男人,是要撑起侯府的门面来,他也该去历练了。 关盼只能是大包小包地给他带东西,谁的礼都不缺。 送他上船的时候还说道,“这两年也是耽误你了,叫你在我这儿磋磨了这么久,快去成家立业,有事情记得给我写信,知道吗。” 沈筹道,“大姐姐放心,我肯定给你写信,至于成家立业那我不着急,我前头还有大哥呢,他也快了,回头他成亲,你要来的吧。” 关盼点头,“自然,我到时候带着积玉和雪团儿过去看你。” 沈筹看看外甥和外甥女,心里那叫一个舍不得,外甥女知道舅舅要走,这会儿眼泪汪汪的,嘴上还说着不走不走的。 沈筹帮她擦眼泪,“没事儿,回头你来看舅舅。” 雪团儿哪里听得懂,一个劲儿的哭。 关盼催促道,“你赶紧去吧,瞧不见她就不哭了,我一会哄,别耽误你时候了。” 沈筹只能跟外甥们告别,上船离开。 这一别,再见也得一两年呢。 第四百一十七章兄弟见面 沈筹一向低调行事,他这一走,动静倒也不大,孩子们一开始还总念叨,过几日便想不起来了。 关盼这边没有什么大事,都是按部就班地过日子。 关晴在家待了些日子,便坐不住,又跑来找关盼,想出门去。 之前有人照看着,放她出门,关盼还算放心,但这会儿也没其他人陪着,再加上关晴这一走,肯定到过年的时候都不回来了,关盼自然是不答应。 关晴无奈道,“姐姐,我整日待在家里做什么,你看我闲成什么样子了。” 关盼老生常谈,“郑沛不给你写信吗,他家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你不让他来提亲?” 关晴摇头,“不知道,最近没写信,谁知道他郑家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们的意思,是瞧不上我的。” 这一点关盼早有预料,但最重要的,还是郑沛的态度,他没法儿继承家业,又不准备去当官,大可以从他家出来,和关晴一起过日子,俩人是一起在家里头,还是一起外出做些什么,关盼觉得都不要紧。 只是这会儿郑家肯定是出了问题的,也就是自己这妹妹心宽,压根没仔细想过,恐怕这会儿还挺高兴。 关盼道,“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不说你,等年后再出去吧,到时候跟着家里人一起过去,眼下在家给我带孩子吧,你外甥女都没人玩了。” 关晴不大乐意,说道,“我在家要教关晗读书,回来还要给你带孩子,真是辛苦。” 关盼横她一眼,“怎么,不高兴了,前几日买书花了我几十两,怎么那会儿不说什么。” 关晴拿人手短,很是理亏,道,“好了好了,给你带,那你干什么。” 关盼道,“年底事情多呀,最近有人找我看丝绸,说是新帝登基,要涨价了,我要去瞧这个。” 关晴起身,扑到姐姐身上,笑眯眯地说道,“姐姐真厉害,我后半辈子就靠你养活了。” 关盼无奈,拍怕她的后背,“养你还不成吗,起来,压着我了,赶紧把你那游记写好,对了,今日天气不错,我昨日许诺积玉和雪团儿,带他们出去玩儿,今日不得空,你叫上婉婉,下午带他们去玩儿。” 关晴起身,“好,我这就去,姐姐不要太辛苦了。” 哄住了妹妹,关盼又想抱怨她娘了,但还是忍住了,抱怨人家也听不见。 关晴也知道姐姐是为自己担心,但她自己其实并不十分在意。 郑沛是好的,但如果没有缘分,关晴也可以放下,嫁人与否,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有幸遇上这样的爹娘和兄姊,只想自己能够活得潇潇洒洒的,这是她的私心。 当然,如果真的有变,她会非常遗憾。 下午午睡起来,关晴带着侍女和侍从,领着三个孩子,便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还准备晚上去萍水楼上吃饭。 关盼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在她眼里,关晴和三个孩子没什么不一样,她总是不会觉得自家的弟弟妹妹已经长大了。 一行人出门去玩,也就是吃吃喝喝。 积玉挺高兴,牵着婉婉的手,问她想要什么。 婉婉满心都是还没满月的弟弟,想要给弟弟挑个好玩的东西,可她不知道该给弟弟送什么,弟弟太小了,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的,也不会玩儿。 积玉在一旁出主意,说要给弟弟买长命锁。 婉婉道,“弟弟已经有好几个了,我也有的。” 积玉又数着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婉婉还是迟迟不能做决定。 关晴也帮着出主意,婉婉最后决定不买了,去给弟弟抄抄经书,给他祈福。 积玉想说点什么,最后硬是忍住没说话,抄就抄吧,婉婉觉得有用,他也没办法。 逛了一会儿,积玉还在和婉婉说话,手中忽然一空,他都没有反应过来,便先听到了婉婉的惊叫。 一个女子已经抱起了婉婉,准备逃跑。 好在街上的人都是知道钟家的孩子的,侍卫反应也快,众人七手八脚地上去,把婉婉夺了回来,还按住了那人。 那是个妇人,还是外族人。 她想开口哭喊,关晴眼疾手快,把果子塞进了她嘴里,然后对侍卫说道,“送去官府。” 侍卫应下,关晴又对着来帮忙的人道谢,说道,“没想到这些拐子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多谢诸位,孩子要是有个不好,我回去都没法儿交代,多谢诸位了。” 有妇人说道,“谁说不是,姑娘不用客气,只怕孩子们都吓着了,快些回去吧。” 关晴颔首,扭头叫人传话,跟姐姐说一声,然后叫姓俞的去衙门。 关晴不相信天底下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来了个胡女,抱着婉婉就要走,只怕不是人贩子,是人小姑娘的亲娘。 俞恪是和离过的,他那事情也实在有点惨,大家虽不说什么,也并不在意,可都是知道真相的。 俞恪这会儿并不在家有人刚才送了信过来,落款是他好几年都不见的兄长,俞恪虽不想见,但还是过去了,两人这会儿正在茶楼上。 俞恪瞧见兄长那一身打扮,心想这是怎么了。 几年不见,兄长显然憔悴了很多,他们俩坐在一起,不像是三四年不见,倒像是十来年。 他这位兄长,素来最爱穿金戴银,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他有钱,怎么这会儿落魄成了这个模样,俞家家底子厚着呢,按理说不至于才几年就落败了。 俞恪兄长叫俞洪,命里缺水,起了这个名字。 兄弟二人相对而坐,俞恪先开口,“许久不见,兄长何事寻我。” 他们兄弟当年那可是断的干干净净的,俞恪实在不能忍受,兄长用那样下贱的手段算计自己,他可没有分走家里多少东西。 俞洪倒了两杯茶,笑道,“二弟,咱们亲兄弟,可是许久不见了,哥哥我是真的想念你啊。” 俞恪没喝茶,只淡淡说道,“真是受不起您的好意,兄长有话直说,我太太才生了孩子,我还要回去照看他们母子。” 俞洪听到这话,面露惊讶,说道,“你又成婚了?” “不然呢!” 俞恪声音极冷,“我这日子过得太平安稳,兄长还是赶紧走吧。” 俞恪握紧拳头,想上去把这人凑一顿。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兄长!俞洪笑笑,说道,“当年你对那胡女,可是掏心掏肺的,我知道你还放不下呢,你们毕竟是生了个婉婉的,我这会儿准备会老家,这次过来,可是特地将那女子给你送过来的。” 俞恪怒而起身,一拳头砸在俞洪身上。 第四百一十八章悔不当初 俞恪早就想打人了。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母同胞的兄弟,俞洪怎么能够那样坑害他。 算计爹娘留给他的家财便算了,甚至还算计他身边的女人。 婉婉的生母本是他的妻子,可是他却不知道,那女人一直和俞洪私通,帮着俞洪算计他。 甚至家里头的侍女仆从都隐约知道什么,还有外头的人,和俞洪关系好的,也听他炫耀过,偏他最傻,还一心对他们好,也不知道私底下叫那些人看了多少笑话。 他当时年轻,又是伤心,又是愤怒,正好收到好友白泽岚的信,便稀里糊涂地变卖家业,带着婉婉远走他乡,他已经不想再追究过去的事情。 婉婉乖巧,大家都很喜欢她,她是个好孩子,大人之间的纠葛,俞恪不会牵连到孩子身上。 眼下他有了妻儿,钟溪贤良,品行端正,将家里照顾的很好,他们还生了一个儿子,他早就打算遗忘过去的事情了。 可有些人,偏偏要跑过来恶心他,叫他想起过去的事情,那就别怪他动手了。 俞洪冷不防挨了这一下,直接摔倒在地上,小厮掌柜的瞧见,赶紧过来劝架,“俞二爷,您别打架,这人做了什么,咱们给他送到官府去,您仔细伤着自己。” 俞恪愤怒之下,仍然是踢了俞洪两脚。 俞洪瞧见这弟弟气成这样,心情忽然大好起来。 皇城动荡,他站错队,落得个倾家荡产的下场,得知弟弟的下落,他本来想和解的。 但俞洪来到这里两日,却听说他娶了本地钟家的女儿,如今儿女双全,过得顺心如意,俞洪哪里甘心,恨得不行,因此也打消了和解的念头,非要来祸害祸害他。 自己的日子过不下去了,银钱和名声都没有了,凭什么他这弟弟还能过得这么风光,绝对不行。 正好他带了那胡女过来,得让钟家的人知道,俞恪可是有过妻子的!俞恪看他站起来,冷道,“滚吧,带你的人回老家去,别来招惹我!” 俞恪说罢,便要离开,俞洪高声道,“婉婉的亲娘你不管了吗,她可是辛辛苦苦给你生了婉婉,你娶了钟家的女儿,哪怕叫她做个妾室呢,你别不管她啊。” 俞恪听他提起婉婉,推开身边的人,上去揪着他的衣领,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还有脸提婉婉!” 俞恪不想让婉婉卷进大人们无聊又可笑的争斗里,“你再提一句婉婉,我叫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俞洪心想,俞恪这个没用的东西。 婉婉到底他们兄弟俩谁的女儿,只怕那胡女自己都不清楚,也就是俞恪又蠢又无能,走的时候还将那小姑娘带在身边。 要是换成自己,早就掐死那个孽种了。 “怎么不能提,婉婉说不定还是我的女儿啊,二弟,你还在这儿跟我纠缠,这会儿婉婉肯定都见到她的亲娘了。” 俞洪一副挑衅的神情,俞恪一怒之下,又把俞洪推倒了。 钟锦就在隔壁街上的铺子里,俞恪在这边打架,便有人去将他请了过来。 钟锦见他气成这样,又瞧见地上的俞洪,,劝说道,“先别着急,冷静些。” 俞恪焦急道,“今日二姑娘带着几个孩子出门,婉婉那生母去找她了,我得赶紧去找他们,姐夫,我、婉婉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钟锦也知道关晴带着孩子出去了,说道,“没事,二姑娘那个人你是知道的,谁能从她手里占了便宜去,没事儿。” 俞恪想起关晴的那个脾气,稍稍安心。 婉婉的生母长相十分有特点,一看就是胡人,想必关晴心里有数。 俞洪瞧见钟锦,自然还有印象,他们当初在皇城见过,俞洪想要和他结交,但被钟锦拒绝。 当初俞洪不知道缘由,如今他是知道了,原来那会儿他就是俞恪的姐夫了。 俞洪笑了笑,说道,“钟九爷,真是许久不见。” 钟锦不打算同他纠缠,先叫俞恪回去,然后才说道,“阁下知道这梅州城是什么地方吗,在此地兴风作浪,可不是什么好事。” 俞洪道,“您误会了,我们兄弟多年不见,我二弟可是有一位妻子的,那可是婉婉的生母,怎么好让她们母女分离,我这回过来,可是特地为了此事。” 钟锦审视着俞洪,说道,“我嫁妹妹给俞恪,阁下那点见不得人的事情,钟家心里有数,大可不必挑拨离间,安稳些。” 钟锦说得并不客气,说完这话,没有再多说什么,扭头便离开了。 他也得回去瞧瞧孩子,钟溪毕竟是在坐月子,她又是个心软的,万一她答应叫婉婉见那妇人可怎么办。 钟锦不想瞧见这样的事情。 关晴也迅速带了几个孩子回家,关盼已经出门去衙门,两边没有遇上。 俞恪回去,先匆忙去瞧了婉婉一眼,看她还在和积玉玩儿,玩得很高兴,关晴在一旁照看,他朝关晴点头,关晴叫侍女过去回话。 侍女说了过程,俞恪心想这姑娘果然利索,都没有给玉娘开口的机会,就把人送走了,实在果然。 他心中大安,准备之后道谢,便又去找钟溪了。 钟溪还在坐月子,与其让她听那些流言蜚语,不如自己去说清楚。 关盼到了衙门,钟四爷正在那儿,瞧见关盼,说道,“这妇人是怎么回事,我还没见过这么胆大的人贩子呢。” 关盼叹气,道,“她不是什么人贩子,四哥仔细瞧瞧,她是婉婉的生母,想抢孩子。” 钟四爷不清楚俞恪的事情,不过知道他人品是好的,不至于抛弃为他生孩子的女人,蹙眉道,“这是怎么回事,那怎么办,把她放了。” “不用,”关盼把帕子从玉娘嘴里拿出来,说道,“我不会让她有机会见到婉婉的。” 别怪她无情,只是这女子,实在不是什么好母亲,婉婉已经有母亲了,就是钟溪,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玉娘道,“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婉婉,那是我的孩子。” 关盼蹲下,与她平视,说道,“你已经和俞恪和离,婉婉姓俞,她母亲现在是我妹妹,我们会给婉婉一个大好前程,为着婉婉好,你也不该这样光明正大的找她,我看,你还是为了银钱吧,当年从俞恪手中拿走的,还不够吗。” 玉娘确实生的漂亮,只是这美貌在她身上,并没有为她添彩,这副皮囊空空如也,有的只是算计和阴谋。 “我要见俞恪,”玉娘哀求道,“让我见他。” 玉娘也是走投无路了,她想对俞恪说,她早就后悔了。 俞恪对她那样好,她不该算计他的。 “我是身不由己的,我也没办法啊,都是俞洪逼我。” 玉娘哭泣道。 关盼只说道,“俞恪会来见你的。” 这是俞恪的事情,关盼相信他知道该怎么办。 第四百一十九心存良善 俞恪进了屋里。 屋里有些闷,钟溪还有几日才出月子,他进去的时候,钟溪正在给孩子换衣服,侍女在一旁帮忙,俞恪进来之后,侍女便识趣地出去了。 钟溪见他回来,奇怪道,“怎么今日回来得这么早。” 婉婉险些被人抱走,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传不到钟溪这里的,她身子虚,家里人也不想让她担心。 俞恪有些苦恼,他没有说话,上去给儿子穿好衣服,把他放在小床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钟溪觉察出不对来,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 俞恪坐下,说道,“是有些事情,我若是说了,你,你别生气。” 钟溪素来没什么脾气,说道,“说吧,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难不成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钟溪这话根本是在开玩笑,要是真有什么事情,这会儿来的就该是她哥哥和嫂子了。 俞恪深吸一口气,对妻子说道,“皇城变乱,我那大哥惹了祸端,丢了家业,回老家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我的下落,我方才去见他了。” 成婚之前,钟溪就知道俞恪家里头的事情了,甚至比兄嫂了解的更清楚,听罢便蹙眉道,“还是离他远些,他既饿不死,那一个铜板也不敢给他,相公,你可别学我,胡乱心软。” 俞恪一咬牙,道,“自然不会,他,他还带了婉婉的生母过来,那妇人方才在街上,非要见婉婉,被二姑娘堵住嘴,送到衙门去了,你别不高兴,我一会就将他们都打发走。” 那事儿实在难堪,俞恪提起那妇人,也没什么好脸色,可看在婉婉的份上,他也不想做什么,只想将人打发走,只是担心钟溪想得太多。 钟溪闻言,先想了想他说的事情,随即脸上有些怒气,道,“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你只管将人打发走就是,我不至于生这个闲气,婉婉呢,你叫她过来我这儿。” 俞恪不解,“婉婉正和积玉玩儿呢,我看她没什么事情。” “我不是找孩子兴师问罪,”钟溪解释道,“婉婉肯定瞧见她生母的长相了,那孩子多聪明,打小便知道自己和其他小姑娘长得不一样,小时候还问我她眼睛怎么是绿的,她这会儿瞧见那人,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不说,只怕是不想给大人添麻烦,我这当娘的不能不问,你叫婉婉过来,她已经懂事了,该说的话是要说的。” 钟溪是女人,到底更谨慎些,想得也更多,俞恪的兄长和前一位太太如何,她都不想管,俞恪和兄嫂肯定不会把麻烦扔到她头上,但婉婉是该她操心的。 俞恪恍然,赶紧叫人去把婉婉带过来。 他得叫婉婉知道,即便玉娘生了她,却也是不配当她的母亲的。 儿子在床上哼哼唧唧起来,俞恪压低声音,道,“还是你有心,我哪里能够想到这些事情。” 钟溪只是摇头,她这个人没什么长处,倒是挺仔细。 关晴行事果断,却也是个不拘小节的,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俞恪准备和婉婉说过话之后,便去见玉娘,今日之内,一定要把这些人都给送走。 他真是丁点都不想再提起当初的蠢事了。 钟溪握着他的手,小声道,“都过去了。” 俞恪点头,将她搂在怀里。 婉婉心不在焉,瞧见爹娘之后,硬是压下心中的不安,尽力挤出笑容,道,“爹,娘,我都没事了,正和积玉哥哥一块玩儿呢,你们叫我做什么。” 钟溪知她一向懂事,也是因着懂事,才更叫人心疼。 钟溪招手,把她喊到自己跟前,叫她坐到床上,又打发俞恪去看孩子,半晌才说道,“婉婉瞧见今日抱你的人长什么模样了吗?” 婉婉低头,紧紧拉着钟溪的手,她有些害怕,但还是颤着声音说道,“我瞧见她了,她眼睛,跟我的眼睛长得一样。” 都是绿色的眼睛,婉婉从镜子里看到过自己眼睛的颜色,她记得很清楚,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第二个跟自己眼睛一样的人。 钟溪拍拍她的后背,温柔说道,“婉婉是大孩子了,你最聪明,今日他们说话,你也听到了,对吗。” 婉婉又点头,“我听见了,娘,他们都说那女子是我娘,生我的娘,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说婉婉离开皇城的时候,压根不记事,玉娘也不是个靠谱的,嫁给俞恪之后还闹出许多事情,哪里还记得自己生了个女儿。 “是真的吗,我不想要她。” 婉婉说着,泪珠子从眼睛里滚出来。 俞恪看得心疼,说道,“没事,咱们不要她,你娘在这里,爹一会就把他们都送走,以后再也不用见他们了。” 钟溪看了丈夫一眼,叫他稍安勿躁,这才对婉婉说道,“你现在是我家的姑娘,旁人自然是抢不走的,好婉婉,先别哭,有话同我们说就是。” 婉婉抹着眼泪,说道,“那爹也不能叫她进门来,我方才还听人说呢,爹肯定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叫她进门的,我可没有那个面子。” 婉婉有些害怕,本来家里有了弟弟,她已经让出了一半的位置给弟弟,正是还在适应的时候,冷不防遇上这事儿,婉婉这会儿是真的害怕爹娘都不喜欢自己了。 钟溪忙道,“不会,不会叫她进门的,她从前便待婉婉不好,这会儿我叫你过来,也是同你好好说的,别哭。” 婉婉抹着眼泪,冷静了一会,靠在钟溪怀里,“我不哭了,我怕你们不要我,你们别叫我跟着她走就好。” 俞恪从来不知道,女儿哪里来的这样的想法,他要是不想养着她,理由自然多的是,但既然养着,那也只需要一个理由就好了,别的不必说,这事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俞恪叹气,拿了帕子帮她抹眼泪,“没有,不会,我要是不要你,当年怎么会千里迢迢地把你带在身边,是不是,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一并说了,日后再也不许这样想。” 钟溪看他把婉婉的脸都擦红了了,把他推到一边。 婉婉抓抓头发,说道,“爹,你要去见她吗。” 俞恪道,“嗯,我一会儿去。” 婉婉道,“那,那你跟她说,她从前不要我,那现在也别找我,我,我拿银子给她,日后她就没我这个女儿了。” 婉婉说着,心里其实有些难受。 她平日读书,又学医,知道女人生孩子的艰险,生母是不好,但恩情她要念的。 她没有办法,只能想到补银子给她生母,除此之外,婉婉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无助的看着爹娘,小心问道,“这样可以吗。” 第四百二十章金镯子 俞恪沉默半晌,摸摸女儿的头发,心想玉娘那妇人,她何德何能有婉婉这样乖巧伶俐的女儿。 要知道,当初她怀着婉婉,也不过是为了逃脱她本来的命运,婉婉与其说是她的女儿,更像是一个工具。 俞恪道,“不用,你不欠她的,当年爹和她和离的时候,给了她很多银钱,特别多,够她在皇城买一座大宅院,过一辈子,我带你走的时候,她还忙着数银子,连你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当年那妇人的无情,俞恪仍然历历在目。 她嘲讽他们父女,说婉婉不知道是谁的种,说他蠢,被她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婉婉低头,她还小,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只是听了这样的话,觉得胸膛有点难受,闷闷的。 婉婉道,“她怎么那么坏。” 俞恪道,“没事,你有娘和弟弟,是不是呀。” 俞恪又摸女儿的头,说道,“去看弟弟,爹出门,送她走,好不好。” 婉婉点头,俞恪和钟溪耳语几句,出门去了。 婉婉迟疑片刻,迈开腿追了上去,把手腕上的小金镯子给她爹,说道,“爹,这个,这个给她。” 小孩子心软,俞恪没有拒绝,把小金镯子拿走。 婉婉重新回去,又靠在钟溪身上,解释道,“我还是最喜欢娘了,我不喜欢她。” 这孩子吃斋念佛还学医,钟溪也不知道头一天知道她心软了,笑道,“嗯,我们婉婉最乖,我和你爹也最喜欢你了。” 钟溪是最规矩不过的女人,她完全不能明白,为何玉娘能够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以至于最后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婉婉难道不够乖吗,她都乖得过头了。 婉婉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在钟溪怀里,她心里清楚,她虽然不是钟溪亲生的,可钟溪是待她最好的娘。 关盼已经回来,关晴瞧见姐姐,说道,“姐,今天是怎么回事,那女人要找婉婉,你们打算怎么办?” 关盼答道,“什么怎么办,送走就行了,难道还要婉婉去见她,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关晴倒是不清楚内情,但听她的意思,便知道当初俞恪和离,只怕里头还有什么说不得的事情。 关晴有几分得意,道,“还好我眼疾手快,瞧见她过来,便说她是人贩子,这就把人给弄走了,才没吓着婉婉。” 关盼道,“你今日做的不错,不过那女人一看就是胡人,婉婉最聪明,肯定猜到了,钟溪有没有把孩子叫过去,那孩子也是个爱钻牛角尖的,得好好哄。” 关晴一想姐姐说的也有道理,道,“已经叫过去了,俞二哥方才出门,肯定两个人都和婉婉说过话了。” 后娘是真的不好当啊,还得防着亲生的来抢人。 关盼道,“那就好,一家人好好的,不要生了嫌隙才是。” 关盼更年轻的时候,不能理解为什么长辈都喜欢一家和睦,如今她是明白了,一家和睦,确实是很重要的事情,但这和睦,必须是真的和睦,不能像钟二老爷在世时候的那个样子,表面和睦,内里却生了嫌隙。 难道钟二老爷没有机会教导他们兄弟三人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吗。 当然是有的,只不过他老人家只知道和稀泥,不解决根子上的大问题。 关晴说道,“不会,婉婉多懂事,我日后要是有孩子,也得像婉婉这样才省心。” 关盼笑道,“做梦去吧,你小时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没少让我操心,就你这样的,有了孩子只怕也跟你一样。” 关晴小时候那叫一个淘气,闹起来简直要命。 关晴惊道,“姐姐,好姐姐,快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可别成真了。” 关晴知道自己有多难缠,要是孩子像自己,那不是要完吗。 关盼被她这模样逗笑,说道,“行了,别闹,去给我带孩子,过两日关晗来了,他的学业你也上心些,家里头好歹是出了关晏这个进士的,再出一个也是好事。” 江宁府算得上人杰地灵,举人进士也比其他州府多一些,关晗要是能在江宁府出头,日后肯定是能高中的。 小弟能够成才,自然是关盼的心愿。 关晴抬起下巴,“姐姐,你说我是不是生不逢时,要是我能选,我肯定投生在女子也能科举的念头,也好一展宏图。” 关盼给她嘴里塞了块点心,安慰道,“你若是能够把文章写好,名留青史也不是问题,多些一点,叫那些个郎君们日后都要背你的文章,知道这天底下还有比他们更出色的女子。” 关晴听了,便凑到姐姐身边撒娇,嗔道,“那我的棺材板怕是都要压不住的,你可不知道,那些读书人背起文章,急了也要骂娘。” 关晴正要说话,正好钟锦进来,他不知前因,但还是接上了关晴的话头,说道,“可不是,我就最喜欢骂人了,那会儿背文章背得我,都要疯了。” 关晴起身,正色道,“看来好文章,确实是能折磨人的,我这就去改我的游记了,最好能叫历朝历代的读书人好好疯一疯。” 她转身边走,钟锦看着小姨妹欢快的背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心想这是何苦呢,日后棺材板怕是真的要压不住的。 “咱们家这妹妹,可真是上天入地都找不到第二个了。” 钟锦啧啧感叹。 关盼从容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妹妹。” 钟锦坐下喝了口茶,“俞恪呢,去衙门没有,跟溪儿说了前因后果没有,婉婉没吓着吧,雪团儿和积玉呢,也没事吧。” “都没事,溪儿那边我没去过问,俞家那些事情,咱们也就知道个大概,她肯定知道得更多,不会起什么误会,这会儿肯定心疼着呢。” 关盼猜测道。 不得不说,她确实了解钟溪,猜得很准。 钟锦倒也不会因这些事情生气,说道,“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哥哥,跟我也是半斤八两。” 关盼道,“我觉得妹夫比你惨些。” 顶着外人的白眼娶了一房妻室,想要和她们好好过日子,结果被亲哥害的,日子过得稀碎,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实在有些惨。 “是呢,我这不是遇上你了。” 钟锦说道。 关盼道,“他能够想开些,这就很好了。” 当初关盼敢把钟溪许给他,就是觉得他心善,闹出这些个事情,他还是选择带着孩子远离是非。 叫旁人瞧着,或许是软弱了些,可关盼不会这么觉得,他能够带着孩子,果断和离,到梅州城重新开始,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钟锦道,“人善被人欺啊。” 有时候心地良善,总是要吃些苦头的,但若因此便恶毒起来,那也不是好事,俞恪这个妹夫,钟锦也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他那大哥,算是得了报应,将他们打发走,咱们日子照样过。” 关盼道。 钟锦颔首,“嗯,我去看看孩子,你歇一会。” 关盼点头,钟锦便出去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时过境迁 俞恪去了衙门,钟四爷正在等着,瞧见他过来,便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咱们相识也有些年头了,你的人品性情,我们钟家都清楚,是个心善的,不过这也得分人,溪儿和孩子还在家等着你呢,赶紧去见了人,便回去吧。” 钟四爷自然是向着自家堂妹的,但话说得不重,提醒的意思更多些,算是和气。 俞恪颔首,道,“四哥放心,我都明白。” 俞恪对他的提醒并不觉得不满,要知道,钟锦和关盼都没有对他说什么,相信他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钟四爷只是提醒一句,已经很客气了。 玉娘就在后堂里坐着,并未被关起来,俞恪走进堂屋,两人四目相对,俞恪神情平淡,玉娘则是掩面哭泣起来。 她生的美貌,美人垂泪,也是叫人心疼的。 但俞恪全然没有这样的心情,他只是想起当年来,这女人哭着对他说,自己有了身孕,想要留在他身边,即便做个侍妾,也是心甘情愿的。 但俞恪并不想委屈自己未出生的孩子,对玉娘,他那时候也倾尽了一颗真心,身边更是没有那些个莺莺燕燕。 所以他不顾那些朋友的嘲笑,还有家里人的阻拦,聘她为妻。 如今回头去想,那可真是一场笑话。 玉娘哭得衣服肝肠寸断的模样,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说道,“二郎,二郎,你还愿意来看我,你竟然还愿意来看我。” 她声音悲戚,却又包含着欣喜之情,看着俞恪的目光也是脉脉有情。 然而俞恪不为所动,他只是说道,“你若继续哭下去,我便要回去了。” 他可不是来听这人哭闹的,实在无趣。 玉娘上前两步,仓皇说道,“二郎,当年之事,都是你哥哥的筹谋,我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如今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求你,求你留下我在身边吧,我只想看着婉婉长大,只想远远地瞧着你。” “你新娶的太太,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她才生了孩子,想来一定能够明白我一片爱女之心,你别赶我走,让我留下吧!” 玉娘在皇城快活了几年,可皇城动乱,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跟着俞洪离开,也是无奈之举,如今她把俞恪当成了救命稻草,希望对方能够念在婉婉的份上,给她一条活路。 她只是觉得,俞恪心地善良,最是好哄不过了。 俞恪冷笑一声,看着她说道,“你要见我,我还当你是知错了,原来还是瞧着我好欺负。” 她说了这么多,唯独没有认错,还将错处全部推到了别人身上,俞恪觉得,自己就该在家待着,见她做什么,过去了好几年,丝毫没有想过自己有哪里做错了。 俞恪把小金镯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说道,“别做梦了,我不可能留你在这里。” 他把金镯子往前推了推,说道,“这是婉婉给你的,她说了,多谢你的生育之恩,这金镯子,是她给你的谢礼,此后她和你再没有关系了。” 俞恪说罢,起身便要离开。 他对这个妇人,早就没有半句话可以说了。 玉娘只才回过神,今日的俞恪,早就不是当年的他了。 玉娘收起眼泪,恶狠狠地说道,“我辛辛苦苦生了她,她说没有关系,便没有了吗,俞二,当年的事情,我也只是听从你哥哥的安排,谁能想到你竟然要娶我,你这个蠢货,傻子,我有今天,跟你们兄弟俩脱不开关系!” “你有了好日子,便将我撇在一旁,做梦去吧,我不会离开梅州城的!” 玉娘也是真的着急了,她要是跟着俞洪离开,指不定要被俞洪卖给什么人去呢,只有俞恪能给她一条活路!她抓起那个不值钱的金镯子看了一眼,心想自己辛辛苦苦,竟然养了一头小白眼狼,早知今日,就该将那个孽种掐死算了!玉娘眼看俞恪要离开,情急之下大喊道,“你不留我,我便撞死在这里,日后婉婉长大,知道你逼死了我,看她怎么做人!” 俞恪已经站在门口,竟然笑了起来,“好啊,你撞吧,回头我叫人绑着石头,把你沉在河底,就跟大伙儿说,你拿了银子走了,我保证,婉婉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情,至于我,你当我对你有什么旧情吗。” 玉娘瞧着他的模样,不由浑身一颤。 俞恪冷笑道,“怎么,舍不得去死吗,要不要我帮你,你看你是想淹死,还是想吊死,要不要我帮你出主意。” 玉娘跌坐在地上,那点儿强逼出来的气势顿时散的干干净净,不敢再说话了。 俞恪道,“你既然不打算去死,那就消停些,明日正好有商队北上,我叫他们带你去边关一带,你这辈子都别出现在我们父女面前了。” 玉娘闻言,想要开口嘲讽俞恪,连她这个亲娘,都不知道婉婉到底是谁的孩子,没想到俞恪竟然还愿意养着,他可真是个烂好人!但话到嘴边,她到底是还想保住自己一条性命,没有再说什么。 俞恪见她安稳下来,起身离开。 玉娘追了几步,哭泣道,“当年,当年我已经想过,要与你好好过日子的,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二郎,你别恨我。” 俞恪神色淡淡,玉娘的话,他是不信的。 当年要不是他及时发现家中的乱子,只怕他手里头爹娘留下来的家财,肯定被他那好哥哥一起骗走了。 玉娘大概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发现真相。 俞恪对此已经不想再说什么,时过境迁,他只要瞧着他们日后都没有好日子过就行了,别的不必再多说。 玉娘看着俞恪远走,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子真切的悔恨来。 不管怎么说,俞恪当年是真的护着她,爱过她的。 他们成亲的场面,并不算太热闹,与她一起的姐妹们,对她更是十分羡慕,可惜她当年一心想着俞洪给她许诺的万贯家财,从来不把俞恪的真心放在心上。 可惜,她没机会后悔了。 半点都没有了。 玉娘这次真情实意地哭起来,她看着那枚金镯子,小小的,正是今日婉婉手腕上带着的,她抱走婉婉的时候瞧见了。 玉娘哭得越发凄惨起来。 俞恪没有迟疑,出了门便吩咐小厮,明日将玉娘送走,还有他大哥,他既然想回老家,那俞恪自然也会打发人跟着他一起回去的,省得他再给自己惹出什么祸端来。 钟四爷送他出去,说道,“事情都过去了,妹夫赶紧回去吧,咱们这日子,还是要照旧过下去的,别想那些了。” 俞恪道,“是,四哥说的道理,只是没想到,亲兄弟竟然也能折腾出这样的事情。” 可见什么兄弟情义,也是靠不住的。 钟四爷心想,亲兄弟亲父子,牵扯到钱财上,手段就多了去了。 只是二人并未深谈,俞恪与他道别,这就走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是谁不讲道理 俞恪那会儿出门,孙氏后脚便知道了事情,过来找女儿了。 孙氏瞧着女儿一副从容模样,叫人先带着婉婉去玩儿,这才说道,“女婿是怎么说的,他不会把人领到家里头吧,我怎么听说那胡氏长得貌美如花,你可别不管。” 钟溪确实不着急,道,“您说什么呢,哪里有胡氏,她不姓胡,是胡族,至于长相如何,您瞧瞧婉婉不就知道了。” 能生出婉婉这样的女儿,可见说一句貌美如花并不为过。 孙氏也是知道俞恪那会儿是被媳妇和亲哥哥算计了的,但她并不知道连婉婉的身世都是模糊的,因此总是担心俞恪又被个狐狸精给迷了心眼。 孙氏语重心长,说道,“你不知道,这男人啊,都喜欢漂亮的,上到八十下到三岁,男人的眼珠子就总在漂亮女人身上,你不方便管,我叫你嫂子去说。” 孙氏这话,她自觉很有道理,譬如自己那个儿子,当年信誓旦旦,说长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性情,结果瞧见关盼,就走不动道了,还不是觉得人家长得漂亮吗。 钟溪道,“娘,您别去,我心里有数,二郎当年可是叫人给赶出家门的,他怎么可能再送上门叫人算计,一朝被蛇咬还十年怕井绳,这才几年,您别去找嫂子,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我们夫妻俩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吗,可别叫我嫂子看笑话了。” 在钟溪看来,这实在是一件丑事,关盼和她哥已经帮过一回了,后头的事情,本该他们夫妻自己去办的。 又不是吃奶的孩子了,再说了,有谁会在同一棵书上吊死两回,俞恪又不蠢。 孙氏听她这样说,道,“那你可跟女婿说,一定把人送走,别在梅州城,不然平白叫人笑话。” 钟溪忙答应着,说道,“我都知道的,我们俩会办好的,您不是约了陈老太太去庙里吗,法师怎么说的?” 孙氏今日带着外孙的八字,请了庙里的法师算命,之后才能给他起小名大名。 孙氏闻言,便说起来,道,“这孩子命里缺水,咱们给起个带水的名字。” 钟溪笑道,“那倒是随了我。” 孙氏蹙眉,一副嫌弃的样子,说道,“不随你,你缺木,还不是你爹,瞧着钟清缺水,起了那个名字,便说什么水生木,给你这么个小气的名字,还不如我的名字好听。” 孙氏大名孙琅,玉王同字,孙氏觉得自己名字里带玉,比女儿这个“溪”好了太多。 钟溪倒是不清楚这一点,她也不大信八字说法的。 孙氏念叨了几句,又道,“你哥和你嫂子也是,给孩子起名,就是瞎起的,也不去算算八字。” 钟溪道,“信则有,不信则无,您别整日里念叨,名字都写在族谱上了,前日积玉过来玩儿,还跟我说觉得他的大名不好听。” 孙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觉得那是对死去的丈夫不敬,道,“你爹压根不会起名字。” 钟溪道,“是是,您说的有道理,我爹到底是读书不多,瞎起名字呢。” “我能说,你可不能这么说你爹。” 孙氏赶紧纠正女儿。 母女俩闲扯了一番,孙氏又叮嘱了几句,还叫钟溪身边的嬷嬷仔细些,这才放心离开。 关盼歇了一会儿,晚上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饭,积玉便问起婉婉的事情来,他也瞧见抱走婉婉那妇人的模样了。 关盼承认,说道,“嗯,那正是婉婉的生母。” 积玉道,“那怎么办,婉婉不会认下她,跟她走吧。” “不会的,婉婉现在是你表妹,不会跟她走的。” 关盼道。 积玉闻言,当即放心下来,说道,“那就好。” 婉婉要是走了,他跟谁玩儿。 钟锦瞧着儿子,只觉得好笑,说道,“快吃饭,吃完早些休息。” 积玉点头,还帮着给雪团儿喂饭,兄妹俩凑在一起又玩了一会。 安置好这俩,夫妻俩晚上又去了书房,各有各的大事。 关盼要帮着安排外甥的满月酒了,钟锦白日耽搁了,晚上还有些事情要忙。 钟锦瞧了一眼,说道,“你明日把家里头几个管事妈妈叫过来,贾妈妈算是个可靠的,你何必这样辛苦。” 关盼笑道,“我这辛苦,你当是给谁看的。” 钟锦不解地看着她。 这辛苦,自然给她婆母孙氏看的。 钟锦回想了一遍,也明白过来,说道,“可真是难为你了。” 关盼道,“没事,这也不是大事。” 在孙氏眼里,钟溪永远都是她的娇女。 关盼就不一样了,她是长嫂,在孙氏看来,关盼为了她的女儿辛苦,本来就是应该的事情。 关盼不会因此和孙氏起什么争执,反正钟溪坐月子,她能帮的,就帮一把。 钟锦倒是有些意见,道,“娘可真是,回头溪儿出了月子,就叫她带着孩子回自家住着,俞恪又不是入赘咱们家了,之前是因着家里头没有长辈,也说得过去,如今孩子满月,不能再留了。” 他得跟他娘好好说一说,不能管得这么多。 钟溪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情,都该他们自己去办,他和关盼帮一把倒是不碍事,但什么事情他们都做好了,这是万万不能的。 关盼道,“没事,想来这也是最后一回了。” 钟溪是个有分寸的人,关盼知道这一点。 钟锦坐在她身边,“有什么要安排的,来我看看。” “不用,你那事情弄不好,我可不帮你,赶紧先管好你自己。” 关盼道。 钟锦道,“陪着我,什么时候等我弄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关盼朝他翻了个白眼,还是答应下来了。 两人忙了一晚上,深夜才回去休息。 关盼第二天去找孙氏说满月酒的事情,钟锦也在一旁。 孙氏说道,“我昨日去算了,咱们小郎命里缺水,你们俩想想,先给孩子起个小名。” 钟锦道,“我们俩又不信这个,您让钟溪和妹夫自己取名字就好,我们俩不掺和这个,您也是,别自作主张,人家孩子姓俞,不姓钟也不姓孙。” 钟锦觉得孙氏有些失了分寸,即便是一家人,不管多亲近,该有的分寸是要有的,不能管得太乱。 孙氏皱眉道,“你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钟锦道,“不是这个意思,您听我慢慢说。” 孙氏道,“我听你说什么,我怎么就不能给孩子算命起小名了,我可是孩子亲生的外祖母,那是我女儿生的孩子。” 关盼心说这母子俩简直是命里犯冲,怎么一说话就要吵架。 钟锦也不想和他娘吵,说道,“您别着急,我跟您讲道理呢。” “合着我就是那不讲道理的人!” 孙氏拍着桌子说道。 第四百二十三章都是她的错 屋里安静了片刻,钟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回都是这样,他想和孙氏好好说正经事情,讲点道理,他娘就这样。 钟锦蹙眉说道,“话不是这样说的,娘,您听我说完行不行。” 孙氏看儿子这样,心里好不痛快。 她觉得自己这个人,算是个很不错的婆母了,既没有催着儿子纳妾,也没有叫儿媳妇多生几个孩子,也就是吩咐关盼,叫她把自家外孙的满月酒办的热闹些,儿子便过来嫌她多事。 孙氏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错。 不就是让关盼办点事情吗,这有了媳妇,亲娘和妹妹便都不打紧了,只剩个媳妇最重要了。 这是什么道理。 孙氏扭头瞥了关盼一眼,很是有些怨气。 关盼见状,就知道她又把苗头别到自己身上了。 反正不管他们母子怎么争吵,最后的理由,都可以归咎到一句话上,那就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关盼心想,给人当儿媳妇,才是这天底下最难的事情。 特别难。 关盼说道,“娘,钟锦的意思是说,小郎是溪儿和妹夫的头一个孩子,他们俩应该想自个为那孩子尽心尽力,咱们在这边把什么心都操了,不是抢走了他们当爹娘的差事吗,不瞒您说,我就一直觉得积玉的大名不太好听,也是辜负了爹的一番心意,如今妹夫家里没有长辈,事情有他们自己做主,想必他们也是高兴的。” 孙氏不想和儿媳妇吵架,倒也听完了她的话。 这话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她也年轻过。 钟锦趁机说道,“我小时候,咱们回孙家,您不是还抱怨过我外祖父和外祖母吗,如今到了溪儿这里,不管是我们这当兄嫂的,还是您这当亲娘的,咱们都有些分寸才好,您说呢。” 孙氏总算冷静许多,喝了口茶说道,“那我也是好心啊,你说是不是,我辛辛苦苦,还不能落个好吗,你别是现在不想管你妹妹和妹夫了,就同我这样说。” 钟锦道,“不是不想管,可他们俩又不是小孩子,我多说积玉两句,他都要跟我顶嘴的,溪儿懂事,有些事情她不说,咱们也该明白的,是不是。” 钟锦好言好语地劝解起来。 孙氏还是不高兴,“我看啊,我就该学学你岳母,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旁的都不要操心,那你们才能高兴了。” 钟锦心想,虽然话不太好听,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 关盼道,“我娘那是心太宽了,谁轻易也学不来她,满月酒的事情,肯定是要摆在妹妹和妹夫那边的,我回头就跟他们商量,钟锦他一贯不大会说话的,也是心疼您操劳,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钟溪和俞恪夫妻俩不能说是旁人,但关盼确实不想操心他们的事情太多,这般作态,难免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孙氏揉揉眉心,道,“行了,不管就不管,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不过这孩子命里缺水,要是我起名字起得好,你们也不能拦着。” “没不让你起名字,”钟锦说道,“起名字这事儿就是打个比方,主要还是满月酒这事。” 孙氏不理会他的说法,“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心疼你自家媳妇,不想她操劳,我都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关盼还想说些什么,哄哄老太太,省得她太生气了,钟锦冲她摇头,俩人一起出去了。 出了门钟锦便道,“盼儿啊,咱们俩以后年纪大了,除非孩子们自己有求,不然还是关着门过自己的日子好了。” 关盼思忖片刻,道,“那可不一定,我这人就爱操心。” “那我在旁边拦着你,咱们以己度人,谁能想让旁人管着,是不是,”钟锦笑道,“我娘自然是为着我们好,不过就算妹妹和妹夫一家就四口人,那满月酒,也是他们的家事,咱们可以帮忙,不能大包大揽,娘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一点。” 关盼道,“心疼她姑娘罢了,没事儿,你们母子俩也是有意思,凑在一起就要吵架。” 钟锦无奈,“我有什么办法,是我想吵架吗,我也没说什么,怎么我一说话,她老人家就要跳脚,跟吃了炮仗似的,她为什么总觉得我不孝。” 钟锦是真想不明白这一点,他要讲道理,他娘就说他不孝。 大家正经讲道理,和孝顺不孝顺有什么关系。 关盼沉吟片刻,“她老人家觉得,听话就是孝顺,你不听话,反驳她说话,那就是不孝顺,我最惨了,每回你们吵架,好像都是我撺掇你似的。” 钟锦停下脚步,将关盼搂在怀里,说道,“九太太辛苦了。” 关盼把他推开,“说不到以后我有了儿媳妇,就明白她老人家是什么意思了。” 两人相视一笑,到底不是什么大事。 钟锦和孙氏又拔高了调门说话,钟溪回头便知道了这事儿。 因着此事是因她而起的,钟溪觉得不大好,可关盼不是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的人,她专门过去说,又好像是她多事,她因此夜里睡不着,便和俞恪说起此事来。 俞恪白天有事,晚上回来得也不早,听完之后说道,“专门过去就不必了,孩子的满月酒,肯定是去咱们那宅子里办的,按理说是要你做主的,嫂子他们不想管得太多,肯定是担心喧宾夺主,这样吧,我请专门办酒宴的人去来给儿子摆满月酒,请嫂子稍微照看一下,你也跟嫂子学着些,咱们家里头以后的事情,都是要你做主的。” 这法子是最合适的,俞恪知道他们是为自己着想。 现在外头已经有人胡扯,说他是入赘了钟家,俞恪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可他在外头办事,难免因此被人说闲话。 要是儿子的满月酒还让关盼一手操办,岂不是更落实了这个名声。 钟溪倒在床上,叹道,“还是当姑娘的事情最好了,如今做了妇人生了孩子,日后怕是要有操不完的心。” 钟溪想起以前万事不管的日子,很是怀念。 俞恪捏捏她的脸,笑道,“你这会子后悔可是来不及了。” 钟溪也道,“是啊,已经上了贼船,可不是没法子了。” “怎么就贼船了,我这船不好吗。” 俞恪道。 钟溪笑道,“好,谁说不好了,起码能够遮风挡雨的。” 俞恪道,“何止,你还能穿金戴银。” 钟溪笑了好一会,又说道,“比起嫂子我是好多了,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我哥吵架,到我这里抱怨,总要说嫂子的不是。” 俞恪他娘走得早,更不懂妇人们的心思,道,“是吗,这我也不明白。” 俩人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俞恪搂着她道,“好了不说了,赶紧睡一会,那小爷一会就醒了,起来又得折腾人。” 钟溪瞥了一眼小床上的儿子,也是心有余悸,心想回头夜里还是叫奶娘照看,她快熬不住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你比我还敢想 俞恪也不含糊,第二日便来找关盼说满月酒的事情。 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很快就商量好了。 俞恪说道,“当初把溪儿许给我,全凭嫂子您做主,如今这般做事,好像咱们生分了一般。” 俞恪一向对钟锦夫妻心怀感激,他能在此地立足,也有赖他们帮助。 关盼笑道,“我们把溪儿嫁给你,那是觉得你值得,该怎么做事,和那没有关系,要说那一日生分了,除非是你做了什么混账事情,咱们各有各的日子要过,打扰太多,反倒不好,你说是不是。” 俞恪颔首,“其实我也不大明白这些,从前也是过得稀里糊涂的,麻烦嫂子操心了。” “没事儿,”关盼道,“倒是娘那里,她这两日不高兴,你叫溪儿去哄哄她。” 俞恪应下,说会跟钟溪好好说一说的。 他准备离开时,关盼询问道,“人送走了吗?” 关盼要问的,自然是玉娘和俞洪的事情。 俞恪道,“我大哥一家已经回老家去了,日后再也不必来往,玉娘也是一样。” 关盼点头,“那就好,事情就算翻过去了,你多操心婉婉,别叫她不高兴。” 俞恪道,“这是自然,那两年的事情,我实在不愿意再提起,我会照看好家里的,嫂子放心。” 这事儿关盼不会仔细过问,俞恪也不想细说,她要说什么,也是说给钟溪听的。 至于孙氏那边,她自觉受了委屈,肯定是要找女儿抱怨的。 钟溪虽然耳朵上听着,但心里其实是向着关盼的,在她看来,关盼能将老宅里头的那二位斗趴下,现在又把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够操心外头的生意和两个孩子。 自己能够嫁得如意,那也多亏关盼有心。 这样厉害又贴心的嫂子,就算是有些小毛病,那也无伤大雅。 她娘呢,钟溪心里觉得,孙氏的日子吧,多少有些糊里糊涂的,不是吃斋念佛,就是围着他们打转。 钟溪私心以为,还是关盼更厉害些。 钟溪或许是软弱了一些,但她是很讲道理的,这一比较,高下立见。 她娘没有哪里不好,那也没有哪里特别好。 孙氏要是知道女儿心中这样看待自己,只怕是要气个半死的。 钟溪本来还在心烦,想着自己有那么多的事情要操心,她实在是不想做。 可是看看母亲,她觉得自己还是咬着牙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不然日后她的孩子们肯定也觉得她不如别家的太太。 孙氏道,“可见还是你懂事些,你嫂子不过就是熬夜多做了点事情,他便要来跟我争吵,日后我可怎么办。” 钟溪劝说道,“没有的事情,娘,您想得太多了,我嫂子这人,都舍得豁出命去帮那些个受难的百姓,可见她心地是好的,我哥哥也是一样,您不是说要给小郎起小名吗,起好了没有,我们俩都等着您许久了。” 孙氏一听女儿也向着关盼,蹙眉道,“你也觉得你嫂子哪里都好,那是我不好吗。” 她这话倒不是要吵架的意思,只是真心实意的疑惑起来。 难道真的是她不如儿媳妇,哪里都不好吗。 钟溪忙说道,“没有,没有,你们俩都挺好的。” “那你说说谁更好些。” 孙氏追问。 钟溪低头看看儿子,说道,“这怎么能比。” “哎,我自己心里也明白,我是不如关盼会做人,”孙氏唉声叹气,说道,“她是个厉害的,家里头上上下下,没人说她的不是,我都知道。” 孙氏很是落寞,她哪里能够不明白,所以她这不是从来都不在关盼面前明着说什么吗。 “罢了,你也该学着她那般行事才对,不要学我。” 孙氏说道。 她还在那边的时候,就没有让儿女占到什么便宜,如今儿女都已经大了,她能做的,就是不给人家添麻烦才对。 回头想想,自己这些年,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她不由自主地便拿自己和谢容比较起来,这一比便更觉伤怀。 不说关盼和关晴,只关晏一个,便要越过自家这儿子许多,早知今日,她就该逮着一对儿女好好教导的。 钟溪看她这样,说道,“娘,您说什么呢,您也没有哪里不好,您不高兴,来跟我说话就是,我哥哥是和您亲近,这才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没有别的意思。” 孙氏看看小外孙,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 半晌后孙氏说道,“叫阿满,怎么样?” 她希望这孩子日后能够圆圆满满,顺顺利利地过活,除此倒是别无所求。 钟溪想了想,说道,“嗯,是好的。” 孙氏心情不大好,逗了外孙一会,说道,“我想了几日,只觉得这个最好,你和女婿再商量商量,我回去歇着了。” 钟溪见状,把孩子放下,说道,“娘,您别不高兴,在我眼里,您就是最好的,您多疼我,谁有我这么好的运气,遇上您这样通情达理的娘呢。” 孙氏心中稍稍慰藉,搂着女儿说道,“你们别觉得我多管闲事才是。” “您怎么会这样觉得,昨日我哥哥说话,肯定也不是觉得您是多管闲事,家里头谁都不会这样想的。” 钟溪说道。 孙氏可听不见去这些话,钟溪灵机一动,说道,“说到底,还是我不争气,要是我能够管好自己的事情,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孙氏可不觉得女儿有哪里不好,又赶紧劝解起来。 母女俩说了一上午的话,孙氏心情好了许多,这才回去休息。 送走孙氏,钟溪便和陈妈妈闲聊,说道,“您说,我娘整日什么都不必操心,怎么还是不高兴呢。” 陈妈妈在这边照顾钟溪许久,笑道,“嗨呀,这有什么,人闲了才容易多想,整日从白天忙到夜里,肯定是没有闲心操心这些事情了。” 钟溪被陈妈妈逗笑,“是这个理儿。” 陈妈妈很了解孙氏,她大约是想在儿媳妇面前立些威风,可是她这些年享福惯了,人又心软,那威风哪里立得起来,一来二去的,不就对儿媳妇存了点不满吗。 可她不满也是只能如此了,关盼多会做人,旁人议论起来,只能说一句她在家里头太厉害,把相公都压过一头了,除了这些,也没什么好说的。 孙氏的这些心思,也只能偶尔和女儿说一说了。 满月酒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钟溪和搬回了俞家,孙氏不放心,跟着过去了。 这满月酒关盼没有管事,倒是叫许多人稀罕。 头一个问起来的,便是孙媛。 孙媛准备过些日子带孩子回江宁府,她那孩子也才满月不久,如今瞧着,人还是有些憔悴。 孙媛道,“表嫂办事,可比谢家那些靠谱多了,你没有嫁到大户人家当宗妇,真是可惜。” 她这般行事,确实是进退有度。 关盼笑道,“我从上河村嫁到钟家,已经算是跳龙门了,你倒是比我还敢想,叫你表哥听见,一会肯定把谢昼灌醉。” 孙氏挽着她的手大笑起来。 第四百二十五章大概是钱太多了 日子过得好不好,外人说了不算,只有自己清楚。 关盼的日子自然是过得很顺心的,起码在这个家里头,是她说一不二,谁也不能压过她一头去。 孙媛笑过之后,说道,“经了这么一遭,谢家也要分家,我这心里头还怪别扭的,只怕以后在家里头,也没有热闹可看了。” 关盼道,“你还舍不得是怎么了,谢家那些人都追到你们头上,要让谢昼再娶了,你还有心思看热闹。” 孙媛抬起下巴,说道,“正是因此,我才想去看热闹的,我公公婆婆还算讲道理,谢昼更是护着我,我家小叔叔,就是你舅舅,前些日子来信,说要升官了,过些日子有空回来探亲,日后他就是四品的地方大官了,我又生了嵩儿,自然是今非昔比的,我特别想瞧瞧谢家那些人的脸色。” 孙媛前两年进门的时候,没少被谢家人嫌弃,因着只生了一个女儿,谢昼又护短,不知道听了多少闲言碎语,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孙媛可是骄傲得很。 关盼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心思。” 孙媛道,“还不是被我那些妯娌逼出来的,我从前也是个识文断字的端庄女子,如今也是俗得厉害了。” 关盼被她逗笑,说道,“没事儿,明年你家这个中了,若能够留在朝中,岂不是更风光了。” 谢昼上次落第,这一回怎么也该中了。 孙媛摇头,道,“唉,中了又是中了的麻烦,你看我小叔,这一中,十几年没有回家,这次回来也待不了多久,一走又不知道是多少年,我可不想带着孩子四处奔波,要谢昼留在皇城,说起来是有些难的。” 当官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多数是要熬资历的,运气不好的,说不定还要惹上官司,升官发财这条路,实在是很难走的。 这一点关盼心里有数,不管是钟家的七爷和八爷,还有自己的弟弟关晏,他们夫妻私底下都是要贴补的,叫他们拿着俸禄过日子,只怕是得天天喝稀粥,更不用说要养一家人了。 关盼从容道,“别家没银子那才过得不好,你们俩又不缺钱,到哪儿不是过好日子。” 孙媛听了这话,说道,“这么说,还挺有道理的,那我也不担心了。” 谢昼确实攒了不少银子,他们俩名下也有些赚钱的生意,就算日后他们离开这边,也只需要托钟锦他们好好照看,不用担心饿着。 关盼喝了口茶,“船到桥头自然直。” 孙媛道,“说得倒也是,我这些日子太闲了,整日在家里头胡思乱想。” 关盼劝了她几句,想那么多也没用,日子总是要过的。 今日俞家热闹,关盼这边也围过来不少妇人,众人凑在一起说闲话,东拉西扯就说到了薛大太太身上。 薛家开年也是想占那个便宜的,薛大太太还给给胡大人当过说客,只是没有劝住关盼,之后齐国公府过来,薛家倒是风光了几日,眼下早就尘埃落定,薛家也就只有一个落败的结果。 关盼能把岳州陈家折腾得不能翻身,薛家又算得了什么。 “也就是前几年,薛大太太和钟二太太,可是咱们梅州城出了名的贤惠人儿,结果还没几年呢,都没有留下什么好名声,”妇人说着,目光落到关盼身上,继续道,“倒是九太太,是真有本事,人还心善。” 关盼被恭维得有些别扭,说道,“不过是正经做人罢了,旁人的事情,咱们哪里说得清楚。” 关盼可不想和她们比较。 妇人便不提那些人,说道,“今日的满月酒也是极热闹,想必是叫九太太操心了。” 关盼道,“妹夫家里头的事情,哪里轮得到我操心,今日这酒宴,都是他们夫妻自己操心的,我自己的事情,尚且忙不过来呢。” 前日天俞恪在酒楼跟人大打出手,还有人在街上瞧见一个胡女,梅州城就这么大一点点,众人自然都是知道的。 陈二太太是真的操心,但这会儿不好说,她也不想其他人把这事儿当笑话说,便说道,“可不是,谁家不是乱七八糟一大堆事情。” 她随口说起最近新上任的梅州城县令,众人便改了风向。 梅州城这位新任的县令,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官儿,因着惹怒了新帝,被贬到地方上来了,也没带几个家眷,更是不和地方上的人来往,大家想求见都没有门路。 等众人散了,陈二太太才说道,“你还真不打算管你妹妹的事情了,你家这妹妹我们可是都知道的,性子软,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你妹夫也是个聪明人,可别叫她吃亏了。” 关盼道,“没事,吃亏倒是不至于,劳烦姐姐给我操心了。” 陈二太太笑道,“咱们俩这关系,还用说这话,你不管也好,别家的事情管得多了,也不知道是更亲近,还是要结仇呢。” 关盼也是这样想的,虽说她这不至于结仇,可管得太宽,到底不好,谁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 陈二太太实在好奇,最后问道,“你妹夫那个姑娘,瞧着该是胡女生的,上回街上那个,是她亲娘吗,你同我说说,我肯定不和旁人说。” 关盼说道,“是呢,那是个不规矩的,与人私通,现下已经打发走了,日后谁私底下要是说这个闲话,姐姐你可帮我堵着她们的嘴。” 陈二太太满足了好奇心,便答应帮她遮掩。 酒宴办得规规矩矩,没有出错,关盼和众人寒暄过后,便去听戏了。 酒宴顺顺利利地结束,喝倒了不少人。 钟锦倒是没有喝醉,帮妹夫送走了客人,就准备和关盼一起回去。 钟锦道,“娘呢,还说不回去。” 关盼点头,“嗯,不大想回去,还想再留几日,不碍事,这没什么好计较的。” 钟锦道,“是这样,孩子呢。” “关晴那会儿就带回去了。” 关盼说道。 钟锦放心下来,说道,“怎么你家这妹妹就这样靠谱,还能给咱们俩带孩子,你看我家这个,咱们俩就差拿她当孩子带了。” 关盼挽着她的手臂,“这怎么说呢,大概是我们家兄弟姐妹都命苦,得去照看别人,你家妹妹好命,有人照看。” 关盼说的玩笑话,钟锦道,“没事儿,我也命苦,咱们是一样的。” 钟溪确实好命,今日也有不少人这样说。 她那样的性子,不管嫁到哪里,都是被人拿捏的命,结果她有这么一对兄嫂,谁也不敢欺负她。 关盼沉默片刻,道,“咱们俩有这么银钱,为什么还觉得命苦?” 钟锦沉默片刻,“大概是,钱多了没地花?” 关盼被他逗笑,两人一起回去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太不吉利了 梅州城新任的县官十分神秘,这事对其他人来说的。 对钟四爷来说,可不是这样的。 这位大人御史出身,因着对新帝吹毛求疵,这才被贬到了这里,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赶路过来,身子虚,郎中给开了药,他也不愿意用,说缺钱,其实就是不爱喝药。 钟四爷身为县丞,做事也牢靠,按理说是挑不出错的,可惜这位老大人既然能够对新帝吹毛求疵,那对钟四爷,自然也是一样的。 钟四爷忙得昏天黑地,实在受不住,竟然累病了。 关盼知道这事,夫妻俩就带着孩子拿着药材去看他了。 四太太无奈说道,“这吕老大人,真是要了命了,叫你四哥整理什么案卷,把他累得够呛,他是没有带着女眷过来,不然我都要上门给他送药材去了,叫他自己去忙。” “卧病在床还这么折腾人,怪不得被贬了。” 钟锦听了,道,“四嫂别生气,四哥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累的,”四太太打开盒子,看见里头一根老参,道,“你们也太客气了,他哪里用得着这个。” 钟锦没说什么,去里屋看钟四爷了。 关盼则关上盒子,说道,“四嫂留着就是,你们心里念着我们俩,我们俩自然是一样的。” 钟锦那俩哥哥,有还不如没有,钟四爷却有当兄长的责任,也帮过钟锦不少,钟锦自然关心他。 四太太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四太太扭头吩咐女儿,叫她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儿。 “咱们那大侄媳妇是真有本事,静妍的亲事也快定下来了,你听说没有?” 关盼道,“我知道,是她娘家那边的亲戚,已然是个秀才了,挺好的。” 四太太道,“是啊,我看有了许薇,钟家倒是还有些指望。” 关盼也这样觉得,在一旁点头,四太太瞧着院子里的女儿,感叹道,“我家这个,也不知道有什么造化。” 关盼道,“四嫂不用担心,造化如何,还不是咱们长辈帮着做主的,怎么也得费心给姑娘找最好的。” 四太太顿时安心许多,笑道,“要不我怎么喜欢听你说话呢。” 儿女婚事,只要尽心,肯定能够找到好的,就算不好,也能够及时抽身,重新再找,就像静婉那样,最后还不是找到好的了。 钟四爷也在屋里和钟锦说话,他就是累着了,也没大碍,这会儿靠在床上,说道,“我去年忙着修堤坝的时候,都没这么累,九弟啊,你说我可怎么办。” 钟锦道,“四哥这不是为难我,我哪儿知道该怎么办。” 他撕开橘子,递给钟四爷半个。 钟四爷叹气道,“这老头子,就是故意折腾人呢,我也不能折腾人家,他年纪不小了,算了,我再坚持一段时日,我听他身边的人说,这位老大人过段时日还要调回去的,真的被贬了,也不会到咱们梅州城来享福。” 他吃着橘子,又咳嗽了两声。 钟锦道,“人总有个喜好,四哥你好好打听一下,投其所好行不行。” 钟四爷嗤笑一声,“他喜欢什么,他就喜欢折腾人,喝茶姿势不对,他都能搬出一套大道理来,前些日子还有人想送礼,薛家的你知道吧,被兜头骂了一顿。” 钟锦也没办法,劝解道,“四哥,他操心百姓的生计就好,你说是吧。” 钟四爷点头,“也是,我认了。” 不认也没办法。 夫妻俩没待多久,便准备回去,雪团儿倒是舍不得姐姐,关盼便留了两个孩子在这儿玩儿,先回去了。 四太太满口答应,说一定会照顾好孩子的。 过了两日,关晴的文章改了好几回,她才满意,只是关盼也不知道她写得好不好,听说钟四爷身子好了,就给他带了过去,让他瞧瞧。 钟四爷便带着去了衙门看,也是凑巧,他看得忘我,吕老大人正好出来挑刺儿,眯着眼睛在后头看起来。 看到一半,他便叫了一声“好”!钟四爷一颗心差点蹦出嗓子眼,起身道,“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呢,吓死个人。” 吕老大人把几张纸从他手里拿走,“这是谁写的,你儿子?” “不是。” 钟四爷赶紧道。 他那俩儿子都在书院,老大还行,说不定能中,老二是没有指望的,他俩哪里写得出这样的文章来。 “也是,这是写的北边的风光吧,别管是谁,你把人都给我叫过来,我也去过北边,我觉得他这还能改改。” 吕县令说道。 钟四爷道,“是个姑娘写的。” 吕县令闻言,有些惊诧,改口道,“喊个姑娘过来确实不好,你这样,叫她带着家里人,去茶楼说话。” 钟四爷赶紧应下,心想关家的儿子厉害,女儿也不是吃素的。 关晴写好了文章,刚刚给关晏送过去,正和孩子玩儿。 关晴是个极自信的,甚至有几分自负,有人说她写得好,她是信的,但吕大人要她改,关晴便蹦起来,也不带家里人,立刻就去茶楼了。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哪里需要改的。 关盼听侍女说妹妹气势汹汹地走了,后脚赶紧追上去。 她一上茶楼,就听见关晴的声音。 “此景正是我在雁城的城楼上所见,落日如血,风卷白草,我以为已经写尽了风光,无需再改。” 关晴声音清亮,言辞间的桀骜之意任谁都可以听明白。 吕县令还没改口,倒是旁边知道他身份的年轻男子先和关晴杠上了。 他们都是读书人,方才瞧见关晴的文章,说实话,他们是真写不出来,可他们怎么肯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女子呢。 “姑娘此言大误,长者之言,岂可不闻,姑娘年轻,又是女子,眼光短一些,也是寻常事情~”关晴冷笑一声,“我眼光短浅与否,确实不好说,倒是你母亲的眼光确实不好,竟生下来你这样的儿子来,必定因为是当年太过年轻,又是女子的缘故。” 关晴刻薄得很,谁敢说她的不是,她必定加倍地还回去。 这人要是能说出她文章哪里不好,那她可以认,但是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她不对,这话叫关晴听见,若是可以,关晴能去打破他的头。 年轻男子一听这话,登时跳脚,说道,“你这姑娘,岁数也不小了,怎么这样刻薄,怪不得没人娶!” 关晴道,“你一会儿说我年轻,一会儿又说我岁数不小了,你先把脑袋里的水倒一倒,再来跟我说话,话都说不清楚,今年怕是科举无望了。” 年轻男子一听科举无望,就要蹦起来了。 他为自己定好的路,可是今年秋闱,明年春闱,一路顺风地留在皇城为官,平步青云,如今路还没走上去,就被人说科举无望,他自然不能忍。 这太不吉利了。 “你这毒妇,你~”吕大人听到这里,皱眉说道,“赶紧读书去,在这里胡言乱语是要做什么!” 年轻男子以为吕大人维护他,顿时抬起下巴,对关晴说道,“你听到没有,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这事你一个女子该来的地方吗。” 关晴瞥了男子一眼,神情淡淡。 第四百二十七章说话大声点 这话当然不是对关晴说的。 吕老大人虽然平素吹毛求疵,待人苛刻,但他绝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更不是因着关晴是女子,便轻看她。 他有真正的读书人的风骨和体面。 关晴与他说了这么久,他都只是就事论事,眼下这话,是说给那年轻男人听的。 吕老大人看着那年轻人,说道,“天下庸常之人甚多,你这学生,庸常便算了,还不知长进,正如这姑娘说的,你走科举这条路,怕是走不到头的。” 年轻男子听罢,好一会没有反应过来,他一时不明白,为什么同是男子,这位大人要向着关晴一个女子说话。 他们不应该是站到一起的吗? 吕老大人看他恍惚的样子,更加不满,心想江宁府不是人杰地灵吗,上回春闱,出了将近十几位进士,怎么这梅州城里一副风气不正的样子。 关晴的文章写得有些问题,回头改了就是,但这文章好不好,和她是不是女子没有关系。 怎么能够因为关晴是女子,所以说她的文章不好,这学生实在不讲道理。 吕老大人心想,回头得去找找这边管书院的,教出这等学生是要做什么,叫他们去治国理政,这也太不靠谱了。 关晴也不是头一回遇上这样自以为是的男人了,就算是村里大字不识一个的男子,也会说她现在还不嫁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以此蔑视她。 关晴瞧着吕老大人,心情还挺好,不管他们刚才吵得多热闹,他们都在在说那篇文章的时候,而不是再讨论她身为女子如何如何。 关晴心想,或许她该去皇城,自以为是的人很多,但像这样能够和她正常交谈的人也是有的。 真正学问好的人,愿意指点她的人,关晴觉得自己在皇城才能遇上更多。 她今日匆忙过来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有人拿她的女子身份说事,要因着她是女子,便否定她的一切,好在今日并没有这样的事情。 吕老大人叫人打发走了那些个看热闹的,对关晴说道,“咱们方才说到哪里了,你不要理会他们。” 关晴的神情温柔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温和起来。 吕老大人说道,“你声音大点儿,老夫年纪大了耳背,你方才那声音就很好,怎么这会儿跟没吃饭似的。” 可怜关二姑娘难得的温柔,只能收了回去,又高声说起话来。 关盼没有再上去,妹妹擅长喜欢的东西,她都是不明白的。 不管是朝阳明月,还是晚霞星子,对她来说,都还不如一锭银子。 不过妹妹喜欢就好了,她能够遇到可以指点她的老师,这也是好的。 关盼喝了杯茶,没有久留,随后便回去了。 关晴倒是在这里留了许久,两人相谈甚欢,准备改日再谈。 临走前,关晴忽然问道,“大人,圣人说‘有教无类’,您觉得他做到了吗。” 吕老大人不防她这样问,过了一会才说道,“还差了点。” 他知道关晴在问什么,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读过的书却多,比吕老大人的几个孙儿都要更厉害些。 让关晴愤愤不平的是,为何同样生而为人,她们女子便如此艰难,大多时候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 她还年轻,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关晴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笑起来,说道,“差在哪儿。” 吕老大人捋着胡须笑起来,“大约是埋没了像你这样的聪明小姑娘。” 关晴笑得越发高兴,朝他行礼,说道,“劳烦您今日指点了,您喜欢喝茶吗,喜欢什么茶,我姐姐家里什么都有,我下回给您带一些。” 吕老大人被她逗笑,小声说道,“你给我挑最贵的过来,老夫穷困潦倒还被贬,哪里喝过什么好茶。” 钟家有个茶园,他身为本地县令,还是知道的。 关晴答应下来,“行,我回头给您带,时候也不早了,您也回去吧。” 关晴先一步离开,吕老大人歇了一会,也是高高兴兴地回去了,这梅州城确实挺好的,他心想,就在这儿养养老,回头皇帝下诏,他还要回去接着当御史的。 关盼正和钟锦说话,“我看这回是我错了。” 钟锦道,“胡说,你有什么错。”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在钟锦这儿,关盼是不会有错的。 关盼笑道,“前些时候关晴想要皇城,我就该放她过去的,我实在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她和关晏更合得来呢,要不回头让她去好了,我也不拦着她。” 钟锦听罢,说道,“怎么说起这个,今日关晴和县令说话,你听到什么了?” 关盼无奈道,“你会作诗吗?” 钟锦老实回答,“不会,格律平仄看得我头疼,我不爱看那个。” 在读书方面,钟锦是一点天分都没有的,他只会赚钱,当然,关盼也是一样的。 所以他们两个永远不会明白话本子的风月故事,为什么要半夜赏月呢,账本一大摞还没有看完呢。 他们当然也不知道那些写景写人的文章诗作好在哪里。 关盼摊开手,“我也不明白啊,关晴就喜欢那些东西,这边又没人同她说这些,整日叫她陪着孩子,也太无趣了。” 钟锦听了,心想确实挺有道理的。 “没事,回头问问她,她要是想去,就让她过去好了,咱们管不了,由着她自己高兴去吧。” 钟锦道。 关盼自然认同,“那就这样吧。”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关盼道,“如今想想,我也不知道像谁,关晏他们三个都爱读书,关晗也时常被先生们称赞,怎么我就不行。” 钟锦思忖片刻,拉着他的手说道,“怎么说呢,我觉得吧,大概咱们俩的姻缘是命中注定,我不爱读书,你也一样,我做生意,你会算账,绝配。” 关盼被逗得大笑起来,靠在钟锦肩膀上好一会儿都起不来。 半晌她笑着说道,“大概是对的,老天爷用财运换走了我读书的本事。” 她把手放在账本上,这是最近才整理好的三个月的账本,她赚了。 钟锦瞧着关盼,觉得她十分可爱。 虽然关盼年纪不小了,可她数银子的时候,她眼里好像都在闪着金银的光芒,钟锦总是觉得很有趣。 他又在关盼脸上捏了一把,说道,“好了,别看这些东西了,都看了好几日,也不嫌烦。” “我可不会嫌银子多。” 她说道。 关盼把账本收起来,听说关晴回来,便扭头去找妹妹说话了,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第四百二十八章姐姐真好 关晴心情很好,瞧见姐姐过来,也一副笑模样。 关盼道,“你这会儿还想去皇城吗?” 关晴意外,随即想到,“姐姐今天去茶楼了?” 关盼道,“嗯,听见你说话来着,还是一如既往地厉害。” 关晴笑道,“其实我写文章也很厉害的,姐姐大概只能听到我骂人厉害。” 关盼瞪她,“怎么,骂我呢。” “没有,我哪儿敢呢,”关晴撒娇道,“我骂人确实很厉害,咱们女子,真是可怜,辛辛苦苦十月怀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个人还是生个小畜生,他们那般说我,好似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关晴还是很讨厌那些男人,他们也就是比她多长了二两肉而已,有什么可骄傲的。 关盼接茬道,“人家自己乐意,不说是人还是畜生,有那二两肉人家就很高兴。” 关晴被她逗笑,握着她的手道,”可不是吗,姐姐,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教导关晗和积玉,咱们家出来的孩子,绝对不能是那个样子的。” “这是自然,积玉是我生的,我肯定会好生教导他,关晗也是一样,”关盼说道,“倒是你,赶紧睡觉去吧,想好要去哪儿没有。” 关晴也不着急,想了好一会才说道,“现在不去,我之前都答应你了,爹娘明年也要带着关晗过去看哥哥的,我到时候一起去。” 关晴知道姐姐是为着自己着想,心情自然很好,不过她确实不着急,去哪儿都可以。 关盼点头,道,“那他们怎么这会儿不去,冬月里过去,腊月到了,正好过年。” 关晴道,“娘嫌冷,她说皇城太冷了,要是在这边待着好。” 她说着忍不住笑起来,“咱们家还真是不一样,人家儿子在皇城当官,这一家人都恨不得拖家带口地过去,哥哥也写信,想让他们过去,也好尽孝,娘还不乐意过去,村里头都说闲话,说咱们几个像是捡来的。” 关盼开玩笑道,“我是不是捡来的,这不好说,你反正是村头的莲花池子里捡来的。” 关晴趴在桌子上笑了许久,这玩笑话他们家经常说,按照关正云的说法,池子里头捡来的女儿,与众不同也是应该的。 关晴忽然正色起来,“姐姐,你真好。” 关盼道,“这是怎么,好好说话。” “我就是在好好说话呢,”关晴说道,“我小时候你就疼我,我现在这么任性,吃你的喝你的,要你养着我,你都不嫌弃,这要是别人家,肯定把我嫁出去了,还有姐夫,姐夫这个人虽然平庸了一点儿,但人还是不错的,你们对我这么我,我日后可怎么回报啊。” 关盼很感动,但还是忍不住为相公正名,“你姐夫已经很厉害了,年纪轻轻在江宁府已经很有名声了。” 钟家的银子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吗,当然不是,都是钟锦在外辛辛苦苦赚回来的。 关晴认真改正,讪笑道,“哎呀,你们能赚多少,我也不明白,反正你们都很好。” 关盼这才说道,“你能这样说,就算是有心了,养活你倒是花不了多少银钱,报答就不用了,你是我妹妹,我瞧着你每日高高兴兴的,这就很好了。” 她对关晴,确实是没什么要求的。 身为女子,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又何必再说其他。 关晴说道,“谢谢姐姐。” 关盼掐她的脸,“好了,忙你的去吧,想要什么,回头跟我说就好。” 关晴乖乖点头,送姐姐出去了。 关晴心想,自己大概是上辈子积德,才能有这样的好命数,寻常女子,谁能够活得像她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有姐姐疼爱庇护,全然不用担心嫁给某人之后的日子如何艰难,有再多想法,也只能被湮没在男人和孩子身上。 她不会。 之后,关晴便凭本事得了吕老大人的指点,每日依旧过得很高兴。 这日关盼带着女儿出门,想亲自瞧瞧布料,年底也该给一家人做衣服了。 她布料还没看好,便遇上了城中其他妇人,她只得同人寒暄,说了几句,对方便说起关晴的婚事来,这是个来说亲的。 关晴身为本地进士郎关晏的妹妹,之前在关晏高中的时候,就已经被媒人说了一通,可惜谁也没有把亲事说成功,关晴至今不曾嫁人。 关盼听妇人夸赞着男方和他的家世,好一会才抓住空隙,说道,“您有心了,只是我这妹妹是个任性的,她不愿意嫁人,我也养得起,左右是已经来不及了,我也不想勉强她。” 这位太太听了,自然很是不满,“九太太,这话是不对了,哪里有女子不嫁人的。” 关盼笑道,“那正好,我家这个就是头一个。” 对方被关盼堵了一嘴,说道,“哎,这,这怎么能行啊,九太太,小姑娘不懂事,咱们不能不懂事啊,您自己嫁得挺好,怎么能够不为自家妹妹着想。” 关盼有些不耐烦,说道,“我妹妹明年要去皇城,大概就不回来了,她要嫁人,到时候就让我弟弟看看,有没有门当户对的,您方才说的那家人是挺好的,就是我们高攀不起,我们家祖上就是当木匠的,也没有大官。” 关盼的不耐烦,对方自己看出来了,只能悻悻闭嘴,等离开之后,说媒的太太对身边的妈妈抱怨起来,“真是不知好歹,她妹妹都多大了,今年得有是十八九了吧,老姑娘一个,听说之前还跟个男人牵扯不清,跑到北边去了,也不知道做了什么龌龊事情。” 妈妈听着,道,“您小声点儿,姑爷还得仰仗着钟家做事呢,日后这等事情,咱们可不能费力不讨好了。” “就是,可我怎么跟我娘交代,他说二表哥娶了关氏女,能有个好前程的,我帮不了她了。” 太太叹气道。 妈妈心想,他们家太太就是年轻,老太太看重娘家,有好处都不想着自家,太太这样子,只怕日后和她一样,唉。 关盼自是不知道后头的事情,雪团儿正遍地撒欢,这铺子里不光有布料,还有金银首饰,雪团儿年纪不大,可就是喜欢那些金银珠宝,前日在库房里,她还瞧见一株珊瑚,也是侯府送的,被她叫人抬出来,摆到屋里去了。 话都说不利索,就开始喜欢这些玩意儿了,怕是日后都养不起她了。 青苹和燕子几个侍女围着雪团儿,兰春说道,“太太,您看姑娘,就喜欢那些贵重的东西眼光真好。” 关盼笑道,“她知道什么,就在这儿瞎看。” 兰春想起自家那一团事情,道,“唉,早知今日,我当初也不急着嫁人了,还是青苹姐姐这样好,还有二姑娘,二姑娘才是真厉害。” 关盼劝慰道,“你别着急,金家有些毛病,金四待你却是好的,后悔无用,得想法子解决这麻烦才好。” “麻烦太太给我操心了。” 兰春心想,日后有意无意,都不能再提这事了。 关盼也是点到为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第四百二十九章我真大方 关盼买好了东西,回到家后,便收到了侯府的信。 南平侯又叫关盼带着一家子去那边过年,还说她上回都没瞧见皇城过年时候的盛况,现在去了,正好过年。 关盼看过了信,哭笑不得,便拆开其他人的信,边对钟锦道,”每回都要找个由头叫我过去。” 钟锦有了雪团儿,便可以理解岳父的拳拳爱女之心,日后就算雪团儿岁数大了,他这当爹的,肯定也是经常念着的。 钟锦道,“咱们年后过去一趟吧,也有些时候了。” 关盼点头,“嗯,离得远就是麻烦,你看我要是想回关家,扭头不就走了吗,我真是不大愿意去皇城,上一回麻烦一个接一个,这回还得罪了不少人,这皇帝的人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万一他觉得咱们俩给他的太平盛世添了麻烦可怎么办?” 对于那些人,关盼现在是一点信任都没有了。 钟锦听她这样说,叹道,“应该不至于,他那皇位还是抢来的呢,那事儿要是遮掩不过去,指不定以后从前的皇帝还能够抢回来。” 新帝登基,只是把太后母子二人移到别宫去了,并没有杀人灭口。 关盼打开信封,道,“他们爱怎么抢怎么抢,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反正明白这些没几个好人就行了。” 钟锦点头,“这儿还有关晏的信,这是给关晴的。” 不光又给关晴的,还有给爹娘和关晗的,给外甥和外甥女的,关盼自己也有,关晏写信,就是这样麻烦。 钟锦把信挑出来,喊了人去送信。 钟锦道,“关晏就是细心,雪团儿怕是早就不知道他是谁的,他还写信过来。” 关盼叹了口气,“他到底是一个人在外头,我爹娘又不愿意过去跟他一起过,他肯定想我们的,也不知道他日子过得怎么样。” 钟锦笑道,“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有侯府关照,肯定不会受委屈的,你呀,就把心放宽,他肯定过得好着呢。” 从前关晏还在江宁府读书的时候,关盼就隔三差五地操心他一回,叫人送这送那的,如今关晏在皇城,也不是小孩子了,她还是这样操心,关盼这样当姐姐的,也是少见。 关盼道,“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就要操心。” 钟锦帮着打开另一封信,落款也是关盼收的,只是不知道是谁写来的。 打开之后,钟锦的神情简直难以用言辞来形容。 关盼一看,也瞪大了眼睛,这信封里头装的不是别的,是银票,一叠银票。 关盼震惊,随即她道,“侯府这么有钱吗,怎么又给我塞银子过来!” 这钱她自然是不能收的,从前她就明白,南平侯府的银子,不是南平侯一个人的,也是南平侯夫人的,关盼之前已经得了自己该得的,那可以说是侯府贴补给她的嫁妆,伺候便万万不行了。 钟锦也没数那些银子,说道,“别着急,我这就给他们送回去。” 关盼点头,道,“嗯,赶紧送回去。” 钟锦从书桌里拿了张纸抱起来,又放进盒子里,叫人送走了。 关盼看着小厮拿走银子,叹道,“唉,我真大方。” 她要是一声不吭地拿了那些银子,当然也没有人能够说什么,可是有句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要是拿得多了,怕日后都要在侯府那边矮一头了。 关盼不情愿这样。 钟锦安慰她道,“没事,没事,银子咱们自己也有,咱们看看账本,聊以慰藉。” 两人都笑起来,接着看信,关盼一个劲儿地安慰自己,千金散尽还复来,银子已经有了,日后会更多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关盼成功劝住了自己,倒在钟锦怀里接着看信。 关晏一如既往,把关盼从头到脚关心了一遍,只是看着看着,关盼便坐了起来,神情严肃。 钟锦说道,“怎么了?” 关盼回答说道,“郑家要重用郑沛了,叫他留在皇城,还在给他说亲。” 钟锦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郑沛从十几岁起便在外头,常年不回家,更是不愿意卷进家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任何时候都是说走就走,他追在关晴身后,郑家人之前也没有说什么。 怎么郑家的子嗣不够了吗,又回头把当初的弃子捡了回去。 其实事情也简单,郑沛这人,之前无心官场,但他确实聪明,又常年在外头,见多识广。 郑家的长辈们一瞧,哎哟不得了,他怎么比郑家那些精心心培养出来继承家业的孩子还要有本事。 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在北边的时候,认识了一大批现在的重臣的儿子,现在的三皇子关系很好,常有来往,还得了一些文臣的赏识。 郑家之前和太后家里沾亲带故的,一直担心自家的位置不稳,如今有了郑沛在,便多了一条出路。 因此原本查无此人的郑沛,一时间成了香饽饽,连他去世生母的牌位,都换了个新的,很是体面。 他要是愿意,借着郑家的东风,明年春闱走一遭,就能正经留在皇城当官去了。 这也是郑家的期盼,至于郑沛如何选择,大家都还不知道。 关晏写的字都快飞起来了,可见是十分愤怒的。 他在信里说了,这样的情况,郑沛竟然还要选择,他就该毫不犹豫地选关晴,既然他现在犹豫不决,可见他的真心也不值得什么,关晏的意思,是要两人赶紧断了,各自奔赴前程,省得关晴夹在里头吃苦。 钟锦看过之后,沉默片刻,才说道,“你觉得郑沛会怎么选。” 关盼道,“关晏说得也有道理,他既然心生犹豫,可见还是想留在皇城当官的,看来这缘分是走到尽头了。” 也是,这缘分本来就是纸糊的,是郑沛追在关晴身后,如今他做了选择,停下了脚步,这缘分自然就断了。 关盼叹气,“关晴那边我怎么说。” “正经说就是,她是有分寸的,没事,咱们没了这个,再重新找一个就好。” 钟锦说道。 说起来容易,可按着关晴的脾气秉性,合适她的人哪里是好找的。 “大不了咱们养活她一辈子,以后叫积玉给妹妹养老,你不要担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郑沛从前说无心官场,看来只是没有机会罢了,如今他有了继承家业的机会,事情自然不一样了。” 钟锦道。 关盼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也无心再看信了。 关晏自然也把这事儿说给了关晴。 关晴倒是更冷静些,她看过信之后,便坐在书房。 关盼晚上睡不着,听说关晴一直在书房待着,没有出来,她不放心,便过去了。 关晴正在看书,书房里点着几盏灯,灯光很亮。 看见关盼过来,关晴抬头,惊讶道,“姐姐怎么来了,大晚上不睡觉,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关晴神色从容,起身去挽着关盼的手臂,叫她坐下。 第四百三十章世事多无奈 关盼忧心忡忡地看着妹妹,半晌才说道,“你怎么不睡,在这儿做什么。 不是平日都早早睡得吗。” 关晴看着姐姐,也不强撑,挨着她坐下,叹了口气,“姐姐,我看过信了。” 关盼握着她的手,道,“没事,肯定会有更好的。” 关晴没说话,半晌说道,“有没有都不要紧,姐姐,我只是在想,对男人来说,他的前程,是不是永远都比女子重要,在他两难的时候,我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抛下,我知道他这次回去,肯定今非昔比了,我也不会拦着他如何,他要是想去奔他的前程,也该给我说清楚的。” 关晴确实有些伤心,但在他们这段关系里,一直都是郑沛在她身后,关晴则是那个好似毫不在意的人,然而若是真的不在意,关晴也不会放任自己与他来往了。 关盼看着妹妹,只觉得十分心疼,搂着她道,“没事了,没事,他爱怎样怎样,你也只管自己高兴就好,没事的,你不是从前就不想嫁人吗,咱们不嫁了,你姐夫也说了,叫积玉日后给你养老,你只管顺着自己的心思过日子就是,我以后再也不催你嫁人了。” 关晴笑了笑,说道,“姐姐放心,我没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关晴又想,郑沛也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人,论起才华本事,他还不如自己呢,也就是从前他有心,自己才勉强答应罢了,既然他撒手了,自己这个风筝,自然只会飞得更高。 关晴只是在姐姐怀里待了一会儿,便催促关盼去休息,然后自己坐在书桌前,写信去问了郑沛,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即使早就知道结果,关晴也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送姐姐回去,关晴重新坐下,这一次她也无心别的事情,只是坐在屋里,看着跳动的灯火,回想起在北边的那些日子。 郑沛待她是好的,不过她总是不愿意嫁人,也不想早早地生孩子,她那时候觉得,时候还长着,没想到说完就完。 但这也不足为奇,关晴心想。 那时候郑沛便结交了很多人,每日都与许多人来往,想必那个时候,他就动了结束自己漂泊生涯的心思,如今更是借机得到了郑家的助力,平步青云是必然的事情。 果然人心易变。 但是关晴想,她一辈子都不会把自己困在一个男人身边的。 关晴写好了信,她说起正事来,并没有平日的刻薄言辞,她很客气,只是问起郑沛日后的打算,她也要做出选择。 关盼因着这事儿,连着几日都很操心关晴,好在关晴还是同往日一样,瞧不出什么不对来,她平日还会去衙门,去找吕大人说话,表面倒是瞧不出来有什么。 她是个冷静的人,不管郑沛如何,她的日子,是要照旧过的。 谢容和关正云也知道了这事儿,关正云有些恼怒但谢容非常冷静,在她看来,这事儿很是寻常,实在不算什么。 何况关晴本来就不太愿意嫁人,既然这样,那不是正好吗,那就不嫁了呗,还能不过是怎么的。 关盼见她们都这样,倒是放心了很多,也是,关晴不是小孩子,她要怎么选择,她自己心里有数。 积玉也瞧出小姨到底不对来,跑到关盼面前来问。 关盼也不能对着孩子瞎抱怨,说道,“没事,你小姨就是遇上点事情,积玉你有空多跟她玩儿就好了。” 积玉道,“娘,我有空还要同婉婉一起玩的,我到时候带着小姨去找婉婉。” 关盼点点他的鼻子,笑道,“婉婉有空和你玩儿吗,她不是最近都和阿满一起玩,哪里轮得到你。” 积玉道,“那我要是不去了,岂不是更轮不到我吗,我还是要常过去的。” “那也可以。” 关盼说道。 “娘,小姨是不是嫁不出去,所以不高兴。” 积玉问道。 关盼道,“怎么会,谁跟你说的。 “积玉抬起下巴,说道,“我猜的呀,之前我出门去玩儿,好多人都说小姨年纪大了,不好嫁人,所以不高兴。” 关盼闻言,道,“不是那样,你不明白,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积玉有点儿不高兴,“娘不跟我说,我当然不明白了,你跟我说说,我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关盼语塞,只见儿子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半天才说道,“小姨的事情,娘不好跟你说,你去问小姨,看她愿意告诉你吗。” 积玉觉得也对,但是他又说,“我觉得直接去问小姨也不好,小姨不高兴,我去问她,她肯定更不高兴了。” 积玉左右为难,最后还是打算放弃,不去问这件事情了。 雪团儿在外头跑了好一会,该喝水了,也到了屋里。 瞧见积玉,她就喊着哥哥扑了上来,搂着哥哥的腰不撒手,“哥哥抱你,哥哥抱你。” 她其实该说的是“抱我”,但雪团儿还不到两岁,大多时候分不清楚你和我。 积玉无奈,抱着她,又重新教她,“不对,你说抱我。” 雪团儿听了,便跟着学,“抱我。” 积玉在妹妹额头上亲一口,便称赞起她来。 两人凑在一起说话,都笑得很高兴。 关盼瞧着两个孩子,心情也好起来,养孩子不容易,她也就是这会儿能够稍微高兴一点儿,回头事情多着呢。 雪团儿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积玉也听不懂,但嘴上还是说着“妹妹真厉害,妹妹真聪明”,不吝他的称赞。 除了关晴这事儿,一家人的日子倒是过得顺利。 日后关晴也会好的,关盼心想。 这日孙家那边送了帖子过来,说钟锦的小舅要回来了,还是带着一家人,一起回来的,到时候想让钟锦去城门口接人。 晚上关盼躺在床上,问道,“你还记得你这位舅舅吗。” 钟锦回道,“倒是还记得,就是十几年没见了,有些模糊,以前也没有多见过,他一直都在求学,我不爱读书,小时候最怕我娘拿他说事儿,如今小舅回来,他怕是又要说我当您不好好读书的事情,你倒时候听听就算了,别笑话我。” 关盼闻言便笑起来,说道,“真是,我笑话你做什么呢,我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你了,你说我送些什么礼过去呢。” 因着关盼就截了孙媛才嫁进来的,她和孙家那边的关系稀松平常,逢年过节也不一定过去,都是送礼。 而且因着钟锦经商,关盼每次回去,都能听到些闲话,关盼实在是听得不喜欢,每次过去都是瞎凑合。 钟锦的小舅不一样,他是当官了,再在外头熬个十几二十几年,说不到就有入皇城为官的本事,这关系摆在这里,礼太薄了不好看。 钟锦道,“你就送茶叶呗,挑最好最贵的送,反正送礼就是送名头,金银珠宝送得多了,他们还得嫌我们俩没有眼光,太俗气了。” 关盼心想,还有人会不爱金银,她不信。 钟锦搂着她说道,“赶紧睡觉,不早了。” 关盼闭上眼睛,依旧靠在钟锦怀里。 第四百三十一章颇有仇怨 钟锦的小舅,是正二八经的衣锦还乡,当年一路先中了举人,后中进士,随后外放当官,带着妻子一起离开了梅州城,一走就是十几快二十年。 钟锦去城门口接人,关盼则在孙家帮忙。 孙家规矩多,关盼坐在女眷中间,很是不自在。 钟溪也不经常回来,这会儿正在和表姐妹们坐在一起说话。 孙家出嫁的女儿倒是有不少,嫡出庶出的,凑在一起十分热闹,钟溪和她们说了几句话,瞧见关盼坐在这边,便过来说道,“嫂子怎么不过去凑热闹,你平素可是最会说话的。” 关盼只笑笑,说道,“没事儿,你去吧,我在这边就好。 孙家这些个女眷,瞧着她都是不大高兴的,一来她当年抢了孙媛的亲事,二来是关盼的出身,不过出身如何也不要紧,她已经有了一个考中进士的弟弟。 这两个其实都不要紧,更重要的是,自从他们夫妻赚钱之后,想来分一杯羹的亲戚便有很多,孙家也有女眷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关盼不愿意和太多亲戚搅和在一旁,便拒绝了。 这才是关盼与她们不和的根本原因。 她在一旁听着你来我往地说话,又是比较这个,又是比较那个的,关盼听着,也觉得无趣。 都说孙家教导出来的女子,都是贤惠温柔的,可惜日子久了,再贤惠温柔,也都被磋磨得庸俗市侩起来,比完丈夫,又比儿女,也不知道谁能够压过谁。 话头忽然落到了钟溪身上,孙媛的一个堂姐说道,“钟家最是风光,我本来以为,像溪儿表妹这样漂亮的,肯定要嫁得风风光光的,没想到,唉,钟姨母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另一个笑道,“这你就误会姨母了,溪儿妹妹的婚事,做主的可是她嫂子呢,谁不知道,人家在家里头说一不二,溪儿确实可惜了,不过孩子都生了,这世上难道还有后悔药不成。” 本来好好地说着闲话,大家你好我也好,钟溪一听这话,当即是变了脸色,说道,“我的婚事,真是麻烦表姐们操心了,你们大可不必,我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先不说,倒是三表姐,听说姐夫又纳了一房妾室,表姐还是操心好自己的事情吧。” 钟溪嫁的这人,虽然家世门第不怎么样,但是钟溪完全不用担心俞恪会纳妾,也不用担心他会在外头乱来,就这一点,已经比许多女子要好了,钟溪不是贪心的人,对她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她不说这几位表姐的闲话就算了,她们偏要多嘴,钟溪说了一通,便去旁边坐下,不和她们说话了。 孙媛刚刚哄睡了孩子,才进来,她本来想和关盼钟溪说话,结果被几位堂姐拦住,只能和她们一起坐下。 孙媛听她们议论了一番,无非是提起当年的事情。 孙媛笑道,“三堂姐太操心了,我当初没嫁表哥之后也嫁得很好,如今儿女双全,你们非要提起旧事,是想给我添堵,是不是。” 孙媛嘴上也厉害,也不顾忌什么姐妹关系,很快把她们都打发了。 她这才坐在关盼旁边,说道,“那边和家里头许久不来往了,没想到现在一听说小舅要回来,就全都巴巴地过来了,真是叫人心烦。” 关盼道,“叫你心烦的事情多着呢,别乱七八糟地想这么多了,坐下歇会儿,嵩儿怎么样。” “还是那样,这两日见了小舅,我就要回江宁府去了,一会咱们去看孩子。” 关盼点头,笑道,“我先叫积玉去瞧瞧,他总想要个弟弟玩儿。” “那表嫂不打算再生一个吗?” 孙媛道。 关盼赶紧摇头,“我不生了,太疼了,还折腾人,你也是,自己身子要紧,别着急生第三个。” 孙媛摸摸肚子,“回去再说吧,嵩儿还小,也不着急。” 关盼反正不打算再生了,儿女双全,这就很好了。 钟溪在一旁道,“我也过几年再生吧,带一个孩子,我们俩都去了半条命,嫂子,你和我哥是怎么把他们带大的。” 关盼咳嗽了一声,笑道,“家里头乳母侍女伺候着,你该撒手的时候就撒手了,如今孩子满月了,你晚上就把他交给她们去带,你白天再照顾,别这么老实嘛,两个人根本带不了。” 孙媛也点头,也就是钟溪会这样辛苦的照看孩子。 钟溪道,“大概是我才生头一个吧,我怎样都不能放心吧,担心别人照顾不好,我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啊,有时候做梦都忽然惊醒,还要去试一试阿满的鼻息,喂奶的时候也怕他看呛着,俞恪都不知道该说我什么好。” 孙媛安慰她道,“没事,都是这样的,时候长了就好,别担心。” 照看孩子何其不容易,钟溪生的头胎,自然更加辛苦。 等生了第二个,她就知道该怎么胡乱养着了。 关盼也是这么过来的,在一旁帮着劝解了几句。 梅州城的城门口这会儿十分热闹。 衣锦还乡,自然是要别人看见才好。 钟锦和家里头的亲戚都等在城门口,领头的是孙媛的大哥,孙家这一辈的长子。 他其实没有瞧着这样高兴,他中举多年,然而两次春闱,都是名落孙山,如今他叔叔衣锦还乡,他爹娘不知道明里暗里说了多少闲话,催促他赶紧好好学,争取明年科举能够考个进士回来,给弟弟们带个好头。 孙大哥心烦得很,他难道是自己不愿意考中的吗,他爹真是的,自己做不到的时候,就逼着他去,有本事自己考一个回来啊。 钟锦瞧着这阵势,心想他都不知道,孙家竟然有这么多亲戚,大多都还是小时候见过,长大都不来往了,听说孙家有个当官的要回来,便都来凑热闹了,说起来也是有趣。 等了许久,终于,有几架马车遥遥赶来,越走越近,众人终于确定,是孙家的亲戚回来了。 孙大哥摆出一张笑脸,迎了上去,众人也是跟在后头。 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个面容有些沧桑,蓄着胡须的中年男人从马车里下来,先是静静地打量着梅州城的城门。 半晌之后,他才看来迎接的人,说道,“是大郎吗?” 孙大哥听见这一声大郎,心中那些不快都烟消云散,他上去扶着孙三老爷的手,说道,“是我,是我,三叔,您总算是回来了,祖父还在家里头等着您呢,咱们快些回去吧。” 孙三老爷点头,感叹道,“是啊,我许多年没有回来了。” 女眷们都没有下马车,孙三老爷把自己几个儿子喊到身边,叫他们认人。 孙三老爷四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娶妻,最小的儿子瞧着才七八岁的模样,一副不高兴的神情。 孙三老爷却也没有非要儿子如何,只是说他年纪小,水土不服身子不大舒服。 钟锦也上去跟他三舅见礼,他看得出来,三舅对他们,可没有多亲近。 第四百三十二章没有一句好话 孙三老爷在外为官,确实做出了一番成绩,在内宅里也是一样,除了当年的元配,他还纳了两房妾室,也有几个通房,这些女子,给他生了四个儿子四女,一共八个孩子。 他的长子已经娶妻,娶的是他同僚的女儿,还没有生孩子。 这些事情,他倒是没有在信中写过。 钟锦心想,完了,今日关盼备的红包可不够,他打发人去多准备了几份。 等孙三老爷到了家中,女眷们才下了马车。 他的元配太太是一直跟着他的,两人也算是同甘共苦,养育了一儿一女。 其他儿女都是庶出,关盼已经听钟锦打发来的小厮说了,他们这位舅舅儿女众多,以一己之力,为孙家开枝散叶,可谓劳苦功高。 小厮是按着钟锦的原话说的,关盼被逗笑,赶紧把自己带过来的礼物匀了匀,又拿着钟锦送来的再添了一点,心想应该不会失礼。 孙氏也抽空了喊了女儿和儿媳妇过去,问了她们带的礼物够不够。 钟溪凑到关盼耳边,说道,“嫂子,不是说当官都赚不了多少俸禄吗,七哥和八哥还要家里头贴补的,怎么三舅舅养了这么一大家子人啊。” 关盼道,“三舅舅跟他们不一样,这都多少年了,要是当官十几年,连孩子都养活不了,谁还愿意当官啊,行了,咱们也赶紧过去吧。” 因着他们俩无所求,也只是摆出了晚辈该有的态度,并不太过热络。 很快,一群人簇拥着三老爷,还有他的家眷们,一群人进了屋里。 孙三老爷先带着妻子儿女,匆匆进门,跪在了爹娘面前。 孙老爷子神情严肃,孙老太太瞧着儿子,眼泪便哗啦啦地落下来,她几乎要坐不住,走到儿子面前,捧着他的脸说道,“儿啊,你总算是回来了,娘这些年,经常做梦都能梦到你啊。” 三老爷的妻子卢氏扶着婆母,同样泪流满面,说道,“娘,是儿媳妇不孝,这么多年,不能在您身边尽孝。” 卢氏就是本地人,当年她离开的时候,还年纪轻轻,如今回来,连儿子都已经娶妻了,就算当初和婆母有些不和,如今也被抛到脑后去了。 屋里头哭作一团,两房妾室和孩子们却只是看着大人们哭泣,他们大都是在外头生的,今日也是第一回过来,自然哭不出来。 三老爷的长子倒是记得梅州城这边,他只比钟锦大了一岁,在外头成婚晚些,因此膝下还没有孩子,女眷们凑在一起落泪,男丁们也在一起说着闲话,一时间倒是没有什么龃龉。 关盼安静站在一旁,不过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她。 也是没法子,关盼这张脸,实在是扎眼,她穿戴也不比三老爷家的女眷差多少,自己很快就被其他人瞧见了。 孙氏很快把关盼叫到面前,说道,“快拜见你三舅母。” 关盼依言行礼,喊了一声。 卢氏笑眯眯地对孙氏说道,“你可真是好福气,上哪儿娶回来这么一个漂亮的儿媳妇,还给你生了一对儿孙。” 孙氏有些许得意,但面上不显,说道,“也是她争气,我能做什么。” 关盼什么时候带出门,都是给她长脸的。 卢氏的儿媳妇姓黄,她生在官宦世家,虽说家里这些年是没落了,她才低嫁,但是她眼光仍然是好的,一看关盼一身的打扮,就知道她这位姑姑家的日子过得肯定很好。 她说道,“表嫂真是生的好看,我方才进来,一眼就瞧见了表嫂呢。” 关盼笑笑,说道,“不是表嫂,你家那位比我家那个要大上半年的。” 黄氏听了,顿时闹了一个红脸,扭头对卢氏说道,“婆婆怎么也不同我说呀,叫我闹了这么一个笑话。” 卢氏也笑起来,说道,“这几日太忙了,忘了同你说来着,好了,你们年轻人,自去一旁说话,我们也要叙旧呢。” 关盼听了,便和黄氏去了另一边坐下,堂屋里头满满当当的,眼看都要放不下人了。 关盼一直客客气气的,黄氏有心和她亲近些,关盼的分寸掌握得极好,倒是钟溪,很快同这位表嫂亲近起来,可见她的本事。 午间的酒宴很快摆好,因着都是一家人,男女并未分座,关盼和钟锦带着两个孩子坐在一起,积玉年纪大了还好,雪团儿却不安生,非要钟锦抱着,还两次掀翻了钟锦的酒杯。 人多了这孩子不高兴,钟锦倒是免了今日的酒。 三老爷的儿子在孙家行二,瞧见这一幕,便和钟锦打趣,说道,“你家这小丫头倒是知道心疼你,可惜我才成婚不久,还没有孩子,不然咱们俩结亲倒是好的。” 钟锦笑道,“二哥可来晚了,想和我雪团儿结亲的可不少,您还得先去排着队。” 酒宴还没用完,雪团儿已经睡着了,钟溪一顿饭吃的心神不宁,光顾着担心孩子,吃到一半,和俞恪就先告辞了。 钟锦和关盼也没有多待,吃完饭和长辈们说了几句闲话,便也带着孩子回去了,孙氏倒是打算在孙家住两日,一家人好好叙旧。 回到钟家,关盼才算松了口气,说道,“我这脑袋翁嗡嗡地响,真是要了我半条命,孙家什么时候这么多亲戚了,每年过来,哪一回有这么多人。” 钟锦道,“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不就是这个道理吗,没事儿,他们回头一走就安静了,咱们平时也不必过去。” 钟锦也不爱凑那个热闹,关盼换了衣服,又说道,“你是不知道,今日都没人理会我,我一直都和孙媛说话,只怕溪儿和咱们今日走得这样早,肯定要被人说闲话。” 孙家的人也要吃饭睡觉,钟锦也帮着孙家赚了些银钱,可惜人都是贪心的,瞧着赚钱,自然想赚更多,孙家也没少给钟锦添麻烦,钟锦不好拒绝,关盼倒是开口拒绝过几次,要不今日孙家其他几个儿媳妇都不来找关盼说话呢。 钟锦并不在意,他每年给孙家送的礼也是够数的,如今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睡一会吧。” 钟锦道。 关盼应下,没有再说什么。 正如关盼预料,黄氏已经从其他女眷那里听说了关盼的“丰功伟绩”。 比如她是怎么让钟锦听话的,比如她是如何让钟锦分家,搬到了外头的,事实倒是真的,不过内情她们却不说。 黄氏感叹道,“我瞧着表弟妹温温柔柔的,手段倒是厉害。” “何止,”有女眷在一旁添油加醋,“因着当年是她抢了媛妹妹的婚事,祖父祖母都不喜欢她,一直不大待见她,结果我们这些人上门想叫她帮忙做些事情,她从来都是敷衍着的,连带着表弟也是一样,不把我们这些穷亲戚放在眼里。” “不过我真是没想到,她连三叔的面子都不给,饭才吃完,人就走了。” 黄氏没有从这些人嘴里听到关盼一句好话,她因此越发肯定,关氏确实厉害,钟家也是真有钱。 第四百三十三章染了风寒 孙家没几个人喜欢关盼,孙媛这会儿又不在,和谢昼带孩子去了。 于是她们议论着,便告状到了孙家老太太跟前跟前,说关盼无礼,长辈还在呢,她就走了。 老太太本来就不喜欢关盼,有人挑拨,她便把矛头对准了孙氏,说道,“锦儿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连咱们自家都不顾了,怎么你就不能管管你那儿媳妇呢,你三哥刚回来,她才见了面,说走就走,还拿孩子当借口,孙家是不给孩子睡觉的地方吗,非要回去!” 老太太年轻时候温柔和善,否则也不会有孙氏这样软弱的女儿,可惜时日久了,她年纪越发大,性情也偏执古怪起来。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世道容不下太过和善的女人。 孙氏本来高高兴兴地和妯娌姊妹说话呢,结果被她娘兜头训斥一顿,很是委屈,半晌说道,“娘,您这是什么话,孩子还小,确实离不开人,溪儿和女婿不也忙着照看孩子去了,媛媛也是一样的,再说了,她是钟家的儿媳妇,礼数尽到了就好,您难道还要她留下伺候三哥和三嫂不成。” 孙氏平常不言不语的,瞧着好说话,可她在钟家也是有老太太的谱儿的,平日谁敢说她的不对,没想到今日回家,被母亲这样训斥,孙氏自然不高兴。 孙氏会顶嘴了,这还了得。 老太太一拍桌子,呵斥道,“孙琅,你有本事把你儿子和儿媳妇管教好,你在我跟前厉害做什么,就是要她伺候你三哥三嫂又怎么样,那不是晚辈该做的事情吗,她今日这般失礼,你去,现在几句叫人把她给我喊过来,我倒是要问一问,她把规矩放在哪里了。” 孙氏委屈,也不敢和她娘呛声了,但心里很不痛快。 其他人瞧着这个不像话,说几句就算了,怎么还吵起来了。 卢氏方才更衣去了,这会儿匆匆过来,劝说起来。 他们一家子才回来,要是因此闹得家宅不宁,这样太不像话了。 卢氏劝了一阵,屋里头这才安静下来。 孙氏心里不痛快,心中也对儿子和儿媳妇有些不满,他们俩不爱在孙家待着,早早地跑了,把自己留在这边受委屈,真是不孝!卢氏听说了前因后果,心中有些惊讶,心想关盼瞧着还挺好,怎么得罪了孙家这么多人的。 回头她还得去打听打听,要是真的有什么误会那就算了,要是她真有问题,那就少来往些。 关盼这日下午打了好几个喷嚏,她心想,肯定是孙家有人说她的闲话了。 不过这也没关系,眼不见心不烦,孙家那些亲戚,也只能说几句她的闲话了。 结果到了傍晚,关盼忽然烧了起来。 钟锦本来也拿她下午打喷嚏开玩笑,结果她是真的病了。 钟锦当即心疼起来,也顾不得别的,赶紧请了郎中进来。 孙氏憋了一肚子气回来,正想喊关盼过来,不做别的,撒撒火气倒是可以的。 结果传话的侍女回来说道,“老太太,九太太发烧了,正躺在床上呢,说是她不能过来了,要麻烦您照看一下积玉少爷和雪姑娘。” 孙氏的火气当时没了一半,说道,“怎么回事,是不是今天吹了冷风,哎呦,她身子骨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说病就病了,真是的,孩子呢,先送到我这儿吧。” 侍女应声,说道,“九太太还说了,叫您千万别过去瞧她,等她好了,再过来看望您。” 孙氏确实有这个心思,想过去瞧瞧,孙家的那些人不管怎么说,如今都是外人了,关盼待她好不好,孝顺不孝顺,她还不明白吗。 他们不就是想让自己儿子帮着孙家,儿子儿媳妇没办好,他们才说闲话的吗。 孙氏可不是那么容易挑拨的人。 陈妈妈怕她想多了,说道,“太太,您说这嚼舌根的人,怎么就这么多呢,虽说当年是咱们没娶媛姑奶奶,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人家两个自己关系亲近,平日里还经常来往,一起出去玩儿的,今日那些话,老太太您可别放在心上,不值得。” 孙氏道,“我都知道,你可少说两句吧。” 关盼都病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她难道还能够过去指着关盼一个躺在床上的人骂几句不成,平日好端端的,她都不会说什么,她至于现在去欺负关盼吗。 她就不是那样的婆婆。 关盼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病了,这会儿躺在床上说道,“我听说娘气冲冲地回来,喊我过去,肯定是有话说的,偏偏我病倒了。” 钟锦握着她的手,无奈说道,“你呀,真的是和孙家犯冲了,这一年到头都少见你生病,怎么偏偏今日病了,还难受吗,想吃什么,我叫人给人去做。” 关盼道,“嘴里苦,没什么想吃的,你先把孩子送到娘那边,别跟着我都病了。” 钟锦道,“已经送过去了,放心,这么几步路,还要我亲自去送不成。” “那你瞧着我,我这病还能好不成,你和别太担心了,我身子骨好着呢,过几日就好了,说不定是老天爷心疼我,叫我这会儿病了,不必去孙家见那些亲戚,你说是不是。” 关盼安慰他。 钟锦给她盖好被子,说道,“你说得对,好了,躺着别说话,叫人给你下碗汤面。” 关盼点头应下,她其实不大想吃饭,但还是要吃的。 郎中来得也快,诊断之后,不用说,就是染了风寒。 “最近天气冷,九太太大概没注意,吹了冷风,我开几服药,多喝热水,多睡觉,捂着被子出出汗,过几日就能好。” 钟锦在一旁,叭叭叭地问了一堆事情,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郎中都被他问得头疼。 关盼一病,钟锦也跟着上火,第二天嘴上就起了个泡。 关盼笑道,“你可以去当媒婆了。” 钟锦把汤药端过来,说道,“别多嘴,赶紧喝药。” 关盼闻着药味叹气,她最烦喝药了。 还一碗苦药下肚,青苹进来说道,“太太,姑奶奶和姑爷都过来了,还带着婉婉姑娘,说来看您,被奴婢拦在外头去了。” 钟锦道,“这会儿过来做什么,阿满才多大的孩子,你去跟他们俩说,我照看太太,也不方便过来,万一过了病气给孩子就不好了。” 青苹道,“好,奴婢这就就过去说。” 关盼笑道,“我是没有白疼溪儿一回,她带着孩子呢,还舍得亲自过来,你看关晴,叫她别过来,她连句话都不和我说,真是亲妹妹。” 钟锦道,“她要是过来,你也不能见她不是吗,她俩都是好的,你快点好起来,才能叫咱们这一家子放心,你一病了,家里的事情谁做主啊。” 关盼道,“这不是还有你吗。” 钟锦给她捂着被子,往外头瞧了一眼,“下雨了。” “是该下雨了,”关盼道,“咱们这儿又不会下雪。” “怎么,想看下雪了。” 钟锦道。 “想看大太阳,暖暖和和的。” 关盼道。 冬日多阴雨,这个要求,实在是为难钟锦了。 钟溪和俞恪带着婉婉过来,关盼生病,于情于理他们都该亲自来一趟,就算见不了面,礼数也该周全,何况关盼为他们俩做过那么多事情。 第四百三十四章等着上门道歉 孙氏道,“你要是不过来,我还要打发人去叫你的,你嫂子病了,虽说不能见,你可得过来,日后也是一样。” 钟溪点头,听着母亲的教诲道,“我知道,这不是赶紧的就来了,嫂子没事儿吧,我也瞧不见人。” 俞恪也在一旁询问。 “你外祖家里头人多,昨日又乱,她大概吹了冷风,说不准哪个就快病了,她最近又虚,这不就染上了,”孙氏说道,“年底了,他们俩事情多,晚上都是大半夜才休息,这回好了,缺了多少觉,这几日一并给她补上了。” 孙氏心想,家里头的钱是多着呢,可这钱,是她儿子和儿媳妇辛辛苦苦换来的,昨日那些人,张口就想讨要好处,还在那儿挑拨离间说闲话,回头她就跟俩孩子说,日后再也不跟他们来往了!钟溪道,“肯定是忙的,正好趁机叫嫂子好好休息,娘您也是,要是外祖家有什么事情要做的,您和我们俩说。” 俞恪也道,“是,嫂子病了,想来我哥也跟着操心,您有事吩咐我们。” 孙氏听了笑道,“行了,就你俩,整日围着孩子转,一个两个眼圈都是青的,我有什么事情能叫你们操心,你们管好自己就行了,咱们家也不缺钱,别跟你嫂子似的,把自己累得都病了。” 钟溪也没有久留,俩人很快就回去了,留下婉婉在这和积玉雪团儿一起玩。 大人们都不在,雪团儿又太小,积玉担心她娘,便和婉婉说话,“你在医馆见过风寒的人吗,是不是很严重。” 婉婉摇头,“不会很严重的,积玉哥哥别太担心,我师父说,有些身体好的人得了风寒,只要不劳累,多睡觉多喝水,不用吃药也很快就能好的,大概就是三五天,到时候我和哥哥一起去看舅母,好不好。” 侍女也是跟他这样说的,不过记忆担心她们是在哄骗自己,但婉婉不一样,她就是学医的,她说得肯定没错。 积玉点头,“这就好,谢谢婉婉。” 婉婉低头笑,“哥哥说这个做什么呀,不要跟我客气。” “那我带你去书房,咱们去找我小姨,叫她讲故事。” 积玉说道。 婉婉点头,两人带着雪团儿一起去了。 她今天本来该去医馆的,不过钟溪猜到积玉可能不高兴,便叫婉婉过来陪着积玉,也是用心良苦。 关晴照顾他们几个小孩子倒是很习惯,很快就把两个人都哄高兴了。 孙家那边,因着不断有人添火,老太太以为孙氏回头肯定带着儿媳妇来家里头认错的,可惜没有。 孙氏今天都没有过来,更不用提关盼了。 大舅母心情不错,对丈夫说道,“钟锦一直油盐不进的,都不肯给你一个挂名的差事,如今三弟回来,我倒是要看看,日后是谁求着谁。” 经商的自然是比不上当官的了。 大舅母眼看着孙氏的日子越过越好,即便死了丈夫,也依旧风光,自然眼红。 可惜孙氏都不肯开口,叫她儿子帮自家人一把,如今不一样了,做生意的,肯定是要求到官家头上的,到时候孙家肯定能有许多好处。 可惜好处还没着落,孙家先热闹起来了。 孙三老爷的小儿子染了风寒,这会儿发热起来,他生母是孙三老爷的爱妾,才二十多岁,哭起来梨花带雨的。 孙家正好和关家请了同一个郎中,于是关盼染了风寒的消息,便传到了孙家。 这本来不是大事,谁还没有生病的时候,然而三老爷这个爱妾是个泼辣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关盼得病还敢出门,是要害她儿子。 这是哪儿来的道理啊,这根本就是瞎说呢。 卢氏在屋里坐着,她儿媳妇瞧着,道,“婆婆,这怎么办,您要去劝劝姨娘吗?” 卢氏冷淡道,“她儿子病了,又不是你们三个怎么着了,我才不管那个闲事,就看你爹怎么办吧。” 黄氏点头,道,“婆婆,那我去瞧瞧,您别管。” “你去吧,”她顿了顿,又道,“我在外多年,实在疲倦,回头你们妹妹嫁出去,我就要在这边待着了,你可要自己长进些。” 黄氏闻言,“您放心,我会长进的。” 说罢,黄氏便出去了,但她心里很不高兴,他公爹一个地方上的四品官,外头的事情先不说,内宅里却是真的乱,卢氏心烦是正常的,可留她一个人跟这些人折腾,那更叫她心烦。 姨娘还在哭喊,说就算不是关盼要害人,也一定是关盼的错,她道,“老爷,关氏一个卑贱妇人,竟然把病症染到了咱们儿子头上,妾身也不求别的,您叫她过来道歉总是可以的吧。” 黄氏闻言,便明白了姨娘的心思。 关盼准备礼物,妾室自然是没有的,庶出的孩子收到的东西,更是不如嫡出的。 她婆母卢氏收到了两匹布料,很是贵重,她和小姑,各自有一套头面,很是精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其他三个妹妹,只有一枚发钗或者手镯,总之一点都不贵重。 说实话,家里人多进项少,谁不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关盼出手这样大方,姨娘大概是惦记上了。 真是能作妖。 黄氏上去劝说,道,“姨娘,小孩子水土不服,生病也是寻常事情,郎中都说了,肯定很快就能好,怎么能够牵扯到钟家那边。” 姨娘泪流满面,“昨日那么多人,偏她得了风寒,我儿子这会儿病着,我怎么还不能让她道歉了,您没有孩子,自然是不明白我这当娘的何等痛心。” 黄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本来就是做样子的,这会儿也不生气,只是扭头跟公爹告辞,没有再说什么。 这话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她心疼孙子,又不喜欢关盼,这会儿脾气上来,气得不行,又把关盼说了一顿。 卢氏知道之后心想,她婆母原来也是讲道理的人,如今年纪大了,就犯了糊涂,听人说了关盼的不是,把小孩子生病也怪到了人家头上,真是糊涂得紧了。 孙三老爷劝住了妾室和母亲,但他心里也有打算。 他还算是个好官,有些政绩,又跟对了人,这回朝中动荡,他便顺利升官,日后也是大好的前途。 可惜手头紧。 他回来这一日,已经知道他这个外甥是何等争气,既然如此,他当舅舅的,自然能够拿到些好处,也好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些。 自然,他也有好处给外甥,叫他的生意更容易些。 但他不会主动去说的,他只是打发人,把自家的小儿子因为关盼生病的事情传到了妹妹孙氏那边,然后等着孙氏带儿子儿媳妇,准备厚礼上门赔礼。 他要占了上风,才好和外甥商量事情。 第四百三十五章乖儿子 这事儿自然很快传到了关盼和钟锦耳朵里,俩人听过之后面面相觑。 关盼才喝过药,说道,“钟锦,是我耳朵不好使了吗,你跟我说说,你听到了什么。” 钟锦也很无语,“他们说三舅小儿子的病是你带过去的,外祖母要让咱们去赔礼道歉。” 关盼揉揉耳朵,“看来咱们俩都没有疯,那你说说,是谁疯了。” 钟锦道,“孙家这是怎么回事,从前一个两个,也是靠谱的,怎么三舅一回来,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我看你的病就是从他儿子那边染的吧,怎么会有这样的亲戚,我看日后还是别来往了!” 钟锦要气死了,他们俩那么厚的礼送过去,任谁也应该看到诚意,小孩子体弱,赶路太久,生病也不奇怪,他们就在送点药材过去也没什么,可是孙家这些人是想做什么。 关盼拉着他的手,劝说道,“好了,别生气了,不值当,那些钱就当打水漂了,回头他们一走,又是三五年瞧不见,不来往就好,别生气了。” 钟锦道,“行,你也别气,就当是他小时候抱过我吧。” 夫妻俩都气得不轻,孙氏还真有心过去瞧瞧,钟锦则说了,一个妾室生的,又不是舅母肚子里爬出来的,也不金贵,不必去看。 孙氏恍然,妾室生的孩子,确实不能和嫡子比较,她要是过去了,把三嫂的脸面往哪儿放,还是别去了。 于是一家子都丝毫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 孙媛也是听说了这件事情的,谢昼正抱着孩子哄,说道,“媛姐啊,你家这亲戚不太靠谱啊,跟你说的不一样。” 孙媛扶额,道,“我哪儿知道三叔多年不见,成了这么个人,我明日去和我爹娘说,别跟着三叔胡闹,欺负人欺负到自家外甥头上,人家那俩是好欺负的吗,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这是要做什么。” 谢昼看他媛姐生气,就把孩子撂在一边,上去劝解,道,“媛姐,你听我说,看看有没有道理。” “你说。” 孙媛道。 谢昼道,“我看三叔,是想找表哥拿银子,但是又不好开口,这般行事,是要表哥自己来低头,日后他们舅甥,一个给钱,一个办事,我从小见过不少江宁府的官儿,他们都是这么办事的。” 孙媛知道丈夫说得是对的,觉得有些心寒,皱眉道,“这又是何必呢,这手段用在别人身上就算了,怎么还用到了自家人身上,三叔又不是没有俸禄,肯定也有人孝敬他的,怎么这般行事,真是糊涂,我看他是要尝一碗闭门羹了。” 谢昼点头,心想闭门羹都是轻的,真的惹急了,他这四品官,人家都能够给他撤了,看他到时候还拿什么嘚瑟。 他就是真的说自己日子不好过,想必钟锦都会贴补一点,就是孙媛说的,他们是一家人。 关盼和钟锦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这一下子,真是连亲戚都当不成了。 孙媛也不犹豫,她不好说关盼的身世,三叔真的惹急了他们,孙家也没有好果子的,她回头便找了祖母和爹娘,想让他们劝劝三叔,别把事情做的这样难看。 然而孙家的人这会儿已经飘得找不着北了,连老爷子都是一副随意的态度,说道,“媛媛,你姓孙,是咱们孙家的人,这件事情,你三叔可是没错的,你弟弟生病,也确实是因着关氏的缘故,不管怎么说,她都应该来表态道歉的,你说是不是。” 孙媛还没反驳,祖母也是一样的态度,说道,“你三叔在地方上再历练几年,就要去皇城了,到时候咱们一家子都要跟着过去,也能够帮衬着你家你相公,怎么你三叔一个四品的大官,还不值得一句道歉了。” 孙媛道,“可表哥和表嫂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了,好端端的,人家为什么来道歉,他们俩是杀人放火还是怎么了,都是一家人,祖父祖母,就算小辈有错,你们大人有大量,别见怪就是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孙媛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可惜是一点用都没用,孙家莫名其妙的,就非要给关盼脸色看。 “媛媛,你和关氏,可是有仇怨的,你怎么还帮着关氏说话。” 大舅母不满道。 “娘,您冷静点好吗,谢昼难道比不上表哥,还是谢家比不得钟家,要不是人家,嫁给表哥的就是我了,我能遇上谢昼,还要多谢表嫂呢,你们就听我一句,叫三叔别折腾了,有什么意思。” 孙媛劝不动他们,就有些生气,说道,“祖父祖母,表哥姓钟,他帮着孙家,是情分,不帮,咱们也不能说什么,钟家有钱,那是人家两口子辛辛苦苦换来的,他们之前还散财救了许多人呢,咱们孙家没有他,也不缺银钱。” “再说了,他们夫妻俩也不是好欺负的人,人家走的是皇城的门路,我言尽于此,都是一家人,何必相互为难,万一连亲戚都没得做了呢。” 孙媛说得口干舌燥,可惜孙家没人听得进去。 财帛动人心,孙三老爷有心让自己的日子更好过些,孙家的人也倚仗着他四品的官职,自然是不会软下去的。 钟锦和关盼什么都不做,但有的人是人想去讨好孙三老爷,不光是梅州城的,就连江宁府都有人来。 不过孙三老爷也不是谁的银钱都敢拿,十分低调,就等着钟锦送更多的上门。 然而钟锦忘了自己还有个三舅舅了。 关盼养了几日,身子才好起来,钟锦这才放心,他们夫妻俩好几日没有陪着孩子,这日得空,便带着孩子在家里玩儿。 积玉瞧着母亲痊愈,这才放心,说道,“娘,婉婉喊我去庙里给您祈福。” “那你去不去。” 关盼笑着询问。 积玉点头,“我要去的,不过我还是不信。” “那你为什么要去?” 关盼笑着问儿子。 积玉一本正经,说道,“虽然求神拜佛没有用,但是那样能够让人心安一点,我虽然不信,但婉婉相信,如果祈福可以让她心安,我自然是愿意陪着她过去的。” 关盼道,“唉,你这小子,我还当你是为我着想,合着是在哄婉婉高兴。” 积玉赧然,说道,“我也没有本事做别的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娘,等我长大以后,肯定能够长成一个独当一面的,很厉害的人,到时候你就不用辛苦了,不辛苦就不会生病,你就能享福了。” “我这几天都在好好读书习武,一点都没有懈怠,我还照顾妹妹了。” 关盼闻言,把儿子抱在怀中,心中熨帖,说道,“积玉真厉害。” 积玉靠在娘怀里,“那娘以后不要生病了,好不好。” 积玉自诩男子汉,不爱撒娇,但这会儿却有些难受,他希望娘能够永远不生病。 关盼捏捏儿子的脸,“好,我努力。” 第四百三十六章探病 积玉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但泪珠子还是滚了下来。 关盼心疼,拿着帕子帮他擦擦眼泪,心想自己日后一定不能生病了,不然儿子的眼泪就足够让她伤心了。 积玉懂事,关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教导出这样一个儿子的。 她把这话和钟锦一说,钟锦得意道,“那还用说吗,那肯定是像我啊,我小时候就特别懂事。” 关盼沉吟片刻,说道,“我要是把这话给娘说说,你知道她会怎么说吗。” 钟锦道,“怎么说。” 关盼学着孙氏的样子,掐着嗓子说道,“哼,听他胡说,她哪里能和我的心肝儿比,小时候皮猴子一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整日里不是打狗,就是撵鸡,混账事情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我都不知道我当年怎么生了真个猴子,更不知道我是怎么把他养大的,积玉多懂事啊,每日都要读书,他像积玉这么大的时候,就知道整日玩闹,还读书,他都不知道书是什么!” 孙氏真的是这样,在她眼里,积玉是她的心肝儿,钟锦或许从前是他的心肝儿,现在他连一根草都不如,总之她这儿,不像话,她那孙子,天上有地下无。 钟锦看她学的惟妙惟肖,笑起来说道,“这说的是我的,小时候哪里见过鸡,就连狗家里头都不养,这是张口胡说,污蔑我呢。” 关盼也笑起来,过了会儿说道,“雪团儿也大了,我想再养只狗,你觉得怎么样。” 钟锦闻言,拉着关盼的手,笑道,“想养了吗?” 从前阿花不养在关盼身边,但它是关盼唯一的狗,阿花性子厉害,小时候都不许关盼挨着别的狗。 因此即便它不在身边,关盼也不养别的狗。 如今阿花走了好些时候,关盼便想着再养一只吧。 关盼点头,钟锦道,“我早就等着你这一句呢,刘庄头在那边庄子上有几只好狗,下了崽,现在两个多月了,都教得差不多了,明日我就叫人送到家里头,怎么样。” 钟锦心里有数,他知道关盼想开之后,肯定要再养一只的,早就让庄子那边会养狗的挑了最好看的教着,就算关盼不开口,年后他也会带到家里头。 关盼闻言,自然高兴,说道,“你早就预备着了。” 钟锦点头,把她额前的头发拂到耳后,说道,“九太太想要什么,我自然就有什么,还有只狸花猫,要不要。” 关盼点头,“要的,都养在我院子里。” 这有什么不能答应的,钟锦回头就让人去把猫狗都带回来。 关盼身子好了,家里头便来了不少人。 钟溪本来是要过来的,结果孩子肚子不舒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得仔细照看,离不开人,只能打发人来说一句,关盼自然不会因此怪罪她。 四太太后脚便来了,上回她来探病,天气又阴又冷,关盼是真的担心把风寒染给别人,两人隔着帘子说了几句话,关盼好全了,四太太便来找她说闲话了。 四太太说道,“你肯定是年底把自己累病了,跟你四哥上回一样,日后可别这样辛苦了,叫钟锦辛苦些,他是男的,扛得住,你可是最娇弱不过的。” 关盼被她逗笑,说道,“我能有什么事情,我也就是这两年里病了一回,这不是很快就好了,要说娇贵,我也就是这张脸比较娇贵。” 四太太被逗得大笑起来,两人说了没一会儿,许薇也带着礼物过来了。 她脸上都写着高兴两个字,一看就是心情极好的,关盼倒是少见她这模样,就等着她报喜。 “四婶婶,九婶婶,我如今可是双喜临门了。” 许薇道。 关盼先说了一声恭喜,随即道,“是有什么喜事,瞧把你高兴的。” “大郎中了。” 许薇说道。 说中了,自然是中举,关盼这边今年没有晚辈科举,她也不操心,没想到结果都出来了。 “报信的人昨日才来,我一高兴,便晕过去了,起来后郎中便说我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这不是双喜临门是什么。” 许薇高兴,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喜笑颜开的。 四太太自然十分高兴,说道,“那你还出门做什么,你这傻孩子,跟我们说一句,我们俩一起去看你就行了,可别在外头乱跑了,大郎也不知道拦着你。” 关盼也叫人换了白水给她,有了身子喝茶可不大好。 “就是说呢,你打发人过来就好了,昨天晕过去了今天还敢出门,大郎真是不懂事。” 关盼也很为她高兴。 许薇道,“没事儿,我身子好,郎中还要我走动走动,我这不是就过来了,我还想着,要请戏班子唱戏,热闹一回。” 关盼道,“自然是该请的,多好的事情,就该这样,不过你可不能这话操心了,孩子要紧。” 四太太道,“是不是家里头的人不好好办事,这还要你亲自操心。” 许薇倒是还真有这个难处,婆母的人使唤不动,公爹的人涎着脸胡混,祖父祖母身边的人也在年纪大了,她管家才多久,办事自然不容易。 关盼瞧了她的肚子一眼,说道,“这大好的机会,你还不赶紧把该撵走的人都打发了,我这儿有位李妈妈,是个厉害的,我一会叫她跟着你回去,家里头那些吃闲饭的,想爬床的,一并打发走,不能耽误大郎明年春闱,更不能耽误你肚子里这头一个孩子。” 四太太也在一旁帮着出主意,许薇听了一通,便向两人道谢,“麻烦两位婶婶的,要不是你们,我这日子还不知道过成什么样子。” 四太太道,“你是个好孩子,没有我们俩,你也能够慢慢撑过来的,我们也就是帮一把,不叫你吃那些苦头而已。” 许薇刚进门的时候,关盼还不在家,四太太私底下便帮了她不少,许薇心里头都记着。 三人说得高兴,又说起怎么养孩子来,关盼已经叫人收拾雪团儿小时候的衣服了。 钟鸿檀被朋友喊去喝酒了,回家一看媳妇不在,赶紧地找了过来,又被四太太教训了几句,指天发誓肯定会照顾好媳妇,小两口这才一起回去。 四太太也准备出去,说道,“日子过得敞亮些,哪里不好,也不知道别人哪里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情。” 关盼道,“谁说不是呢,我看他们俩这样就很好。” 四太太又说了几句,这便走了。 李妈妈照顾雪团儿倒是尽心,被关盼几次敲打,也没有别的心思了,这会儿听见关盼给她的差事,十分感慨,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日子了。 李妈妈于是撸起袖子,去整治人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你是说书的吗 孙三老爷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钟锦压根就不上门,他都开始怀疑了,难道四品的官这样不顶用了吗,他外甥竟然一点都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如此,他自然还有别的手段等着钟锦。 孙媛瞧着劝不动他们,再加上谢家那边三催四请的,她也不想耽误丈夫明年去皇城,于是就准备回去了。 到底是一家人,就算折腾,也折腾不出个花儿来,她也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还是赶紧回江宁府过年算了,还是那句话,眼不见心不烦。 这日一早,她便和谢昼一起来了。 关盼正在院子里看刚刚送来的猫狗呢,刘庄头还是那个以钟锦为标杆,同样惧内且骄傲的刘庄头。 瞧着关盼逗猫玩儿,便在一旁喋喋不休,道,“太太,您可不知道,咱们家九爷睡觉真的有心,我对我婆娘那么尽心,她都说我不如九爷,这狗九爷瞧得可仔细了,连祖上三代都瞧过,这才觉得这小东西生的好,配得上在您身边,您看这耳朵,看这眼睛,再看看这腰腿,多漂亮,以后大了,往您身边一站,嚯,多威风啊,一出门那些毛贼都躲开远远的。” 关盼瞧着两个巴掌大,一团软乎乎的小白狗,心想威风不威风不知道,可爱是真的可爱。 积玉已经无心逗猫狗了,他瞧着刘庄头,觉得很稀奇。 刘庄头说了许久,忽然注意到小少爷瞧着自己,忙问道,“小少爷,您有什么事儿。” 积玉说道,“你以前是说书的吗,你说话真快,声音还响。” 积玉还没有见过说话这样利索的人,至少钟家家里头是没有的。 众人都笑起来,刘庄头摸摸脖子,瞧着东家都挺高兴,便说道,“小少爷,这不是说书练出来的,庄子上人多,这人一多,就有那等偷奸耍滑不好好办事的,这当然不行,这时候,我就得大声喊他们,叫他们赶紧做事,日子一久,声音也就大了,说话也快,小少爷到时候去庄子玩儿,到地里瞧瞧就知道了。” 兰春回嘴道,“小少爷好端端的,去田里做什么。” 兰春一向觉得积玉金贵,就跟他这名字似的,堆金积玉,和田里这样尘土飞扬的地方没有关系,连她都不去那儿。 刘庄头担心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去看钟锦。 钟锦道,“是该去瞧瞧,生而为人,每日吃米,怎么能够不知稼穑之艰难,回头我带他们俩去瞧瞧。” 积玉以前也去过,只是那时候年纪小,还不明白什么道理,现在就该让他明白这些东西,他爹可是做粮食生意的。 刘庄头也道,“就是,咱们都是要吃粮食的。” 积玉回头问道,“爹,那我什么时候去,春耕的时候去吗,我现在也想去瞧瞧。” 钟锦道,“回头就带你去。” 积玉点头,“那爹答应我了。” 钟锦当然不会食言,又不是什么难事,坐马车一会就到。 说着,侍女领了孙媛夫妻进门。 刘庄头见状,便准备离开。 青苹送他出去,从袖子里拿了早就准备好的赏钱,刘庄头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真是谢谢青苹姑娘了。” 青苹笑道,“不客气,都是九爷交代的,您办事好,能叫太太高兴,九爷自然大方,你两个儿子也都不用担心,都在铺子里做事,日后肯定有个好前程,刘庄头年岁大了,就等着享福吧。” 刘庄头笑的见牙不见眼,说道,“那可是真的好,姑娘,还有我家那个老大,也该说亲了,太太这边的姑娘,我都放心,您也帮我留意着,不拘长相如何,性子爽利就好,麻烦姑娘了。” 青苹道,“这还不是小事,回头有太太做主呢,肯定不会亏待了您儿子。” 刘庄头这才放心,高高兴兴地走了。 他掂量着荷包,心想,他刘大竟然也能有今天的这话。 就是可惜了,荷包里都是碎银子,藏在鞋子里硌脚,不如铜板好藏,只能全部交给家里那头母老虎了。 关盼瞧见孙媛,便招手叫她过来看猫狗,又说道,“你不要用手摸,瞧瞧就行了。” “怎么这样小气,还不让我摸摸了。” 孙媛故作不悦。 关盼白她,“傻不傻,嵩儿太小了,万一不干净呢,我都不许积玉和雪团儿碰的。” 孙媛恍然,道,“生个孩子,给我生成了傻子。” 关盼笑道,“你等一会,我去洗个手。” 孙媛夫妻俩进了屋里头,等关盼洗手回来的时候,孙媛已经和钟锦说起他们家那位官老爷做的事情了。 孙媛道,“我看三叔是当官当成傻子了,在外头习惯了算计别人,如今在自己家里头,还使这些手段,真不知道他想什么呢。” 钟锦道,“能想什么,还不是惦记我那几两银子,放心,一个铜子儿我都不给。” 他们俩有钱,给孙三老爷的礼也不薄,不是说他们连送礼都没有,要是没规矩的是他们俩,他给个下马威也就算了,他们俩也没做错什么,他有什么难处,或者真的想要钟锦孝敬,那打个商量不是不行,都不容易,万一到时候有事求到他那儿呢,大家都方便。 可是三老爷他也太不讲道理了,这么下他们俩的面子。 如今还没有求到他呢,他就用上了这般手段,日后要是真的有求于他,还不知道还吃多少挂落,气都气死了。 给钱办事,大家都高兴,好端端的,关盼要去看别人的脸色做什么,她吃饱了撑得吗。 谢昼不好说什么,孙媛道,“就是,不给他,他那妾室,知道我去劝祖父祖母,在那儿指桑骂槐,说我多管闲事,三叔怎么找了这么个女人进门,三婶也是心宽,竟然容得下,要是我,早就打烂她的嘴,把人发卖出去了。” 孙媛是真的生气,她一片苦心为家里着想,没想到竟然叫个妾室给骂了。 关盼道,“好了,你别生气,小心气得回奶,你儿子回头要喝风去吗。” 孙媛喝了口水,“嗯,我冷静一点,没事,我今日过年,是要辞别的,也该回谢家去了,那边烂摊子,我婆婆辛苦,已经快收拾好了。” 谢昼也道,“是,孩子快两个月,到时候包的严实些。” 关盼闻言,惋惜道,“你一走,我又少个说话的人,怎么这就要回去了,我这边还有个侄子中了,要唱戏呢。” 孙媛也舍不得关盼,她们俩就是合得来,道,“哪儿有出嫁的女儿,总是住在娘家的,该回去还是要回去的。” 两人一时间也顾不得说其他事情,只顾着话别了。 “明日带着滔滔和嵩儿过来玩,小孩子也要道别的。” 关盼道。 孙媛自然答应,两人东拉西扯说了一通。 第四百三十八章贪心不足 孙媛管不了家里头的事情,第二日和关盼道别,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些话不必说,关盼也是明白的。 她那手段外人不知道,孙媛却心里有数,她担心关盼真的动怒,要去折腾孙家,她上回可是把自己如何整治岳州陈家当笑话说给孙媛听的。 要是孙家的人不知进退,只怕她要不客气。 关盼瞧着几个孩子玩耍,滔滔正在说婉婉走路迈的步子太大了,没有淑女风范。 婉婉哪里注意过这些东西,平日走路都是连蹦带跳的,淑女是什么,她压根儿不知道。 她只想成为一个救死扶伤的女郎中,有一大片七级浮屠。 婉婉反驳道,“可是你走的太慢了,姐姐,我要看药方子,还要学着炮制药材,按你这样走的话,那也太慢了。” 滔滔像个大人似的说道,“那也没法子,那你平时去外头的时候可以走得慢些,对吧。” 婉婉点头,“那好吧。” 积玉一向不参与两个小姑娘的争执,因为一旦积玉开口偏向某一方,她们就会联合起来,一起指责积玉,说他多管闲事。 所以积玉只在一旁听着。 关盼看着,觉得很有趣。 孙媛终于开口,“表嫂,孙家那边,还请你手下留情。” 关盼回头,说道,“我哪儿有空和他们计较什么,钟家的事情我还处置不好呢,你回了谢家,就别担心这些事情了,又不是小孩子,哪里用你成日操心,你可别心思太重,对身子不好。” 孙家是钟锦的外祖家,关盼不喜欢他们,但也不至于做出什么事情来,反正孙三老爷一走,大家还是平常亲戚,他们也就是现在敢借着三老爷的名头给她找些麻烦而已,闭门不见就行了。 孙媛道,“委屈表嫂了。” “我有什么委屈的,要说委屈,还是我婆婆最委屈,高高兴兴地去见她哥哥,结果生了一肚子闲气,她也岁数不小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外祖父和外祖母训斥了,要知道,她在家里头,可是说一不二的老太太呢。” 关盼说道。 孙媛道,“谁说不是,我一会劝劝她,家里头还是先别回去了,我今日说要走,那小妾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说我嫌弃他们,不敬重三叔。” 孙媛从前在谢家,也没有遇见这样能找事的。 关盼蹙眉,说道,“这女人怕是脑袋不好使,怎么家里头什么事情都和她有关系,这也太猖狂了。” 孙媛叹道,“谁说不是,太能挑拨了,咱们还是眼皮子浅,在人家那儿,一个字用得不对,都是不敬尊长,这男人也真是好哄,三叔竟宠爱这么一个妇人,他迟早因此惹了祸端。” 这是孙媛最不能理解的,他三叔二甲进士出身,为官多年,也是有些政绩的,按理说不是糊涂的人,怎么整日就爱听这样的枕头风,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关盼道,“行了,这也不是咱们俩该操心的,你都收拾好了吗,还有什么缺的吗?” “没有,就是舍不得你。” 孙媛说笑道。 “这话可不能叫你表兄听见。” 关盼也笑起来。 孙媛那话有玩笑的意思,但也确实舍不得她,两人合得来,有什么事情还能互相出个主意,平日说笑也随意,不必担心说错话,这样的好友,可是很少见的。 孙媛要离开,也没有操办,她和谢昼同爹娘和其他亲眷告别,然后带着孩子,坐船便回江宁府了,跟来的时候一样,没什么声息。 婉婉去送别,眼眶通红,但是她答应了滔滔不能哭的,就咬着嘴唇,目送他们的船离开,这才靠在钟溪怀里哭起来。 她因着长相的原因,也没多少朋友,滔滔很有当姐姐的风范,还会保护她。 婉婉自然很舍不得姐姐离开,积玉倒是还好,他和滔滔的关系并不十分亲近,舍不得也是有的,但让他哭,他是哭不出来的。 钟溪眼睛也有点红,说道,“表姐嫁人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机会,这次好不容易留了这么久,可是还得回去,这回一走,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见面。” 俞恪在一旁安慰她,道,“没事,等孩子大了,你要是想过去,我们俩一起过去,你要是愿意,在那边住一段时日也是好的。” 钟溪道,“可是表姐明年说不定就要去皇城了。” 谢昼落第了一回,这次他们都觉得谢昼应该能够高中的,到时候孙媛作为她的妻子,肯定要跟着一起过去。 江宁府还不远,但皇城就是真的在千里之外了。 俞恪依旧安慰,“那也不碍事,你还没有去过皇城,过两年咱们就去那边玩儿,我小时候就在那边长大,我带你去瞧瞧。” 他倒是很会哄人,钟溪便问起他皇城是什么样子。 孙三老爷等了多日,又听爱妾吹了多日的枕头风,终于确定,钟锦是真的不打算来见他这个舅舅了。 三老爷自然不满,便和儿子说起此事,想让儿子先去和钟锦说说。 儿子自然是拗不过当爹的,只能带着妻子,随意找了个借口来钟家来,说是来玩儿的。 钟锦夫妻俩很是客气,四个人在堂屋说话。 黄氏听了婆母卢氏劝说,只是和关盼拉家常,关盼叫人把雪团儿抱过来,黄氏看得很是羡慕。 “也不知道我何时能生下这么一个乖巧伶俐的小姑娘来。” 关盼道,“你年岁还小,缘分到了自然就有,我那大侄儿媳妇也是进门快两年了,才有了身孕,正在家养着呢。” 黄氏道,“也是,心急吃不上热豆腐。” 两人围着孩子说话,孙二瞧瞧媳妇,知道她是肯定不会和关盼说什么的,便对钟锦说道,“我爹这几日正得闲,还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去家里头,也好叙旧。” 钟锦道,“二表哥,您一家子离开的时候,我才多大,舅舅就是叙旧,也该找我娘,怎么找到我头上来了。” 孙二道,“他是想问问你,平素有没有什么难处,做生意的,都不容易,你要是有什么难处,来找我爹,他说不定能够帮上你,是吧,表弟。” 这话说得够清楚了,钟锦笑道,“舅舅真是太客气了,我最近还真是没什么难处,我这门路也都是铺好的,日后有事,我肯定去找舅舅帮忙,舅舅和表哥有心了。” 钟锦感激的话一箩筐,但绝对不会和银钱扯上关系。 他现在觉得,自家这位舅舅,怎得像是来索贿一般,难道当官的日子真的不好过吗,瞧着他表哥表嫂都是很体面的。 孙三老爷不至于缺银子花,但是谁会嫌弃银子太多。 孙二七拐八绕,钟锦都是和和气气的,但还是推辞了去和舅舅见面。 关盼也是一样,孙二白跑了一趟。 第四百三十九章应付 这样下去自然是不行的,孙三老爷没有犹豫太久,毕竟他在家里也待不了很多,他很快就要走马上任,这次要去的大南边,这一走,送信都要两个月,他还是想让钟锦低头,把银子给他拿出来。 他这些几个孩子也不小了,要准备聘礼,也准备嫁妆的,可一点都不少,都是要花钱的。 孙家还同以前一样,不能给他帮忙,还指望他给家里带去更多好处,孙三老爷因此很是心烦。 然而钟锦连他的面都不见,他当舅舅的,让儿子过来没用,总不能够自己亲戚过去,他身上可是有着四品的官职,他总得想到更好的办法。 关盼之前生病,在家里头待了几日,钟锦那几日里哄她喝汤药,许诺这个许诺那个的,关盼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但钟锦还挺在意,这日两人扔下孩子,去外头玩儿,傍晚回来,在萍水楼上吃饭。 好巧不巧,孙三老爷刚刚和从前的同窗喝过酒,瞧见这不懂事的外甥,立刻就逮住了,准备和他好好说说话。 得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钟锦也不是怕他,正好今日把话说清楚。 关盼起身,说道,“舅舅和钟锦说话,我就不打扰了。” 钟锦叫人给她重新准备饭菜,这才和三老爷对面坐下,客气道,“真是凑巧,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遇到舅舅。” 三老爷笑容很浅,说道,“你这孩子,如今真的是翅膀硬了,我想同你说几句话,竟这样不容易。” 钟锦道,“舅舅想见我,只管打发人来说一句,我肯定就过去了,舅舅也没有明说,如今您已经是四品的大官,我一介升斗小民,若是贸然去见您,只怕人家都要笑话我攀高枝儿了,我没有事情,哪里敢打扰舅舅。” 三老爷都是暗示钟锦去见他的,明面上他可是什么都没有说过的,既然如此,钟锦只当不知道。 三老爷想翻白眼,但还是压住了怒气,说道,“咱们是舅甥,你该来就来,外人谁敢说闲话。” 钟锦道,“舅舅说的是,是我糊涂了。” 三老爷觉得自己今日是保不住这张脸了,叹道,“虽说舅舅为官,可是这日子,还不如你的日子过得好啊,在外头风吹雨打,家里头又有一大家子要养活,舅舅这难处,可实在不少。” 按道理这时候钟锦就该说,舅舅你有什么难处,你说出来,侄儿肯定帮你想办法办好,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然而钟锦并不想为舅舅做什么。 朝廷又不是不给俸禄,他自己肯定也是有门路的,日子能有多难过? 他就是起了贪心,还不敢算计外人,就把主意打到了外甥头上,外甥孝敬舅舅银子,这有什么可说的,都是一家人啊。 钟锦一副惊讶的模样,说道,“三舅舅可是咱们孙家最厉害的人,就是在这梅州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竟然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啊。” “连舅舅都办不到的事情,也不知道梅州城里还有什么人能够办到,唉。” 孙三老爷顿时如鲠在喉,说不出话了。 他算是明白了,这小兔崽子,压根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他要是不明说,钟锦肯定就一直这个样子。 孙三老爷气得不轻,破罐子破摔,说道,“你也不必这样,我听说,如今你可是梅州城里最厉害的生意人,又是茶叶,又是粮食,最近还忙着开新铺子,想来你已经是日进斗金了,舅舅这个难处,倒也不大,就是家里头孩子多,你的表弟表妹们要吃饭穿衣读书,都是熬花银子的。” “我那俸禄虽不少,但日子过得有些紧,你如今帮舅舅一把,日后你有什么难处,舅舅可是能帮你认识那些官场上的人的,我也不是白拿你的,咱们舅甥,这是相互扶持,日后路子还长远着呢,你说是不是。” 钟锦倒是没有想到,他舅舅竟然能够拉下脸来,跟他把话说明白。 这回再装听不懂,可是没用了。 钟锦喝了口茶,说道,“舅舅这就是在为难我了,我这只是表面风光而已,您没听说吗,今年江左三州都出了乱子,我们家也是为此倾尽家财了,一直在亏空着,也是不容易。” 银子是不会给的,钟锦就是这副态度。 他今日让舅舅折损了脸面,他舅舅难道是很大度的人吗,回头舅舅缓过来,只怕他也要吃亏,他又不傻。 钟锦可不是瞧见别人服软,就会既往不咎的人。 要知道,官场的人,谁不是能屈能伸的,他舅舅能够在今日放下脸面,就能够在日后重新拾起脸面的时候,给他使绊子。 这回是真的结仇了。 但结仇更可怕,还是拿银子去填舅舅家的那些人更可怕。 当然是后者了。 今日给了,明日呢,下个月下一年呢。 何况钟锦并不需要孙三老爷这边的关系。 话说到这里,三老爷也是真的动怒了,他已经拉下脸面,没想到这个小辈,竟然一点都不相让,他登时觉得自己颜面扫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知小儿!” 孙三老爷起身,甩袖而去。 等他怒气冲冲地李家,关盼这才过来,说道,“把人给气走了。” 钟锦道,“我是没想到,他老人家竟这样能屈能伸。” 关盼轻笑一声,道,“这叫什么能屈能伸,他不就是觉得咱俩是软柿子,还是亲戚,拿了咱们的银子,也不必担心被人上奏说他收受贿赂吗。” 钟锦道,“是啊,怎么我这运气就这么不好,两边的亲戚,就没个靠谱的。” 他这投胎的本事确实有待提高,不过那也是下辈子的事情了。 关盼道,“你怎么不说,银子都在我这里,你拿不到。” “这话谁能信,太敷衍了。” 钟锦说道。 关盼认真地看着钟锦,“相公,这是事实啊,你忘了吗,你什么时候可以自己做主拿出一大笔银子了?” 家里头的钱财,是关盼做主的,生意上的事情,两个人一块做主,总之是离不开关盼的。 钟锦道,“那也不能把你搬出去替我挡着,万一回头孙家又要找你的麻烦。” “我还怕他们不成。” 关盼从容道。 钟锦被她逗笑,说道,“那回头去孙家,我就都交给你了。” 这事儿自然不可能今日就完了,回头外祖父和外祖母知道,肯定是要逮着他们一顿教训的。 关盼点头,说道,“我真是不明白,咱们俩的银子,都是自己辛苦赚来的,怎么那些人什么都不干,就想拿银子,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为什么觉得一个孙三老爷,就能够从钟锦这里白拿好处。 因为他是长辈,还是当官的? 钟锦道,“该送他们一面镜子。” 第四百四十章指桑骂槐 隔了一日,孙家老太太的身子骨就不大舒服,叫孙氏去瞧瞧她。 孙氏本来也没有想着要带儿子和儿媳妇过去,她知道他们和那边的关系并不亲近,之前钟家有难处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打发人来问一句,眼下自然更加亲近不起来。 但是孙家的妈妈却来带话过来了,说钟锦和孙三老爷有些矛盾,一家人没有隔夜仇,还是说清楚最好。 孙氏也不好明着同自己母亲不对付,便喊上了那夫妻俩。 侍女来通传的时候,关晴正好在,听了全部。 等侍女离开,关晴道,“孙家这是怎么了,我从来都没有听过你提起他们呀。” 关盼解释了几句,道,“看银子真是好东西,什么人都能招来。” 关晴惊讶道,“那不是个四品的官吗,这也太穷了吧,我要给哥哥写信,他还当什么官,这也太没有前途了,难道哥哥以后还要靠家里头养着,当官也太不容易了。” 关盼道,“不是这么说的,人家有钱,就是想要更多,越多越好你明白吧,他有八个孩子,两个妾室还有好几个通房,家里头人多,能不想着捞银子吗。” 四品的官,不管是在朝中还是在地方上,他肯定都不可能缺钱的,不然真的是当官了连一家人都养不起,谁还去当官。 只有好处多的事情,才能够让世人趋之若鹜,说句不好听的,这世上能有几个人是当官,是为了让这世道更好,为了给百姓分忧解难的。 只怕是没有几个的。 “人多跟你有什么关系,养不起别生啊。” 关晴翻了个白眼。 衣锦还乡,想着怎么帮帮家里头的小辈,反倒欺负人,这忒不是东西了。 关盼笑笑,回头吩咐青苹,叫她准备些镜子,明日上门,给他们当随礼。 关晴听说她要送镜子,当即笑起来,“还是姐姐厉害,妹妹我自愧不如啊。” 关盼道,“行了,少跟我贫嘴。” 关晴心想,作为妹妹,吃着姐姐的,用着姐姐的,该给她有点法子才对。 钟锦下午回来,自然也知道了此事,颇有些厌烦。 他不大爱跟人争执,前日已经吵过一回,话都说明白了,他们还纠缠不休,这就实在叫人讨厌了。 那还是自己母亲的娘家人,孙氏心软,钟锦做事,还得顾忌着母亲的想法。 钟锦道,”准备了镜子没有,明日给他们送去好了。” 不愧是夫妻俩,主意都是一样的。 “准备好了,明日拿过去,”关盼说道,“我明日要是做出什么事情来,娘不会生气吧。” 钟锦不想让他娘不高兴,关盼也不想得罪婆母,要不回头还得和孙氏有了龃龉,日后在家里头都过得不高兴。 活在人世间,麻烦就是多的很,要顾忌这个,顾虑那个,人情往来最是麻烦。 话本子里那等一有人招惹,便六亲不认,叫人痛快的作风,寻常人是不会那样做的,关盼也只能说一句非常羡慕。 钟锦也考虑到这一点,说道,“你明日不必说什么,有我呢。” 关盼道,“那我明日就指望夫君给我遮风挡雨了。” 钟锦回答,“应当应分。” 两人商量了几句,这才说起正事来。 第二日孙氏便带着儿子和儿媳妇出去,孙氏问道,“你和你舅舅有什么不高兴的,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钟锦拉着脸,说道,“有什么好说的,关盼上回病了,我看就是因着他小儿子,他回头还要倒打一耙,想叫我去看一个妾室生的孩子,还上门赔礼,我还想问问,我是做了什么事情,让舅舅这样不满,娘,您觉得我是有哪里做错了吗?” 说起这事儿,孙氏想了片刻,劝说道,“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他也是孩子生病一时着急,你不要放在心上,一会儿过去了,这些事情就别提了,都是一家人。” 钟锦心想,这会儿还是一家人,回头就不一定了。 孙氏又看看关盼,说道,“你也是,我知道你平素嘴上功夫最厉,在家里头,我也从来不为难你,到了外头,你可要顾忌着钟锦他的体面,温柔些才好。” 关盼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她反正是不会受委屈的。 她一点头,头上的步摇便随着晃荡起来,孙氏这才注意到,关盼今日打扮得比上回还要隆重一点,也不知道她这是想做什么。 只是这会儿已经到了门口,她也来不及多问,其实孙氏要是再仔细一点就会知道,关盼这个打扮,多半是出去跟人吵架的。 孙家也不远,两刻钟便到。 门口正要人侯着,孙氏瞧见人,便问起她母亲的病情来。 侍女含含糊糊地说着,只说是已经好多了,正在屋里头休息,孙氏昨日听说,便一夜没有睡好,今日还拿了些贵重药材过来,三人便先去过去了。 堂屋里的人比上回少了许多,这回才是真正的“自家人”。 孙三老爷瞧见钟锦,便想起自己那一日丢了的脸面,脸色很是难看。 夫妻俩只是客气地行礼,孙氏先去瞧母亲了。 结果一道帘子,众人先听到了当娘的教训女儿的声音。 “你三哥才在家里头待多久,你家钟锦可真是争气,把你三哥气的,你是怎么教儿子的。” 屋里头的声音时大时小,但恰好能让众人听到。 钟锦自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欺负到母亲头上,说道,“我看外祖母身子骨十分健朗,说话中气十足的,是哪个庸医说外祖母病了,这医术实在不怎么样,要是还留在梅州城,只怕要耽误人家治病的。” 他声音更高,压过了屋里的声音。 孙氏也不是第一回被母亲教训,忍忍就过去了,一听儿子这样说话,赶紧出来劝。 孙氏道,“锦儿,你说什么呢。” 钟锦看看孙三老爷,说道,“不知我哪里得罪了外祖母和舅舅们,你们有事冲我来就是,折腾我母亲做什么,我娘在孙家也是养尊处优的老太太,她回来娘家,不是来受气的。” 孙氏听罢,心想这儿子算没有白白生养一回,还知道护着她。 外祖母气得声音越大了,说道,“好啊,孙琅,你就是这么教你儿子的,你就这么让他气我,你这不孝的东西。” 钟锦反驳道,“我娘万万担不起这个名声,逢年过节,我娘便催着我给家里送礼,尤其是年节上,我送的东西,总要七八百两的,有了好东西,也在先惦记着外祖母您,二舅舅和三舅舅都不家,大姨母嫁得远,没法子照看您,不信咱们数一数,看看我娘这些年孝敬了您和外祖父多少好东西。” “三舅舅呢,也不知道您这些年给家里头送过什么东西没有,要不咱们算一算,我娘要是不孝,只怕这天底下就没有孝顺的人了。” 钟锦是半点不怵的,他看着孙三老爷,心想南边的百姓也是命苦,马上就有这么一位父母官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这亲戚没法当了 卢氏瞧着这阵仗,心想他丈夫这回运气不太好,碰上个厉害的外甥,好处他别做梦了。 卢氏这些日子一直在自己娘家,没管这边的事情,昨日回来才知道,他丈夫跟吃错药似的,跟外甥杠上了。 卢氏知道他必定是为了银钱,觉得心中有些厌烦。 家里头不至于多缺钱,但离荣华富贵还远着,她是清苦出身的,也教导儿女要节俭,那妾室可不会,想来舅甥俩闹到这个地步,少不了那妾室撺掇。 卢氏却并不想给丈夫提醒,他们夫妻确实有些情义,然而这点情义,在这些年里头,也几乎消磨尽了。 卢氏从前也是想当个贤内助的,可她因此吃了许多苦头,如今早就想开了,她反正是不会跟着丈夫去任上的,也会留下儿子和儿媳,有银钱也到不了她手里。 关盼扶着孙氏,把帕子给她,说道,“娘,您别怕,咱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何必平白无故地受气,外祖母偏疼三舅舅,那是她的事情,为何要来苛责咱们一家人,索性今日就问个清楚。” 孙氏没有说话,她还是很在意母亲和兄长的,关盼并不奇怪,不管在哪儿,孙氏都是吃亏的那个人,她也很少主动去争什么,现在自然也是一样的。 孙大老爷说道,“钟锦,你先别急,你外祖母就是说话着急了一些,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那是什么意思,”钟锦说道,“难道今日外祖母喊我们过去,就是拿我们撒气的不成。” 外祖母已经被人扶了出来,她脸色很好,确实身体没什么问题。 她在椅子上坐下,抬着下巴说道,“怎么,我身为长辈,还不能教训我女儿了。” 钟锦道,“那我这当儿子的,自然也该护着我母亲,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外祖母张口就说她的不好,我这当儿子的看不下去,您口口声声说我气您了,不知道我是怎么气您的,难道是我中秋给您的百年老参把您气着了?” “要不就是上回我给三舅舅送的茶叶不好,叫他喝得不痛快了。” 钟锦一一数着,他反正是很有底气的。 孙三老爷听着,越发觉得这外甥有钱,心里骂了句小兔崽子,不整治他一回,他怕是不知道“官”字有两张口!他说道,“行了,知道你不缺银子,我们孙家几代都是读书人家,你为商,已经是走了弯路,怎么还好意思在人前显摆!” 他这话说的那叫一个道貌岸然,好像真的不把钱财放在心上一般。 孙二和妻子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关盼心想,你不待见人家,那你别算计人家的银子啊,放下碗就骂娘,真是厉害了。 钟锦看着母亲,叹气道,“娘,我如今才知道,原来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舅舅们一向是看不起我的,既然如此,想来我送的礼,他们也瞧不上,日后我也少来碍长辈们的眼,逢年过节,朝这边磕个头就是了,您说呢。” 关盼道,“是啊,我还以为是因着我们的婚事,这才叫家里不满,平日若非要事,也从不过来,唉,可惜了我们俩一片孝心,既然瞧不上,那我们就收一收,只在心里头惦记就好。” 屋里头安静了片刻,孙氏看着儿子和儿媳妇,她道,“母亲和兄长们是连着我一起瞧不上吧。” 说到这里,孙氏觉得有些心寒。 她从前一直觉得母亲对她还是很疼爱的,但现在和兄长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母亲可以为了兄长,把他们一家人都喊过来教训,可他们有什么错。 孙氏扪心自问,她的儿子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般指责,说到底,就是她不如兄长,连带着她的儿子也要被找麻烦。 孙氏垂眸,随即问道,“爹,几位哥哥,嫂子,我看娘身子挺好的,我就先回去了,日后我们也少过来些,就不惹你们不高兴了。” 她说着,便起身去拽儿子的衣袖,准备离开。 关盼和钟锦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这脸皮撕的,太彻底了。 孙氏因着一句“瞧不起”,竟然失望至此。 大舅母急了,说道,“妹妹你这是做什么,你才来一会儿,茶水都没有喝一口,怎么就要走了。” 孙氏回道,“怕我有了经商的儿子,脏了孙家的茶杯。” 大舅母被噎住,半晌才道,“哪有,你别这么说,娘就是许久不见三弟,稍稍偏心了些许,你看我们在家里头,还不是照样吃挂落,快别生气了。” 大舅母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择出来,说婆婆偏心小儿子。 孙三老爷更是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就闹得家里头四分五裂的,他瞧不上的人太多了,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然而事已至此,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日后妹妹真的不和家里来往,说道,“妹妹,我并无此意,你不要误会,一家人怎么可能不来往。” 孙氏已经心生不满,不耐烦说道,“那三哥和锦儿到底有什么误会,今日开门见山地说清楚好了,省得娘再像今日这样不高兴,逮着我儿子教训。” 今日出门的时候,孙氏还劝着儿子忍一忍,然而真的有人说起她儿子的不是,还看不起她儿子,她哪里能忍。 她可以受委屈,可以被爹娘指责教训,可她儿子不行。 她儿子年纪轻轻,已经挣下了一份家业,不知道多少人都夸她儿子呢,到了亲哥这里,竟然瞧不起她儿子,这太过分了。 钟锦也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和舅舅有什么误会,还要让舅舅告状到外租母这里。” 外祖母闻言,依旧色厉内荏,说道,“你不尊敬长辈,这难道不是过错呢。” 钟锦道,“我如何不尊敬长辈了,三舅舅张口跟我要~”钟锦的话被三舅舅大声打断,他险些就有哦恼羞成怒,说道,“娘,算了,他没什么过错,您别生气了,也别责怪妹妹。” 屋里头总算是安静下来,三老爷还是要脸的,不想让钟锦说出自己是因为银子去找他的麻烦的。 这个教训钟锦不吃,自然有更大的教训等着他!钟锦冷冷道,“三舅舅着急什么,您不就是想让我拿着银子上门求您吗,我看您就别想了,我那银子就算是扔到水里,还能听个响声呢,咱们这亲戚要是不能当,那是不当了。” 这话说完,可算是把三老爷的脸皮扔到地上踩了。 钟锦就是要这样做,他是没什么好怕的,他娘无端受到这样那样的指责,钟锦实在不能忍。 “当年三舅舅高中,被外放到地方上,舅母要带着表哥和表妹过去,我娘担心三舅舅日子过得不好,还拿了自己的嫁妆贴补,舅舅和舅母还记得吗。” 钟锦道。 他也不等其他人回答,扶着孙氏的手臂,又示意关盼,三人便离开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夫妻情分早就尽了 孙氏扶着儿媳妇的手,出了门眼泪就往下掉,她是真的伤心。 钟锦今日本来是要同人理论的,结果还没有说几句话,他娘就哭得这样厉害。 钟锦有些无奈,但也心疼,劝说道,“娘,您别哭了,外祖父外祖母这般,也不是头一回了,您这会儿哭,也太晚了。” 关盼扭头,用胳膊肘推了钟锦一下,狠狠瞪了一眼,不会说话就别开口啊,哪有这么劝人的,这话听着,实在太叫人伤心了。 钟锦心想他说得难道不是实话吗,别说他三舅舅还挺有本事,就算他不争气,那在孙家长辈眼中,女儿也是不如儿子的。 他娘难道是头一天才明白这个道理吗。 但这话他是不敢说的,后头有人追了出来,喊道,“妹妹,你先别生气 方才只是话赶话说到那里了,你别急着走。” 追出来的是大舅母和三舅母,大舅母每年收着钟锦的礼,心想日后可不能断了,自然要赶过去劝说。 卢氏则是心中有愧,她厌恶丈夫,但没想到任由对方这般行事,能把孙氏气成这样,那些年他们日子过得不好的时候,孙氏确实帮了他们许多,卢氏想着自己不该这般行事。 卢氏上来挽着她的手,说道,“二妹妹,咱们是女人,我自是明白你的伤怀,唉,我多年不回去,前些日子过去,也是被追着问 能不能给家里头做些什么,能不能给兄弟找个什么官职,我说没办法,还被我娘训斥了几句,妹妹别哭了了,你看你锦儿多孝顺,儿媳妇也体贴,这还不好吗。” 孙氏本就是容易被打动的人,闻言便擦擦眼泪,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关盼往旁边退几步,钟锦低声在关盼耳边说道,“娘实在好哄,三舅母要是有心管着,肯定早就去劝舅舅了,这会子怎么出去做好人有什么用。” 关盼也小声说道,“我听媛表妹说了,三舅母打算带着自己生的儿女留在这边,不会跟着舅舅去任上了,这夫妻俩,想必情分早就消磨没了,她压根就不想再管家里头的事情了。” 钟锦道,“也是,如今帮着三舅舅做主的,是那妾室吧。” 卢氏性情温柔,这些年在外头与人打交道,很会说话,很快就劝住了孙氏,最后说道,“咱们能做的,也就是好好疼爱自己生的女儿了。” 孙氏道,“谁说不是,我从前没有仔细想过,如今想想,我是真的比不过哥哥,谁让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孙氏从前也不是不知道爹娘偏心兄长,面子上过得去,那还好说,今日真真是把她的脸皮扔到地上踩了。 不光骂他,还要教训她的儿子。 她儿子多好,但凡家里头的亲戚,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出手也大方,他们欺负自己就算了,凭什么欺负儿子,这可不行!孙氏同两位嫂子告别,说道,“您二位也不必送,回去劝劝爹娘,今日便当是我不孝了,我是瞧不了我儿子受委屈的,三嫂你也劝劝三哥,他正经四品的大官,我儿子都没有求他帮忙做事,他也不能这般。” 孙氏觉得光说这话不大好,但其他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关盼这时候过来,说道,“三舅母,也不是我们小气,我都听钟锦说过,他小时候,您还亲手给他做过衣服呢,咱们才是正经的亲戚,您和二表哥还有六妹妹有什么难处,我们肯定要帮的,其他人我们是不会放在眼里的,三舅舅怕是有些糊涂,我担心就算我们帮着三舅舅,那好处也能落在您头上,我可瞧不上那些做小还作妖的人。” 关盼骂到了孙三老爷的妾室头上,卢氏便明白过来,那会儿她病着,又听了这边传过去的话,就惹恼了她。 看来关盼根本就不想和孙家来往,她这丈夫,在外头的时候,没人说他不好,在家竟然是个窝里横的。 孙家其他人都敬着他,不想横到了关盼和钟锦头上,人家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还非要折腾。 只怕正像孙媛说的,他们有更大的靠山。 卢氏道,“也是我无能,竟管不住她们,你也别跟她们一般见识,都是短视的,能有什么好结果。” 关盼只是笑笑,“我怎么会怪您,又不是您的过错,我心里头门儿清。” 卢氏瞧着外甥不说话,孙氏也没有因为关盼开口就对她不满,心想传言该是真的,钟家做主的人,关盼得是头一个。 几人再说了几句,钟锦催促着,这才回去。 大舅母没找到机会说话,有些担心,也不知道日后这亲戚还能不能接着当。 卢氏倒是从容,回了房中,孙三老爷正恼怒,瞧她进来,说道,“你追过去做什么,钟家人没见识,日后不来往就是,书读得少,果然短视。” 卢氏坐下喝了口茶,心想你还喝着人家送的好茶叶呢。 “老爷别生气,正像您说的,不来往就是,”卢氏淡淡说道,“您过几日就该去任上了,我有些话要和您说。” 三老爷和妻子这些年能说的不多,回头道,“有什么事情,你可别劝我,这小子,回头我肯定要收拾他。” 卢氏本来想着,算了,就不管他了,可听他这样说,还是没忍住,道,“这也不必,老爷,您和您亲外甥一般见识做什么,您去了任上,也帮不上他什么,家里头有您的俸禄,还有长辈留下的家业,银钱也是够用,吃穿不愁,也不必要许多银子。” 三老爷一听这话,当即就发怒了,说道,“日子好,哪里好,你跟我说哪里好了,小郎那几日病着,想给他进补些,却连燕窝都要计较着买,这日子有什么好的,别是你私藏了银钱,只顾着你们母子吧!” 他可不觉得自己的日子哪里好了,比起其他官员,实在清苦得很!这话说出来,实在叫人心寒,但卢氏只是喝了口茶,半晌才说道,“老爷,您先别生气,这话就当我没说过,我要同你说的是,我这回就不跟着你去任上了,我这身子骨也不行,二郎前些年就中了举人,只是一直耽误,没能去春闱,我想留下陪他读书,也替您好好孝敬爹娘,您身边有几位妹妹照看,我也放心,您说呢。” 孙三老爷的脾气顿时消了大半,儿子读书的事情确实要紧,至于妻子,他们俩的关系实在一般,也就是外人挑不出毛病而已,且卢氏还管得多,他也厌烦,留下也好,照看爹娘,倒是能够全了他孝顺的名声。 “你心里有数就好。” 卢氏道,“您放心,我自是心中有数的。” 三老爷坐了一会儿,还是生气,卢氏又木讷,连对他说几句好话都不行,他便生着气去找妾室安慰了。 卢氏见他走了,只是笑了一声,果然还是儿子更靠得住。 第四百四十三章我的女儿一定要厉害 孙氏心情不好,关盼和钟锦都帮着劝说,她还是不大高兴,便去找钟溪了。 有些话对儿子说了,就相当于对儿媳妇说了,那也不好,她还是得和女儿说一说,她心里头能够松快些。 关盼自然不会拦着,两人去送她出门,这才回来。 钟锦道,“今日娘是真的伤心了,叫妹妹去劝劝,也是好的。” 关盼点头,“是这么个道理,她心里委屈呢,你是个不知道怎么哄人的,我呢,和她隔着一层肚皮,有些话也不便说,有个女儿也是好的。” 钟锦道,“你真觉得我不会哄人。” 关盼道,“你当然不会了,你那会儿说的什么话,只会叫人更伤心。” 钟锦道,“可我说得是实话啊,从前我就知道,外祖父和外祖母偏疼儿子,那时候我就说过了,叫她别对着家里头掏心掏肺的,到时候肯定伤心,她也不听。” 关盼道,“你不是女子,你肯定不明白。” 身为女子,谁没有艰难的时候,孙氏性子温和,肯定是希望爹娘能够护着自己的,结果不护着就算了,还来欺负她儿子,她能不伤心吗。 钟锦道,“是啊,我确实不太明白,只是我也心疼她,哭成那个样子了都,也不知道钟溪能不能劝住她,咱们以后好好疼爱雪团儿,我也是不明白,我娘对他们尽心尽力的,结果是比不上三舅舅,你说这是为什么。” 钟家还好,外嫁的姑娘真的受了委屈,家里人都会管着,出嫁的时候,该给的嫁妆也会给的,更不会拿姑娘去给儿子换好处。 但其实也仅限于此了。 关盼不知道该怎么他们说。 关晴听到了后半句话,方才也听家里头的侍女说了孙氏是哭着回来的,知道前因后果。 她说道,“姐夫,还用说吗,我们女子按着规矩,要三从四德,什么时候都是围着男人转的,生了儿子,才能在夫家立足,有了儿子,才能够盼着自己靠儿子过得更好,大家谁不是奔着好处去的,对了,女儿还要嫁人,要跟别人的姓,能养活,爹娘大概都觉得仁至义尽了。” “这么长久下来,女儿哪里比得上儿子,咱们这儿富足,还算好的,我在外头那些穷苦地方,听说他们那里有小姑娘的尸骨堆,把刚生出来的小姑娘掐死淹死,还有用钉子钉着,说是能够求子的,你说这多可怕。” 关晴虽然不平,但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自己这运气实在好,爹娘宽和,还有个好姐姐,她这日子,在自己看来是寻常,但在别人看来,已经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关盼听着,都觉得不寒而栗,说道,“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钟锦也深觉可怕,“还说虎毒不食子呢。” “他们杀的是小姑娘啊,”关晴叹气,“他们都不把小姑娘当人的,姐姐,你说这样的事情,什么时候才算完啊。” 那些地方,活下来的女人也十分艰难。 在家当牛做马,嫁人之后去婆家当牛做马,接着生孩子,也是可怜。 关盼拉着她的手,说道,“大概什么时候女子也能够当家做主,还能去当官,这才算完了吧。” 关晴道,“女娲娘娘造人的时候,真是糊涂,她应该把所有人都造的一样,都能生孩子,都长得一样,不要分男女,那也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关盼道,“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关晴叹气,关盼道,“好了,算你会投胎,你呢,只管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今日去拜见大人了吗。” 关晴高兴起来,道,“去见了,年纪大了就是不一样,他知道许多事情,我真是恨不得自己明日就五六十岁了,那我肯定也会知道很多东西,比他还有见识。” 钟锦也不是头一天听这小姨妹说话,但他确实是头一回见到有姑娘觉得自己年纪太小,恨不得马上变老的。 不过有这样的个性也是好的,钟锦想着,以后得叫她多带带雪团儿,哪怕长成关晴这样厉害的性子,哪怕她不愿意嫁人呢,也不能跟自己母亲似的,糊里糊涂地过了这多年。 关盼道,“那你得多看书,一夜变老也不行。” 关晴点头,“吕大人说了,回头他被调回皇城,可以请我去他家里,看看他的藏书。” 关盼道,“那就很好,关晏跟我写信,也惦记你,叫我不要催你成婚。” 钟锦在后头道,“这事儿关晏还是多操心自己吧,妹妹自然有我们关心。” 关晴露出得意的笑容,回头道,“谢谢姐夫,我知道您这是爱屋及乌。” 钟锦大方说道,“一家人,不用客气。” 比起其他亲戚,钟锦还是更喜欢关家的人,又聪明又有胆识,可不他那些整日里惦记自己荷包的人好多了。 关晴也很是捧场,说道,“姐夫这样的人,真是打着灯笼都不好找,也就是姐姐运气好,我呢就不行,日后我能够找到姐夫这样好的,又能赚钱,还知道疼人,我才嫁人,不然我就要麻烦姐姐和姐夫一直养着我了。” 她说完,提着裙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钟锦笑道,“瞧瞧,这嘴多甜,就是给她花银子,我也是高高兴兴的。” 关盼也笑起来,道,“她哄你呢,大概是最近跟着吕老大人高兴,昨日兰春和她相公在门口吵架,她还帮着兰春把人教训了一顿。” 钟锦道,“要不说呢,嫁人比投胎都麻烦,赵管事在老宅那边忙着,还特地过来找我,叫我帮他女儿,她家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隔三差五的吵架也没用。” 关盼回道,“兰春她姑姐瞎折腾,金四心疼他姐姐死了相公,他娘也是,想叫兰春稍微委屈一点,我看他要是再拎不清,兰春就要跟他和离了。” 兰春是什么脾气,她厉害着呢,还想着要当家里头的管事,哪里是会吃亏的人。 钟锦道,“这人确实是个拎不清的,各自照顾好就行了,那媳妇娶回去,是要叫他受委屈的吗。” “兰春说他没成婚的时候还好,这会儿就变样子了。” 关盼道。 钟锦倒是知道这些事情,道,“我以前和那些同窗来往,你知道吧,里头就有人,把姑娘哄进门,便一改之前饿态度,人家说了,反正进门也不能走了,可劲儿欺负也没事,我就再也不想和那些人来往了。” 关盼也听得皱眉,“都是什么人啊。” “要不我说女子还得厉害些,什么温柔贤淑,都是男人用来骗人的,”钟锦道,“我们家的姑娘,都要厉害,都得有手段,尤其是雪团儿,回头叫她小姨好生教导,绝对不能叫男人给骗走。” 关盼倒是没想这么多,说道,“还小呢,你冷静点儿。” 来往的侍女小厮们,都瞧着他们家九爷。 钟锦从容得很,他的女儿,必须要厉害。 第四百四十四章学了骂人的话 孙三老爷就要走马上任,先给在江宁府为官的同窗写信过去,想把那不听话的外甥先收拾一顿。 他最受宠的妾室姓杨,杨姨娘这会儿已经知道卢氏不打算跟着孙三老爷去任上了,她真的非常高兴,觉得自己要出头了。 今日一早便换了衣服,去看望卢氏。 卢氏从容得很,正在考校女儿,她一向对一双儿女十分严格,更是不愿意女儿学了家里头这些小妾的做派,因此将她护在身边,教得端庄大方,养出来的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 卢氏道,“我前日同你表兄和表嫂说话,他们俩倒是能够来往的人,回头我带你过去,你回去给他们家几个孩子做些针线活儿。” 孙雅闻言,道,“我都准备着呢,只是人家送礼那样贵重,我们要是送的太轻省,怕不太好。” 卢氏笑道,“不用担心,他们俩不像是在意这些东西,你尽到了心意就好。” 孙雅点头,“娘,我明白了。” 母女俩的话还没说完,侍女便一脸嫌弃地进来,“太太,那边的又过来了,穿得妖精似的,又来惹您生气了。” 卢氏喝了口茶,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叫她进来。” 卢氏说罢,便叮嘱女儿,叫她回去,别在这里掺和。 孙雅有些担心,说道,“她还不知道要说什么风凉话,娘,您让我留下吧。” 卢氏自然不会答应,道,“你哥哥回头中了进士,你嫁个好人家,只这两点,就能把她气死了,你还不知道她的眼皮子有多浅,回去吧。” 孙雅不敢和母亲来硬的,只能吩咐侍女一会把杨姨娘说了什么,都告诉她,她这才离开。 杨姨娘确实特地打扮过,她十几岁上就跟着孙三老爷,眼下儿子七岁,她也才二十出头,正是年华尚在,风韵正好的年纪,得宠也是应该的。 不过孙雅却不能明白,为什么她爹那么宠爱一个蠢货,整日只知道撒娇卖痴,一点正事都不做,连她儿子也是那般做派。 孙雅从她身边露出,她想说些什么,只是孙雅目不斜视,像是完全看不到她这个人,杨姨娘气得牙根痒痒,只能先去见卢氏。 卢氏叫她坐下,也不开口,两个人就喝着茶。 杨姨娘先开口,说道,“太太,老爷过两日就要走了,您不在他身边,恐怕都没人将他照看好呢,妾身实在是担心。” 卢氏淡笑,说道,“你素来聪慧,有你照顾老爷,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杨姨娘想了想,忽然说道,“太太,您是不是嫌弃妾身,这才不跟着老爷过去的,老爷是偏心了妾身一点儿。” 卢氏也不是头一天认识她,年纪轻轻的,脑子却不大好使,她说道,“你想多了,老爷十几年在外为官,我身为他的妻室,不论如何,也该替他为长辈尽孝,否则叫旁人瞧着,实在不像话,正好你好了,我叫管事妈妈教你怎么看账,怎么管家,日后我不在,好管着一家子人。” 卢氏从没对这些妾室通房用过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她自己不是那样的人,有时候也觉得这些女子命苦,到这世上走一遭,大好的年华,却要陪着个挺着大肚子,脸上肉都长横了的老男人,可能外人不觉得这有什么,但卢氏觉得这就很可怜了。 好歹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三老爷还是一个意气勃发,相貌堂堂的年轻人。 何况她也已经厌烦了,日后多年,他们都不会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由着别人折腾去吧。 杨姨娘轻而易举得了她的许诺,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又是谢恩,又是这个那个的,说了一大通话,这才离开。 卢氏这般举动,在男人看来是大度,在女人看来,就是有毛病,把丈夫拱手让给其他人,她是疯了吧。 连两个嫂子都过来劝了,说她大可以跟着三老爷离开,去外头过安稳日子,说一不二,回家还要受公公婆婆的指摘,她这是何必。 这事情传到孙氏耳朵里,孙氏和关盼说起闲话,便说到这里,“你公爹这个人,说起来没什么太好的地方,有一点却是极好的,他没有纳妾,也没有外室,我那些年过得顺心如意,也得多谢他。” 当年钟二老爷还活着的时候,两人生了许多龃龉,最后的日子也是凑合着过下去的,如今孙氏说起他,先说到的,也是好处。 “锦儿这一点随他。” 孙氏说道。 关盼笑道,“还得是您就把钟锦教得很好,您看三哥,不就把人接到身边去养着了,听说三嫂都不让他进屋,整日逮着孩子读书,一吵架就想和离。” 说到这里,孙氏觉得有几分骄傲,她教儿子,第一教他的,就是要堂堂正正的做人,人品要好,虽说有时候可能吃亏,但她信佛,觉得举头三尺有神明,不能胡作非为。 但她嘴上不这样说,只是说道,“也是先生们教得好,我一介妇人,能教他什么。” 关盼道,“这还不好吗,您看她多争气,肯定是您教得好。” “要说争气,还是你弟弟更厉害些,年纪轻轻便中举,日后是要当大官的,咱们说不定也得指望他呢。” 孙氏称赞道。 关盼抿嘴笑,“上回去皇城,他那宅子还是钟锦拿银子买的,我也是给他送些东西,您别觉得我贴补娘家太多就好了。” 有些婆婆见不得儿媳妇和娘家一点亲近,恨不得让他们断绝往来,以免对方得了好处。 孙氏道,“钟锦赚那么多银子,里头本就有你的,再说了,该贴补就要贴补,你们家可不像孙家那边,孙家身边,唉,我给那边贴补了多少,我自己都说不清,到头来我还是那个被嫌弃的,想想都觉得心寒。” 关盼只得劝解,说道,“娘,您别这样想,媛表妹不就很好吗,她要是知道您受委屈,一准儿过来护着您,还有彭姨母,她也很关心您的。” 孙氏道,“我们都是外嫁的女儿,自然知道彼此的难处。” 关盼又劝了几句,青苹也眼明手快,叫人把雪团儿带了过来。 雪团儿快两岁了,正是学说话的年纪,一进来就喊祖母,喊得糊里糊涂的,跑到孙氏身边,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 好在孙氏经常跟她玩儿,能听懂她说什么,忽然皱眉,说道,“这丫头,哪里学来的骂人的脏话。” 关盼本来没注意,结果仔细一听,雪团儿说了句“王八蛋”之类的话,说得挺含糊,但确实是在骂人。 孙氏当即着急起来,逮着侍女询问是怎么回事,“姑娘学了脏话你们竟然不知道,叫你们陪着姑娘是做什么的!” 燕子带头跪下来,说道,“老太太您别生气,奴婢想起来,好像是昨日带着姑娘去灶上,叫她听到两个老妈子在吵架,当时奴婢就带着姑娘走了,您别生气。” 几个陪着雪团儿的小侍女也不大,最小的才八九岁,都快吓哭了。 孙氏呵斥了几句,叫她们去领罚,这才好着雪团儿教导起来。 第四百四十五章万般宠爱 雪团儿才多大,哪里听得懂这些教导,关盼道,“娘,她学的快忘得也快,回头就好了。” 孙氏道,”小姑娘家可得好好教,不能这样。” 雪团儿学着她,摇头晃脑地说道,“不能这样。” 孙氏被她逗笑,“那该怎么样。” 她还是学舌,“那该怎么样。” 孙氏道,“像个小鹦鹉似的。” 她这会不学了,奇怪道,“小鹦鹉。” 孙氏认真解释,“小鹦鹉是鸟儿,会说话,长得好看。” 雪团儿捧着小脸,“孙琅,漂亮。” 关盼呵斥道,“你怎么喊祖母的名字!” 钟锦前日教她认家里人的名字,她都记得住,也跟她说不能瞎喊,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些,她忽然想起来,就喊了。 “盼儿,不生气。” 她又扭头和关盼说话。 关盼又好气又好笑,孙氏搂着她亲了一口,说道,“真真是我的心肝儿,没事,喊了就喊了,我这名字好听,要是不喊,就没人知道了,日后我一死,你们找个写个墓志铭,上头也是钟孙氏,我这名字不喊,也是可惜了。” “那也不成啊,”关盼哭笑不得,“您别这么宠着她,她正是不知道轻重的年纪,宠坏了可怎么办。” 哪里有小姑娘在家里头喊大人名字的,喊她和钟锦就算了,亲女儿也不能打,但是喊祖母的名字,实在不大好。 孙氏不以为意,说道,“她小孩子,知道什么,你别大惊小怪,把孩子吓着。” “再说了,侯府还操心她呢,咱家这丫头,日后指不定嫁到哪儿去,到时候想宠着,也不在身边了。” 孙氏说道。 孙氏总觉得孙女是要嫁到皇城去的,她有那样显赫的外祖家,等着她的,该是荣华富贵吃才对,但荣华富贵也是枷锁,孙氏就想宠着孙女儿。 关盼心想,她才不会把女儿嫁得那么远去受委屈,那些人知道她娘是私生女,指不定怎么欺负人呢。 但这话她没说,只说道,“您方才还不许骂人,喊大人名字就行了。” “我乐意,你别管。” 孙氏道。 孙氏确实有点儿高兴,她们女子名字,嫁人之后就没有了,年轻时候和她一起的手帕交,也早就分散各处,她的大名,怕是没人能记住。 雪团儿根本不怕她娘,坐在孙氏怀里玩儿,关盼还有其他事情,没待多久。 下午钟锦回来,和两个孩子一起玩儿,雪团儿喊着鹦鹉鹦鹉的,钟锦便问了这事儿。 他更痛快,抱着女儿,带着儿子,看关盼睡午觉还没起来,跑到卖花鸟的街上,给女儿挑了两只鸟儿,一只鹦鹉,会学人说话,另一只就是个雀儿,叫声好听。 积玉也瞧得喜欢,但是有些担心,路上说道,“爹,我娘要是知道,会不会生气,她中午还跟我说呢,雪团儿喊了祖母的名字,很是没有规矩。” 钟锦倒是不担心,女儿还喊他名字呢,道,“没事,她还小,你当哥哥的,以后好好教导她,这不就行了。” 积玉心想,他怕教不了妹妹的。 等关盼下午睡起来,就听见外头有说话的,什么恭喜发财,吉祥如意之类的,来回的说,其间夹杂着雪团儿欢快的小声,还有拍手声,可见她十分高兴。 小狗在床下小声叫,猫儿跳到了她身上,关盼渐渐清醒过来,起身问道,“外头干嘛呢。” 青苹也很无奈,说道,“太太,姑娘那会子喊着鹦鹉,九爷便带小少爷和姑娘出去,买了只鹦鹉和雀儿回来,正在廊下玩儿呢,那鹦鹉真的会说话,您也去瞧瞧吧。” 关盼趿拉着鞋子,披着衣服说道,“我这哪里是生了女儿,我这就是生了个活祖宗,真是要什么给什么,宠得没边儿了。” 关盼推开门出去,倚在门框子上说道,“钟锦,你干什么去了。” 小狗蹭着她的腿,猫儿也跟着蹭,两个小东西很快又滚成一团。 钟锦笑着看她,随即对鹦鹉说道,“太太吉祥。” 鹦鹉扑腾翅膀,也跟着学,“吉祥,吉祥。” 那雀儿也跟着叫了两声,声音婉转动听。 不得不说,好听的话说听了都高兴,关盼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钟锦这才说道,“睡好了,还困吗。” 关盼摇头,“不困了,你倒是会哄孩子。” 积玉过来牵着母亲的手,说道,“娘,我也喜欢吉祥和珍珠。” 关盼心软,摸摸儿子的脸,说道,“你还怕娘把它们送走。” 积玉道,“我怕您说我玩物丧志。” 关盼用脚推推两个小东西,说道,“你担心的太多了,我也喜欢猫猫狗狗的,没事儿,娘不会给你扔了的,这天底下你都找不到比娘更讲道理的人了。” 积玉笑起来,他是男孩子,生来性子沉稳,很有主见,一向不爱撒娇,这会子靠在母亲身上,有些娇嗔的意思。 钟锦心想,果然还是儿子去哄最管用了,他已经爱失宠的边缘了。 雪团儿也觉察她娘是高兴的,大声说道,“娘,看吉祥,看珍珠。” 关盼对钟锦道,“这名字是你起的吧。” 钟锦道,“对,你看多顺口,你起的太麻烦了,孩子也记不住。” “记不住什么,”关盼说道,“雪团儿,小舅舅叫什么名字。” “关晗。” 雪团儿不假思索。 “娘叫什么?” “盼儿。” 雪团儿大声说。 钟锦改口,“听着吉利,你不要计较这么多,你看咱们家猫狗的名字,你现在都没有想好。” “那也不能管猫儿叫翠翠。” 关盼坚决不同意,钟锦低头,冲小猫喊道,“翠翠过来。” 小猫就过去了。 关盼气得仰倒,“你是不是背着我喊它来着!” “我都说了不能叫翠翠的!” 听关盼喊了翠翠,小猫噌得溜回来,朝关盼喵呜喵呜地叫。 鹦鹉在笼子里学猫叫,也是喵呜喵呜的,雪团儿也跟着喵呜起来,好像家里养了三只猫一样。 钟锦大笑起来,指着猫儿对女儿说道,“翠翠,谁是翠翠。” 雪团儿指着猫喊翠翠,关盼捂着胸口,积玉安慰他娘,说道,“没事,娘,咱们还有一个,我们给小狗起名字吧。” 关盼还没想好要起什么,雪团儿便喊道,“花花。” 她说得快,钟锦又拦不住。 关盼叹气,想摸女儿的脸,又想起自己没洗手,说道,“不叫花花。” “花花,花花。” 雪团儿还在喊。 大家都觉得小孩子不记事,其实雪团儿都记着,家里有过一只花花。 关盼问积玉,“你想起个什么名字?” 积玉冥思苦想起来。 第四百四十六章跟她一样俗气 积玉还没想好,小狗已经跑到了雪团儿脚边,汪呜汪呜地小声叫唤起来。 积玉见状,说道,“那就叫花花好了,妹妹喜欢,还好养活。” 积玉一向是让着妹妹的,妹妹喜欢,他就会顺着妹妹。 钟锦不大同意,说道,“还是换一个吧。” 关盼提起阿花,便高兴不起来,怎么好又取这么一个名字。 关盼道,“没事,这样也好。” 叫什么其实也不要紧,阿花走了许久,关盼惦记着它,但想起来的时候,已经不那么伤心了。 钟锦听她这样说,也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会儿关盼才道,“就是一个花花,一个翠翠,实在是太俗气了。” 关盼虽然不大喜欢读书,但起名字时候,就喜欢那些听着风雅的,最近一直没有给猫狗起名字,一是忙,连着两日都去那边听戏,二来就是想取好听的,可惜最后还是逃不过这个命数。 吉祥珍珠,花花翠翠。 唉,跟她一样俗气。 钟锦一直关盼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翻个白眼,对积玉说道,“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你爹想管你叫万贯,家财万贯,多好听。” 积玉本来是不在意的,然而这名字落到他头上的时候,积玉也忍不住对他爹说道,“爹,您怎么能够这样。” 钟锦忙解释道,“那不是听着吉利吗,家财万贯,多富贵啊,后来你外祖母起了积玉,堆金积玉,这还不是一个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都是一样的。” 积玉很是苦闷,道,“娘,你们以后要喊我大名。” 钟锦笑起来,“算了,你祖父起的那名字也不怎么样,还不如叫积玉好听。” 积玉觉得自己跟花花和翠翠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关盼绞尽脑汁地安慰儿子,说道,“没事儿,大俗大雅,咱们不怕。” 积玉很是委屈,说道,“我觉得妹妹的名字就很好听。” 他心想,那为什么不给我起个大雅的名字呢,我不在意的。 雪团儿大名叫静婵,前头那个字不用说,后头那个字是钟锦千挑万选起的,最后觉得这个最好听。 雪团儿压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瞧见他们都不理会自己,便不高兴了,抬头大声道,“爹娘哥哥不说话,看雪团!看你!” 她分不清你我,但是知道自己叫雪团儿。 她最近就这样,恨不得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一定要别人看着自己,但凡其他人说话不理会她,雪团儿就要高声说话,叫人看着自己。 众人只得都看着她,积玉哄道,“妹妹别生气,哥哥看你。” 她这才满意,又去逗吉祥和珍珠。 钟锦道,“那养鸟的人说了,吉祥要是养的好,能活大几十年。” 关盼很意外,说道,“是吗,能活这么久。” 钟锦点头,“是,这小东西命长。” 关盼这才仔细看看吉祥,过了会儿说道,“没事,总不能为了活的长,就都去养王八,那是说不定是谁把谁送走了。” 钟锦被逗笑,“也是。” 院子挺大,铺着青砖,也打扫地干净,积玉和雪团儿很快就跑到院子里去玩了,花花和翠翠也跟着跑,关盼和钟锦都站在台阶上瞧着。 钟锦说道,“积玉是不是又长高了,我看他瘦了些。” 孩子整日都在旁边,也看不出来,关盼瞧了一眼,“长高了一些吧,怕是还得做新衣服。” 积玉长得快,他护着妹妹在院子到处跑,雪团儿拉着哥哥的手,胆子就大起来。 她还挺会折腾,转过身,然后叫积玉从背后拉着她的手,这样跑得更快,侍女们都大呼小叫的,怕他们摔倒。 积玉忽然停下来,雪团儿有些不高兴,回头喊了好几声哥哥。 积玉没说话,伸手放在嘴边,手掌心便多了个白白的小东西。 夫妻俩都没注意,侍女大声说道,“太太,九爷,小少爷掉了颗牙。” 关盼回神,赶紧去看,积玉也到了换牙的年纪,他有些茫然,伸手给爹娘看,手里多了一颗小白牙,他道,“娘~”关盼蹲下,安慰道,“没事,小孩子都是这样的,牙都要换的,别怕。” 他掉的不是门牙,是门牙旁边那个。 钟锦把小牙从他手里接过来,从怀里拿了荷包出来,倒出里头的几枚铜板,把牙装进去,说道,“这牙得扔到屋顶上,新牙才长得快。” 关盼道,“我怎么不知道。” “岳母是从皇城来的,大概这是咱们这边的规矩,”钟锦领着儿子,“我看咱们家哪个房顶最高。” 积玉也跟着看,说道,“祖母那里高。” 老太太是家里头的长辈,她住的地方最高,钟锦闻言,便领着儿子过去了。 雪团儿自然也要去的,关盼只拿着儿子的小牙看了两眼,便叫他们父子三个去了。 关盼则抱着猫狗回了屋里,外头有些冷,这两个都还小,关盼担心它们冻着。 珍珠和吉祥也被放在屋里,回头还得再找地方安慰。 翠翠是猫,虽然小,但它到底是个猫儿,瞧见鸟笼子,便呲牙往上扑,珍珠胆子小,叽叽喳喳地乱叫,吉祥却不怕,也学起了猫叫。 翠翠安静下来,迷惑地看着吉祥,大概在想,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关盼瞧着,大笑起来。 钟锦领着孩子去扔牙,孙氏瞧见他们仨在院子里,说道,“干嘛呢也不进来。” 李妈妈边走过去边说道,“小少爷牙掉了,九爷正往房顶上扔。” 孙氏闻言,道,“哎哟,这孩子就是长大了,竟然都到了换牙的年纪。” 她十分感慨,又说道,“你还记得我头一回去关家吗,总觉得那好像是昨天的事情。” 李妈妈笑道,“记得,怎么不记得,您还装脚崴了,还想去挑亲家太太的错处,结果回头您就说她肯定是出身好的。” 孙氏道,“我说的不对吗,她出身就是不错。” 不过敢怀着孩子远走,这性情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外头父子三人闹哄哄的,孙氏把窗户开的大一些往外头看,一转眼许多了,二老太爷走了,丈夫也走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钟锦把孩子的牙扔到了屋顶,雪团儿也捡起院子里的小石头往上扔,结果石头落下来,砸到了她自个头上,她被吓哭了。 孙氏听见孙女的哭声,马上就回神,喊道,“钟锦,你仔细瞧着孩子,你干什么呢。” 陈妈妈手脚麻利,赶紧出来,把雪团儿抱进屋里哄起来。 钟锦并不担心,她这么大一点儿,经常哭两声,是寻常事情,哄一哄就好。 孙氏哄好了孙女,听着雪团儿喊祖母,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好像是要打那个砸着她的石头。 孙氏一叠声地答应着,这才把孩子哄得高兴起来。 半晌孙氏问儿子道,“我最近才知道,你二哥家里头那个鸿远也中了?” 钟锦点头,孙氏道,“算他气数未尽吧。” 孙氏倒也不想和小辈一般见识。 第四百四十七章水至清则无鱼 钟锦道,“我们也是这个意思,不想起的争执太多。” 孙氏点头,“嗯,不来往就是了,你媳妇干什么,没跟着过来。” 孙氏也不想追究太多,看在死了的钟二老爷身上。 “她才睡起来,我买了两只鸟,放在正逗着玩儿。” 钟锦道。 雪团儿马上手舞足蹈起来,孙氏抱不住她,把她放到地上,雪团儿大声道,“吉祥,小鹦鹉。” 她边说边比划,积玉说道,“爹买了一只鹦鹉和一只雀儿,鹦鹉叫吉祥,雀儿叫珍珠。” 雪团儿便又说珍珠如何如何,很是高兴,她待不住,就想回去。 孙氏知道小孩子爱玩儿,说道,“哦,那你带他们俩回去玩儿吧,我这儿也没事。” 雪团儿便去牵着哥哥的手,又跑到外头去了。 钟锦道,“那我回去了,您歇着。” 孙氏看他出门,说道,“那什么,你看雪团儿说话都利索了,你什么和你媳妇再生一个,不拘男女,只两个孩子,家里头也太安静了。” 大房那边事情虽然多,但孩子也是真的多,那婆媳俩一个比一个能生,孙氏觉得关盼身体好,说不定还能再生一个小的。 “这事儿不得看菩萨吗。” 钟锦含混说道。 他当然喜欢孩子,但生孩子这事儿实在辛苦,两个就不少了,好不容易雪团儿大了,不用他们日夜操心,别说关盼不想生,他也不想那样费心了。 孙氏狠狠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除了看菩萨,不是还得看你吗,你争气些,孩子肯定还会有的。” 钟锦不想和他娘理论,说道,“这也得看缘分,您回头去寺庙里算一算,说不定我命里就两个孩子呢。” 说罢,钟锦便跑了,孙氏看他这样,说道,“这孩子真是的,他们俩都还年轻,多两个孩子,以后多热闹。” 李妈妈劝说道,“说不定回头就有了,您别着急,姑娘还不是小少爷四岁上有的。” 孙氏又不瞎,说道,“你知道什么,我看关盼是不想生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也是,生孩子确实是苦啊。” 李妈妈心想,得了,这下子不用劝了,老太太自己想开了。 孙家那边,孙三老爷终于要去任上了,钟锦和关盼客客气气去送了一回,大家都没有提上回吵架的事情。 卢氏送走他们,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关盼去和她道别,听见她对孙雅说道,“终于不用伺候这大爷了。” 关盼有点尴尬,卢氏一向是端庄大方的,这话叫关盼听见,实在不大好。 她咳嗽了一声,只当自己没说过这话,对女儿说道,“你不是准备了东西给你表侄儿们,快拿出来。” 孙雅忙喊了侍女过来,说道,“表嫂,我亲手做了些东西,给侄儿们玩儿,表嫂收下吧。” 关盼拿过小包袱,里头又帕子,还有布老虎这些小玩意儿,看着是用了心思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关盼称赞道,“表妹真是手巧,雪团儿正是喜欢这些玩意的时候,我又不会做这些东西,正好给她玩,回头得空了,你到我家里来玩儿。” 卢氏松了口气,她和丈夫不一样,并不想和亲眷们交恶。 孙雅笑道,“表嫂不用客气,我也不会别的,孩子喜欢就好。” 她温温柔柔的,说话也客气,叫关盼挺喜欢。 众人道别之后,关盼便对钟锦说道,“三舅母倒是真的会教孩子孙雅和媛表妹有些像,性子都是好的。” 钟锦沉吟片刻,说道,“三舅舅以前也不那样,舅母性子一直很好,不爱跟人争,这回不愿意走,大概也是瞧着三舅舅那些身边人,觉得心烦。” 关盼道,“瞧着也是,你瞧瞧方才杨氏那一副嘴脸,给她得意得成什么样子,就怕有她撺掇,三舅舅这官都当不久。” 钟锦道,“那也是他自作自受,跟咱们没关系。” 他们俩说着,却不知道这话马上就要变成真的了。 关晴正在和吕老大人说话,特地等到今日,说起了自家姐姐和姐夫遇到了不靠谱的亲戚。 吕老大人这个人,他确实很厉害,他几乎看过所有地方上的官员的案卷,尤其是有派系的那些。 孙三老爷就是其中之一,他那姓杨的妾室得意,也是因为那是孙三老爷的上司送过去的。 吕老大人端着茶杯,心想这茶叶就是好,不愧是陆氏茶园的。 吕老大人说道,“这个人呀,你不用担心,他这么下去,得去地方上再熬个二三十年呢,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熬到调回皇城的时候,说不定就死在任上了。” 关晴道,“那他当地方官,去祸害百姓怎么办。” “水至清则无鱼,”吕老大人说道,“他胆子小,就连要好处,也是紧着自家人祸害,没去祸害旁人,到了地方上,他也没胆子折腾,非要叫当官的两袖清风,那不可能,他到底还能办些事情,但止步于此了。” 孙三老爷的座师很厉害,他大概也做着登阁拜相的梦,他还不知道,那已经完全不可能了,他格局还不够。 关晴听完,半晌说道,“我还以为您是那等嫉恶如仇,一听见这种事情,就要去冒死进谏的人。” 吕老大人放下茶杯,道,“傻孩子,这世上哪里是这样简单的事情,你不明白,这人,都是有私心的,小事可以容忍,像我,还得为门生们考虑,像齐国公府那样的,那是一点都不能容忍,其他就没有这么严重了。” 能办事的人还得留着,只要那私心尚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就好。 他年轻的时候当然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他历经三朝,新帝和先帝的父亲,也就是他侍奉的第一任皇帝,是个性情宽和的人。 他,陆家,高老大人,他们都是那一代的老臣,被那位陛下仔细教导过,先帝性情也挺好,他们这样骨头硬的,不是有事就拼死要冲上去,就像王太后当政的时候,他们没办法,也只能隐忍。 “是吗,那您是怎么被贬的,我听说是您冒犯了新帝。” 关晴好奇道。 吕老大人笑起来,“我被贬到的,可是梅州城,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关晴一向敏锐,她道,“您是带头要诛杀齐国公的人吧,为新帝背了黑锅。” “聪明。” 吕老大人说道。 贬谪了他这个老头子,也是给皇后和太子一个台阶,新帝也算重情义,给了他们母子几分薄面。 关晴道,“真麻烦。” “这世上就没有不麻烦的事情,”吕老大人说道,“我瞧你这两日不大高兴,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关晴垂眸,她收到了皇城的信,加急的那种,是郑沛送来的。 郑沛追着关晴许久,眼下也是不愿意放弃的。 不过郑家出了变故,他嫡出的哥哥病故,还没有留下后嗣,郑家又和王家当过亲戚。 王太后倒台,就算郑家压根没有支持过她,也是受了连累。 郑沛在北方待过一段时日,和三皇子关系好,和一些老臣武将家的儿子也都认识,一时间成了侯府世子的得力人选。 他当然想试一试,也想让关晴过去。 但关晴心烦得很,已经拒绝了,她道,“我还当我会嫁出去的,眼下看来,怕是不太行。” 吕老大人皱眉,随即高兴起来。 第四百四十八章姐姐的一天 吕老大人的笑容让关晴很是不解,她疑惑道,“怎么,我嫁不出去,您还挺高兴的。” 吕老大人捋着胡须说道,“这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夫孙辈众多,你想嫁给哪个,从里头挑一个就是了,有什么担心嫁不出去的。” 他顿了一下,又道,“就是他们都配不上你。” 自家晚辈或许不差,不过关晴天赋出众,个性有很有趣,是个个不一样的小姑娘。 他又道,“你家里头催着你嫁人?” “也没有。” 关晴回答。 “那你还是不必嫁人的好,你这样聪明的小姑娘,被困在内宅里,肯定是要后悔的。” 吕老大人说道。 他见得多了,不管多聪明厉害的女子,只要嫁人,多少聪明才情,都要付之东流。 要说哪里最耽误女子,那肯定是男人身边啊。 关晴还小,岁数再大一些,肯定看得更通透,要是嫁人生子,她眼里就只有孩子了,她要被绑住,一辈子都逃不开。 “我姐姐就挺好。” 关晴说道。 吕老大人自然知道他们夫妻,说,“那是凑巧,你姐姐厉害,你姐夫也不差,但他生性宽和,愿意退让,你可不一定有这样的气运,你要找的,不光是能退让的,还是那种书读得多还会退让的人。” 郑沛之前确实愿意退让,关晴也以为他会永远退让下去。 “可你知道吗,”他靠在椅背上,“这男人啊,书读得多了,有些脑袋也出问题,以为自己读书识字,就是祖宗,便是谦虚一些的,也傲气,我有个孙女婿,当了几年官,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忘了,欺负我孙女儿,可当初他求着我孙女儿的时候,连奶奶都愿意喊。” 关晴睁大眼睛,她只知道自家人都挺好,没那等乱七八糟的事情,问道,“那和离了吗?” “没有,我孙女说和离再找还是一样的,凑合过,反正都生了俩。” 吕老大人叹气,可是是真的心疼晚辈。 关晴一手撑着下巴,心想,她要不拒绝郑沛好了,人心易变,要是过不下去,她是肯定要和离的,郑沛就不一定了,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这桩婚事。 或许她有一日也要厌倦郑沛的呢。 关晴拿了纸笔,去书房写了封信,快刀斩乱麻,她不想进侯府,进去也是折腾。 吕老大人笑着摇头,老家仆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您怎么还劝分不劝和呢。” 吕老大人道,“郑家是什么好地方,乌烟瘴气的,我这女生好好教导,日后不下她哥哥,她自己心里也有决断,不过是放不下罢了,我推她一把,我给她找个好的。” 家仆道,“怕是不容易。” “容易的就不是好事了,吊死在在一棵树上干什么,老婆子当初要是不嫁给我这个穷鬼,不跟着我奔波,也不会早早就去了。” 他说着有点伤心。 “可惜我那些孙辈,我不在家,怕是又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送信回去,我年后到家,谁的功课不好,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家仆赶紧劝了几句。 关晴写完信送走,这才拿了书本过去,她总有地方看不懂,要仔细问的。 认真想想,关晴觉得还是自己的学业重要,她身为女子,一向艰难,好不容易才遇到愿意倾囊相授的先生,还想郑沛做什么。 最近钟家热闹,不是人多,是小东西多。 吉祥不愧是花了几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嘴皮子特别利索,还会学人的调子,它最喜欢雪团儿,每日跟着雪团儿说话,还学猫叫学狗叫,惹得雪团儿也跟不是喵呜喵呜,就是汪呜汪呜的,很是逗趣儿。 这日早起,珍珠歌声婉转,唱了有一刻钟,关盼悠悠醒来,就听见吉祥大喊,“相公,相公!” 钟锦起得早些,关盼给他裁冬衣,说他胖了,要是日后变成挺着肚子的老男人可怎么样。 钟锦一早被噩梦惊醒,去后院跟着积玉的先生们习武,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变成,挺着肚子掉了头发的男人。 关盼她本来就好看,平日也注意,只是冬日里稍稍有些丰腴,钟锦要是真的胖起来,他们出门,就是真的爹带着大女儿了。 钟锦哪里能忍,荒废了一段时日的武艺又赶紧提起来。 他两个岳丈,关正云是木匠,自从他儿子高中,从他那里定做家具的便络绎不绝,他忙得很,自然胖不起来。 侯府那位就更不说了,十分严苛。 他要是回头胖着去见岳丈,怕是要被嫌弃的。 退一步讲,他还得给女儿做个表率呢。 吉祥是瞧见了钟锦回来,便朝他喊相公,这是跟着关盼学的。 关盼有时候喊名字,有时候喊相公,吉祥便记住了。 钟锦站在外间,喂东西给吉祥吃,说道,“瞎叫唤什么,我可不是你相公。” 关盼已经起来,披着衣服靠在里间的门框子上,笑道,“干什么呢,出了一身的汗,还不去洗洗。” 钟锦道,“回头把它们挂到偏房去,吵着你睡觉了。” “没有,”关盼打了个呵欠,“最近都起得早,我饿了。” 钟锦带她进去,“给我找件衣服,许久不动弹了,身上都是汗。” 关盼点头,叫人送水进来。 等孩子们过来,一家人去吃了早饭,雪团儿缠着关盼玩儿。 父兄都有事情,她没人玩。 关盼想着回头给她挑几个五六岁的玩伴好了,省得整日缠人,关盼只能把她带到书房去,家里头的事情也要安排。 年纪大的侍女,看她是想离开,还是想配个人在府上成亲。 新买进来的人也得管教,庄子上的事情也多。 关晴也早早过来,打算这两日跟着姐姐,看看她到底是忙还是不忙。 关盼稀奇,说道,“忙不忙的你还看不出来。” 关晴道,“我觉得忙呀,不过外头都说妇人都是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高兴了就去花点银子,不高兴了也去花点银子,孩子都不必带,我得亲自瞧过,再去辩驳。” 关盼又不会把亲妹妹撵走,自然是由着她去。 关晴便跟了姐姐一日,她才发现,姐姐要安排的事情,都不大,非常非常的琐碎,这一家子的吃喝她都要管,关晴听着便觉得有些厌烦。 不过关盼是很有耐心的,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很好,还要陪两个孩子。 钟锦在外也忙,不过年底事情繁杂,他也是尽力,有空就会回来。 关晴看得昏昏欲睡,她心想,要是两个人过日子这样无聊的话,她确实不想嫁人了。 太无趣了。 好在还有花花和翠翠可以玩耍,关晴跟了一日,晚上都记录下来,准备再多瞧瞧,就去写文章。 她得叫世人知道,女子要做的事情,一点都不比男人少。 不能叫人小瞧了去。 第四百四十九章钟家的意外 第二日关晴照旧跟着,不过四太太那边来送信,说是许薇动了胎气,他们当婶婶的,要过去瞧瞧。 关盼赶紧叫人收拾东西,带上药材准备过去。 关晴也想去,”姐姐,我还不知道别家是怎么过日子的,我能去瞧瞧吗?” 关盼道,“那你跟着,到时候别说不该说的。” 关晴自然答应,跟着姐姐一起去了,怎么会动了胎气的,她想知道。 难道是被男人气的。 她娘经手的产妇里头,难产而死的也不少,甚至产后血崩的,想想都很可怕。 这动胎气,又是怎么会是。 关盼和四太太前后脚到的,四太太瞧见关晴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带妹妹过来,她是知道的,关晴得了县令赏识,最近还指点了她儿子读书,比个男子是绰绰有余的。 关盼道,“就给我说了句话,好端端的,怎么动胎气看,许薇身子康健,是磕碰着了。” 四太太没好气,说道,“这孩子也是命苦,作孽竟然摊上这么个婆婆,都是被气出来的。” “怎么说。” 关盼问道。 “大嫂娘家那些人,许久不和这边走动了,如今大郎高中,大郎那姨母便带着个守寡的女儿过来,虽然没有明说,可这就是想给大郎塞妾室。” “大郎忙着读书,都在先生那里住下了,哪里顾得上,她们姐俩就劝许薇,侄媳妇哪里会答应,一来二去的,就气着了。” 四太太一番解释,关盼听完,心说大房这边真是太能作妖了,连儿媳妇有了身孕还要作妖。 “这不是欺负人吗,大郎回来没有?” 关盼询问。 四太太还没回答,李妈妈就跑出来,说道,“没呢,说是不想耽误大少爷读书,太太您快去劝劝,老奴处置那些个奴婢老仆容易得很,亲戚就不行了。” 俩人先去看许薇,许薇脸色不大好,正靠在床上和参汤,大太太和他姐姐都在旁边,这会子倒是还挺安静的。” 四太太进屋,瞧见五太太,便高声说道,“侄儿媳妇怎么样了,真是要了命,这可是钟家这一代头一个孩子,是男孩就是长子,是姑娘也一样金贵,怎么着就动了胎气,弟妹,你也住在这边,可知道他们是怎么照顾的,一个个的这样不尽心,这事不把钟家的血脉放在眼里吗!” 四太太俨然有了当家太太的气势,上头三个都不靠谱,钟四爷倒是得了钟家晚辈的敬重,四太太也跟着越发稳重,大房这边有事,大老太太还会请他们夫妻过来商量,在外头也是如此。 五太太哼了一声,说道,“这可不是侄儿媳妇的错,她多好一个孩子,又是操劳弟妹婚事,又是伺候公婆的,周全得很,可惜了,有些人自己日子过得不顺,看不住男人,就要来祸害自己儿子,趁着儿媳妇有身孕,儿子不在家,来欺负儿媳妇,真是太有本事了,连孙子都不顾了。” 大太太本来就理亏,如今被五太太一通说,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 倒是她姐姐厉害些,说道,“你怎么说话呢,这是你家大嫂,家里头当家做主的宗妇,你们钟家还有半点规矩可言吗!” 五太太还能怕她不成,道,“我们钟家,确实没有差点把儿媳妇逼得滑胎的人!” 大太太从前就持身不正,被三房联合五太太撕得一点脸皮都没有,现在她又想让姐姐寡居的女儿给儿子当妾室,五太太有的是由头压着她说。 大太太还是反驳说道,“我何时做过这等事情,小薇身子虚弱,说话的时候才晕了过去,我生了那么几个孩子,我还能不知道,轮得到你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关盼在许薇床边坐下,安慰了几句,四太太则问道,“大嫂是想要叫大郎纳他表姐为妾?” 五太太吵了半天,都没问到要紧事情。 大太太的姐姐闻言,先哭泣起来,说道,“我这女儿命苦啊,本来我们姐妹相互答应着,要给两个孩子定亲的,两个孩子也喜欢,可那边给我女儿许了一个病秧子,我女儿出嫁不到半年,便守寡了,她在家过得不好,我带她过去,只是希望钟家能够帮忙照顾些,有个名头也好过日子,咱们都是有儿女的人,你们都知道我的难处吧。” 妇人说罢,和女儿抱头痛哭。 关盼瞧着,问许薇道,“是这么回事吗?” 许薇道,“九婶婶,说是照顾,其实不就是纳妾吗,家里头的规矩才定好,岂能朝令夕改,何况大郎也无心此事,我还能如何,我自然要拒绝,只是没想到,我今日喝了半碗梅子汤,便不大舒服,方才叫人去查问,才知道那里头有山楂,你们可要给我坐主。” 妇人有孕,吃一点山楂不至于滑胎,但时日久了,谁也说不清楚,或许还换了其他东西呢。 大太太瞳孔骤缩,她惊惧道,“你说什么,哪儿来的山楂!” 她不想看许薇得意,但还不至于害自己的孙子,她还没疯呢。 四太太大怒,指着那母女二人,“反了天了,报官,现在就去报官,我们钟家的骨血,是你们能动的吗!” 五太太也没想道她们胆子这么大,敢害孩子,茶杯都砸了过去,这是是杀人的事情!她们妯娌几个,来来回回折腾了这么多年,但都是些小手段,哪里用过这样恶毒的手段,这是杀人啊!她们杀只鸡都手抖。 许薇舔着嘴唇,“我胃口不好,那汤我隔一两日就要喝一次,到现在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回。” 她拉着关盼的手,靠在她怀里落泪,说道,“九婶婶,都怪我不小心,孩子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你瞎说什么,不会,我怀着你小妹妹的时候,一路从梅州城颠簸到皇城,她还不是活蹦乱跳的,你别害怕,”关盼安慰道,“我叫人请你哥哥和嫂子过来,叫大郎也回来,这事儿咱们不能放过。” 钟家虽然繁杂事情多,但这些年,除了六太太被气得难产而死,没有一桩人命官司,家里头犯了大错的婢仆,也会打,但决定有分寸。 没想到大房这第一桩人命官司,落在了他们家孩子身上。 事情传出,家中哗然,大老太太和大老爷本来以为只是婆媳不和,没想到他们的曾孙子差点出事,立刻扣下母女二人,叫她们家人来领,这事儿绝不能善罢甘休。 许薇受惊,喝过汤药便躺下休息去了。 关晴等姐姐出来,说道,“钟家竟然也有这样的事情。” 关盼扶额,“无妄之灾,谁能想到啊,我也以为她是被气得。” 关晴道,“那这要怎么办?” “等大太太家里人过来,还有他姐姐的婆家人,自然是不能轻饶的。” 关盼喝了口茶说道。 关晴道,“钟家这一亩三分地都能出事,那皇城那些人家,麻烦岂不是更多。” 关盼道,“各有各的耐烦。” 关晴又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中午,钟家的男人们也都到了这边,准备商量怎么处置这事儿。 第四百五十章何必做个恶人 钟家大爷最近身子不大舒服,是被姨娘扶着过来的,姨娘近日得宠,听说大太太又做了糊涂事情,很是得意,扶着人进屋便站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 “太太也真是的,怎么能够连自家儿孙都没放在心上,这可是您头一个孙儿,若是有个长短,可怎么办?” 这话才说完,不等其他人做什么,钟家大爷呵斥道,“轮得到你多嘴,滚!” 姨娘一惊,红着眼睛提着裙子走了。 钟大爷虽纳妾,但从来只许她们在后院里头说话,更是不许到人前,今日他是着急了,才没有注意,这会儿只觉得十分丢脸,心想回头不能再宠着她了,换一个宠着。 关晴也在关盼身后站着,凑到姐姐耳边小声问道,“姐姐,他怎么这样,这就不喜欢了?” 纳妾不是自己喜欢的吗,怎么骂起人来这样不客气。 关盼小声道,“他连给他生了几个孩子的大太太都不客气,一个姨娘,哪里说得上喜欢不喜欢。” 关晴是没见识过这些,关盼却是知道的,有些男人谁都不喜欢,他只喜欢自己,拽到床上的,只有是个女人就好。 关晴道,“也是,哪里有那么多喜欢。” 她和郑沛还算是相互喜欢,这都不会在一起了。 她又想,要是再过几十年,郑沛会不会也变成这样,一个挺着大肚子,又虚伪又好色的老男人。 关晴越想,便越觉得,自己到那个时候,肯定早就变心了。 她喜欢又年轻又好看的少年郎,永远都喜欢。 这么说来,也不算是变心吧。 她的喜好是一成不变的。 她走神的厉害,关盼瞧她这样,有些担心,说道,“要不你回去吧,他们也商量不出个花儿来,实在无趣。” 关晴道,“我要听听他们是怎么说话的。” 关盼不知道她这是想做什么,但也由着她去了。 商量了许久,到底要怎么办,还是要等着大太太的娘家人和她姐姐的婆家人过来。 下午要回去,许薇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几位太太围着她好一番安慰。 四太太扭头吩咐钟鸿檀,说道,“读书要紧,你媳妇和孩子要紧,日后多操心些,你看你媳妇,在人家哥哥嫂子那里,也是捧在手里的,到咱们家又是操心这个,又是操心那个的,你当相公,可得护着她。” 钟鸿檀忙应着,五太太又说道,“这回你娘实在错得厉害,你可别逼着你媳妇谅解她,这可是关系到两条命呢。” 四太太是好心护着,五太太一句话,就挑拨了三个人。 四太太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她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五太太巴不得看大太太的热闹,丝毫不把四太太的提醒放在心上,瞧着笑容得体,很是温柔。 许薇早就习惯了五太太这样说话,平日里她都是要反驳的,但有其他两位婶婶在,许薇知道回头五太太也少不了一顿念叨,便也不说什么,只是跟她们道谢,说道,“婶婶,这件事情,会不会闹得太大了,我和孩子到底都没事,要是闹得太大,岂不是要断了那边的亲戚?” 钟鸿檀皱眉,说道,“断了又怎么样,他们要是知道是非黑白,就该知道是谁的错,再说了,我和弟弟妹妹小时候过去,就没从那边得过什么好,你看静婉出嫁,他们有几分诚意,如今瞧着我过得好了,便要来蹭好处,当钟家是什么地方,有长辈们做主,你不要操劳。” 许薇也厉害,她那话是有回护大太太的意思,钟鸿檀却不打算放过,如此,谁也不能够说她不近人情。 钟鸿檀从前也有些浑浑噩噩的,但自从许薇进门,他就清醒了很多,一心读书才有了今日,在他看来,就是家有贤妇,他也得了好处。 因此许薇迟迟没有身孕,他也不着急,他知道许薇的辛苦,四太太和钟四爷得空,也会细细与他说道理,他才能定下心神。 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有人来添乱,这也就是许薇怕耽误他读书,这才不开口,他要是一早知道,早就回来把人撵走了。 四太太知道许薇的本事,安慰她几句,几人便一起离开了。 钟鸿檀送她们出去,又说了许多,他才回去。 许薇听了丈夫的话,心中也安定,拉着他的手叫他坐下,又靠在他怀里,说道,“本不想叫你回来的,还是回来了。” 钟鸿檀板着脸,语气却是温和的,说道,“你早跟我说,我早就回来了,你说你傻不傻,你这样,我回头不在家里头,岂不是更不安心了,日后可不能这样,我几句话就能办好的事情,你就让我来,咱们是夫妻,你是觉得我没本事,还是不信我?” 许薇忙哄他,说道,“不是,你好不容易才中了,读书要紧,我也希望你能中,多风光啊。” 钟鸿檀道,“只怕我这风光是没几日的。” 他能中举,已经费尽心思,最近读书,头发都掉的厉害。 许薇道,“尽人事听天命吧,我也不是非要你如何。” 钟鸿檀有点歉疚,说道,“你该嫁个更厉害些的。” 人活在世上,有得就有失,许薇说道,“你待我好,我都知道。” 钟鸿檀拍拍她的后背,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许薇又道,“你去看看娘吧,她也吓着了。” 钟鸿檀叹气,对于母亲,他当然是敬爱的,只是母亲给他添的麻烦,也实在不少。 许薇从丈夫怀里起来,说道,“娘瞧着我不喜欢,也只是想叫我心烦罢了,不会害孩子的,你去吧,也劝劝她,别说难听话,五婶婶那会儿早就把风凉话说尽了。” 钟鸿檀也站起来,说道,“我去瞧瞧,你好好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过两日哥哥嫂子带着侄儿过来,叫他们陪着你。” 许薇点头,“你去吧,我这会子已经不怕了。” 得妻如此,钟鸿檀觉得真是自己运气好。 侍女瞧见他走了,这才说道,“太太您脾气就是好,这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只怕这会儿都要闹翻天了,您还想着息事宁人。” 许薇只笑笑,说道,“我不做那些事情,自然有人做,好端端的,何必做个恶人。” 她的目的,轻易便可以达到,没有必要折腾得太难看。 何况钟鸿檀是护着她的,这就很可以了。 侍女又道,“九太太也是真大方,上回就给您带了好些东西过来,这回也不少。” 许薇看了盒子,说道,“你去箱笼里,把上回我做的衣服拿出来,叫人送过去,就说做得大了,先给妹妹穿着。” 侍女应声说好。 关盼是再和气不过的人,许薇这边没什么贵重东西,她每次都要回礼,贵重得少,但都很用心。 也不知道家里头其他人是怎么把她得罪的老死不相往来的。 钟鸿檀去见了大太太,大太太瞧见儿子,一时又落下眼泪。 第四百五十一章我是不是很长情很痴心 大太太说道,“我没想害她,我还能害自己孙子不成?” 钟鸿檀坐在她旁边,好一会才说道,“我知道,您别哭了。” 他之前也和母亲吵架,但是吵了也没用,每次吵架,母亲都要把他两岁生病三岁摔破头的事情从头到脚说一遍,听得他浑身难受,心里也不是滋味。 生养之恩在上,钟鸿檀不想和母亲争辩太多。 大太太闻言,松了口气,说道,“你知道就好,孩子呢,还好么?” 钟鸿檀点头,“都没事。” 大太太靠在椅子上,“那就好,那就好,孩子在就好。” 钟鸿檀愈发失望,“您就不问问孩子他娘怎么样?” 大太太神色淡然,说道,“我瞧着她挺好的,那会子跟人说话,力气足着呢,我生你妹妹的时候,还磕碰过,还不是好端端地生下来了,”钟鸿檀也不指望她说别的了,道,“我看您也挺好的,我就先回去了。” 大太太起身拉住儿子的袖子,说道,“那你姨母和表姐呢,她们怎么办?” 钟鸿檀的声音更冷了一点,说道,“她们要害我的妻儿,您说我该怎么办,您好生歇着吧。” 大太太皱眉,焦急道,“就是一点山楂熬的水,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啊,日后我不和她们来往,你叫她们回去吧,怎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说呢。” 大太太还是想息事宁人,那毕竟是她的姐姐和外甥女,她也想维护自己的脸面。 钟鸿檀还是压不住自己的脾气,说道,“娘,您稍微清醒一点行吗,她今天能这样做,日后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呢!” “算了,我不和您说了!” 说了也没用。 都快惹上人命官司了,还大事化小,当做没有看见,这叫什么话!“你表姐哪儿敢啊,你表姐夫早早去了,她也是一时糊涂。 你可是我拼命生下来,辛辛苦苦养大的,你连这一点情面都不给你娘吗!” 大太太看着他离开,便嘶喊起来。 但钟鸿檀没有回头,走得越发快了。 大太太恨恨地对侍女说道,“我辛辛苦苦生他们几个人,险些把我一条性命赔进去,他们没一个听话的!” 侍女讷讷不敢说话,心想,真的听话,只怕静婉姑娘已经跳进了岳州陈家的火坑,大少爷也肯定和他的妻儿离心,还得纳寡居的表姐做妾,家里头还不知道是何等的混乱呢。 大太太心中厌烦,问道,“平娘呢?” 侍女说道,“平娘姐姐她,她被四太太叫人带走,眼下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都说是她拿了表姑奶奶的好处,算计了自家人,四太太说要打一顿,再发卖出去的,回头重新给您找个人过来!” 大太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闻言又是大怒,说道,“你去,把平娘找回来,那是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手!” 侍女站着不动,只是低头劝说,“您有事情,吩咐奴婢,奴婢给您准备晚饭。” 侍女说完,当即跑了,她也害怕大太太生气打人。 大太太气得不行,但也没法子。 钟鸿檀生了一肚子气,回去陪着许薇,又被许薇劝了一通,这才好些,越发觉得他媳妇是个明白人,再贤惠不过了。 许薇确实很会拿捏人,将钟鸿檀拿捏得死死的。 她说道,“相公,家里头的事情,还是得靠着你。” 钟鸿檀道,“你靠着我,本来就是应该的。” 他这样说着,心想媳妇虽然贤惠聪明,可她到底是一个弱女子,真的遇上事情,还是要他来做主。 他的胸膛挺得更高了些好叫妻子靠得更舒服。 关盼这边,正和关盼说话,道,“姐姐,你这侄媳妇还挺厉害。” 关盼道,“是,她聪明,还会过日子,这回若生了儿子,她婆婆以后在这家里真是一句话都说不上了。” 关晴道,“真麻烦,她和她婆婆是有什么仇怨吗,还要想着怎么对付婆婆。” “那倒没有,有些婆婆就是爱找事儿,这儿媳妇当初也是大太太苦苦求来的,喜欢得很。” 关盼说道。 关晴道,“还好你没遇上这等事情,不然岂不是更要烦死了。” “嗯,我这挺好的,这都不是最麻烦的,最怕的是男的在里头和稀泥,”关盼顿了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缠着我问这些?” 关晴捧着我,说道,“有句话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现在就是这般,我呢,还是想着郑沛,总是放不下,我跟你瞧瞧,看看嫁人之后有多少麻烦,我就能劝住自己了,省得我总是想他,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关盼自然心疼妹妹,说道,“回头到了皇城,说不定你就要改了心思呢。” 关晴摇头,“不会,他要当侯府的世子,听说品级很高,我踩着梯子也够不上,他家里人可多了,我今日瞧着你们钟家的事情,便被吓退了。” 关盼无奈,道,“他从前不是不想当官?” 关晴道,“从前是没有机会啊,他难出头,在家还要被排挤,他生母也受了许多苦,如今他能够继承侯府,将原来欺负自己的人踩在脚下,是我的话,我也想这样。” 关盼心想,这理由实在很好。 关晴接着说道,“以后麻烦姐姐养活我了。” 关盼道,“养,怎么不养,把你养的白白胖胖,你高兴吗?” 关晴靠在姐姐怀里笑起来,但心里实在有点难受。 那可是当初为了她,从皇城追到梅州城,又从梅州城追到北边的少年人啊,他们那样合得来。 “说不定咱们明年过来,他就成了个大胖子,忙得掉头发,到时候他就不是我喜欢的模样了。” 关晴喃喃念道。 关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妹妹。 关晴依旧说着,“我啊,还是喜欢年纪小,长得好看的少年人,我到了五六十岁,肯定也是这样,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很长情,很痴心。” 关盼摸摸关晴的头,怜爱地说道,“傻姑娘,你这叫好色。” 关晴不承认。 关盼觉得妹妹被郑沛折腾得,有些魔怔了,晚上便和钟抱怨起来,很是忧心。 “万一关晴日后真的那样可怎么办,她厉害着呢,哄几个男孩子,还不是寻常事情。” 钟锦在听过小姨妹的豪言壮语之后,便一直沉默着。 主要是这话还挺有道理的,谁还不喜欢年轻好看的,不管男女,想来都是一个道理。 他摸着肚子上长起来的肉,还好今天晚上吃得不多。 “你想什么呢,连我都不理会了。” 关盼有些不高兴。 钟锦赶紧说道,“我觉得你不用担心,妹妹做事是有分寸的,明年不是还要去皇城吗,到时候怎么说,就知道了,还是得她自己高兴。” 关盼倒在丈夫怀里,“要了命了,我还以为她根本没把人放在心里头,没了就没了,她自己要潇洒。” 钟锦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是有心的。” 关盼除了叹气,也不知道该怎么护着妹妹,难道给她找几个好看的少年郎吗? 钟锦劝了几句,叫她赶紧休息。 第四百五十二章恶人自有恶人磨 关晴不是当初的钟溪,不用他们太过费心。 关盼更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她和钟锦,一拍即合,日子过得一帆风顺,平日里也不会想情情爱爱之类的问题。 关盼坐在窗户边,外头又下起了雨,冷飕飕的,关晴连着两日躺着不起来,今日被吕老大人喊了过去。 关盼道,“还跟小时候一样,不高兴就躺着不起来,还要靠在床上吃饭,如今我还能照顾她,日后可怎么办,关晏也不知道娶个什么媳妇儿,要是出身高门大户的,只怕要和我们合不来。” 钟锦闻言,提醒道,“关晏娶个什么样的媳妇,也轮不到人家照顾妹妹,是不是。” 关盼回神,“对对,我怎么忘了这回事,娶进门又不是叫她伺候人的,人品没大问题就好。” 钟锦苦口婆心地劝说,“好了,天气不好,你也胡思乱想,来瞧瞧这个,好像不大对。” 他起身把关盼拽到身边,然后和她挤在一张椅子上,叫她看账本。 关盼有了事情要做,便不操心那些事情了。 钟锦心想,回头得跟他们说说,自个的事情,都要长记性,叫关盼整天操心,多思多虑,可是很伤身的。 钟锦把她有些乱的鬓发整理好,觉得她身上有些冷,又叫人拿了大毛的披风,把两个人都裹上。 大冬天的,外头又下雨,屋里头虽然烧着炭盆,但确实还有些冷。 关盼暖和起来,便往钟锦怀里靠。 两人瞧着是再亲近不过的,即便不说那些情情爱爱。 青苹在外头做针线活,瞧着是给小孩子做衣裳,兰春往里头看了一眼,说道,“还是九爷最疼太太。” 青苹一向敏锐,闻言说道,“想孩子了?” 兰春点头,说道,“我这一嫁人,实在是吃了大苦头,可孩子又没错,你说我和离吧,我爹娘都不许,说是金四人是好的,回头肯定找不到更好了的,对了,你这衣服是给谁能做的?” 兰春如今被吊着,不上不下的,也是很不容易。 兰春道,“我小弟他媳妇有了身子,前些日子来看我,总是是比我那黑心肠的大哥大嫂好多了,他们在家里也不好过,到这边讨生活,我帮他们一把。” 兰春听了,也替她高兴,“那很好,日后你也有人念着了。” 青苹劝说她,“你这边也会好的。” 两人相视一笑,总会好起来的。 钟锦又叫人进去,说是茶有些凉,要泡新的。 大房的事情不能完,先到梅州城里的,是大太太的娘家人。 大太太的生母过来了,她的两个女儿惹出了祸事,她身为母亲,自然是难辞其咎,一早过来,她也是想借着自己的脸面,尽力赶紧让事情了结,若是闹大此事,只怕是对谁都不好。 大太太她姐姐的娘家离得有些远,怕是还要几日才能够过来。 不过钟家这一回却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事的。 许薇是被坑害的人,她兄嫂还在钟家,也是匆忙赶来,她哥哥发了一大通脾气,钟四爷好不容易才劝住他,要不是许薇不好挪动,他都要带人走了。 关盼和钟锦也是长辈,自然是要过去的。 进了门,钟锦说道,“这事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关盼道,“有罪过的,就该悔罪,做了错事,本不该轻易放过。” 关盼才说完这话,二太太和钟二爷一起从外头进来,四人狭路相逢。 钟二爷瞧着还是同往常一样,二太太的脸色却并不好看,人也消瘦许多,这才多久,当初的风光便半点不剩下了,一年里就像是老了十多岁。 那边的宅子他们一家人还住着,可在那里住一日,对二太太来说,都是煎熬,家里头那些仆妇,哪个不是见风使舵,这一年来,二太太不知道看了多少人的眼色。 不用关盼折腾她,有的是人折腾。 两方谁都没有开口,各走了一条路。 钟锦道,“他们俩不是有个中举了,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快要咽气似的。” 关盼说道,“她想给儿子说亲,可惜一打听就知道她名声不好,谋夺过兄弟的家财,哪个家世相当的愿意把女儿嫁过去,人家又不傻,更不是女儿嫁不出去了,这一来二去的,她能不着急吗。” 钟锦闻言笑了笑,说道,“那也是他们夫妻该得的结果。” 他们当初算计人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果,不可能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他们得了便宜。” “谁说不是呢,我倒要看看,他们一家子打算怎么办。” 关盼说道。 二太太就没对他们客气过,他们俩虽然没把人送进牢狱之中,但他们自然是有办法,叫二太太过得比在牢狱之中还要艰难。 钟锦道,“好了,不必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 关盼点头,两人分开,她去了后院。 堂屋里这会儿十分热闹,大太太的姐姐大刘氏和女儿被关了几日,过得提心吊胆,今日被放出来,瞧见自家人,大刘氏扑在母亲怀里,便痛哭起来。 许薇的嫂子许大太太长相端庄,瞧着十分严肃,见了这状况,她冷声道,“哭什么呢,该哭的是我才对,当初我们把妹妹嫁过来,钟家是如何许诺的,结果后来呢!” “我是觉得你们钟家名声好,日子也顺遂,这才答应的,结果你看看,出了多少事情,聘礼都换回去了一些,眼下她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又被人害了,钟家可真是藏得够深!” 许薇写信回去,也是报喜不报忧的,许大太太以为妹婿中了举人,不管后头能不能再中进士,小妹的日子都算是有了保障,结果却是这样,钟家这位大太太,当初她瞧着她和善,身子也不好,常年养病吃药的,想必折腾不出事情来。 结果她病着,还能闹出许多事情,真是有够厉害的。 钟大太太姐妹俩的亲娘听了这话,脸色便难看起来,她吩咐大刘氏坐下,叫她别哭了。 老太太说道,“许大太太,都是亲眷,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您可别,连自己亲孙子都想害的,我没有你们这样的亲戚,我受不起。” 许大太太做足了姿态,她一定要让他们给个交代,当他们许家的女儿只好欺负的吗!她嫁到许家的时候,许薇才三四岁,没了娘过得艰难,她这个长嫂,可以说还是许薇的母亲,哪里有当娘的能够看着自己女儿受欺负的,别人怎么样她管不着,在她这里,绝对不行。 四太太对关盼说道,“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的。” 关盼道,“不能就不能,难道因着是亲戚,就能叫别人欺负到头上来。” 当初关盼也不想对大太太手软,不过许薇两口子客气,知道内情便来找她,她这才放过,如今看大太太落不得好,她没有拍手称快已经很客气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赔偿 那边的刘老太太瞧着这阵仗,心里也很不痛快,自从丈夫死了,她在刘家也是很有脸面的,两个儿子还算争气,把那些个小妾和她们生的儿子全部都打发走了。 她在家里头说一不二,没想到出了门,因为两个女儿,竟然丢脸至此。 不过女儿们理亏在前,刘老太太也只想尽快解决此事,压下心中怒气,说道,“那许大太太想要如何,老身依你就是。” 许大太太闻言,指着刘氏的女儿,说道,“叫她铰了头发,出家去做姑子,此事便算完了。” 大刘氏心疼她的女儿,想要给她找个好出路,难道她就不心疼自己的妹妹吗。 她当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叫大刘氏也知道,自己这几日是何等的心疼。 大刘氏脸色越发难看,擦了眼泪,说道,“你们欺人太甚!” 大刘氏一直不说话的女儿却开口道,“可以,我可以出家,给表弟妹赔礼。” 众人都看向那女子,武琪起身,朝许大太太一礼,说道,“当日是我鬼迷心窍,一时糊涂竟然害了表弟妹和孩子,还想着能够嫁到这边,如今想想,是我大错特错,母亲和姨母也只是为我筹谋,别说去做姑子,便是要我的性命,我也愿意,还请诸位饶过我娘和姨母。” 大刘氏闻言,说道,“你胡说什么,你年纪轻轻的,做什么姑子!” 大刘氏肯为女儿做这些事情,除了为自己和儿子们筹谋,也是真有几分心疼女儿的。 武琪寡居好几年,大刘氏希望女儿有了好归宿。 然而这些好意,武琪实在是承受不起了。 她淡淡道,“娘,我不赔罪,您难道等着爹带着休书过来,把你赶出家门?” 大刘氏哆嗦了一下,武琪说道,“许大太太,父母之过,我身为女儿,以身替之,哪怕去了官府,也是可以的,还请许大太太别责罚我就好,叫我母亲走吧。” 大刘氏彻底不哭了,“这怎么能行。” 武琪说道,“您难道想要两位弟弟有个谋害别家子嗣的母亲吗?” 大刘氏由此,彻底闭嘴了,只是看着女儿,满心的担忧。 但她还是选择了儿子们,女儿到底只是女儿。 四太太悄悄对关盼说道,“这孩子也是惨,被她娘害成这样。” 许大太太也知道内情,没想到大刘氏还有个孝顺女儿,但叫她眼睁睁地放过大刘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许大太太折腾武琪,是想让大刘氏难受,但大刘氏压根就不在意这个女儿,那折磨的意义在哪里? 许大太太真是恨不得把刘氏姐妹的脸打烂,但是妹妹还要在钟家过日子呢。 她说道,“我妹妹遭受无妄之灾,我不能给你们也灌药,你们总得拿出些诚心来吧。” 她这意思也简单,要银钱。 刘老太太蹙眉道,“许大太太,我们家一看赔出去一个女儿了。” 许大太太冷笑,心想果然是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她道,“我妹妹可是双身子的人,受了苦,不得有些赔偿,我看两位太太各自拿一半的嫁妆出来,贴补给我妹妹和她的孩子,这还差不多。” 刘老太太已经决定牺牲那个守寡且无用的外孙女,保住两个女儿了,说道,“这就太过分了,琪儿也说了,她一人做事一人当,许大太太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即便我们有错在先,可既然已经赔礼道歉,你们也不该拿捏着此事不放,权当是给那母子俩积德了。” 许大太太毫不示弱,道,“老太太,举头三尺有神明啊,我也劝您积德,别回头到了地下,阎王爷给您算账的时候,都算不过来。” 这也是个损的,刘老太太最听不得这些要死要活的话,气得脸色都变了。 “不然咱们就等着武家的人过来吧。” 许大太太说道。 刘老太太的二儿媳妇今日跟着过来,但她是个性子软的,这会儿看着这阵仗,心中不安,她把目光落在钟家的女眷们身上,可是瞧着她们都不是好相与的。 大太太自身难保,二太太也一样,三太太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更是不想理会这边的事情。 四太太冷静些,但之前说过话,也是劝不动,五太太就是过来看戏的。 如此,她看来看去,关盼看起来是年纪最小最和气的,她走到关盼身边,关盼疑惑地看着她。 二儿媳妇说道,“您就是九太太吧,我昨日才来,也没空去见您。” 关盼不知道她为什么过来,只说道,“没事。” “九太太,您看我婆母,年纪也大了,我们夫妻陪着她老人家过来,也是真心道歉,不知道您能不能劝劝许大太太,咱们都是亲戚,您看,这样僵持可不好,还是大事化小为好。” 关盼的话可是半点不和气,道,“您这话说的,我和许大太太也是头一次见面,如何去劝说,此事没有闹到官府,已经很客气了,若是一会儿谈不拢,那就公堂上见吧。” 刘老太太还在讨价还价,不过许大太太决心要为妹妹争到最大的好处,一点不松口。 刘老太太捂着胸口,歪倒在椅子上。 关盼眼疾手快,喊道,“郎中呢,快请进来,给老太太扎两针,这事儿还没完呢。” 许大太太也担心这老婆子倚老卖老,没想到钟家连郎中都准备好了,不由得看向关盼,她心想这也是个厉害的,妹妹倒是一点没说错。 就是不知道,她怎么还帮着大房这边,她不该和两边都老死不相往来的吗。 许大太太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不想再和他们纠缠,“赔礼的单子我都写好了,什么时候这些东西送到我妹妹这边,这事儿才算完。” 屋里头安静下来。 前头也乱,钟四爷听了后院的事情,转告给众人。 刘家二爷听说不用自家赔偿银钱,他就放心了,说到底这还是他姐姐们的事情他答应下来,准备回去劝劝姐姐,赶紧拿了银子出来,了结这桩事情,才是最要紧的啊。 钟锦对她四哥说了,最后还是算到了银子头上。 钟四爷道,“不然呢,总不能真的把人扔进牢狱里头吧,做的太狠,别人的过错,反倒成了自己的过错。” 钟锦道,“这可真没道理。” 钟四爷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那件事情,还是你受委屈了。” 他说的是钟二爷做过的事情。 钟锦道,“没事,我也是拿了银钱,不要紧,倒是四哥,才是真的委屈,险些丢了官职。” 钟四爷笑笑,说道,“不要紧,我说不定明年就去江宁府了。” 钟锦忙道恭喜,“四哥日后也不比七哥和八哥差多少。” 钟四爷没有去考进士,他想要升迁,可是艰难得多。 钟四爷道,“别的不说,我这人还是有几分运气的。” 钟锦总算是往好地方走的,这就够了。 今日一番商议,还是没出结果,关盼和四太太去看望许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斩草除根 许薇还在床上躺着,听人说了前头的事情,对侍女道,“也是个可怜人。” 侍女撇撇嘴,“您就别操心旁人了,奴婢可不觉得那寡妇可怜,她要是真的有心,就该好好待在自个家里头,要不就守寡,要不就再找个人嫁了,难道别人还能把她绑着她到咱们家里来。” 许薇没说什么,侍女依旧喋喋不休,“做了害人的事情,如今知道后悔,早就晚了,您可别瞎好心。” 许薇看向她,侍女凑过来说道,“奴婢最近和李妈妈闲聊,家里有人私底下说,九太太就是太心软了,没有对那边赶尽杀绝,如今那边的远少爷中了举人,过几年就能翻身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的,大家最近都担心九太太呢,您要提醒她一句。” 绿云能伺候许薇这么久,性子也是很好的,关盼她们待许薇好,绿云便惦记着,十分尽心。 许薇只笑笑,没说什么。 绿云哪里都好,就是嘴碎的厉害。 众位太太已经掀开帘子进来了,许薇赶紧坐直了,也不摆出要下床的姿态来,挨个喊了长辈,便叫绿云上茶。 四太太瞧她模样,说道,“今日瞧着,脸色好了许多,郎中可来过?” 许薇被她拉着手,说道,“来过,再过两日就好了,那快百年人参汤子喝着,自然好得快。” 四太太瞧她没事,便放心许多。 “家里头有长辈这样费心管着,我就放心多了,”许大太太笑着看着她们,说道,“她年纪小没有分寸,叫我很是担心呢。” 关盼顺口称赞道,“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这边要不是娶了许薇这个孩子进门,眼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事事周到,性子也温柔,一看就是家里头长辈尽心尽力教导出来的,我那会子不在家,如今一瞧许大太太,可不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句实话,大郎那孩子从前读书也不尽心,自打娶了媳妇,便认真起来,这才中举。” 关盼道。 关盼和四太太在一起,夸人的话一向她说,四太太很会关心人,说出来的关心人的话,都很熨帖。 到了关盼这边,张口便是花团锦簇的好话,两人也是各司其职。 五太太也随意夸了几句,她这个人,最擅长冷嘲热讽地说风凉话。 许大太太面上温和,嘴角却是不自觉上扬起来。 关盼把钟鸿檀中举的功劳都安在许薇头上,许大太太能不高兴吗。 关键是这话从关盼嘴里说出来,并没有刻意奉承的意思,听了叫人舒服。 “九太太言重了。” 许大太太说道。 关盼奚落起大房其他人一点不客气,说道,“这境况如何,咱们心里都是明白的,大太太就别同我说这些了。” 许大太太叹口气,想说自己当初就不应该把妹妹嫁过来。 但人家几个还是护着妹妹的,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 何况她早从许薇这里知道,关盼对待晚辈很好,只要别胡闹,家里头的人,她都帮着。 许薇笑道,“九婶婶就不要抬举我了,我过得好,还多亏您和四婶婶提点呢。” 当初瞧着钟家的情况,许薇只觉得日子要过不下去了,还是关盼指点她,和四太太帮着她,整顿钟家大方,叫她催钟鸿檀读书。 许薇都不敢想,要是当初在钟家瞎折腾,也学着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大房现在只怕是一团糟了。 她现在行得正坐得直,平日说话做事,都很有分量,她在梅州城认识的几个同龄人,都说钟家大房是个泥潭,没想到她能够把家里头整治好,实在厉害。 四太太笑道,“是你有本事,我们能做什么,别的不说,大郎高中,你肯定是很有功劳的。” 许大太太跟着笑,许薇也摸摸肚子,等她平安生下孩子,才算是彻底好了呢。 她这一回,一定要彻底堵住大太太的嘴,这个家,她当定了。 说着话,还是落到了前头的事情。 许大太太瞧着她们敞亮,也开门见山,说道,“我是不是要得太多了,只怕回头要有人说我贪心。” 四太太倒是不这样觉得,钟家这几年做的事下坡路,家里头兄弟不和,名声也渐渐撑不起来了,如今这桩事情,正好叫一家人坐在一起,踩着大太太这姐妹俩,叫人知道,钟家照旧是不好欺负的。 在他们这小城中,事情就是这般有意思,你家里头兄弟多,人多,你说话的声音就大。 家中不和,别人瞧着,是要欺负上门的。 四太太道,“不会,没报官就已经客气了,不过是叫她们出点银子,那守寡的妇人,叫她去庙里头,要比在家里头好多了,您已经很客气了,我们家前日商量了一回,我那大嫂,就在后院辟一个佛堂出来,叫她吃斋念佛去,她那姐姐,咱们既然不报官,那也知能多拿银子了。” 这家里头还有明白就好。 许大太太听罢,这就安心了。 关盼她们也没有待得太久,很快准备回去。 许薇瞧了侍女绿云一眼,绿云会意,亲自送她们出去。 等关盼自个一个人待着了,她说道,“九太太,我们太太叫我给您说句话。” 关盼道,“怎么了,家里头有什么事情?” 绿云压低声音,“就是二房那边,二太太家里头也有中举了,日后怕是要为官,当官的平头百姓不一样,您可要防备着那边,小心些。” 关盼闻言,便知道她说什么,道,“你们嫁太太怀着身子,就好好养着,我那还有个升了六品官的亲弟弟,不用担心,回去好好伺候吧。” 因着关盼很少提起关晏,家里头有些侍女仆从也不清楚。 绿云恍然,拍拍胸口,道,“哎哟,奴婢糊涂了,耽误您时候了。” 关盼只打发她赶紧回去,正好钟锦也来了,夫妻俩便离开了。 许薇正歪倒在床上,没有了方才的认真,也和大嫂说起关盼和四太太的为人。 “怪不得呢,我就说你这九婶婶怎么对小辈这样温和。” 许大太太说道。 许薇道,“怎么了?” 许大太太说道,“她是家中长女,膝下还有三个弟妹,照着你的说法,她娘大概也不靠谱,想必小时候就要照看孩子,这才养出了这样的脾气,你和她妹妹差不多大,她当然照顾你。” 许薇点头,“那四婶婶呢,您看她怎么样。” 许大太太说道,“我前头见过你四叔,他们夫妻很像,上头三家兄嫂都靠不住,他们俩眼下能将你们这乱七八糟的一家子串起来,日后这家里头的事情,他们自然就有威信了。” 她顿了顿,说道,”当然,他们人都不错,你也争气,竟真的能够把这个家扶起来。” 许薇叹道,“大嫂,嫁人可累了。” 大太太安慰她,心想,当媳妇的,谁不是有苦难言啊。 第四百五十五章你要长命百岁 刘老太太心烦得很,正和两个女儿一个外孙女坐在一起,旁边是她的儿媳妇。 钟大太太已经被儿女提醒过,希望她认了错处,日后哪怕吃斋念佛,也是好的,可别再折腾下去了,不然叫人看笑话。 他们都还没有说亲,要是传出去,只怕要跟二房那边一样,连说亲都说不到好人家了。 大刘氏脸色难看,瞧了外甥一眼,说道,“大郎啊,你生下来的时候,姨母也是亲手抱过你的,我这回带着你表姐过来,也不是要害人的,我就说想让你照顾她,她是你亲生的表姐啊,她寡居多年,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真的去当姑子吗,她可是你亲表姐。” 要是放在从前,钟鸿檀肯定是心软的,他这个人耳根子也软,容易被人说动。 不过他媳妇还躺在床上呢,不管起因是什么,这件事情都是她们的错。 钟鸿檀不语,静妍说道,“姨母话说的好听,怎么那会子我哥哥还没考中的时候,你不过年,我可是知道的,我娘当年想让哥哥娶表姐,是您不同意的,如今倒是需要我们照顾姨母,姨母啊,这话您自己信吗,你唬谁呢。” “再说了,我看表姐过得挺好,不用照顾,倒是您费心,把表姐逼得做了错事,只能出家,您现在高兴了吗。” 不就是带着人攀高枝的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静婉真是不明白了,自己家里头好不容易太平了一些,还将家里头的那些不好好做事的人打发了,日子安稳许多,怎么这才一安稳,就有人来闹幺蛾子,真是够叫人烦心的。 大刘氏被外甥女嘲讽,脸上很是难看,便道,“妹妹,你这姑娘和儿子,怕是都生给别人了。” 静妍双手抱胸,“姨母少挑拨,赶紧拿了银子出来补偿我侄儿,然后赶紧回家去吧。” 静妍从来被教导,要温柔得体,要大方。 但是她现在不会了,她发现只有更厉害些,才不会被人欺负。 静妍又去表姐身边坐下,说道,“表姐,你还年轻,还能嫁个好人家的,何苦要给我哥哥当个妾室,你是不知道,我们钟家一向有不能纳妾的规矩,我爹和他那些妾室,家里头根本没人正眼瞧,你要是留下,才是跳进了火坑啊。” 武琪苦笑起来,她不知道吗。 可她还能怎么办,她和死了的丈夫关系还好,一开始在那边守着,日子也清闲,可是那边现在家道中落,就想把她嫁出去换一笔银子,她无奈回家,又被亲娘催逼,她没办法。 钟鸿檀从容道,“我给武家写信,姨母和祖母要是不愿意拿银子。” 啪的一声,刘老太太手里头的茶杯被扔到地上,她骂道,“你这不孝子,有了媳妇,连自家人都不管了。” 钟鸿檀只是朝她行李,然后领着弟弟妹妹走了。 静妍出来后,也和哥哥一起去看嫂子,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被许薇瞧了出来。 许薇自然知道她是来求情的,但静妍也知道自然不该求情,好一会才忍住心中的愧疚,干巴巴地说道,“嫂子,表姐她,真的要去出家?” 许薇没说句,静妍又赶紧说道,“嫂子,那什么,我也不是想求情,我就说想说表姐她,表姐她怕是不知道这件事情,都是,都是姨母做的,姨母肯定落不得好,表姐她~”“回去!” 钟鸿檀掀开帘子,呵斥道,“别拿这些事情叫你嫂子烦扰。” 静妍自知理亏,低头走了。 许薇瞧他这般,说道,“好了,别生气,妹妹的话也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表姐她什么都不做,任由姨母摆布,跑到咱们家里头,已经大错特错了,我知道你心软,可也不好在这会儿心软。” 钟鸿檀说道。 许薇却摇头,正色道,“我不是胡乱心软,相公,我是女子,我知道女子的处境是何等艰难,表姐寡居,险些被夫家强行嫁人,到了娘家,也被推来推去的,他们都是想拿她换好处,我也瞧得出来,表姐压根就不想怎么样,我和我嫂子说过了,叫她们拿了银钱就好,不必追究,纠缠得太久了,我也心烦。” 许薇有心机,但也不是心狠的人。 钟鸿檀没想到妻子这样和善,说道,“没事,正是因此,叫表姐去修行,才好躲开家里头,她悄悄叫人跟我说了。” 许薇叹气,靠在丈夫怀里,“你可要长命百岁啊,不然我怎么活。” 钟鸿檀忙安慰起妻子来,指天发誓地许诺,保证自己活得长久,心中感动。 关盼和钟锦回到家里头,便说起方才绿云说过的事情。 青苹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大伙儿都向着您呢,担心您吃亏。” 夫妻俩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钟锦说道,“二太太那是怎么回事,瘦的逃荒一般,就算儿子娶不到媳妇,她也不至于把自己折腾死了。” 青苹回道,“是这样,不光是成亲的事情,之前鸿远少爷不是要去参加乡试,二太太将此事当成救命稻草了,竟然放血抄佛经祈福,也是病急乱投医,整日放血,人哪里熬得住,可不就成了那样子。” 钟锦冷笑,“她真有心!” 佛祖要是保佑这样的人,难道不可笑吗。 这话自然很是讽刺,关盼也觉得好笑,“她如今倒是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了,可惜不知道她这儿子,能不能叫她得偿所愿。” 青苹倒茶,说道,“中了如何,不中又如何,太太和九爷不必将这些人放在心上,那边多的是人表忠心呢。” 关盼又道,“也不知道到了皇城去考试,她是不是还要接着放血。” 青苹道,“应当不会了,这事儿后来叫二爷瞧见了,这俩人,倒是破锅配烂盖,二爷将她拦住,还请了郎中呢。 钟锦道,“天作之合也不过如此了。” 合在一起害人,如今有了困境,也是形影不离,真是稀奇了。 青苹道,“谁说不是,好在太太和九爷厉害,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进了钟家门,只怕早就他们算计的什么都不剩了,太太可还要做些什么?” 关盼正要说要不要给他们家找个好儿媳妇呢,雪团儿就在门槛上摔了一下。 好在小孩子穿得多,圆滚滚的,扭头就爬起来,喊了一声爹,扑在钟锦怀里。 关盼对青苹道,“算了,等她日后在放血吧,以后那边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记得跟我说。” 青苹应了一声,答应下来。 雪团儿踩着钟锦的腿,还想要往他肩膀上爬。 钟锦见状,把她架到了自己肩膀上,雪团儿胆子大,一点不怕高,还喊了起来。 吉祥这时候飞到雪团儿肩膀上,叫道,“爹,爹!” 关盼被逗笑,雪团儿也逗地咯咯笑。 钟锦道,“这玩意儿,它喊谁呢。” 关盼把吉祥叫到自己身边,给它吃了点豆子,雪团儿笑得眼睛弯弯,还揪着她爹的耳朵。 一家和乐。 第四百五十六章有趣的一家人 武家那边的人来得极快,大约是日夜兼程赶过来的。 不过来的人却不是长辈,而是大刘氏的儿子武英,今年不过十五岁,还是个少年郎。 他带来的是,一封休书。 武家也不是什么太平地方,大刘氏的丈夫宠妾灭妻也不是一日两日,这回出事,便趁机休妻,好在武英也早有准备,早把母亲的一应嫁妆藏好,并未再被算计,他也庆幸,好在自己早有准备,母子三人不至于流落在外。 武英身为男子,本该保护母亲和姐姐,便过来了。 他按着许大太太的要求拿出银钱和地契,然后便带着母亲和姐姐离开。 刘老太太得知女儿被休弃,便要去跟武家理论。 武英却拒绝了她,说道,“外祖母,我娘这些年在武家过得什么日子,我姐姐又过得如何,您心里也是有数的,您现在回去理论又有什么用,我会照顾好母亲的,至于姐姐~”武英并不想真的让她出家,他准备去求表兄,日后他们一起过日子就好。 武琪道,“我当削发,为表弟妹腹中的孩子祈福,我意已决,弟弟不必操心。” 武英道,“姐姐何必如此?” 他走到姐姐身边,神色难言。 武琪却只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没有叫我赔命,已是好的。” 武英眼圈发红,心中难受,“他该死的!” 武琪捂着他的嘴,“别说了。” 姐弟二人相顾无言,武英扶起自己的母亲,母子三人一起离开。 刘老太太气得头昏,指着武英骂他没出息。 钟鸿檀送他们出去,武英扶着母亲和姐姐上了马车,然后对钟鸿檀行礼,说道,“有劳表兄相送,我母亲已被休弃,姐姐也决意削发,然而是她们伤了表嫂在先,罪有应得,还请表兄息怒。” 钟鸿檀道,“事情已经了结,你日后打算如何?” 武英叹气,说道,“自然是得自立门户,武家我是不想回家了。” 他爹不可靠,他娘也不是吃素的,家里头鸡飞狗跳,他早就受够了,如今能够逃开,真是觉得松了口气。 钟鸿檀四下看了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塞给他说道,“表弟珍重。” 武英没有拒绝,朝钟鸿檀行礼,这才离开。 许大太太倒是也不想赶尽杀绝,在一旁端着给妹妹,说道,“妹婿哪里都好,就是性子也太软了,若非钟家阵势大,我又来了,只怕他日后还要觉得你狠心,叫他那姨母被休弃了。” 钟鸿檀感念与姨母表姐的情义,因着她们伤到自己妻儿,他自然愤怒,好在妻儿并未伤得太厉害,很快就能够养好。 因此,若只是拿银子,这倒是还好,可是大刘氏被武家休弃,女儿也一心出家,这个后果就太严重了,如果许家还咄咄逼人,那钟鸿檀很有可能怨怪许薇。 许薇也很无奈道,“谁知道武家那样狠,我只想叫他们认错罢了,我方才给他拿了些银钱。” 许大太太安慰她道,“世上哪里有两全的事情,好孩子,他性子软,你才能够把持住钟家,明白吗?” 要是钟鸿檀怨憎分明,是个厉害性子,许薇要想当家,那才不容易。 许薇也知道这一点,许大太太想说,若是把妹妹嫁到更好的人家,那就好了。 不过她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把这话咽了回去,又和妹妹说起其他事情。 关盼在家里头,也听说了这件事情。 青苹在一旁道,“这回倒是给旁人做了嫁人,那武家真是心狠,说休妻便休妻,竟然一点都不客气。” 关盼道,“你看那大刘氏是省油的灯吗,只怕许薇还要想法子收拾残局,免得有人觉得她心狠。” 青苹心想,这叫什么事情,本来是给自己报仇,还惹来了麻烦。 关盼倒是并不担心,那姑嫂俩都是厉害的,还按不住钟鸿檀一个人吗。 此事总算完了。 关盼怀里抱着猫儿,肩膀上是吉祥。 珍珠胆子小,完全不敢招惹翠翠,只敢欺负脾气好的花花,两个小东西正在外间玩儿。 关盼打开匣子,这是皇城那边的来信。 放在最上头的,是南平侯写的,他当面不说什么,信上却很纠缠,说都两年不见了,想让她赶紧去皇城,尤其关照了两个孩子。 青苹掀开帘子进来,“太太,侯府当真是大方,这回送来了许多东西,眼下还没有搬完呢。” 关盼道,“没事,我也很大方的。” 沈筹离开的时候,她也送了很多东西当做年礼。 青苹被她逗笑,说道,“太太,您还真是一点侯府的便宜都不愿意占去。” 关盼道,“拿人手短啊,要是占的便宜多了,我觉得心里头不安。” 青苹道,“您呀,就是心软,您可不知道,我那哥哥,不说人了,就连狗的便宜,都想占去七分,得了便宜,还要昭告天下,旁人是不得便宜心中不安,您是得了便宜心中不安,当真是不一样。” 关盼被逗笑,“你这话说的,狗的便宜怎么占?” 青苹也笑起来,“我可不是打比方,就是这样的。” 关盼笑的大声,猫从她怀里钻出来,跑了。 吉祥也哈哈哈地笑,连青苹也笑起来。 “你弟弟和弟妹可还好?” 关盼说道。 青苹收起笑容,“都挺好的,我那侄儿实在可爱,奴婢还打了一副长命锁给他。” 关盼道,“你不愿意成婚,日后叫那孩子孝敬你,也是好的。” 青苹倒是没有这个指望,说道,“奴婢不求这个,就算亲生的孩子,也有不孝敬爹娘的,更何况侄儿呢,日后叫他喊我几声姑姑,哄我高兴就好。” 关盼心想,青苹是真的不想成婚,她也不会再试探青苹了,那些来提亲的,日后都该歇了心思。 “刘庄头叫你给他儿子说亲,如何?” 关盼询问。 青苹的笑容重新聚起来,随后变成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说道,“太太您看我,这么有趣的事情,奴婢竟然都忘了给您说?” 关盼放下书信,催促道,“快说。” 青苹清清嗓子,说道,“这刘庄头,咱们都是知道的,很听他娘子的话,十分惧内,一个铜子儿都不敢私藏,他媳妇也厉害,私底下有人喊她夜叉呢。” 关盼道,“我知道,还有呢。” 青苹接着说道,“他儿子瞧着,便私底下跟我说,要找个温柔大方的,不要太凶悍。” 关盼乐不可支,青苹也忍笑,说道,“那些小姑娘呢,听说刘庄头的儿子求亲,便问我,他是不是和他爹一样疼媳妇,来问我的可多了。” 关盼大笑起来,“这孩子也是命苦,你还是给他找个温柔的吧。” 青苹道,“还没完呢,刘娘子过来,先踹了她儿子两脚,然后跟我说了,一定要找个厉害敞亮的,说刘家这些人,稍微不管着,就要走歪路,还是得找更厉害的媳妇,好叫他儿子走正道,我正找着呢,可真为难我。” 关盼笑着想,这一家子,真是有意思。 第四百五十七章总是要老去的 关盼晚上便和钟锦说了这件事情,钟锦笑得被茶水呛到。 积玉也听了,说道,“娘,是那个说话像说书的李庄头?” 关盼点头,说道,“对,是他,他儿子要娶亲了。” 积玉对成亲不感兴趣,他只是想起刘庄头觉得很有趣,“那他儿子说亲成了吗?” “还没有呢,姐姐们听说他不如刘庄头,便不想要他了。” 关盼说道。 钟锦的笑声这才停下,说道,“那小子也是不知轻重,凭着刘庄头爱妻的好名声,他还担心娶不到好媳妇,偏要折腾,刘娘子打他一顿,都是轻的。” 关盼道,“他既然学不来刘庄头,便不好骗人,我倒是觉得还好,何况夫妻双方,也不见得谁要压过谁一头,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和和气气的就好。” 钟锦道,“你这样的,也是少见,那些小姑娘们,就希望能嫁个宠着她们,爱着她们的。” 关盼摇头,“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刘娘子是厉害,脾气又大了一些,可她才不是依靠刘庄头才有今日名声的,庄子里的事情,大半都是她管着,比刘管事还要厉害些,小姑娘们要是想着嫁到刘家,就能够袖手什么事情都不干,那就是在做梦。” 刘娘子脾气大,可她也是同样护着刘庄头的,夫妻之间,并不是外头瞧着那样简单。 钟锦道,“确实如此,还是叫她挑个可靠的儿媳妇最好。” 钟锦说着,又扭头去看儿子,调侃道,“积玉,你以后要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积玉正在吃饭,忽然被问起这事儿,脸便红了一点,随即说道,“我也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你都八岁了。” 积玉认识的小姑娘也不多,他最喜欢玩玩,钟锦想听他是不是要娶婉婉。 积玉却不想说那样的话,说道,“我还小呢,爹你八岁的时候要娶谁?” 积玉不仅没有回答,还反问了一句,“爹爹八岁的时候想娶谁呀,你想娶我娘吗?” 关盼的目光落在钟锦身上,钟锦被儿子一噎,关盼悠悠道,“你爹八岁的时候,想娶你媛表姑姑。” 积玉自然记得孙媛,惊讶道,“好在爹爹食言,不然就没有我和滔滔妹妹了。” 关盼掩嘴笑起来,钟锦抬手敲敲儿子的额头,“你这小子!” 小孩子摆家家酒,不就是凑在一起,有新娘还有新郎,钟锦小时候也被兄姊们带着玩这样的游戏,自然是说过要娶谁的。 积玉抿嘴笑,又看他娘,说道,“所以这种话怎么能够轻易说出口,这可是大事,我才不是食言之人,对吧娘。” 关盼给他夹菜,笑道,“对,有些话确实不能够轻易说,不然时移世易,便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钟锦抱着女儿亲了一口,心想还是他的雪团儿最乖巧。 乖巧的雪团儿被耽误了喂饭,急得伸手去抓,往嘴里塞了一块肉,这才满意。 钟锦也顾不得和儿子斗嘴了,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手。 关盼笑着去抱女儿,“我抱着,你赶紧吃饭。” 钟锦道,“我不吃了,你吃。”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最近吃得这样少?” 关盼疑惑道。 钟锦不过比她大了两岁,这个岁数尚且年轻,哪里会吃不下饭,别是病了。 她又仔细瞧着,“你怎么还瘦了些,昨日娘跟我说,我还没注意,这会儿想起来好像是真的。” 关盼说道。 “没有,她看谁不是瘦了,瞧见雪团儿都说她瘦,你怎么也学得她一样。” 钟锦玩笑道。 他这样说着,其实心里头十分高兴,他前些日子忙着,胖了许多,和关盼站在一起,他觉得实在不好,如今总算是瘦了,他能不高兴吗。 关盼道,“没事,过年吃点好了,就能胖起来了。” 钟锦听着这话,如同听到了世间最可怕的诅咒,惊道,“不用太胖,不用。” 关盼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年后再说吧,你想不胖都不行。” 关盼说罢,在自己脸上捏了一把,叹气道,“你看我这脸,只怕过完这个年,我衣服都要做新的,唉,年纪大了就是不好,稍微多吃一点胖。” 钟锦还没说什么,积玉便对他娘说道,“没有,娘最漂亮了,我都没有见过比娘更好看的女子了,胖一点也没关系的。” “怎么这样嘴甜,方才喝粥多放了两勺糖吗?” 关盼笑着看儿子,十分温柔。 积玉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倒是不作假的,积玉一向老实沉稳,他就是觉得自己的娘最好看。 关盼小声道,“那娘和婉婉谁更好看?” 积玉一滞,没想到他娘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安静了一会儿,低头说道,“这怎么能够比较呢,娘和婉婉不一样,婉婉还是小姑娘,是小孩子的。” “难道娘是老婆子吗?” 关盼故意抬杠。 “不是,娘是大人,娘是大美人,婉婉是小美人,雪团儿是小小美人,都好看。” 积玉说道。 关盼道,“好了,娘不该为难你的。” 儿子年纪越大,关盼便越能够感受到,儿子虽然是她生下来的,却不是全然属于她的,他已经渐渐长大,有自己的脾气和性格。 看着孩子们长大,关盼心中十分欣慰,但也时常感觉到怅然,他竟然已经长大了。 积玉自然不会抱怨母亲,他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和爹娘红过脸,今日自然也不会。 吃过晚饭,哄睡了孩子,关盼和钟锦又坐在一起说闲话。 “你还记得积玉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吗,那么小一点点,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我都没有怎么教导他,他就这样乖巧聪明,别家的孩子这个岁数,是最惹人烦的,关晴这么一点大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要和村里头的孩子们打架,还要我和关晏去收拾残局,他却不一样,这样沉稳,都不跟我吵闹,真是少见。” 关盼感叹道。 钟锦说道,“小孩子长大就是很快的,再说了,他三四岁的时候吃不到想吃的,还不是要吵架,这两年他读书习武,自然是明理的,再说了,孩子都是像爹娘的,咱们俩都是讲道理的人,他有样学样,自然也懂道理,这是寻常事情。” 关盼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低下头,长发滑落下来,脸上是淡淡的忧伤,她的孩子啊,已经长大了。 钟锦坐在床边,关盼顺势靠在他怀里,“要是孩子们可以永远都不长大就好了。” “傻话,要是孩子不长大,你怎么跟我白头偕老。” 钟锦笑着在关盼脸颊上亲了一口。 关盼摸着自己的脸,“舍不得啊。” 她的美貌随着时日逝去,脸上涂什么都没用,关盼一想到这些,自然舍不得。 钟锦搂着她安慰,“好了,好了,都要变老的,到时候你也是老太太里头最好看的。” 关盼道,“我看你是不是也老了。” 钟锦顺势压倒她,“说胡话!” 他现在还很年轻,而且是年轻力壮! 第四百五十八章难道我不温柔大方 这个年来得飞快。 谢容和关正云带着关晗在钟家住着,这在别家是绝对没有的规矩,但对关盼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她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谢容休息了几天,这会儿正在看儿子送过来的信。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思念关晏的,尤其是在年节的时候。 雪团儿在门槛上摔了一下,在后头的关正云赶紧把她扶起来,“没摔着,我就说这门槛应该拆了,她今日一早都不知道摔了几回。” 雪团儿倒是不哭,她打小就不爱哭,扑倒了谢容身边,含着祖母。 谢容把可可爱爱的外孙女抱在怀里,说道,“我记得关晏小时候摔了,你就在旁边瞧着,都不上去把孩子扶起来,怎么现在连门槛都想拆掉了。” 关正云道,“那可不一样。” 他拿了一块糕点,引得雪团儿伸着脖子去吃,又慈爱地说道,“不能伸手拿,祖父给你拿着,你那小手手不干净。” “洗手。” 雪团儿说道。 侍女闻言,赶紧去倒水了。 谢容说道,“这孩子倒是很会投胎,比我们娘几个都会投胎,也不知道是不是个聪明的。” 关正云道,“又想起在谢家的时候了?” 谢容幼年时候在谢家过的不好,如今瞧着孩子,确实有些想起那些时候。 关正云道,“那谢家不都回老家去了,你儿子争气着呢,谢家都抄家了。” 谢容道,“那也是罪有应得。” 雪团儿吃完了点心,又在谢容怀里大喊起来,“积玉,积玉,来和雪团玩。” 她最近知道了自己的小名,便这般自称,哥哥也不好好喊了,就要这般喊积玉。 照看她的侍女端着水盆进来,道,“我的小祖宗,您可别喊了,叫太太听见,要挨打的。” 关正云蹙眉道,“你们太太还打孩子?” 谢容也看着她,侍女自知失言,忙补救道,“姑娘大了,最近越发淘气,见了谁都要喊名字,太太怎么教导,也不改,便吓唬了一回,没有真打,我们九爷可心疼姑娘了。” 雪团儿等不到积玉,便有些着急,扭头去看外祖父,“积玉呢,积玉呢?” 谢容道,“你叫哥哥,祖母叫她们给你去喊哥哥,好不好?” 雪团儿还是不高兴,从谢容怀里出来,还没洗手,便又跑了。 关正云边追上去便笑道,“小孩子知道什么,再大一些才好管教。” 侍女和婆子们也一起追上去,谢容看得直摇头,心想这孩子打小叫人这样宠爱着,可得仔细管教,万一日后养出个骄纵的小丫头可怎么好。 积玉和他妹妹的脾气要是能够匀一匀就好了,关盼整日做什么,把两个孩子的性情养的南辕北辙。 关盼打了个喷嚏,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这孩子三个多月大,生的玉雪可爱,只是这会儿被关盼抱着,他并不高兴,哼哼唧唧的。 俞恪在一旁道,“嫂子把他竖起来抱着,他最近特别折腾,不睡觉也不饿的时候,就喜欢被人抱着,横着抱还不高兴,就要竖着抱,昨晚上大半夜的不肯睡觉,非要人抱着,还得是我和他娘抱着,真是要了我一条老命。” 钟锦也是抱过孩子的,帮着关盼把他竖起来,说道,“等他大了,你想抱着都不成。” 俞恪笑着看儿子,“也是,你看婉婉,转眼就大了,还是个有主见的。” 他又往外头看了一眼,外头虽然有点冷,但积玉和婉婉正在外面,积玉拿着弓箭,在教婉婉,两个小孩子都很高兴。 钟溪也道,“我还急得积玉生下来的时候,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关盼道,“是啊,我也和你哥哥说呢。” 钟溪道,“那嫂子还要再生一个吗?” 关盼摇头,坚决道,“不了,不了,我年纪大了照顾不来,不生了。” 钟溪是在替孙氏打探,损失希望自己能够多点子孙,但她来问,就有了催促的意思,所以这话让钟溪问了。 钟锦回头瞪了妹妹一眼,钟溪眨眨眼睛,露出祈求的神情来。 钟溪道,“我从前都不知道,照顾孩子是这么辛苦的事情,现在才知道。” 关盼道,“是啊,不过生的时候辛苦,养的时候更辛苦,我们家那小祖宗最近正折腾,打不得骂不得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钟锦扶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回头我就教她,你别着急。” 关盼道,“说得倒是轻巧。” 钟溪在后头添油加醋,说道,“哥哥怕是只会添乱。” 钟锦不理妹妹,对俞恪道,“妹夫赶紧管一管,振振夫纲。” 钟溪大笑起来,“哥哥怎么好说这样的话。” 关盼帮着自家相公,“怎么了,好妹妹,你嫂子难道不温柔端庄吗,他如何不能说这样的话。” 钟溪笑得不能自已,求饶道,“嫂子最是温柔了,是我说错了话,该打该打。” 俞恪扶着妻子的肩膀,也是忍俊不禁。 钟锦满脸的无奈,他瞪着妹妹,说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了孽债,今生有了你这样一个妹妹,处处给我添麻烦。” 钟溪挽着俞恪的手臂,“谁给你添麻烦了,眼下轮不到你了。” 俞恪心想这对兄妹继续斗嘴,倒霉的怕是他。 俞恪劝说道,“好了,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够和兄长这样说话,半点规矩都没有,叫孩子们瞧见了,也不好。” 钟锦无奈看着二人,心想好在妹夫是个脾气好的,人也可靠,能够看顾好钟溪这个没有轻重的。 钟锦低头,瞧见趴在关盼肩膀上的孩子,说道,“打呵欠了,是不是该睡觉了。” “是吗。” 关盼把孩子打横抱着,孩子便往关盼怀里拱。 侍女便抱过孩子,说道,“小少爷是饿了,吃过这回,就要睡觉去了。” 关盼摸摸孩子的小脸,说道,“你们瞧着孩子,我们俩也回去了,晚上想吃什么,记得去吩咐厨房。” 俞恪看了孩子一眼,送两个人去外头。 关盼摆手,“客气什么,不必出来。” 说罢,夫妻俩出去,又看看儿子和婉婉,便出去了。 待两人离开,俞恪说道,“你怎么越发像个小孩子了,还跟兄嫂开玩笑,也不怕他们不高兴。” 钟溪随意道,“就我这样的,哪里会让嫂子不高兴,你太高看我了。” 关盼等闲是不生气的,钟溪这样的性情,也不至于叫她动怒。 俞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道,“那以后也不能这样,叫你一说,好似嫂子很凶悍一般。” 钟溪道,“我知道,玩笑话罢了,你着急干什么,难道哥哥还要因此为难你不成。” 俞恪道,“那是不是,这确实不要紧,不过日后可不能再试探了。” 他这回说得是生不生孩子。 钟溪颔首,“我知道,还不是娘,隔三差五就叫我问一问,我还不知道嫂子不愿意生了吗,我回头回去赔礼的。” 这到底也不是大事,阿满又乱动,两人忙着照看孩子去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很是可惜 两人肩并肩往前走,走出一段路,钟锦便说道,“娘也是,自己当初生了我们兄妹两个,偏想叫你多生,陈家老太太哪里都好,就是嘴碎,总爱显摆她那几个孙儿,她也不瞧瞧,她那孙儿们加起来,都不如积玉一个人。” 孙氏总觉得钟锦只一个儿子太少了,希望关盼能够多生两个,最好能像钟大太太那般,生他个四五个,也好让家里头更热闹些。 关盼道,“娘也只是说说罢了,又不会如何,反正你不能纳妾,我也不生,她也只能是嘴上说说,能叫她高兴一点儿也算数。” 还是那句话,孙氏这个婆母,在儿媳妇面前是一点威风都没有,长久下来,她心里自然是不能高兴的。 人一闲下来,就爱折腾,孙氏也就能折腾出这么一点风浪了,因着她一不掌管中馈,二来管不住儿子,第三她性子软得很,总而言之,关盼根本不怕她。 钟锦也是清楚这一点的,说道,“只怕她有了心病,回头还不消停。” 关盼十分大方,“此事你是向着我,还是向着娘。” “自然是向着你,那生孩子的苦头都是你在吃,在我看来,此事你说了才算。” 钟锦认真说道。 他一向很爱关盼,即便嘴上不说,但这些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做过让关盼为难的事情,更不会强迫关盼去做什么。 关盼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被婆母教训几句,也不算什么。” 只要她这位婆婆只用嘴上的功夫,那她是完全不怕的。 钟锦扶着她的腰往前走,说道,“你不放在心上就好。” “没事,先回去。” 关盼说道。 孙氏闲着无聊,正和谢容说闲话,雪团儿追着翠翠满地乱跑,笑得十分高兴。 孙氏道,“眼看着孩子们都长大了,咱们雪团儿过了这个年都有三岁了,这日子真是过得飞快,这几日瞧着阿满,也不知道盼儿她再生了儿子,是不是也跟积玉小时候一样。” 她是故意在谢容面前这样说的,想让谢容这个生母亲自去劝说关盼,叫关盼多生两个孩子。 毕竟谢容当初就生了四个,两儿两女,家里头多热闹。 关盼身为谢容的女儿,难道不该效仿她的母亲,多给孙家开枝散叶吗? 谢容说道,“那怕是没机会瞧见了,我看他们俩是不想生了,钟锦到我们跟前,还在担心不能将这两个孩子照顾好呢。” 孙氏听了这话,就知道她不会去劝关盼的。 只听谢容接着说道,“我倒是想着他们再多生一个,倒是钟锦心疼盼儿,说已然儿女双全了,他们俩还要管着偌大家业,不必再生,我也劝不动他们。” 谢容露出一副遗憾的模样,还说雪团儿是没有一个亲生的弟弟妹妹了,没有这个缘分,倒是可惜。 “要不是钟锦很是疼爱两个孩子,我都担心他是不是不喜欢小孩子。” 孙氏喝了口茶,只觉得喉咙里塞了块布似的,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真的是她儿子觉得孩子已经够多了吗。 关正云就在外间看着孩子,隔着一道帘子,自然是什么都听到了。 他心中好笑,心想亲家太太跑到谢容面前说这话,不是自讨苦吃吗。 他这媳妇可是在谢家那种真正的深宅大院里头待过的,亲家太太性子和软,言辞相较,哪里是谢容的对手。 谢容能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氏喝了口茶,茶杯刚刚落下,谢容便说道,“要不亲家母回头去劝劝钟锦?”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唉,罢了,这种事情,到底是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他们两个孝顺,便是不高兴,也肯定不会说什么,我家这个关晏便不一样,我写信催他成婚,他在书信里都要跟我吵起来,还说什么,我和他爹都是快天命之年的人了,也该享福,不要总是把心思放在儿女身上,不然肯定思虑甚多,过得不高兴。” 谢容当然没有把儿女的事情太放在心上,高婆婆年前忽然去了,她心中伤心,歇了一些日子,年后还是要给人接生的,什么写信催促儿子成婚,都是瞎说。 她只是想劝一劝孙氏,别真的去催晚辈,这大过年的,母子俩吵架可怎么办,晚上可是要在一起吃年夜饭的。 “可是咱们当娘的,除了关心孩子们,还能有什么要紧事情,尤其是儿子,”孙氏心里头很不痛快,说道,“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一个两个不听话。” 谢容笑道,“嗐,我家这二姑娘更是叫人心烦,我也后悔呢,生这么多做什么,我倒是羡慕你,就两个,溪儿温柔和善,如今有了自己的家,生了孩子,还能够时常在你身边尽孝,钟锦也是好的,给家里头赚了银钱呢,你得多念着孩子们的好处,是不是。” 谢容的劝解是说到了点子上,孙氏心里头的不痛快散了许多,又谦虚起来,“哪里,他不如关晏。” “我们家关晏那个脾气,要不是有姐姐姐夫帮衬,只怕要喝半辈子的西北风。” 谢容道。 孙氏又客气一番,大约是真的想起了儿子的好处。 孙氏在这边待了许久,心情便好起来了。 等她离开,关正云给谢容添茶,笑道,“今日真是辛苦了。” 谢容端着茶杯,说道,“她盼着多子多福,也没错,可惜我这女儿不同意,我当娘的,自然是得帮着她了。” 关正云道,“亲家太太大概是家里头太闲了。” 他这话没有恶意,只是在说事实,但凡像谢容这样忙得脚不沾地的,便绝对不会把心思放在晚辈们身上。 谢容道,“我也觉得,听说她素日里除了吃饭休息,就是去礼佛,还会去见跟她一辈的老太太们,怕是一群闲人说多了闲话,便说到了孩子身上。” 关正云道,“这,这确实是有些闲着了。” 他们夫妻俩,关正云因着是进士的亲爹,打出来的家具越来越贵,家里头不缺钱,可他没有放下手里的事情。 谢容更不必说,再把关晗拉扯大了之后,她歇了一段时间,便跟着高婆婆去学接生了,忙得很,儿女的事情,她大多时候没空过问。 谢容道,“也不知道钟家有什么事情,能叫她也忙上一忙,万一关盼真的与婆母争吵,那也不像话。” 关正云闻言觉得有理。 道,“你想法子吧,我可想不出来。” 谢容把扑过来的小外孙女抱在怀里,“看在我们盈盈的面子上,我就给她想个法子。” “盈盈?” 雪团儿不解地看着外祖母,这个名字好像是在喊她,但她不是叫雪团儿吗。 关正云瞧着她快把孩子弄糊涂了,赶紧劝了几句。 谢容心想,盈盈有哪里不好,她就要喊盈盈。 傍晚,年夜饭准备好了,一家人都坐在堂屋里,很是热闹。 关盼今天一日都不用带孩子,便睡了一下午,这会儿还有点懵,钟锦瞧她这样,觉得很是有趣。 第四百六十章盈盈 晚上吃年夜饭,钟锦抱着女儿,边听她一直“嘤嘤嘤嘤”地喊,钟锦还当她饿地瞎喊,便拿了一块肉塞到她手里,她这小手手今日是特地洗干净的,衣服也不怕弄脏。 反正在钟锦看来,他姑娘的衣服多得很,随便换弄脏了也不怕。 雪团儿先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才吃起肉来。 钟锦笑着看女儿,只觉得心都要化了,认真回道,“不客气。” 她最近学会了这些客气话,很是喜欢同人这样交谈,平时她帮着其他人拿了什么东西,也要他们对自己说谢谢,甚至连翠翠和花花都被她逼着学说话,可惜猫狗都不会,所以现在吉祥最受宠。 关晴看着外甥女,说道,“我们雪团儿真是可爱,这么小就很有礼数了,她是不是像我?” 关盼道,“你,不像,你从来都没有消停过。” 关晴不满地看着姐姐,心想她也很乖巧的,她哪里不乖了,她读书明礼,是非分明,难道还不够么。 关晗一向大不爱说话,这会儿在一旁说道,“二姐姐你可真是不知道深浅,你怎么能够和姐姐亲生外甥女相比。” 关晴拍他的头,“就你话多。” 关晗虽然不说话,但深情很明显是在说,“这是实话。” 关盼倒是没有注意到弟弟妹妹说话,她还得照顾两个孩子吃饭。 雪团儿终于吃完饭,又拍着手喊起来,“嘤嘤,嘤嘤。” 关盼这会儿也听见了,扭头喊道,“盈盈?” “哎!” 雪团儿高兴的应了一声。 谢容做得也不远,她喝了两杯酒,有些微醺,说道,“怎么样,我就说叫盈盈是最好听的,我今日喊了一次,她便记住了。” 关盼闻言,说道,“怎么了,我起的名字也很好听,她生下来的时候外头下好大的雪,起个应景的哪里不好。” 谢容道,“俗气。” 关盼不甘示弱道,“那倒是比宝珠好一点。” 钟锦也不同意,“宝珠怎么不好,观音菩萨身边的胁侍龙女便唤宝珠,我觉得很好。” 钟锦这个理由就是瞎找的当初取名,钟锦和南平侯当初起个“宝珠”的名字,只是因着好听且富贵罢了,哪里会想到观音菩萨,这还是积玉跟他爹说的。 关晴在一旁火上浇油,说道,“姐姐,我还是觉得娘取名最厉害。” 谢容把酒杯放下,朝着女儿笑笑,先对钟锦说道,“你不信神佛,便是取了观音为小名,那也没用,何况我取此名,本是想与积玉相映衬的,盈盈何意,自然是充盈满溢之意,偏你们不听,瞧瞧,这孩子今日听我喊了几回,晚上便这样说,可见是喜欢的。” 谢容什么口才,夫妻俩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当然了,夫妻俩也不至于亲自跟母亲争论。 而且钟锦倒戈得飞快,“是啊,不然日后就叫盈盈吧,积玉盈盈,听着就富贵得很,叫雪团儿虽然好听,但不够大气。” 关盼瞪他一眼,神色很是有些哀怨。 这人也倒戈地太快了吧。 关正云扶着妻子,无奈道,“你这人,喝了两杯酒就要说胡话,怎么又拿孩子的名字说事。” 谢容嘟嘟囔囔,说道,“下雪多冷啊,我小时候在谢家,那些仆从心黑,不给我们送炭火,雪团儿、雪团儿的喊着,我听着都觉得冷,还是叫盈盈,我盼着她什么都有,什么都能多出来,一辈子都不吃苦。” 关正云扶着妻子的肩膀,谢容很少提起过去的事情,关正云也希望她能够一辈子高高兴兴的,再也别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关正云说道,“那以后都喊她盈盈吧。” 谢容嗔道,“你早就该这样的。” 夫妻俩小声说话,决定外孙女这个小名一定要改过来。 关盼刚刚和钟锦商量好,说是大家平日里喜欢哪个,就喊哪个。 关盼询问积玉,“你喜欢哪个?” “都很好,”积玉不偏不倚,“娘,我还有其他名字吗?” 钟锦道,“没有,你一直都叫积玉,你外祖母起的。” 关盼反驳道,“怎么没有,你爹想叫你万贯,家财万贯。” 父子俩一起沉默。 积玉迷惑地看着父亲,“爹,以后我要是生孩子的话,爹可以不要给他起名字吗,我觉得您有点像祖父,起名字都不是很好听。” 他要是叫万贯,还怎么去和朋友们玩儿,听着也太俗气,非常俗气。 钟锦揉揉儿子的头发,说道,“你怎么能够这般和父亲说话,给晚辈取名字,这是我该做的事情。” 当爹的被儿子反驳,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积玉道,“人都有擅长的事情,爹擅长算账,娘也是,会赚钱,外祖母就很会取名字,我觉得咱们家的晚辈应该让她取名字。” 这还真是谢容的长处,谢容听见外孙这样说,道,“等积玉有了孩子,我就该入黄土了。” 积玉放下筷子,跑到了外祖母身边,说道,“不会的,我今年八岁,等我十八岁的时候成婚,再过一年就有了孩子,到时候外祖母不过花甲之年,您和祖母,还有外祖父,都能够长命百岁的。” 孙氏搂着孙儿亲了一口,说道,“好孩子,祖母要是真的能和你说得这般长命百岁就好了。” 积玉便说起梅州城里岁数比较大的老人,还说梅州城山好水好,说了好一通,把孙氏哄得高高兴兴。 关看着儿子,心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教养出来这样乖巧的孩子来,真是上天垂怜。 读书习武都很用功,不像其他小孩,整日都喜欢玩儿,也会体贴大人,更不会胡作非为,仗着家世欺负别人,关盼看着儿子微笑。 雪团儿看着哥哥去玩了,也顾不得吃饭,跑到哥哥身边去了。 婉婉也看着他们,又打了个呵欠,倚在钟溪怀里。 吃过晚饭,钟溪要哄孩子睡觉,关盼把孩子交给她娘,便拉人一起打马吊,年底事情多,她不得空,这会儿得空,又要守岁,便准备多玩一会。 关盼玩得不多,不过她是最厉害的,关晴输得最惨,她看着姐姐说道,“姐姐你可以去赌坊了,肯定比做生意赚钱来得更快。” 关盼十分敏锐,抬头盯了她一眼,“你好大的胆子,那地方都敢去!” 关晴一惊正要解释,关盼呵斥道,“你给我等着,回头我和你好好说一说,你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关晴惨叫,“好姐姐,你饶我一回,我都输得很惨了。” 关盼不说话,叫她把今天的荷包都输完了,关晴无奈叹气,心想自己也是嘴欠,什么话都往外头说。 谢容领着两个孩子回去,她有些醉,话也格外多,一直喊“盈盈”,雪团儿才两岁,最喜欢的就是有人喊她的名声,乐此不疲地答应着。 关正云牵着外孙的手,说道,“你外祖母傻了。” “喝酒都是这样的,我什么时候能喝酒。” 积玉也见过钟锦醉酒,并不奇怪。 关正云道,“喝酒伤身,长大了也要节制。” 积玉点头,也打起呵欠,关正云手忙脚乱的,安排三个人睡觉。 第四百六十一章大概是我好事做得多 这个年过得十分热闹。 关盼说要教训关晴,但也只是叮嘱她,要注意安全,还补上了赢走她的钱。 关晴信誓旦旦地保证,然后提着食盒去拜见吕老大人。 许薇和钟鸿檀也亲自过来,钟家的小辈们也都过来了,除了亲眷,家里头来了不少人。 同亲近的人来往倒是还好,只是大年初三这日,来了不亲近的人。 关盼本来以为初三没人过来,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肯起来,结果被青苹匆匆忙忙地喊醒。 关盼被子蒙头,含含糊糊地问道,“怎么了,哪个催命的?” “确实是不速之客,”青苹拉开被子,说道,“三太太和清姑奶奶一家子上门了,这会儿正在老太太正和她们说话,您也过去瞧瞧。” 关盼这几年见过钟清几回,家里头有什么喜事,离得近的姑奶奶们就会回来,只是她和钟清结怨已久,当初钟清联合着二太太算计他们夫妻,关盼虽没有追究太多,但把该拿的都拿了回来,一点都不客气,她前两年也不会过来,怎么今年专门过来了。 关盼没办法,只能赶紧起来,一通收拾,姗姗来迟,进去之后瞧见了钟清和她的儿女们。 孙氏瞧见关盼,笑道,“你昨晚上又逮着谁去打马吊去了,这几日光瞧着你打马吊了,孩子都搁在你娘那儿不管了。” 钟清一听,还以为孙氏对关盼有什么不满,心里头挺高兴,她心想,这婆媳就是生来的仇敌,关盼也逃不过。 不过关盼知道,孙氏没有这样的意思,她就是调侃,谢容还说关盼这几日打马吊上瘾了,说了她一通。 何况孙氏真有不满,她是不会当面说的,反而会私底下跟身边伺候的人或者是钟溪说。 关盼也有点不好意思,说道,“让您见笑了,这几日好不容易得空,便玩得有些上瘾了,做梦都是这个,您放心,过了初五铺子便要开门,我就没空了。” 孙氏道,“快坐,你嫂子和你姐姐得空过来,你同她们说说话。” 三太太倒是还好,她和关盼还有些来往,只是家里头的事情太多,三太太也没办法经常过来。 钟清便不一样了,她要和关盼开口,那就是服软,关盼倒是想知道,她打算先说点什么。 关盼先叫青苹给孩子塞了红包,钟清便说道,“还不快谢谢舅母。” 两个孩子起来道谢,小姑娘倒是挺乖的,那男孩子却十分随意,道谢之后便说道,“舅母,我方才听说,表弟跟着先生学射箭,我也想去瞧瞧。” 他已经有十四五岁了,说话的时候笑嘻嘻的,瞧着不像个少年人,礼数也不是很周到,叫关盼不是很喜欢。 关盼也不阻拦,道,“青苹,带孩子们出去玩儿,跟我们几个说话也没意思。” 说罢,青苹便叫人带着两人去外头了,她想了想,又吩咐了一个侍女,叫她喊了关晴过去。 万一这两个年纪大的折腾,还有关晴照看,到时候谁吃亏还不一定。 钟清很是发愁的模样,说道,“多大的人,整日都不知道好好读书识字,等他考回来功名,只怕黄花菜都要凉了,我真是没什么指望。” 孙氏也只是淡淡说道,“孩子还小,何况又不止读书这一条出路,你别着急。” 钟清说道,“也是那边的先生不靠谱,倒是咱们梅州城,先生们还有中了进士的,都是德高望重学问深的。” 听到这里,关盼便知道她是为了孩子读书的事情。 不过读书就读书,找到她里做什么,送到老宅,钟二爷难道还不会把亲外甥安排好。 关盼说道,“那姐姐可更要仔细些才是,多操心操心孩子的事情。” 钟清随口附和,也没有提起别的事情。 青苹也不觉得钟清上门有什么好事,借着倒茶的功夫,又叫侍女去钟锦那边。 果然侍女回来之后,说那边牵扯到了银钱,钟锦正在应付。 原来是她夫家遇到了事情,怪不得找的是他们不是旁人。 关盼知道了内情,也不着急,这些事情,他自然会处置好的。 当然,结果不必说,钟锦肯定是不会帮忙的。 钟清没有出嫁的时候,就弄出过不少事情,折腾钟锦和钟溪兄妹俩,成婚后还回家闹腾,如今有事她求上门,只几句话,就想把以前的事情翻篇,这不是做梦这是什么。 没看钟溪都没有过来吗,她也是很有脾气了,连面子功夫都不做。 钟清脸上带着笑,说,道“谁说不是,我这心思,如今都放在孩子们身上了,也不知道你家弟弟当年是怎么读书的,我家这个,是一点记性都没有。” 关盼故意道,“这我哪里知道,大概是生来有几分聪明吧,有些事情,确实得看天分,你看钟锦,虽然不会读书,银钱倒是不缺的,或许还有几分运气,我那弟弟打小运气就好,走路捡银子的事情也遇上过几回呢,能不能中进士,大抵也是得看命数呢。” 她又是说运气,又是说命数的,语气倒是温和,可在钟清听来,就像是在说她儿子没有这个运气,没有这个命数一般,钟清气得不行,还得赔笑。 连孙氏都听出了关盼的刻薄,心想她也是能记仇,这都几年了,瞧见钟清还是一点都不客气。 不过孙氏什么都没说话,她是向着关盼的,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拆关盼的台。 钟清压着怒气,道,“是要看点运道呢,九弟妹的运道就很不错。” 关盼笑笑,她的运道肯定是好的,起码在儿子成亲前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关盼道,“可不是么,我也常听人这么说,大概是我这个人好事做得多,也没有害人的心思,老天爷也有些向着我呢,姐姐你说是不是吗?” 三太太差点被茶水呛到,心说关盼真够损的,对钟清是一点都不客气,钟清也真是命不好,从前把关盼得罪了彻底,若是不来往就算了,她偏偏还有事求到关盼头上,关盼哪里有她好果子吃,不给她吃闭门羹都是好的。 三太太笑道,“也就是九弟妹敢这样说,我在家里头被那小妾和她儿子折腾的,真是恨不得把那母子两个都掐死算了,看来我实在不是个好人。” 关盼道,“三嫂,我不过说得玩笑话罢了,还能当真不成,您的为人我是知道的,肯定是有人胡乱折腾,才把您给气着了。” 三太太性子直,从前跟着二太太不喜关盼夫妻,但早就醒悟了,她也没想过要坑害谁。 钟清顺口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几人说着闲话,钟锦那边来往几句,已经推掉了他这三姐夫的邀请。 三姐夫家里头今年出了点事情,银子周转不开,是来借银子的。 钟锦先说着了借条怎么写,利息是多少。 没想到三姐夫一口答应,钟锦便觉得他是打算借不打算还了,素来借钱的是祖宗。 钟锦心念一转,说道,“我叫妹夫过来,看看账面的银钱还够不够。” 第四百六十二章摁着人打一顿 俞恪得知姐夫交过来的重任,只能奉命行事,放下儿子,准备出去。 钟溪没好气道,“还叫他们上门做什么,依我看,就该直接把人撵走就行了,我那好姐姐,打小就知道欺负我,听说我刚刚会走路,她领着我出去玩儿,还故意把我推倒在地上,你说那心眼有多坏,我真是一句她的消息都不像听见。” “要是我娘是个厉害的继母,打压过她也就算了,偏偏没有,从前真是拿她当亲生的,我爹只有一件事情做得不糊涂,那就是给他那原配生的儿女说亲,二哥和二嫂真真就是一家人,凑在一起害人,我姐姐那夫妻俩,更是绝配,一个心狠,一个花心,相互折磨,也是活该。” 钟溪少有这样厌恶的人,俞恪闻言劝说道,“好了,咱们日子过得好,他们瞧着,只怕心里也难受,你呀,要是实在不痛快,就去娘那边,嫂子那嘴你也是知道的,她还不知道怎么气人呢,你也不去看看热闹。” 关盼可不是那等会不追究过去旧事的人,她是个锱铢必较的,尤其有人欺负过她一回,她能每回都给对方添堵。 钟溪心下平和很多,道,“算了,我一会儿叫陈妈妈说给我听就好,我不想见她。” 俞恪给她倒了杯水,说道,“随你,我先过去。” 钟溪道,“那可都是欺负过我的人,你不许有好脸色。” 俞恪答应着,心想钟溪照看孩子,自己也跟小孩子似的,从前吃亏,现在惦记着不饶人,又不亲自去耍威风。 这性子真是软,要是当初嫁到什么厉害人家,怕是要给人活吃了。 俞恪过去,三言两语便说了自家的难处,把去年的花销数了一遍,推辞地彻底。 三姐夫的脸色方才就已经不大好了,这会儿听了这话,冷笑道,“妹夫有话直说就好,何必还要再找个人来同我说。” 钟锦笑笑,“我这不是想给三姐夫一个台阶吗,偏三姐夫还不踩着这个台阶,非要直说,这又是何苦。” 三姐夫气得指着钟锦道,“都是一家人,谁还能保证日后没有难处,今日你帮我一把,日后我自然也帮着你,九弟,我不找旁人来找你,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这话听着是很有道理的,然而钟锦难道需要他的帮助吗? 钟锦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这、这大可不必,家父离世,家中账目我瞧过,三姐夫在爹那里还有数千两银子的亏空没有补上。” 三姐夫顿时无话可说,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钟锦自觉已经十分客气,还给了台阶让他下,结果他自己不接,非得叫人说难听的话,这又是何苦。 钟锦道,“三姐和三姐夫来得仓促,我这里也没有准备酒水,便不留客了。” 说罢,钟锦便起身送客,还叫人去请钟清过来。 很快侍女过来,对钟清说钟三爷要离开,请她赶紧带着孩子过去。 钟清有些惊讶,大概没有想到钟锦连一顿饭都不留。 关盼起身道,“哎呀,怎么三姐夫这就要离开,我还想着给你们准备午宴,是不是二哥那边备着,如此,那我就不留客了。” 钟清什么都来不及说,话都让关盼说了。 三太太也起身,理理鬓发,“二哥和我家那位,自然是念着三妹妹的,走吧。” 钟清道,“是啊,不知九弟妹可有空过去。” 关盼笑着说道,“自然是不去的,只怕二嫂见了我,茶水都要喝不下去,我也是一样。” 她半点不客气,钟清干巴巴地说道,“都是一家人,弟妹还打算念着这事儿一辈子不成,叫外人听见,肯定要笑话。” “谁敢笑我?” 关盼说道,“哪个敢笑我叫她到我面前来,三姐姐当初也是知道内情的人,难道是你笑话我?” 钟清被关盼刺了这么久,自然是能够听懂她话中的嘲讽之意,当下忍不住,说道,“九弟妹,你也适可而止吧,这样说话,也不怕得罪人!” 关盼瞧着她,说道,“三姐姐费心了,我还真不怕。” 钟清也猜到,关盼这样不客气,只怕钟锦也是一样,事情今日肯定办不成。 她想发脾气,不过这事儿一次办不成,之后肯定还要想办法的,只能压下心中怒气,“我是费心了,就是不见九弟妹领我的好意,罢了,我也不多嘴。” 关盼没有说话,看在三太太在的份上,她将人送到了门口,两个孩子和三姐夫也在门口等着了,钟锦不在,只有俞恪还在。 等一家人离开,俞恪对关盼说道,“嫂子,你说这些人,当初胡作非为,如今还有脸上门,脸皮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关盼说道,“这谁知道,我反正不清楚,钟溪那边你去劝劝她,这一家子上门,只怕她生气着呢。” “可不是,那会儿就说了一通,也该她生气,从前可是受了委屈的。” 俞恪说道。 关盼道,“你去跟她说,这事儿还没完呢,从前她受了什么委屈,三姐如今都得还回来。” 关盼一向护短,俞恪道,“我还以为嫂子叫我劝她想开些,过去的事情不必提起。” 关盼道,“我可不是那样的人,他们算计我的时候没有客气,如今求上门,我自然要还回去,叫她别生气,还要照看孩子呢。” 俞恪点头,“那还要劳烦嫂子给她出口气了。” 关盼应下,去找钟锦了。 钟锦正坐在屋里,关盼掀开帘子进来,“是干什么来的,这两天打秋风的可不少。” 钟锦叫她挨着自己坐下,道,“春日还没到,就想着打秋风,还不是做梦吗。” 关盼道,“我还记得有回在院子里遇上三姐,她什么都不说,就骂我狐狸精,说话别提多难听了,今天却是完全不一样,虽没有伏低做小,却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也是无趣。” 这事儿太久,但钟锦还有些印象,道,“下回别让他们上门了,帖子都没有,当钟家是什么地方,随意就能让她登门,一点规矩都没有,钟溪眼下只怕在生气。” 关盼道,“怕是不能完,等什么时候三姐忍不住跟我吵架,那才算完了。” 钟锦道,“你也不嫌烦。” 关盼道,“我呢,总是要为你的名声考虑的,不然回头要有人说,你不认亲哥哥,现在连亲姐姐都不认了,回头我去看侄媳妇,到那边说,也好有个见证。” 钟锦觉得她想得太多,但关盼并不觉得,名声是一定要爱惜的,到时候说话也有底气。 关晴进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茶,说道,“姐姐,你们这亲戚家的孩子,今年几岁,方才在廊下瞧见我,竟然跟我说那样不得体的话,你这亲戚还是别来往了。” 关晴作姑娘给打扮,有个天仙似的姐姐,她当然很漂亮,不免有男子说胡话。 钟锦先道,“不规矩你怎么不摁着人打一顿?” 第四百六十三章看谁都不顺眼 关晴放下茶杯,“我还能打人?” 钟锦道,“到咱们家里头不规矩,你只管打了就好,有你姐姐兜着。” 爱屋及乌,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钟锦听说钟清的儿子不规矩,自然不会客气。 关盼道,“你可闭嘴吧,你想打人怎么不亲自去打,撺掇我妹妹干什么。” 关晴笑嘻嘻地说道,“我下回逮着就打,本来也是不会客气的,不过有个小姑娘在一旁,代她向我道歉,我才没有说什么,亲生的兄妹也有不一样的,那小姑娘还挺客气,不像她哥哥欠揍。” 钟清溺爱儿子,因此儿子很像她,女儿却并不受宠,因此更规矩些。 关盼道,“是吗,看来是歹竹出好笋了。” 关晴告完状,“好了,我本是在书房呢,青苹姐姐担心有人欺负咱们积玉,才叫我过去的,我回去了。” 关盼也不怪青苹多事,送她去外头,“记得看着关晗读书,我去拜见了先生,说他不如关晏认真,得更尽心些。” 关晴本来要走,但听见这话就和姐姐理论起来,“你不要这么说,关晗还小,本来就有个已经是进士的亲哥哥压在头顶了,还有我这个姐姐也压着他,他自己心里也着急,你还要这样逼着他,小孩子哪里受得住,那先生姓甚名谁,我回头去拜见他,你们谁都不许说关晗不如哥哥!” 关盼本来是随口一说,结果被关晴这样反驳,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说道,“你哪里这么大的脾气,你好好跟我说不行吗。” “我知道了,我小声一些,反正你们不许这样比,我回头要去书院问一问,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我都没有拿他们和孔圣人比呢!” 关晴还是半点不客气。 “你说归说,别跟人吵起来了。” 关盼无奈服软,又哄她几句,说了好话,关晴这才高兴。 “好姐姐,我会看着关晗读书的,但是你们不能这样比,没这个道理,我回去了。” 关晴说完,也不等关盼再说什么,扭头跑了。 钟锦也在屋里听见她们争吵,等关盼回来,就听到她的抱怨,“我就跟个老妈子似的,一个两个都要操心,一句话说不对还要嫌我烦。” “没事,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看关晏,写信过来,念叨得最多的是谁,他巴不得你整日操心他呢。” 钟锦确实很会安慰关盼,几句话就哄得她高兴起来。 关盼道,“我哪里有那么多心思,你和孩子就够我费心的,他呀,还是赶紧娶个媳妇回去。” 钟锦给她嘴里塞了一块点心,“嗯,我这个不成器的,你就得日夜照看呢。” 这自然是玩笑话,他们夫妻倒是谈不上谁照顾谁,他们俩真正是相互扶持,才能够走到今天。 “这个甜不甜,家里头做得不如外头做得好吃,可惜过年外头也不开门。” “可以的,还好。” 关盼说。 关盼并不挑剔这些,但是钟锦总是希望关盼能够得到最好的,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之中。 钟锦心想,回头要请一个做点心更厉害的厨娘回来。 果然,过了两日,关盼和四太太约着去看望许薇,待了不久便听说钟清过来了。 关盼一点都不意外,众人在许薇这边坐在一起说话。 许薇瞧见钟清,心里可没有多喜欢,那年她才嫁过来,正好经历了二房的事情,自己还牵扯其中,要不是她机敏,且还分是非,只怕也没有好果子吃。 不过许薇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外露了,她瞧见钟清带着姑娘进来,便笑着称赞了姑娘一番,对着钟清也说了很多客气话,一副滴水不漏的模样,显然长进很多。 四太太小声对关盼说道,“上回许大太太来过之后,这孩子就稳重很多,家里头有人来拜访,也同我称赞了她,日后钟家是有指望了。” 关盼点头,“那就好,有个可靠的能把家里头撑起来就好。” 四太太说道,“是啊,这回大概是要委屈她了,鸿檀这孩子最近准备去赶考,还要等名次出来,那五月里才能够回来,她那会儿就快生了,也不知道鸿檀能不能赶回来。” 关盼哪里会操心这些事情,压根就没注意,说道,“那到时候还要麻烦四嫂照顾了,我那会儿怕是不在家,鸿檀到了皇城,是不是要住到八弟那边?” 四太太没回答,反而是推了关盼一下,关盼蹙眉,四太太道,“有人同你说话。” 关盼回神,才听到钟清的声音,“三姐叫我呢,我一时失神了。” 许薇说道,“九婶婶和四婶婶关系亲近,要说的话肯定很多,姑姑来看我的,怎么不同我多说一会儿呢话呢。” 她这话是打趣的意思,钟清也顺势说道,“姑姑前两日不是来同你说过吗。” 四太太也说起玩笑话来,几个人瞧着还算合得来。 关盼只是端着茶杯喝茶,并没有掺和进来。 说了没一会儿,帘子忽然被掀开,五太太笑道,“真是热闹,三姐姐过来,也不跟我打个招呼,这是用不到我啊。” 五太太一进来,勉强维持的那点儿热络迅速凉了下去,大家都习以为常,反正从五太太嘴里能有什么好话,没有的。 连四太太都不想再纠正她了,只要她别得罪人,在自家人面前阴阳怪气那就这样吧,反正大家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钟清道,“不管过多久,五弟妹还是原来的五弟妹啊。” 五太太笑眯眯地说道,“是啊,我这个人啊,别的不必说,就是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更不是算计人。” 钟清稍微闭上眼睛,她特别想堵住五太太的嘴,以免她再说出什么话来。 可惜五太太消息多灵通,她看着关盼,说道,“是吧,九弟妹,你是知道我的。” 关盼道,“五嫂是很好的。” “我是好的,有些人好不好,那就不一定了,你可要睁大眼睛瞧着,这也算是五嫂对你的提醒了。” 五太太说道。 关盼说了声是,心想五太太这个人,她不是看哪个人不顺眼,她是看谁都不顺眼,只想看热闹,谁有热闹可看,她就撺掇谁,这家里头除了对四太太她念着一点姐妹情,其他人她都没有客气过。 关盼对此真的很难理解,也不知道五太太怎么养出这种性情的。 今日钟清过来,她就知道有热闹可看了,即便关盼不想要这样的热闹,她都要掺和进来的。 “是啊,当初大房和三房分家,全靠五嫂出力。” 钟清说道。 许薇疑惑地看着四太太和关盼,这里头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五太太半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说道,“咱们这位大嫂糊涂得很,当年那事情,确实是全靠我出力。” 她好似还很骄傲的样子,叫钟清说不出话。 “还是咱们侄媳妇是个明白人。” 她顺口称赞了许薇,还看着关盼,等她说话。 第四百六十四章我是小气的人 许薇只能说道,“五婶婶谬赞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五太太笑着说道,“你呀,就是太谦虚了,从前你婆母管着家里头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如今你管着,倒是好很多。” 许薇也不能任由她提起旧事,说道,“过去的事情,五婶婶也不必再提了,这日子可是往前的呢。” 即便不想,她也要维护婆母的体面。 钟清趁机说道,“是啊,事情都已经过去,谁还没有做过几桩糊涂事情,过去了便罢。” 钟清觉得自己抓到了机会,一会儿要叫关盼帮忙,倒是容易很多。 五太太垂眸道,“说得倒是轻巧,要是我说过不去,那还是我小气了。” 她的目光落到关盼身上,还朝关盼眨眨眼睛。 “真是没道理,难道对做了错事的人不谅解,那还是我们的错了,”五太太再次瞧着关盼,“九弟妹可打算谅解二哥和二嫂了吗?” 许薇头上出了些汗,心想这是倒得什么霉,这几位长辈不和,为何非要到她这里来理论。 “你可要想好了再说,你要说不谅解,那就是你没有气度了。” 五太太道。 钟清也不知道五太太这是和关盼有什么仇怨,怎么今天还说起这样的话来了,真是事事说在她的心头上。 “九弟妹岂会是小度量的人。” 钟清笑眯眯地说道。 今日真是时机正好。 “不巧,我正是呢。” 关盼从容说道。 她喝了口茶,瞧着她们几个目瞪口呆的模样,很是随意,“让三姐姐误会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不是个大度量的人。” 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人回过神来,许薇犹豫道,“九婶婶是不是一时说错话了,您可是最大方的。” 关盼说道,“没说错,坑害过我的人,想要叫我谅解,那是下辈子的事情,我和你九叔都小气得很,方才五嫂问我,要不要谅解二哥和二嫂,我并没有这个打算,旁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回头还想让我谅解,这是什么道理,侄媳妇你也记着这一点,坑害过你的人,不必太客气。” “有些人做了恶事,可是从来不知道错的,他们既然不知错,那咱们又何必故作大方,我反正是大方不起来的。” 她这话说完,钟清的脸色已经没法说了,本来还很高兴,但现在则是十分茫然,大概没有想到,有人直说自己小气。 五太太就差拍手叫好了,她看着钟清,心想真是一出好戏。 四太太看着这场面,一时哭笑不得,说道,“九弟妹太谦虚了,去年你们夫妻给梅州城修堤坝,去年荒年,又出了许多银子,你要是说自己小气,那就没有大方的人了。” 四太太也明白过来,钟清两回来找关盼,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她说过之后又说道,“不过圣人言,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九弟妹不愿意谅解坑害过自己的人,也是情理之中,这可是圣人说过的道理,是没错的。” 关盼笑着对四太太道,“是吗,我还以为圣人只会说小人和女子难养呢。” 四太太道,“胡说什么,圣人也敢玩笑。” 许薇听到这里,也算明白许多,心想三姑姑这会子怕不是要气死了,她这会儿怕是不能拿着九婶婶大气,便逼着她做些什么,四婶婶这么一说,九婶婶这般做事,还得了圣人的谅解,哪怕今日的事情传出去,也挑不出九婶婶的错处。 关盼要的就是这个目的,她是经商的,一向在意名声,今日之事虽然没有外人在,但四太太和五太太自然能够传出去。 如此,她也不怕钟清去跟外人说她六亲不认了,她只是比较爱恨分明而已。 许薇心想,没想到九婶婶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这样谨慎,前日三姑姑上她的门,她都没有把话说清楚,而是在今日这样行事,真是一点挑不出错处来。 名声何其重要,关盼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做事就是这样麻烦,时时刻刻都要谨慎。 本来世人就觉得商人重利忘义,要是不用心维护名声,名声必定更糟糕,名声不好,谁敢同你做生意。 关盼不是无缘无故便这样谨慎的。 当初他们和钟二爷打官司,便被人称为兄弟阋墙,好在他们俩舍得花钱,拿银子去修缮堤坝,这才挽回名声,去年他们夫妻又不惜得罪齐国公府,更是赢得了更好的名声,这名声要是坏了,想要扶起来,便十分困难。 从前二太太不管在府上如何行事,外人都是偏向她的,那就是因着她名声好,谁都比不过她。 要说从前什么都没有,他们还敢瞎折腾,如今家大业大,就更不容易了。 她从前手段更厉害,敢同人大吵大闹,要说钟清从前敢上门,她就敢把人直接打发走,或许都不会让她上门,如今关盼的手段却内敛起来,不声不响的,就把事情办好了。 江湖侠客快意恩仇,那是话本子里的事情,过日子少有这样痛快的。 四太太帮着关盼达到了目的,便转而说起些轻松的事情,倒是给了钟清台阶,叫她顺利下来。 可是钟清哪里是压得住脾气的人,关盼今日这般,就是把巴掌往她脸上打。 钟清冷笑一声,“九弟妹真是高明,叫我敬佩。” “那三姐姐可要学着我这样高明才好,总是糊里糊涂的,可不像话。” 关盼又刺了她一句。 钟清实在忍不住,起身道,“果然我这嫁不出去的女儿,不算是钟家人了,我走就是。” 五太太起身说道,“我送姐姐。” 许薇也要起来,五太太说道,“怀着孩子乱跑什么,也不嫌冷,坐着,你姑姑大方得很,见你去送,不得担心吗。” 许薇看向四太太,四太太道,“坐着吧,叫你五婶婶去送就好。” 许薇闻言,便坐下了。 五太太笑着送钟清出去,瞧见她走得快,还喊了两声,追上去挽着她的手臂。 四太太道,“她还不知道要说什么风凉话呢,真是个不消停的。” 关盼道,“我可是要好话谢谢五嫂的,还是她最厉害,帮了我的忙。” 许薇说道,“也是我不知事呢,没想到姑姑是专门来找婶婶的,方才还想劝你们别吵起来。” 关盼笑道,“本也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你还怀着身孕呢,不过我总不能因着她就不到你这边来,也正好叫你瞧瞧,钟家这亲戚乱七八糟的,也不是谁都能够来往的,你日后也得谨慎些,你三姑姑夫家捅了篓子,你可别牵扯进来。” 许薇自然不会因着这样的小事怪她们,“九婶婶提醒,我都记着。” 四太太也很烦心,说道,“二伯活着的时候,也是个明白人,偏偏不会教导儿女,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你们那边闹成这样,怕是不知道要怎么伤心。” 关盼却摇摇头,“四婶婶,我说句不敬的话,你不要和外人说。” 正好侍女进来,说汤熬好了,她便起身跟两人说话,去里头喝汤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心有不平事 四太太抬起下巴,小声说道,“真是个知道分寸的。” 关盼也点头,聪明些自然是好的,只要别像二太太那样,聪明还要去作恶就好。 看她这样认真,四太太道,“什么事情?” 关盼道,“外人瞧着,我公公哪里都好,我本来不想说他老人家的闲话,只是想着,他实在偏心,不说我心里头不舒服。” “他瞧着一碗水端平,其实很向着二哥和三哥,他老人家那时候想着,叫钟锦不必有自己的家业,只管给钟家做事,照例领月钱过日子,您想想,他老人家要是活着,如今还没有分家,我们夫妻俩只能低头给二哥和三哥卖命呢,都是他的儿子,我实在想不明白,他是怎么这样偏心的。” 她说完,又赶紧道,“钟锦不喜欢我说这些事情,四嫂和侄媳妇听我发发牢骚就算了。” 许薇没说什么,四太太道,“如此说来,也是你们两口子争气,才有今日。” 关盼喝了口茶,没说什么。 外人都说你公爹是如何如何得好,偏偏不会教导子嗣,关盼听多了这样的话实在厌烦,钟二爷和钟清这般行事,明明就是他的纵容,说句不好听的,他担不起什么好名声,他这长辈,做得并不如何!钟锦是钟二老爷的儿子,不好说这等闲话,但关盼不能忍,她早就想说了。 都说人死万事成空,可关盼并不这样觉得,做了错事,就算人没了,也别怕旁人说闲话,债总是要偿还的。 四太太拍拍她的手,又说道,“这话可只能对我说,别生气了,你看他们如今都不如你,不就高兴了。” 关盼笑道,“也是我厉害,那会子没少撺掇钟锦,他要是娶个拖后腿的,现在指不定谁看谁的脸色。” 四太太被她逗笑,说道,“九弟也是有远见的,瞧你,什么功劳都往自个身上揽,不知羞。” 两人说笑了一会,五太太也眉开眼笑地回来了。 她在关盼旁边坐下,说道,“我就知道,九弟妹有的话法子整治钟清,看她这脸色,我真是如夏日饮冰,实在畅快。” 关盼道,“还是五嫂最厉害,我倒是不知道,五嫂跟三姐姐有什么不高兴的。” 五太太说道,“那就是过去的事情了,说起来陈腔滥调的。” 四太太道,“我当时过门,家里头便给五弟说亲,都已经定了,钟清过来,想改一改,这梁子不就结下了,确实是挺远的事情了,她这性子,睚眦必报的,自然要还回去,你说说,这都多少年了,她还记着,要是个男的有这记性和心性,宰辅都能当上了。” 五太太哼了一声,道,“我当初就说过,见她一回就得还回去一回,是她先忘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四太太和五太太先出去了,关盼留下,问过了许薇关于钟鸿檀什么时候出门的事情,这才离开。 许薇送她到院子门口,关盼就让她回去。 许薇说道,“九婶婶还想着大郎出门的事情,真是费心了。” “今日还烦扰了你一回,你回头可得帮着我把今日的事情去说一说。” 关盼说道。 许薇道,“没事,我从前学的是贤良淑德,到了钟家,本来也是这一套,被折腾得不轻,还是婶婶帮我,我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 关盼道,“既然叫我一声婶婶,当我是一家人,就不要这么客气,好好过日子就行,大郎到了皇城,你也不必担心,我叫关晏关照他。” 许薇忙道谢,关盼又催她回去,便离开了。 许薇扶着绿云的手,说道,“我看有九婶婶的弟弟帮忙,你们爷也没有考中的机会,真是叫人发愁。” 钟鸿檀文才平平,在江宁府的时候,尚且不够出众,到了皇城科考,只怕不容易中。 她大哥在本地,也是再出众不过的人,结果还不是只中了一个同进士,又不想去地方上苦熬资历,等待机会,便回乡教书来了。 绿云道,“这也不一定,您说不定有当诰命夫人的命数呢。” 许薇拍拍肚子,说道,“这儿呢。” 绿云被逗笑,“有就行,咱们回去吧,您今日听了一上午的热闹呢。” 许薇道,“陈家太太不是给我下帖子,明日过去凑个热闹。” 绿云道,“行,奴婢这就去回了。” 钟清回了钟家,一脸的郁色,进门瞧见儿子又在折腾女儿,骂道,“你这浑小子,做什么呢,整日什么都不干,就知道欺负你妹妹,怎么不去读书,你表哥年前就去皇城,准备科考了,你什么能够能给我考个秀才回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儿子虽然爱折腾,但知道他娘这会儿是真的生气了,一时不敢乱动。 女儿更是害怕,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三姐夫听她教训儿子,便说道,“怎么,你那弟妹还不松口,她怎么这样难缠,还有你那弟弟,是不是亲生的,不就是前年的事情吗,怎么这样记仇啊,你是不是拉不下脸去求人,咱们家现在可是到了存亡之际了,你弟弟都不帮忙,还有谁能够帮忙,再去求求她们吧。” 钟清怒从心头起,“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人家今天说什么吗,她说她是个小肚量的人,她记仇,她都那么说了,我还能够说什么,让我低头,让我跟那一对贱人低头,凭什么,做梦去吧!” 钟清气得直喘气,“我饶不了他们!” 三姐夫只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掉了,“你怎么饶不了,唉,算了,我去,我再去还不行吗?” 他说完,也不等钟清说什么,扭头走了。 关盼正和钟锦说闲话,关盼指甲长了,叫侍女在剪指甲,钟锦回来瞧见,便帮她修指甲,说道,“处置好了。” “当然处置好了,本来也不是大事,就是说几句话罢了,主要还是名声要紧。” 关盼说道。 钟锦说道,“太太真是辛苦了,今天想吃什么?” “炖猪蹄吧,我也没别的想吃的,”关盼说道,“你想吃什么?” “跟你一样就好,”钟锦说道,“对了,张莹姐有了身孕,今年忙不得。” 关盼坐直了身子,高兴道,说道,“什么,真的假的,哎哟,我明日就去看望她,张莹姐姐年纪也不小了,生孩子可不容易。” “嗯,陶掌柜说了,生了这一个便不要了,不管是男是女。” 钟锦说道。 人非圣贤,陶掌柜有了妻子,自然也想要一个孩子。 他会把两个小姑娘当做亲生的一样,但和他想要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并不冲突。 关盼道,“张大娘会照顾好她的,倒是不用我多操心。” “你光想着这个呢,我回头得多忙,关晏写信还说侯府正在给沈世子说亲,我怕是没空过去,到时候你带着孩子过去。” 钟锦说道。 关盼倒在他怀里,“亲戚多起来就是事情多。” “你这姐姐是白喊的,”钟锦抱着她,“好了,还撒娇!” 关盼靠在钟锦怀里不想动,她有点想找人打马吊。 第四百六十六 章威胁 关盼躺在钟锦怀里不太想动弹,两人又说起孩子的事情。 夫妻俩这么多年,除了腻歪话,说得最多的就是孩子,“积玉的先生来找我说话,给我说了在皇城里头这么大的小孩子该学什么,特别多,又麻烦,我还以为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孩子,都是在蜜罐里头长大的,不必太辛苦呢。” 关盼拽着钟锦一缕头发,接着说道,“男孩子不必说了,女孩子也得学,女红刺绣,琴棋书画,还有什么礼数,从五六岁起就得学着,还要学作诗,再大一点还要学着管家,我的祖宗啊,雪团儿以后也得这么学吗,要了命了,我仔细认字还是你教我的,也不知道我那些年是怎么长大的。” 钟锦道,“雪团儿还小,不必着急,那些讨男人高兴的东西不必学,什么女则女戒的,都不给她学,日后她大一点儿,看她喜欢什么,日后看她是想嫁人,还是想效仿她小姨,喜欢什么就做什么。” 钟锦觉得自己家大业大,自己的女儿,自然是喜欢什么就做什么,不必过得太辛苦。 关盼点头,“也是,我看积玉对咱们这家业不大感兴趣,日后咱们年纪大了,这家业要交给谁?” 钟锦倒是没有想过这些事情,“积玉到底喜欢什么,也说不定,到时候再说。” 他的家业,不交给儿子,那还能够交给谁,他觉得积玉只是年纪太小,还不知道自己给他赚回了什么样的家业,等他长大,自然会心动的。 两人没说几句话,侍女便来传话,说是三姑爷来了。 钟锦没有去见他,只是叫管家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走了。 钟清生着气,看着躺在病床的二太太,说道,“说到底,还是二嫂你手段不够厉害,当年对那小贱人太客气了,害得您和我二哥连门都不能出,二嫂,您就能够甘心吗,咱们想些法子,叫那贱人把爹留下的家业都还回来,您可是名声尽毁了,人家现在说到您,都拿您当笑话,二嫂啊,我不甘心!” 二太太瘦得脱相,面色惨白,被钟清这么一通说,一时间气血翻涌,脸上出现了一些不自然的红晕,猛烈地咳嗽起来。 二太太哪里能够甘心!可是不甘心还能怎么样,她当年低估了关盼,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她手里落到这个地步,剩下的田产铺子只够糊口,自己的名声一落千丈,如今想要翻身,已经是不能了。 当年自己尚且风光着,都败在了关盼手里,何况现在。 她说道,“妹妹有什么法子,自去办,我没这个精神,我还要等着我儿高中。” 钟清不肯罢休,说道,“二嫂,肯定有办法的,正是因为侄儿要高中,才得想办法挽回您和二哥的名声,不然你们这般被人知道,这孩子怕是前途尽毁啊!” 钟清接着说道,“我这就去想办法,一定叫那母子和那贱人不能翻身,您得帮我啊。” 钟清实在心烦,又费心劝说了二太太一会儿,这才离开。 只是这话才出了钟清之口,不到片刻,二太太这里便有府上的管事妈妈过来。 也不是旁人,正是兰春的生母,赵管事的娘子。 他们夫妇在这边当管事,如今自然是听那边的。 韩妈妈瞧见她进来,隔着门便阴阳怪气地说道,“这走狗来得可真是快啊,虽是条老狗,腿脚倒是真的利索!” 赵娘子听了这话并不生气,她已经习惯了,自从前两年钟二爷受了牢狱之灾,韩妈妈逮着谁都是这样的阴阳怪气。 没办法,日子难熬,她没法子翻身,也只能说几句闲话出气了。 赵娘子推开门,进到了里屋。 她一福身,说道,“二太太素日里吃斋念佛,倒是好些,也算是给两位少爷积德,可不要听了三姑奶奶挑拨,便一时糊涂,断了两位少爷的前程,老奴也是好意,特地劝劝您,您可要知道轻重,不要胡乱做事。” 二太太听了这话,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差点昏厥过去!这话真真是戳到了她的心窝子上,竟然拿她儿子的前程作为威胁!韩妈妈见状,上去推了赵娘子一把,怒道,“你在这儿胡说什么,你给我滚出去!” “二太太,二太太您别生气,咱们少爷这会子都该到八爷那边了,肯定在好好读书,准备去参加科举,他定是能够高中的,日后您可是要当诰命的,您别生气,到时候哪个贱人还敢放肆!” 她说着,眼泪不由得落下来。 韩妈妈看着二太太长大,看着她一路风光,被人称赞,都说她命好,都以为她会风风光光的一辈子,可谁能想到,她现在卧病在床,还要被人欺辱。 韩妈妈想着,心中越发心疼,恨不得把关盼和钟锦一并弄死才算完事。 可是她不敢,她也没有办法。 三姑奶奶刚刚在屋里说话,不久走狗过来威胁,可见她们压根就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过日子,除非她们少爷真的高中,然后举家搬迁,不然只要在这老宅一日,都得被人死死盯着。 也就是三姑奶奶天真,还当这里是原来的钟家。 赵娘子笑了笑,说道,“韩妈妈,您骂谁呢,您知道这是谁的宅子吗,再者说了,举头三尺有神明,当初是谁做了错事,大家心里头都心知肚明的,既然做了错事,那就得赔罪,您说是不是。” “二太太有今日,那是咎由自取,外人不知道您的手段,我这样的老人难道还不清楚吗,咱们也不必装相,”她顿了顿,说道,“老奴也希望能够高中,带着您几位搬出这宅子,只盼着您做过的事情,不要报应到两位少爷身上。” 说罢,赵娘子便离开了,她的话何等诛心,且这话也不是第一次说了。 当然,二太太怎么会觉得自己有错,错的只能是关盼和钟锦这对不敬兄嫂的夫妻。 韩妈妈深吸一口气,扶着二太太,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太,您别生气,少爷一定高中的,您别担心!” 二太太没说什么,只是叫她出去,自己准备休息了。 儿子若中了,她一定要离开此地,至于关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后她一定要报仇的。 关盼正和谢容说话,谢容准备回去了,关盼想让她再待两日,正好一起听了那边的事情。 谢容道,“你这二嫂,日后肯定还要给你找麻烦的。” 关盼随口道,“这梅州城里,有谁比我麻烦。” 她有恃无恐,手里拿捏着二太太那两个儿子的前程,她自然有办法叫二太太有苦说不出。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容询问道。 关盼道,“我懒得管她,她儿子中了又怎么样,我可不觉得他儿子有当宰辅的命,左不过一辈子在地方上蹉跎罢了。” 谢容道,“那人家是跟着儿子到外地风光呢,你倒是大方得很。” 谢容觉得关盼的手段还是太软,要是她,那一家子都别想翻身,还科举呢,别做梦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儿女债 关盼也不是手软,只是让她杀人灭口,这种事情,她做不到的。 即便不信神佛,但有了孩子之后,她也担心所谓的“因果循环”。 谢容倒是知道她的顾虑,也知道她的脾气,说道,“杀人灭口倒是不至于,可你得保证,早过十几二十年,到了小辈们手里,他们也不能翻身。” 关盼道,“放在眼皮子底下,我才放心些,不会叫他们去外地的。” 二太太想走,那是容易的事情吗? 关盼绝对不会让她换个地方风光的。 关盼道,“我回头帮她找两个好儿媳。” 谢容闻言,半晌说道,“你这,是我多虑了。” 大太太被儿媳妇压制的,再也抬不起头,二太太若是有了好儿媳,自然也是一样的结果。 她指望着儿子翻身,但是她的儿子呢? 她的儿子说不定还要嫌弃他们夫妻麻烦。 关盼郑重道,“帮着子侄们走正道,这是我身为婶婶的责任啊。” 二太太和钟二爷已经无可救药了,但是晚辈能救的话,那一定得救上一救,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谢容喝了口茶,一时竟不知道和女儿说什么。 是不是应该夸她,还知道帮着晚辈们走正道? “你心里有数就好。” 谢容说道。 用这法子,到时候婆媳不和,儿子向着媳妇,二太太后半辈子也只能堵着一口气过日子了。 这真是断了二太太的后路。 关盼打了个呵欠,起身道,“不说这个,你们再住几日吧,最近又没有要生孩子的,回去做什么,您就算舍得我,您也该舍不得积玉和、和盈盈吧。” 谢容说道,“你不就是想让我给你带孩子,自己的孩子自己不好好教导,偷懒想叫我陪着。” 关盼讪笑,说道,“您看,您把我们几个都教得这样好,我心里压根没数儿,还是您教得最好,连婉婉都喜欢您。” 谢容确实很得孩子们喜欢,要是原因,那也说不清楚,反正比起孙氏,婉婉和积玉确实更喜欢谢容,每日都要来她这里待一回。 谢容道,“我也没做什么,你们几个还不是我胡乱养大的,我只是把你们几个生的都聪明些罢了。” 关盼心想,能把孩子生得聪明,那也是本事。 关盼道,“不管怎么样吧,您给我带一带,我婆婆这人是挺好的,可她不会带孩子不是,叫我整日费心,我也累得很,求您了,张莹姐有了身孕,我那里一堆事情,麻烦得很,您再给我带些日子,关晏不是来信,催促你们过去吗,要不就等天气和暖的时候,你和我爹就去皇城。” 谢容方才就听她说了张莹的事情,也准备明日去看望张莹,说道,“行了,你赶紧走,我帮你带几日,你赶紧把你的事情安排好,别总是指望我。” 关盼得了她的许诺,放心许多,起来高高兴兴地走了。 有了可靠的人带孩子,她就能稍微自在一些了。 钟清那边还没来得及闹出事情,二太太便要打发她走。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关盼有个在皇城的弟弟,据说还很厉害,改朝换代钟八爷差点卷铺盖回家,他却好好的。 二太太不敢赌,要是关盼真的对她儿子下手,断送儿子的前程,那也太可怕了,她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了。 钟清很是不解,但他们一家还是都被请出来了,钟二爷也不敢拿自己儿子的前途开玩笑。 只是钟清哪里肯放弃,今日还出门去了,就这么放过关盼和钟锦,她哪里能够甘心。 第二日下午,关盼和母亲看过了张莹回来,然后和钟锦一起坐在书房,钟锦说道,“咱们那姐姐也不知道还在瞎折腾什么,听说今日还出门去了。” 关盼道,“她本也翻不出风浪,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想来二太太不敢留她太久。” 钟清肯定是想败坏关盼的名声,可是关盼早有准备不说,这梅州城得了钟锦好处的人也不少,无缘无故的,别人为什么要跟着败坏关盼的名声,得罪了关盼,能有什么好事。 钟锦多年来疼爱妻子,关盼在钟家,又是正经做主的人,得罪她没有好处。 何况许薇今日也出门去了,她自然有话应对钟清。 果然到了第二日,钟家已经嫁出去的女儿,故意败坏弟弟和弟妹名声一事,就成了笑话。 钟清震怒,直接上门来找关盼。 关盼在门口见了她,她道,“关盼,你抢走了我爹留下的家业,坑害兄姊,你就不怕报应吗!” 关盼道,“三姐姐你都不怕,我怕什么,若是有报应,先应的也是你们这些人,可轮不到我。” 钟清外强中干,说道,“我做了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关盼不耐烦,说道,“三姐姐,你太吵了,你也三十多了,怎么还跟傻得一般,半点不会做人,爹都走了多少年了,你难道还指望着钟家还是原来的钟家,我和钟锦还任你欺负,你算什么。” 钟清一滞,关盼又道,“公爹尚在的时候,我都没有怕过你们,如今你还想来算计我,你是还没睡醒吗。” “青苹,送客,败坏我怕名声的g姐姐,便是不认又如何。” 关盼道。 “钟锦呢,你叫他来见我!” 钟清道,“爹走的时候,不许分家,还要你们照看我,你们连爹的遗命都不顾了!” 青苹也觉得自家这位姑奶奶大概脑子不大好使,从前二老爷护着,家里人才帮着她,如今她又算什么,就算她家里过不下去了又如何。 关盼只会拍手称快,帮忙,笑话。 就她那样,第一回见面就敢对着自己喊狐狸精,关盼疯了才帮她。 大门很快被关上,钟清只能离开。 这次她连钟二爷都没有见到,一家人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再不走,只能被人看笑话了。 因着此事,关盼还得了一个耿直的好名声。 大家谁不是表面大度,即便是和有仇的人,见面也得和和气气的,背地里恨不得把害过自己的人直接掐死。 如今有了关盼做表率,倒是可以稍微说几句实话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关盼一向是这样想的。 这个年倒是安安稳稳地过去了,再没有出什么乱七八糟,叫人厌烦的事情。 年一过,春日便来了。 天气渐渐暖和,谢容是真的被女儿留在了梅州城照顾孩子,一照顾就是两个多月。 等回过神来,谢容便对关正云说道,“一个两个的,都是债,我养大这几个还不够,我还得给她照顾孩子。” 关正云说道,“话不能这么说,你照顾孩子,不也挺高兴的,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谢容回道,“我两个月没有给人接生过了,我可是接过了高婆婆的衣钵啊,天气暖和了,还得去看看关晏,他来信催了。” 关正云道,“高婆婆也不止你一个学生,等看过了儿子,咱们再回来。” 二月中,谢容和关正云便带着关晴和关晗,去皇城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摔倒 关盼瞧着两个孩子,说道,“带孩子的都走了。” 关晴想让关盼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过去,反正现在不去,回头也要过去,皇城也有些事情,这回不光是侯府,连李三公子都是半个月就写信催促。 但关盼并不着急,李三公子也不是不会办事,他利索得很,就是懒,关盼不必过去也不碍事,她还是像在这儿多待些时候。 钟锦抱着女儿往前走,心想关盼果然还是念着他的,都舍不得早些走。 积玉拉着母亲的手,说道,“娘觉得我麻烦吗?” 关盼闻言,赶紧蹲下,看着儿子说道,“没有,娘自然喜欢你,怎么会觉得你麻烦,就是担心太忙了,照看不好你,我想偷懒。” 积玉瞧着像是松口气,随后又说道,“偷懒不好的。” 关盼道,“要不怎么叫偷呢,我也知道的呀。” 但是偷懒实在很舒服,她大概去年绷得太紧,过完年都几个月了,都还是有些惫懒。 从前又忙外头的事情又带孩子,她都不觉得太累今年却不一样。 积玉被教得很规矩,一向勤奋,自然觉得偷懒不好。 不过娘是不一样的,积玉道,“娘再等等,等我和妹妹再大一些,娘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懒了,不用偷。” 关盼笑起来,搂着儿子,想把他抱起来。 不过积玉年岁不小,长得也快,比同龄的小男孩还要高一些,关盼已经抱不动他了。 钟锦弯腰扶着女儿,在前头说道,“你们娘两个说什么呢,走快些。” 雪团儿也喊哥哥,叫他们快点。 关盼牵着儿子往前走,说道,“今日去外头吃饭,不回去了。” 雪团儿喊道,“吃又,又又!” 关盼听了说道,“你妹妹这嘴皮子还不利索,不像你。” “没事,等妹妹年纪大一点就好,”积玉一点都不担心,“娘,我去叫婉婉过来。” 婉婉还在医馆里,也算是个小学徒了。 关盼点头,叫他带着侍女过去了,她和钟锦带着雪团儿便去了萍水楼。 小姑娘坐不住,雪团儿到了楼上还到处乱跑,钟锦追在女儿身后,便遇上了熟人,便抱着雪团儿同人说话,惹得雪团儿不高兴。 钟锦也不想和此人说话,这人是他从前的同窗,林子义还在的时候,大家往从甚密。 钟锦娶了关盼之后,一开始倒也还和他们出去喝酒,只是后来这些人爱喝花酒,还有流连秦楼楚的,和外头的女子不清楚,还想拖钟锦凑热闹,钟锦才没有那个兴趣,大家便分道扬镳,素日也不常见面,今日凑巧遇见,钟锦便被拦住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人瞧着他怀里的小姑娘,说道,“钟贤弟怎么不领着儿子出来,抱着个小丫头片子做什么,我如今膝下已有四个儿子,你这膝下只一个儿子,可实在对不起你那万贯家财。” 雪团儿听对面的人说话,便也不闹了,扭头去看。 钟锦淡淡道,“不要紧。” 他已有一双儿女,若是能再有,那自然是好的。 但他眼看着关盼生了两回孩子,生过之后都要憔悴许久,要花时日才能够养回来。 妇人生孩子还可能难产,就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关盼生孩子,钟锦也跟着提心吊胆,尤其今年,谢容在家住着,有时候闲聊,便说她遇见的妇人生孩子的事情,很是凶险,要说之前钟锦还有那个心思,听了这些事情之后,他真是不想要了。 钟锦清楚,只有关盼才是能和他白头偕老的人,日后年纪大了,陪着他过日子的也是关盼,没必要拼命去生孩子。 这人只当钟锦惧内,脸上带着些嘲讽之意,他压低声音,说道,“咱们活在世上,不就是求一个多子多福吗,这一个儿子哪里够,丫头片子日后也是别家的,你家那位容不得你纳妾,尽可以悄悄养在外头,多生几个,生米煮成熟饭,这孩子不就有了。” 钟锦只觉得荒谬,给他塞女人的也不少,但笑话他儿子少的,还是头一个。 钟锦换了一只手抱女儿,说道,“张兄真是费心了。” 钟锦本来是想说几句话反驳的,结果被他抢白,“像弟妹那样好颜色的,可是不好找,不过胜在年轻,我有个庶妹~”钟锦听不下去了,说道,“张兄家里倒是子嗣众多,听说你兄弟八人,张家却沦落到靠着出卖妹妹过日子,想来令尊泉下有知,怕是要后悔生了这许多儿子的。” 张四郎的脸色沉了沉,钟锦接着说道,“儿女又不是物什,张兄有空同我说这些事情,不如回去好好教导你那四个儿子,免得日后他们也要靠着姊妹过活。” 张四郎的脸色越发难看,只觉得钟锦不识好人心,自己觉得他儿子少,想让他多几个儿子,没想到钟锦还敢嘲讽他!果真是惧内,无用!好端端一个大男人,竟然害怕女人,真是没出息。 如此想着,他便甩袖走了。 雪团儿靠在父亲肩头,瞧人走了,便要下去玩儿。 关盼推开门出来,似笑非笑地说道,“这样蠢钝的,倒是少见,他不知道萍水楼是谁的地方,还敢说这样的话。” 也不是关盼霸道,什么都要管着钟锦。 不过铺子里的伙计们,若是真的听到有谁要拉着钟锦去喝花酒的,或者是要送女人的,都会传到关盼这里。 别的事情倒是没有,这件事情,连钟锦都是不阻拦的。 钟锦摇头,“要不怎么沦落到了靠着出卖庶妹过日子的地步,也是正经读过圣贤书的人,竟然打自己妹妹的主意,也不知道他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钟锦一向疼爱钟溪,为了她的婚事,很是费了一番心思,他是一点都不能理解这些出卖妹妹的人的。 关盼道,“这谁知道。” 两人一起进了里头坐下,雪团儿瞧见点心,便也不闹腾,坐下去吃点心了。 她顿了一下,又道,“还想再生一个吗,若是能再有个儿子,也是好的。” 关盼并非试探钟锦,两个孩子确实不多。 钟锦拒绝,说道,“不了,我听岳母说的那些事情,晚上都要做噩梦,有积玉和雪团儿就够了,再生一个,我们还得苦熬一回,才能把孩子带大,你看咱们这个小祖宗,闹起来还要命呢。” 关盼摸摸女儿的头,说道,“也是。” “你可别听什么闲言碎语,我也是断然不会在外头养什么人的。” 钟锦说道。 关盼叹气,说道,“我再过些日子,可就要去北边儿了,到时候这边有什么事情,我可就不知道了。” 钟锦抬手,一手掐在关盼脸上,说道,“说什么胡话呢,你不信我,我可是要伤心的。” 关盼怒道,“脸上的粉都让你蹭走了,快撒手!” 钟锦没松手,往前凑了凑,正好吻在关盼脸颊上。 关盼安静下来,脸都红了,心说自己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在外头~这时门被推开,关盼一惊,顺手将钟锦推倒在地,连着椅子摔倒在地,动静实在不小。 第四百六十九章只能自己想开 钟锦翻倒在地,雪团儿回头,拍手大笑起来。 她自个走路是时常摔倒的,摔不疼,瞧见爹摔倒了,便觉得很有趣。 钟锦还在发愣,积玉牵着婉婉的手进来,赶紧去扶他爹,说道,“爹怎么摔倒了,又没有摔疼。” 钟锦扶着腰站起来,关盼也吓着了,扶着他说道,“可还好,用不用去医馆瞧瞧?” 有孩子在,钟锦实在不好说什么,他重新坐下,说道,“没事,先吃饭。” 婉婉在一旁道,“舅舅可不要强撑着呀,今日上午在医馆里,也有个人摔着了,他前头不肯过来,眼下骨头长歪了,还要掰断了再重新长好,哭得可惨了。” 积玉听着,也很是担心,说道,“爹,要不去瞧一瞧吧。” 钟锦摸着腰,虽然有些疼,但也不至于如何,说道,“不用担心,就是硌了一下,有些疼,回头擦点药就好,想吃什么,快看你自个想吃什么。” 积玉确定他没事,这才放心,说道,“爹没事就好,我有伤药,回家给爹送过去。” 积玉还是很孝顺他爹的,钟锦道,“好,麻烦儿子了。” 积玉这样懂事,自有大好前途,他一个儿子,比别家几个都好,何必强求许多。 关盼心里也后悔,又不免责怪钟锦,快三十的人,在外头还这样不靠谱,她也是顺手就把人掀翻了,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一会子回去瞧瞧,可别真的摔着了。 吃过午饭,一行人回到家中。 钟锦进了屋里,便倒在床上不动了,说道,“姑奶奶,你力气怎么还是这么大。” 关盼是什么人,她十几岁的时候就能打断男人的手臂,就算娇养了这些年,力气也还是有的钟锦那一下不至于摔得太严重,但也不轻,方才再儿女跟前,他还要留些脸面,现在可不一样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叫关盼给他瞧瞧。 关盼哪里会不心疼他,忙洗了手去看。 钟锦要上青了一大片,关盼稍微按了按,钟锦“嘶”地吸了一口凉气,疼得皱眉,“你得赔偿我。” 关盼说道,“怎么赔偿,我连人都是你的。” 关盼帮他揉着伤处,钟锦听了这话,心里头倒是舒服许多,说道,“这话我喜欢听。” 关盼笑道,“你还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 平日这样的好处是没有的,钟锦趴在床上,便叫关盼乱七八糟说了许多。 两人都以为这是小事,结果隔日外头便起了闲话。 还是张四醉酒,先开口了,他在钟锦这里吃了挂落,便说钟锦惧内,钟锦那一下子也摔得不轻,他两日没有出门,说是摔着了。 结果这两件事牵扯起来,就有人说,钟锦不是摔着了,是被关盼打了,因着张四要给他找外室,惹了关盼不满。 这话先被有心人传到了孙氏耳朵里,孙氏知道儿子伤着了,还听婉婉和积玉说,他是摔在地上了,孙氏只当是儿逗都孙女玩儿,不小心弄伤了。 小孩子不好带,她前些日子扶着雪团儿,还闪到腰了。 但这个消息,她实在不能忍,便过来找关盼。 关盼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闲话,两人还当这事儿是笑话闲聊。 没想到孙氏还能当真,还找过来了。 孙氏看了坐在旁边的儿子一眼,又看关盼,说道,“儿媳妇啊,你不愿再生孩子,我也是不催你的,外人来挑拨,你又何必放在心上,这怎么还动手了?” 关盼愣住,钟锦看她一眼,皱眉道,“娘,您听谁说的闲话,我们俩好端端的,何至于打起来,再说了,你看你儿媳妇柔柔弱弱的,真打起来,到底是谁吹亏。” 孙氏喝了口茶,说道,“当初那举人的胳膊是怎么断的,我可还记得,再说了,你媳妇要是动手,你还要还手?” 关盼为自己辩驳,“娘,那也是我着急了,再说,那都多久的事情了,有十年了,哪个碎嘴子同您说的闲话,那人说闲话,我也是听了的,那样的事情,我不至于放在心上,我素日里好脾气,重话都不说一句的,不信您去问,寻常夫妻,打架之前,也得先争吵几句,孩子们那会儿都在,您还相信那等闲话,我可是要伤心的。” 她蹙眉看着孙氏,一副哀哀怨怨的样子,孙氏倒是真的心软,瞧她这样,也说不出重话。 其实她今天到底为什么过来? 当然还是因为子嗣。 大家都是明白的。 钟锦也不想藏着掖着,说道,“娘,都是女子,生孩子的苦头,您也是吃过的,对不对,如今我儿女双全,积玉那样聪明懂事,别家几个孩子加起来,也不如他机敏,回头送到皇城,好生教导几年,或是继承家业,或是做别的事情,肯定都是很好的,这养儿子,也是贵精不贵多,您说是不是。” 孙氏被儿子这么一说,脸上也是挂不住。 “再者说了,妹妹的孩子,也就在这里,都是钟家的晚辈,别家老太太都是儿子儿媳妇折腾,女儿也不在身边,闲着就爱搬弄是非,您不是那样的人,咱们家和和气气的,何必因着这事儿争吵。” 钟锦说罢,看着母亲,他心里清楚,孙氏并不是不讲道理。 孙氏叹了口气,也算是彻底死心了,说道,“唉,你只一双儿女,我总听人说闲话,心里不痛快,我也不想做这个恶婆婆,算了,你们自个心里有数,我此后,也不说什么了,你说的是,你妹妹的孩子,也是钟家的。” 孙氏本就是明白人,哪里不知道,她想要说服儿子儿媳,根本是不可能的。 关盼也不开口,这年头,不生孩子,当婆婆的教训两句,也不痛不痒,何况有钟锦撑着,她要是显摆,那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太过分了。 钟锦道,“我就知道娘是最明事理的,外头那些人就是看着咱们家眼红,瞧着您和善,非要折腾出事情罢了。” 孙氏道,“我自然是明白的,她们还叫我买个好生养的,塞到你房里呢,这事儿我可做不出来。” 那等事情,别人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孙氏觉得丢人,她做不出来那等事情。 孙氏到底有点儿气闷,说完起身,“我回去了,最近我也不出门了,也不知道她们家里头哪里那么多的是是非非,比话本子还热闹。” 关盼起身,说道,“我送您出去。” 孙氏没有拒绝,关盼送她出去,到了外头说道,“娘,您可真是和善,我也常听她们家里头的是非,也说婆母的不是,您可是一点不是都没有的,我只说您的好话来着。” 孙氏笑道,“行了,知道你会说好话,我也知道你是个好的,这活着,有得就有失,咱们家日子过得好就行,你娘说得对,你们晚辈的日子,也不必我们太过操心,管得多了,也是不好。” 关盼道,“您别不高兴就好,我就怕您心里头不高兴。” 孙氏心想,她除了自己想开还能如何? 第四百七十章真是没用 孙氏也只能自己想开,好在还有钟溪这个亲生女儿安慰,劝一劝就好。 关盼送走孙氏,也松了口气,和婆婆吵架也不是有意思的事情,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还是和气一点比较好。 关家一家人坐船北上,月余便到了皇城。 方才下船,关晏便瞧见了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父母弟妹面前,他素来冷静,不过两年未见爹娘,他也失了往日的分寸,喊了爹娘,撩起衣袍便要跪下。 谢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儿子,关正云道,“做什么,快些站好。” 夫妻二人瞧着关晏,心想这孩子的变化实在不小,个头长了不说,模样也变了一些,脸上的棱角更显分明,倒是有了关正云年轻时候的模样。 关晴和关晗看着兄长,也都很高兴。 只是关晴想着,为什么他长得这么高啊!关晏眼眶有些泛红,说道,“孩儿不能在你们膝下尽孝,实在有失人子本分。” 关正云心中感动,谢容也很感动,但这话实在迂腐,她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说道,“快别说这话,关家没有这样的要求,你在外头把你自己管好就行了,这话我实在不爱听,像书看多了成了傻子,咱们母子得空见面就好,不必整日瞧着,我瞧多了你们也心烦。” 关晏知道母亲的与众不同,知道她这话是不做假的,一时哭笑不得,玩笑道,“这母慈子孝的场面我都还没演完呢,您稍微给我一点面子。” 关正云道,“你娘很念着你的。” “不念着我过来干什么,”谢容回道,“不过什么人子本分,这话我就是不爱听,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也不是不想念你,这不是千里迢迢地就来了。” 她只是很讨厌书里头的那些礼教说法,关晏正巧说到了这一句。 关晴在一旁看着,习以为常,她娘纵然想念哥哥,也绝对不会像别家的母亲一样,把儿子当做自己的命根子。 她觉得在母亲眼中,他们这些儿女,只是比寻常亲戚更亲近的亲人,若是想念,见上一面就好,平日还是要各做各的事情,不必绑在一起。 关晏也了解母亲,知道她还是关心自己的,说道,“唉,这些日子我在修前朝国史,看的书多了,那话也就说出来了。” 谢容说道,“好了,先回去吧,我坐船坐得眼花,你带人过来没有,你姐姐叫人带过来许多东西,都得搬回去。” 关晏早有准备,说道,“带人过来了。” 这会儿正是午时,天气有些热,谢容拿了帕子给关晏,说道,“出了一头的汗。” 关晏道,“没事,就是等得心急,我姐姐可还好,怎么不愿意过来。” 关晴在一旁道,“姐夫忙,那边离不开人,姐姐当然不想过来,我如今才明白,在姐姐眼里,咱们谁都比不过姐夫去。” 关正云道,“这是自然,你们在我心中虽然重要,但也比不过你们娘。” 谢容心情极好,说道,“嗯,你也是一样。” 两个人都还没成婚,并不明白夫妻之间那种相濡以沫的情感,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关晗瘪着嘴,说道,“爹前日还说最喜欢我了,可见都是唬人的。” 关正云丝毫不觉得愧疚,说道,“这话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不要说出来。” 关晴大笑起来,和关晏上了一辆马车,关晏在后头说道,“大姑娘了,也不知道和我这个哥哥避嫌!” 关晴把关晗拉上马车,说道,“那好啊,你去和爹娘一起坐啊!” 关晏倒是想,但他又不是小孩子,只能和弟妹坐在一起。 路还没走一半,马车外头忽然听到声音,有人喊了关晏的名字,这声音兄妹俩很是熟悉,也不是旁人,正是关晴的旧情人,郑沛。 关晏蹙眉,掀开帘子说道,“你做什么。” 郑沛原不是侯府受宠的那个,但侯府世子一死,他就在一众兄弟里脱颖而出,如今还没得封世子,但已经得了他祖父的心,郑家迟早是他的。 郑沛瞥见关晴在里头,但他也不可能大庭广众地喊关晴,只能说道,“关贤弟,叔叔婶婶既然来了皇城,你怎么不同我说一声,我身为晚辈,本该亲自去迎接的。” 关晏淡淡道,“不敢高攀。” 他放下帘子,扭头去看关晴,关晴倒是冷静得很,面上并无伤怀之色。 关见他看自己,说道,“放心,我没有事。” 关晏道,“你不哭吗?” 关晴看着兄长,奇怪道,“这有什么好哭的,有事说事,哭有什么用。” 关晴确实得和郑沛谈谈,因为当年两人是约好一起北上南下,共看山河的,如今郑沛背弃约定,她虽然不高兴,但也不至于要死要活。 人心易变,今日想要这个,明日想要那个,并不稀奇。 关晗打了个呵欠,倚在关晴胳膊上快睡着了。 关晏一手拍拍自己的肩膀,叹道,“我还想说,你要是想哭,哥哥可以叫你靠着我这肩膀。” 关晴拒绝,“你还是留给旁人把,你那什么,就没一个高门贵女看上你吗,姐姐说了,叫我来催婚,你要是没有聘礼,姐姐和姐夫可以帮你一把。” 关晏不说话,心想,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家人。 上回他同僚接了母亲过来,母子二人也是两年未见,二人抱头痛哭,当娘的说想儿子,当儿子的跪在地上说自己不能尽孝,是对不起母亲,一时间传遍各处,大家听了,都说母子情深。 但是他娘连眼眶都没红。 还有这个妹妹,李三公子的堂妹被喜欢的男子拒绝,在家里头哭天抢地,还闹到了南平侯府,眼睛差点哭瞎,每次说起,都要肝肠寸断。 但是他的妹妹,和都快要议亲的人分开,也这样冷静。 可见他们关家,真的是不一样啊。 关晏还想着,要如何安慰母亲,安慰妹妹,结果都用不上。 他家的女眷,是不掉眼泪的。 关晴道,“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关晏道,“没什么,我在想,为什么没有高门贵女看上我。” 关晴叹气,“真是没用!” 关晏心想,算了,都是我的错。 一行人回到府上,一家人下了马车,郑沛早就在一旁等候,但是看见关晴之后,他就说不出话了。 关正云叹气,说道,“这天底下,真是没有一帆风顺的事情。” 谢容道,“本来就是如此,谁的路也不好走。” 谢容生在高门,她更明白继承爵位对一个年轻郎君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权势,有了权势,他可以得到很多东西。 谢容当年妄图让南平侯明媒正娶,但她后来明白,她是比不得权势的,如今,她的女儿也是一样。 她心疼关晴,更希望她能够想清楚。 如谢容所愿,关晴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关晏想叫妹妹进去,拦在她面前。 关晴则是说道,“哥哥,我有话问他。” 第四百七十一章相忘于一顿痛揍 郑沛闻言浑身一震,说道,“关晴~”关晴抬手,“不必多言,我只一句话要问,当年你追到雁城,说日后想和我看遍天下盛景,是吗?” 郑沛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十分难受,却又说不出话来。 那是他许诺过的事情。 关晴的眼睫微微下垂,但很她又严肃起来,道,“我当时答应你了,那也是我的心愿,如今你既然已经改了心志,就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自会去看那些风景,你也尽可以去做你的事情,我关晴,绝对不会被困在一个地方。” 关晴和她的姐姐母亲一样,生得貌美,关晴又比她们更多了几分锋锐。 她被一家人宠爱着,本就是不愿依附男人的,她答应郑沛,也是觉得他们志同道合,可惜事与愿违。 郑沛终于开口,艰涩道,“关晴,即便我继承侯府,我们也可以去做你喜欢的事情,我并未答应侯府给我说的婚事,若是要成婚,我也只想娶你。” 这话何等苍白无力。 郑沛喜欢关晴,关晴自然也是一样的。 然而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用,郑沛要继承侯府,日后必定会留在皇城中,甚至于此后几十年,都不会离开。 叫关晴几十年待在一个地方,还不如杀了她。 她是永远不会被困住的。 “有意思吗,”关晴道,“你倒是想娶,我却并不愿意,咱们今日正好说清楚,也该分道扬镳了。” 缘分到这里,该尽了。 顿了顿,关晴又道,“我最近打算去蜀地。” 郑沛听到这里,便无话可说了。 其实他早就明白,在选择侯府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关晴了,再多挣扎,也是徒劳。 郑沛眼角湿润,道,“我明白,我明白。” 关晴垂眸,扭头往屋里走,说道,“你知道就好,慢走不送!” 谢容上前,快走几步,牵着女儿的手,和她一起进去。 关晏冷笑道,“当初你没法出人头地,便追着我妹妹跑,如今你要当侯府世子了,还追着我妹妹做什么,滚,日后再出现在我妹妹面前,我必定不饶你!” 这人真是可笑至极,竟然还哭!关正云走到儿子面前,免得他怒极伤人,说道,“既然已经选好了要走的路,也该好好走下去,不要后悔才是,日后不必再来了,免得我那姑娘见了你伤心。” “是我的过错。” 叫关晴伤怀,确实是他的过错,方才关晴也要哭了,郑沛还是头一回瞧见她掉眼泪。 郑沛这次没有再说什么,拱手离开了。 他骑马过来,也骑马离开。 要说一开始他还能够有一点点念想,希望关晴能够为他留在这个地方。 但越想他就越能够明白,那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侯府如今在他手中,他要参政,要上朝,府中有许多事情等着解决,他不可能离开皇城,再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地去追关晴。 权力也是责任,而他已经做出选择,他也没办法让关晴为他妥协。 一个背信弃义的人,确实不配。 他想,希望关晴能够遇到更好的人吧。 关晴许久没有被母亲牵手,她声音有些发抖,说道,“我才认识郑沛的时候,他总是说我,我一个女子,不该如何,应该如何,我从那时候就应该知道,他与其他男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他骨子里,还是想要那等愿意以他为尊的女子,如果我是其他女子,肯定会留在这里,他一个要继承侯府的人,看上我这等出身地下,年级又大的女子,我应该很高兴吧,您说是吗?” “从一开始我就该知道,都是错的!” 关晴想起三年前她认识郑沛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是断腿的郑七郎,侯府不受宠的儿子,那时候她和郑七郎谈得来,两人都喜欢看游记,关晴想听他说他去过的地方。 那时候他们也时常争吵,郑七郎总觉得关晴太过与众不同,可见他心中,对女子还是有些要求的。 关晴不是郑七郎想象中的女子,但仍旧令人难以忘怀,她骄傲,肆意,漂亮,像一团刺眼又温暖的光,叫人睁不开眼睛,也叫人想要靠近。 关晴心想,草蛇灰线,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谢容道,“错了也无妨,我也做错过事情。” 她年少贪心,好在及时醒悟,但生下关盼之后,却耿耿于怀,许多年里都没有好好照看她,好在关盼自己争气。 谢容搂着女儿在怀中,说道,“没事,还来得及。” 关晴靠在母亲怀里,悔恨道,“我太客气了,我应该上去打烂他的脸,是我求他追着我的吗,是我求他的吗,是他自己,是他追到梅州城,又追到北边,是他说出那些话的,结果他才回了一趟皇城,就他娘的全部都忘了,真是该死,不行,我得打他一顿,我方才话太多了,我该打死他的,下回见了,我一定先逮着他打一顿,我得出了这口恶气!” 关晴是真的后悔,她也是付出了真心的,说没了就没有了!凭什么!那可是她的一片真心!她的真心是任由人糟蹋的吗!就算她低头了,要嫁给郑沛,那侯府是人待的地方吗!只怕还不知道要如何折腾她这个弱女子!关晏听到这话,很是赞同,说道,“我就说那个狗东西该打,他早知道自己配不上我妹妹,就该滚得远远的,你放心,哥哥下回瞧见他,一定打他。” 关晏真是见不得关晴伤心,他妹妹多厉害,从小在村里头,不管是打架还是吵架,都是最厉害的,从来不吃亏。 如今竟然被人所负,也不知道伤心了多久。 关晏气得快要呕血了!关晴从母亲怀里起来,胡乱用袖子擦了眼泪,说道,“哥哥你说了,我记得了,一定要叫他吃个大亏才好,不然我要气死了!” 喜欢归喜欢,但她关晴,绝对不能吃亏!关晴眼中尽是凶狠,什么相忘于江湖,她是做不到的,相忘于一顿痛揍,倒是很不错呢。 关晏道,“你方才也不早说。” 关正云心想,难不成还真想去打人不成。 儿子好赖也是个五品的文官,打人怕是不太好吧,他虽心疼女儿,但做事还是要有分寸的,万一连累了儿子的官职,那也不好。 沈策和沈筹兄弟俩方才被侍女领着进来,就在院门口听了这话。 沈策咳嗽了一声,先喊伯父伯母,然后说道,“好歹是郑家长辈看重的人,当街打人,那不像话,咱们得换个地方打才好。” 关晴看他,说道,“你有什么主意?” “我得想想,总要光明正大的才好。” 沈策道。 关晴也不客气,“那你快点想,有人拿着我的真心当玩笑,我难道是好欺负的吗。” 谢容倒是没说什么,那等年轻人,打一顿都是轻的。 正如女儿所言,是他先下手的,他既然不能抱以真心,就该永远闭嘴,如今他二话不说选了权势,他当关晴是什么,耍着人玩儿的吗? 她道,“先进屋坐下。” 关晏怒极,这时候才发觉一家人都在院子里,忙先安排爹娘去休息了,这事回头慢慢商量。 第四百七十二章像话吗 沈策兄弟二人带了礼物过来,问候之后便回去了,没有叨扰关家一家团聚。 南平侯府这会子也十分安静,瞧见儿子,南平侯便叹气,说道,“也不知道我那宝珠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你姐姐也不愿意过来。” 南平侯也知道,自己和关盼总是隔着那么一层的,这也没办法,关盼年纪大了,同他亲近不起来,算是寻常,不过他待两个孩子好一些,总能够弥补一二。 “肯定要来的,”沈策说道,“您别着急,我娘不是今日去高家商议婚期了么。” 沈策岁数也不小了,他的亲事已经定下,是高老大人的侄孙女,对方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二人在家世上也门当户对,便顺利定下来了。 沈策说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一些笑容。 他经历这一番风雨,性子沉稳很多,但说到婚事的时候,还是在他父亲面前露出了不一样的神情。 南平侯瞧他这模样,也不说什么,知道这婚事说到他心里去了。 南平侯道,“这倒是,你可别跟你爹我似的,做了那样的糊涂事情。” 沈策不好说父亲的不是,嘴上答应道,“您放心,儿子如今身边都没有人呢。” 朝局紧张,他按着陆家那边的安排,走了文臣的路子,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南平侯颔首,准备打发两个儿子出去,南平侯夫人正好进来,笑道 ,“婚期定在八月下旬,你们觉得如何?” 南平侯蹙眉道,“怎么这么久,还得等小半年。” 南平侯夫人坐下说道,“人家高家只两个姑娘,一个还出家修道去了,只这一个要成亲,自然金贵得很,那边还想定在明年春日呢,我和两位嫂子磨破嘴皮子,才说服他们定在八月里,你还要挑我的刺,再者说了,咱们可是抢了三皇子的姻缘。” 高家两个姑娘也是很不寻常的,大的那个幼年时候定下了娃娃亲,但男方家的孩子没长大,夭折了,这大姑娘长大之后寻死觅活地不肯嫁人,还去了道观。 二姑娘本是要说给三皇子,但她也不乐意,年节时候从老家回来,瞧见了沈策,便求到了高老大人身边,说要嫁到沈家。 高老大人也是豁出去一张老脸,到皇帝面前求了恩典,不然这婚事还不一定成。 南平侯想想,说道,“确实是这样。” 谁家的女儿谁心疼,南平侯听说关盼当年仓促出嫁,想起此事便耿耿于怀,如此,叫高家多留些日子,也是无妨。 南平侯夫人瞧他想通了,心想他肯定是推己及人,又想到了关盼。 夫人问道,“你们方才去了关家,可瞧见他家的长辈了。” 沈策道,“见了,不过家里头有些事情,便先回来了。” 沈筹接着解释,“那郑沛竟然还敢上门去,关二姑娘哪里能够高兴了,我们家进门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哭,说要是不打郑沛一回,她就要气死了。” 南平侯夫人听了叹气,道,“这事儿还真是,追着人跑的是他,把人家小姑娘哄到手就不管了,也是欠打,侯爷你说是不是?” 关晴她是很欣赏的,是个有胆色的小姑娘,结果竟然遇上这么一遭事情。 沈筹也道,“母亲你说得是,他必定是一开始便放不下身份和家世的,这才麻利地做了取舍,我最近还听到有人说关二姑娘的闲话,这可怎么办,真打一顿也不管用,您给出个主意吧。” 南平侯夫人道,“这也没什么好法子,再说了,她和关晏那孩子亲近,他们兄妹多待一会,肯定久好了,有人说闲话这事儿倒是好办,我去堵了他们的嘴就好。” 举手之劳,这点小事,南平侯夫人一句话就能办好,她也愿意帮着关晴,都是好姑娘,遇人不淑也没办法。 而且这事儿还挺麻烦,郑沛一直抗婚,他不愿意成亲,那自然是为了关晴,但关晴显然并不会嫁入郑家,你说郑沛不喜欢关晴,那也不对,你说他喜欢,但他显然走了关晴一点都想走的那条路,如果关晴低头,凭她的本事,她能够嫁到郑家。 但让关晴走上不喜欢的路,这样的事情,那也不叫喜欢。 凭什么叫关晴受委屈,人家小姑娘有爹娘兄姊疼爱,哥哥前途无量,姐姐家财万贯,要什么没有,人家要去受委屈,要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没那个必要。 “麻烦您了。” 沈筹道。 南平侯夫人上下打量他,说道,“不麻烦,倒是你,你这小子,给你说亲,你也不答应,你想干什么,真是愁死个人了。” 沈筹闻言一个头两个大,道,“母亲饶过我吧,我还不想成婚。” 沈策笑道,“您别着急,回头多带他出几次门,他二弟说不定就有喜欢的小姑娘了。” 南平侯夫人喝了口茶,道,“你莫不是在江宁府那边有了喜欢的小姑娘?” 沈筹连连摇头,“没有,在哪儿都没有。” 南平侯道,“算了,他爱光棍那就随便他去,你操心一个还不够,先不管他。” 南平侯夫人心想,她不管能行吗,前几年皇城乱着,那就不说了,如今太平下来,家里头孩子的婚事,自然是要安排的,不然外人还要说她亏待了庶子。 虽说她自认为一碗水端平,更不是那等恶毒的妇人,但外人怎么说,那就不一定了。 南平侯夫人无奈,道,“再等你些日子,要是不成,可别怪我给你找一个厉害的。” 沈筹连连拱手,赶紧溜走了。 南平侯看着两个儿子,说道,“真是快,都不小了。” 南平侯夫人颔首,道,“谁说不是,我也年岁不小了,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抱上孙子。” 她这个年纪的人,也没有别的盼头,只想含饴弄孙。 “这就得看你儿子的本事了。” 南平侯悠悠道。 南平侯夫人一时无语,说道,“侯爷,您像话吗。” 这话说的,真是不体面。 南平侯道,“我就随口说说,偏你事多。” 南平侯夫人翻个白眼,南平侯道,“你翻什么白眼,我也没怎么样。” 夫妻二人又斗起嘴来,两人七拐八绕的扯皮,侍女这时候过来,说是关家那边叫人送了几口大箱子过来,都是从梅州城那边带来的,等着南平侯夫人去处置。 南平侯道,“怎么又带东西过来。” 南平侯夫人道,“我上回就说了,那孩子不稀罕咱们的东西,你送过来她还得加倍地还回来,你不听。” 南平侯的脸又难看几分,有些颓败。 南平侯夫人赶紧劝说道,“她是个好孩子,不是不承你的情,你看她写信过来,还叫你关照关晏和钟家的人,财帛她不缺,你给孩子送东西,也得看她想要什么。” “那关晏哪里用得着我的关照,唉,”南平侯叹气道,“她这会儿还不愿意过来。” 南平侯夫人道,“侯爷,话不是这么说的。” 第四百七十三章滴水不漏 南平侯夫人从前并未认真劝过丈夫,也没有跟她说过许多,今日见他这般颓败,大概是心情好,便解释起来。 “您想待她好,这咱们都知道,但好也得有个正经法子,总送些财帛,那可不像话,”南平侯夫人说道,“您得送些她在意的才对。” 南平侯道,“你不是也听他们说了,她最在意银钱,为了那些银钱,很是心痛了一番,我这不是投其所好吗?” 陆家的人和沈筹都说了,关盼为了银钱,整日整日地休息不好,那他送些银钱过去,有什么不对。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倒是觉得,这孩子像您,您想想,您要是盼儿,在外头许多年,忽然多了一位父亲,您肯随意拿他的银子吗?” 南平侯夫人说道。 她劝了一会,心想还是写信叫关盼一家子过来,省得自家这个一说到女儿久唉声叹气的,好好的大老爷们,如今像个怨妇似的。 留着南平侯自己想,南平侯夫人转身走了。 南平侯则想,要是他忽然多出来一个爹,那他八成是不会认的,一个铜子儿都不要他的。 夫人的开解是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让南平侯更加困惑,心想下次送点什么呢。 南平侯夫人去看关盼送过来的东西,对着侍女和管事妈妈感叹道,“这要是我的女儿,我能多活十个年头。” 管事妈妈也说道,“这大姑奶奶,确实是个好的,最近两年叫人送过来的东西,箱子都不用开,直接就能送到女方家里头当聘礼了,您看看这料子,皇城里头这么好的东西,可不便宜。” “要不说我能多活十年呢,”南平侯夫人说道,“早知今日,我该再生个姑娘的,有人家一半懂事就好了。” 在这些事情上,关盼一向是滴水不漏的。 南平侯夫人又道,“太懂了也不好,她从前操心自家兄弟父母,如今还要操心大郎他们几个,这姐姐当的,实在辛苦。” 管事妈妈听罢,说道,“老奴倒是觉得,她是跟您客气呢。” 关盼到底不是侯府的人,南平侯却什么好东西都念着那边,关盼对南平侯是嘘寒问暖,对南平侯夫人,则是送礼毫不手软,如此,南平侯夫人也不会因此和南平侯离心。 不得不说,她考虑的事情,确实不少。 南平侯夫人摸着料子,笑着摇头,“何须如此。” 管事妈妈道,“您就收着呗,日后她两个孩子的前程,也得您操心不是。” “那我确实是得费点心思。” 南平侯夫人看过几口箱子,叫人好生安置,回头就当做聘礼送去高家。 关盼这样客气,她自然也有回报。 南平侯不懂,这就是妇人间的心思了。 关盼是个经不起念叨的,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打喷嚏。 雪团儿听到声音,便学着她喷嚏,然后咯咯地笑起来。 关盼无奈,对青苹说道,“你瞧瞧,什么都学,前日跑到了外头去玩儿,街上有人争吵,她还学了骂人。” 燕子说道,“太太不用担心,奴婢打听过了,说是小孩子都这样,这个年纪就算什么都学,回头就忘了呢,奴婢一定看好姑娘,不叫她再学这些。” 关盼点头,心想这怕是看不住的。 正说着,青苹推门进来,说道,“太太,那边要生了,叫人过来传话。” 许薇确实到了生的时候,关盼起身,叫人在家看着孩子,忙去那边了。 钟家这边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许薇是头胎,她只听说生孩子疼,没想到这么疼,疼得快要了她一条命,许大太太正在哄她呢。 钟鸿檀这会儿还远在皇城,丈夫不在,只能叫娘家人安慰她了。 关盼亦是上前,跟她说话,免得她这样惊惧。 五太太伸着脖子往里头瞧,没忍住撇嘴,“至于吗,好像谁没生过似的。” 四太太一听就知道她老毛病又犯了,狠狠瞪了一眼,五太太赶紧把嘴闭上。 许薇还算是有福气的,晚上天刚黑,她就生了。 钟锦正好过来,听说生了,十分高兴,说道,“哎哟,回头就得喊我叔祖父了。” 关盼一听,哭笑不得说道,“年纪轻轻的,已经当人祖父母了。” “是姑娘还是男孩子?” 钟锦拦住一个侍女询问。 “是个小少爷。” 侍女面带喜色。 “都挺好的。” 钟锦道。 他们夫妻是不在意姑娘还是郎君的,不过别人可不一样了,这会儿已经有人准备去祭拜家中长辈了。 许薇靠在大嫂怀里,知道自己生了儿子,心中的石头落地,她当然疼爱自己的孩子,可是只有儿子,才能让她站稳脚跟。 这一瞬间许薇心想,生为女子,实在是苦啊。 她的眼泪滑落下来,其他人只当是她太高兴了。 许大太太说道,“睡一觉,快睡一觉,起来就不疼了。” 许薇点头,说道,“嫂子,你可真好。” “说什么傻话,你也不想谁把你养大的,能不好吗!” 许大太太将她放在床上,又亲自拿过布巾,帮她擦洗身体。 她们女子,谁不是这样过来了,许大太太心想,生儿育女,谁又逃得过。 许薇安心睡下,有大嫂在身边照看,她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许薇这孩子一生,家里头大大小小都长了一辈,连雪团儿都当了姑姑。 这个小姑姑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到了这边,围着小床喊弟弟,谁教也不改。 许薇笑道,“小姑姑可给你侄儿准备了红包?” 雪团儿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逗得众人都起来,她想了想,把手里的点心递到那婴儿面前,“弟弟吃,弟弟吃。” 婉婉赶紧拦着,积玉也说道,“侄儿不能吃这个,他睡着了,你自己吃。” “起来玩!” 她又说道。 雪团儿大概是说话声音太大,吵醒了那孩子,许薇赶紧哄着。 积玉便带着两个妹妹出去了。 雪团儿回头看了一样,不过对还不能一起玩的孩子,她不感兴趣,很快便出去院子里了。 这边倒是事事顺心。 关晴却着实伤心了几日,这日天气好,关晏又恰逢休沐,便带着弟妹出去玩儿。 陆家的姑娘得了家中长辈吩咐,很是关照关晴,另也有不少小姑娘对她很感兴趣,不过都得了长辈提点,不敢再说什么闲话。 陆家姑娘比关晴还小几岁,正是很有好奇心的时候,便询问道,“姐姐,你不嫁人,你家里人不着急吗?” 关晴对这姑娘也很和气,说道,“没事,我姐姐很有钱,养得起我。” 陆姑娘道,“那你爹娘也不着急么?” 关晴道,“不着急,我不嫁人他们也不管的,我娘说反正嫁人也是八成我去伺候人,我自己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容开明得很,过得高兴就好了,何必非要找个男人伺候。 至于她,她不一样,她找到了伺候她的人,女儿比不得。 关晴听到这话的时候,直翻白眼。 陆姑娘对于这等惊世骇俗的言论,又是觉得怪异,又是羡慕,心想,关家真是奇怪,关晏不娶妻,关二姑娘不嫁人,还有那样的母亲,太少见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轻狂 关晏也是年岁不小了,不仅如此,关晏还是个有名的青年才俊,前途无量,他一出门,便有人操心他的婚事。 从前他的托辞是“父母之命”,父母不在身边,他的婚事也不好解决,这回他家里头的长辈都来了,便有同窗跟他正经说起来。 关晏从前不爱出门,便是因此,这回也是带着弟弟妹妹出来,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笑着说道,“你们急什么,我爹娘都不着急。” “不着急怎么会亲自过来,高老先生很是爱护你这后辈,我还以为高家姑娘要嫁给你呢。” 有人说道。 关晏和高二姑娘的未婚夫南平侯世子关系不错,不少人都知道,可是这会子说这话,难道有挑拨的意思。 关晏心想,这官场也是乱,有些人的处事手段,跟内宅妇人一般,就喜欢挑拨离间,话里有话,真是没意思。 关晏道,“南平侯世子同高二姑娘门当户对,是一桩好姻缘,阁下说我的事情,牵扯旁人做什么。” “我这不是为你可惜吗。” 对方笑眯眯地说道,还想伸手拍关晏的肩膀。 关晏躲得很快,叫那人的手落空,道,“难为阁下这样大方,我可是得了你想要的那官职,险些把你送到地方上去,原是我小人之心了。” 对方闻言,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留下一句“轻狂”,便离开了。 有几个人跟着一起离开,也有人担心关晏,那人世家出身的,轻狂之名落在关晏头上,只怕要连累他的名声。 “关贤弟啊,你这脾气,怎得还是这般锋锐,还是得更稳重些才好。” 关晏笑笑,说道,“人不轻狂枉少年,我年纪轻轻的,还是等过几年再说稳重的事情。” 关晏轻狂,自然是有底气的,他有才华,又得帝心,还是高老读大人的学生,如今的世族也不是从前的世族,关晏自然不怕。 众人说笑一番,又各自散去。 沈筹这时候从后头跑出来,说道,“郑七来了,听说是病了几日,怎么样,今日要不要动手。” 关晏道,“要动手也是关晴过去,你别着急。” 关晏冷静了几日,自然知道,光是打架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他当哥哥的,还是希望关晴能够自己想明白,别和这姓郑的纠缠不清。 “我怕二姑娘下不去手啊。” 沈筹担心道。 “不至于,”关晏道,“她们人去哪儿了,陆家的姑娘是好的吧。” 沈筹道,“是好的,她们在亭子里说闲话呢,林大姑娘也过去了,没人欺负得了她。” 林子信也是皇城除出了名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还长得不好看,之前有官员家里头的宴会上,有人笑话林子大姑娘,被人家狠狠教训回去了。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自然是不怕被欺负的。 关晏放心下来,心想关晴要是个弟弟就好了,那就可以跟自己一起科举出仕,忙着读书,想必就不会被人伤了心了,和自己一样。 不动心,便不会伤心。 关晴前两年就适是和林子信一起去北边的,两人关系很好,这会儿正在说话。 林子信早知道郑沛的事情,对此她并不意外,说道,“当初我就觉得他不可靠,只是瞧着你高兴,不好说,早知今日,当初我就该帮着你的,如今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关晴道,“这有什么,那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情,林姐姐劝我,也是无用的。” 关晴的怒气这两日已经消散了许多,有些姑娘在遇到这等事情的时候,可能会责怪自己,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才叫对方抛弃了自己。 关晴是不会这样想的,至于要不要打人。 关晴还真是不能轻举妄动,在梅州城她横着走都没问题,但是在这里,她要是行差踏错,很有可能要耽误哥哥的前途。 她不想冲动之下又做了做事,影响关晏。 虽然有点憋屈,但是没有办法,这里是皇城啊。 沈筹敢真的动手,那是他仗着南平侯府有恃无恐,关晴在这个地方,就得处处收敛。 她真是不喜欢这边。 林子信摇着扇子,“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还有自己的路要走,哭过也就罢了。” 林子信和关盼年纪相仿,再加上小小年纪就开始打理家务,在关系亲近的女孩子面前,也很有当姐姐的风范。 关晴道,“嗯,不要紧,都过去了。” “那就好,左右我看你跟我一样,也是不愿意嫁人的。” 林子信笑道。 她因着脸上的胎记,自小没少被说闲话,也是从来倔强,不肯嫁人,她有时候觉得关晴和自己很像,她是容貌有亏,渐渐养成这样的脾气。 关晴则是生来脊梁骨便比其他女子更硬,这样的性情,嫁给谁都要受委屈。 尤其是那郑七。 关晴如今想来,也是这样,便和林子信打听起蜀州那边的时候。 上一回她回了家里,林子信便去蜀州了,关晴很是惋惜自己没能一起过去。 林子信便笑着跟她说起那边的事情。 隔着一条河,郑沛在另一边,他今日出来,想着以关晴的脾气,说不定要痛揍他一顿,到时候他还能够见关晴一面。 可惜他在显眼的地方等候了关晴许久,都没瞧见关晴的身影,对此郑沛很是委屈,瞧着又憔悴了几分。 他上次去见关晴,家里头便折腾起来,又逼着他娶妻,好在郑沛也不是吃素的,在关晴的事情上他拖拖拉拉,对付起郑家的人却毫不拖泥带水。 旁边跟随的护卫知道内情,说道,“七爷,那边都等您过去说话呢。” 郑沛道,“有什么好说的,你瞧见小关大人没有?” 姓关也常见,朝中称呼关晏便用小关大人。 “瞧见了,您还是躲着些吧,万一他真的打了您怎么办?” 郑沛心想,真的打了才好,说到底,他还是不愿意放弃关晴的,之事关晴实在烈性,软硬不吃,他实在无处下手。 他叹了口气,心想这到底有什么办法,哪怕关晴嫁给他,还去外头到处走呢,他都是不会阻拦的。 鱼和熊掌,权势和他心爱的女子,他难道只能选其一吗。 关晴那边,正听林子信和人说话,忽然有一群女子呼啦啦地走过来,为首的还是个妇人。 其他大多是来看热闹的,这妇人却是来找麻烦的。 倒不是旁人,正是郑沛的嫡出姐姐,那个死了的世子的妹妹,已经出嫁了,郑沛如今正是家里头能够主事的。 哥哥死了,郑氏也没有办法,但郑沛不愿意成亲,还因着一个出身卑下的女子闹得她被人耻笑,这就不行了,她实在不能容忍,今日得空,便来见关晴。 关晴一手撑着下巴,正被林子信逗笑,她背对着那些人,林子信却是瞧了个正着,示意她往后头看。 “那是郑沛的姐姐,怕是要来找你说闲话的。” 林子信道。 关晴蹙眉,心下不喜,“找我干什么呢。” 同为女子,有本事去为难男的好了,当她是软柿子呢。 第四百七十五章遗憾但不回头 陆姑娘有些担心,郑氏娘家虽在这次的动荡里头吃了亏,但她夫家还挺厉害,得以保全,她担心关晴要吃亏。 就这么想着,郑氏已经风风火火走了过来。 林子信不动,皇城里和她交好的人不多,但能来往的,都是和和气气的正派女子,这郑氏她不熟。 关晴倒是站了起来,这并不是因为她要对这个郑氏客客气气的,主要是坐下吵架没有气势。 她一站起来,优势便很明显了。 关晴长得漂亮,个子还好,郑氏比她足足矮了半个头,还没开口,气势先弱了。 关晴先发制人,说道,“听说阁下是郑沛的姐姐?” 郑氏一哽,说道,“是我,你就是关晴?” 关晴道,“嗯,正是我,你既然是郑沛的姐姐,那就叫他别做梦了,我与他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缠着我做什么,自己不能说服我,竟然还叫家里人过来,纠缠不休的,实在不像话。” “郑姐姐,你劝劝他吧,都不是小孩子了,聚散本是人间常事,何况还是他背弃于我,我这个人从不走回头路,您赶紧去劝一劝吧,对大家都好。” 关晴说罢,便做出一副送客的样子。 郑氏一肚子话都没说出来,她就成了要给郑沛当说客的人。 她才不是呢,她就是想瞧瞧,这关晴到底是什么货色,才叫那郑沛执迷不悟的。 林子信笑眯眯地看着郑氏,说道,“二姑娘聪颖不凡,姿容出色,男孩子年轻,难免要着迷的,只是这缘分,是他自己先不要的,夫人便是有心替”弟,叫他早些放下吧。” 郑氏瞪大眼睛,终于说出话来,怒道,“你胡说什么!” “我郑氏高门大户,岂会容得~”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郑沛没有走到众女子面前,声音便传了过来,“姐姐,有劳你给我操心了,不过是我对不起关二姑娘,多说无益,关二姑娘聪敏端慧,秀外慧中,颇有见识,是个不凡的女子,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郑家没有福气,就莫要强求了。” 郑沛简直是用整个郑家在给关晴抬轿子,他那话说得诚恳,一副是他不配,是郑家不配的样子,这要是日后谁还敢说关晴高攀,那就太可可笑了。 今日可是说得明明白白,是他郑七不配关晴!郑氏被气得眼前发黑,她心想,哥哥为何那样早死,竟然叫郑家落到这个人手上!郑沛催促郑氏离开,郑氏深吸一口气,心想回头一定要去郑家,不能让郑沛袭爵,不然郑家的脸面都没地方放了!郑沛留了一会,想瞧瞧关盼的神情,可惜离得太远,他看不见,只能离开。 等郑沛走了,陆姑娘很是震惊地说道,“关姐姐,郑七郎竟然说这样的话!” 这话是很容易叫女子心动的。 大庭广众的,他竟然用自己乃至家族的名声为关晴抬轿,为她挽回名声,说实话,但凡心软些的女子,听到这话,必定都要说一句深情。 只怕过了今日,满城便都要知道郑七郎是何等深情的男人了。 然而关晴并不为此感动。 她不是那种瞧见对方自毁长城便要心中感动以身相许的女子。 她甚至于为郑沛的心机感到震撼。 说真的,她之前或许还有一点不甘心,但现在真的是一点都没有了,甚至于还浑身发寒。 男人真是可怕,关晴心想,实在是太可怕了。 郑沛今日此举,固然可以为关晴正名,或许也是出自真心,然而这般行事,难道不是另一种逼迫吗。 他一边说自己配不上关晴,一边表现得如此深情,想来很多女子都会因此感动,进而觉得他一片痴心。 那关晴竟然不为这样的深情感动,那她太没有眼光,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一个要承袭爵位的侯府公子,为一个出身普通,年纪还大的女子做到这一步,难道还不够痴情吗。 关晴在这一瞬间想到这许多后果,她喃喃说道,“算了,他尚且配不上我一顿痛揍。” 陆姑娘眨眨眼睛,“关姐姐,你怎么了?” 陆姑娘私心里觉得,关姐姐也一定是感动非常感动的,他们如今虽然不和,但日后一定能够破镜重圆。 关晴拿着帕子擦擦眼睛,说道,“没事,我在想我前两年是不是瞎了。” 陆姑娘十分迷惑,林子信却是明白她的意思,说道,“没事,谁还没有瞎的时候,及时想开就好。” 陆姑娘皱着眉头,不明白两个姐姐在说什么。 关晴心想,人果然不是扁的。 在话本子里,人就像一张纸,善恶分明,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但在这人间,人却是立起来的。 譬如自己的姐姐,关盼对他们这些弟弟妹妹,是个温柔体贴,善良大度的好姐姐,但她在其他人面前,也是厉害的当家主母,甚至也有让其他人连日子都过不下去的手段。 对她来说,姐姐是好姐姐,但在那些被使了手段的那些人面前,姐姐就是一个狠辣厉害的妇人。 郑沛也是一样,他不是没有手段,自己以前那些手段没有落到她关晴头上罢了。 见识了他的手段,关晴便觉得想开许多。 姐夫喜欢姐姐,姐姐要是杀人,她大概会递刀子。 自己喜欢郑沛,只是喜欢那个对自己温柔,见识多,看过许多风景,要与自己走遍天下的那个郑沛。 关晴只觉得豁然开朗。 这一段情,是彻底走到尽头了,那仅剩的一点不甘心,也在这样用心的手段面前烟消云散。 沈筹和关晏那边也听说了这话,有人说关晏这是遇上个好妹夫了。 关晏面上不显,心中却发笑,他们一家人,就连最小的关晗,也明白一个道理,手段是用在旁人身上的,不是用在自己人身上的。 郑沛把手段用到了关晴身上,或许他的确用情至深,但那又如何,关晴是绝对不能容忍这些手段的。 正所谓见微知著,今日用了这般手段,明日呢,后日呢,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有些手段,是绝对不能用的。 要过日子的人,总要真诚一些才好吧。 当初郑沛为什么能够能让自己那桀骜不驯的妹妹低头,是因着他的真心,而不是因为手段。 旁人大概要因此觉得他们关家不识抬举,那就当他们不识抬举好了。 关晏说道,“你们不是都听见了,他们郑家没有福气,和我妹妹没有缘分。” 这话说出来,在旁边开玩笑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有人说道,“这位日后的郑世子都这样低头了,关贤弟啊,你那妹妹这都不为所动?” 关晏道,“我妹妹的志向,是看遍这世上的风景,郑七郎的志向是为官做宰,将郑家发扬光大,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 这回没人说话了,有些人心中嘲讽,关家已经高龄不嫁的姑娘,还瞧不上人家堂堂的侯府世子,连夫人都不当,真是可笑。 等着吧,有关家低头的时候。 关晏也不解释,话不投机半句多,关晴是女子里头与众不同的,关晏在男子里也是一样,说他恃才傲物,那是他有才啊。 今日解决一桩心事,关家日后总算太平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分道扬镳 郑沛痴情之事很是热闹了几日,但关家为此不为所动,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关晴的心情倒是一日比一日好起来,平日无事,便会出去玩耍,皇城这么大,她能去的地方太多了。 她这日无聊,想起姐姐家里头养的吉祥,便也想养一只鹦鹉,要是能教它说话,倒是也有意思。 这一整条街上都是卖花鸟鱼虫的铺子,关晴瞧着那些漂亮的鸟儿,挑得眼花。 掌柜说个不停,就是要让关晴挑最贵的,关晴则是想找个顺眼的,左右今日她打算花上一个上午,都在这里挑最喜欢的。 只是挑了许久,都没有合适的,掌柜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心想这年头的小姑娘,可真是太难伺候了。 关晴则是想着,要是有了合适的,她就给鹦鹉起名叫如意,吉祥如意,正是一对。 “二姑娘,许久不见。” 背后有声音传出来,关晴觉得熟悉,扭头瞧着身后的人,是个弱冠之年的年轻人,长相俊秀,笑起来很是和气,年长的掌柜的已经不在这边了。 她转身行礼,客气说道,“三、三公子,是有些日子不见了,您怎么在这儿。” “受人之托。” 关晴了然,“原是来当说客的,他脸面倒是不小,还能请得动您。” 这位三公子免贵姓崔,不是旁人,正是当今皇帝的第三个儿子,关晴在北边的时候与他认识,颇熟悉,郑沛之所以有机会得到侯府的世子之位,也是因着三皇子的支持。 三皇子笑道,“我与你们关家,也算是有缘分,若是能叫你们破镜重圆,也是我一番心意。” 关晴逗着一只鹦鹉,说道,“那倒是不必,这镜子何止是破了,实在是碎成渣子了,没法子挽回,您就别忙活了。” “如今满皇城都知道郑沛痴情,至于家世门第,有我在,自然不必担心,不知道多少小姑娘羡慕你,连我几个姊妹都说,想瞧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三皇子说道。 郑沛算是已经投在他这边了,这几日过得稀里糊涂的,精神都不大对,三皇子一向和同辈的年轻人以朋友相称,便想给郑沛出面,来劝劝关晴。 他觉得郑沛已经做得很好了,他那也算是不往旧情,怎么关晴反倒不为所动,这年头的女子怎得要求这样多。 不过关家的人都难缠,三皇子倒是早有准备。 看他大哥那一家子,因着在南边和关家结仇,叫那一对夫妻闹得天翻地覆,被他们的父亲厌弃,他的赢面这才更大了。 如此想着,他也没有动气,说道,“二姑娘,你要不说说你想要什么,我叫他给你准备,如今叫他怎么哄你,他都是愿意的。” 关晴说道,“三皇子,我想要的,真是郑沛没有的,你劝劝他,皇城什么样的小姑娘没有,何必吊死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我也不是什么好的,何苦呢。” 三皇子的脸沉了趁,“二姑娘,你又是何苦,你还真想学着林大,不嫁人了?” 也不知道林子信和这姑娘说什么了,怎么的就这样麻烦。 关晴道,“嫁人不嫁人倒是两说,我也不知道,您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在闹脾气,非叫我把话说明白,那就是我不喜欢郑沛了。” 不喜欢的人,怎么嫁? 说到这里,外头忽然传来了动静,郑沛惨白着一张脸进来,扶着门框说道,“这话我不信。” 关晴瞧着他,并不意外,从容说道,“为何不信,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很是实诚,不说便罢了,说出的话,从不作假,郑沛,只管去走你的官途就是,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他们两个,已经无缘一起走下去了。 三皇子拍拍郑沛的肩膀,想叫他离开,事已至此,关晴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 再纠缠下去,不免就有自取其辱的意思了。 郑沛咬牙,说道,“关晴,你曾是喜欢我的吧。” 关晴颔首,“我去岁时候,还在想着,我若是生孩子,最好能像我一个朋友的女儿,很是乖巧。” 她当然喜欢,不喜欢的人,谁能够挨到她一个边儿呢。 郑沛道,“我现在若是不要这皇城的东西,同你一起离开~”“放不下的,”关晴打断他,“不要说这样的话,你我都不信。” 郑沛心中有苦难言,但这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明白,本以为还有挽回关晴的机会。 可事实就是如此,关晴这个女子,她不会和其他姑娘一样,因着谁的一腔深情便要感动到将自己的后半生都奉上,她不是嘴上的深情能够打动的。 关晴又道,“你那日的手段,是急得跳墙了吗,日后再遇上其他女子,可比这样了,你那般手段,实在叫人为难,回头我便成了这皇城里头最无情的女子。” 以喜欢之名,去为难别人,这手段有些低劣了。 郑沛扶额,说道,“我是急昏头了。” 郑沛那是病急乱投医,妄想用那样的手段叫关盼感动,本来就是做梦。 关晴提起一只笼子,里头是一只巴掌大小鹦鹉,颜色很是艳丽,价钱也不便宜,说道,“料想也是如此,我挑好了,希望世子前程似锦,儿孙满堂。” 关晴同掌柜的结账,提着笼子,哼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曲儿,大步走了。 郑沛深深叹了口气,倚在门框上,三皇子看得皱眉,说道,“你这什么眼光,偏瞧上她这样难缠的。” 郑沛摇头,说道,“不是,不是难缠,您不懂,她是世上最好哄的姑娘了。” 三皇子确实不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人疯魔了,劝说道,“跟林子信在一块久了,人都糊涂了,我回头给你找个更好的。” 郑沛摇头,“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我会此生不娶。” 前程似锦是好的,儿孙满堂就算了,除却巫山不是云,这话虽是个风流的诗人写出来的,但世间确实有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关晴以前对他说恭喜的话,是不会把前程这两个字家在里头的。 三皇子无奈,说道,“随你,给我好好办事,千万别再出岔子了。” 郑沛颔首,从同一个架子上拿下来一只笼子,给了银钱之后,二人一起离开。 关晴挑了喜欢的鹦鹉,高高兴兴地回家。 今日天气好,她才进家门,准备去看爹娘,叫他爹打一个更好看的笼子给如意,结果院子里头正热闹,坐着两个陌生的中年妇人。 关晴瞧着侍女,侍女还没说话,便有个妇人说道,“哎哟,这就是太太您家的姑娘吧,如今谁不知道,您这位姑娘攀了高枝儿,日后要当夫人啊,令郎小关大人,也一定得说一门好亲事,从高门世族里头娶一名大家闺秀回来孝敬你们,小关大人必定能够青云直上啊,我今日说的这家~”关晴实在听不下去,说道,“你们说我哥就说我哥,说我干什么,我可不是什么当夫人的命数,这话再叫我听见,我们家门你们就别进了!” 谢容也被媒婆说得心烦,说道,“我儿子的婚事,还是得他自己做主,时候不早,我就不留二位了。” 她这是第三回送客了,已经有些不耐烦,二人无法,只能离开。 第四百七十七章阳谋诛心 关晴代替母亲将两个媒婆送到门口,再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身份,还哪了几十枚铜钱,叫她们帮着去澄清,自己不会做什么夫人。 两位媒人平日也是同行相煎,见了面都要嘲讽对方几句,这一回却被关家人折腾得不轻,心想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性子都是一样的,那儿子不成婚,还能够勉强说是没有合适的高门贵女,那女儿呗,快二十了还不嫁人,一年可得交出去些银子的,也不心疼。 关晴笑嘻嘻地说道,“娘要给哥哥找个媳妇吗?” 谢容道,“我即便有心,你哥哥也是无意我想找没有用,得他想找才算数。” 关晏说了不着急,他自己心里有数,谢容便也就不问了,她去说亲,也只能说个寻常人家的,万一她这儿子真想青云直上,那她也拦不住。 关晴跟她娘说完话,又缠着关正云,叫他做个好看的鸟笼子,关正云被她催得没办法,只能赶紧去了。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关盼这边也收到了侯府的信,关晏和关晴的信也在里头,瞧见他们说郑沛这事儿已经翻篇了,关盼便放心许多,不过到底偏私,说自己当初看走眼了,就不该叫那郑沛去北边追着妹妹,不然事情肯定那会子就结束了。 钟锦劝了一会,说过去便过去了,随后在看侯府的信,惊讶道,“这回还有南平侯夫人的信。” 关盼也很意外,凑过去看,钟锦打开说道,“你这物什送的及时,沈策的婚期已经定下了,正好用得上,在八月里。” 关盼说道,“送对了就好,若是日后孩子们真的需要侯府照拂,这些东西,还是不能免俗的。” 钟锦道,“正是,确实是得自信些。” 便是谢容那里,关盼都要时常送东西,何况侯府。 二人看完信,关盼便去大房那边,帮着准备许薇长子的满月酒。 确实如同许薇所料,钟鸿檀惜败考场,二太太的儿子倒是考上了,还留在皇城没回来。 住在八太太那里,八太太写信回来,说是会给那孩子找一门当户对的亲事,似是还有几分提携之意。 二太太何等精明的人,明知道对方这是阳谋,是要被她的儿子算计走,她也没有办法。 难道不给儿子说亲吗? 难道要在这小地方给儿子说一门亲事吗? 她如今总算是明白了,关盼才是真的心狠,这是剜走了她的心头肉啊。 不够儿子中了二甲的进士,就算是名次在二百名开外,她也是很高兴的,身子骨好了许多,今日又在门口和关盼狭路相逢。 二太太瞧见关盼,说话都有了底气,说道,“关氏啊关氏,你确实好本事。” 关盼笑笑,说道,“可不是吗,您看您坑害了我多少回啊,我也没说什么,我还帮着侄儿说亲呢,您放心,我肯定给他好姑娘,为人正直,家世清白,咱们钟家也算是歹竹出好笋了,你们夫妻俩不怎么样,两个孩子还是好的,及时更正,肯定能够走正途,不至于做出谋害兄弟的事情,我也是好心,帮着您避免了日后瞧着俩儿子相争,您说我这长辈,做得好还是不好?” 二太太冷笑,“我儿子日后有了好前途,难道还会不认我这个亲娘!” “二嫂啊,”关盼摇头,“您那儿子,是挺不错,可是爹娘重要,还是前程重要,叫人知道他有个算计弟弟的亲娘,有个被削了功名的亲爹,他那脸上,只怕是挂不住的,别做梦了,您后半辈子,也只能待在梅州城,待在那宅子里。” 二太太听着,心中一阵发寒,她嘴唇哆嗦,关盼说得没错,别说儿子日后到底会不会亲近他们,他们自己也不愿意去耽误儿子的前途。 她这些年,盼着儿子出头,苦苦盼着,可是儿子好不容易能够高中,她又被告知,儿子也指望不上!这是活生生掐断了她的盼头。 “关盼,你果然够狠,我倒是比不上你!” 二太太恨恨道。 关盼道,“别胡说,二嫂,如今多少人感念着我的好呢,我可没有主动去害过人,我哪里敢和您比,您呀,还是多吃斋念佛吧,积点阴德吧。” 关盼瞧过了二太太这副无可奈何不能翻身的样子,这才离开。 关盼边走边说话,声音落到二太太耳中,“这人呢,好好做人才是正经道理,非要学畜生做什么,畜生什么时候斗得过正经的人了。” 这话真是刻薄,要不是有儿子那口气撑着,二太太能被她当场气死过去。 青苹在一旁说道,“太太说得是,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也是念过佛的人,竟然不怕因果报应,也不知道信的什么佛,念得什么经。”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二太太靠在韩妈妈身上,颓败道,“你说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这一辈子,还能够有翻身的机会吗?” 韩妈妈依旧如往日一样理直气壮道,“您有什么错,钟家的东西,不是您的,那是谁的,这话该还给她们才是。” 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大概说得就是她们。 二太太听了这话,却知道关盼说得是对的,佛祖实在不能叫她心安,只会叫她惶恐不安。 至于关盼,她承认自己心狠,仁慈只能给同样仁慈的人,二太太这样的人,只配见识她的恶毒。 关盼坐在屋里,抱着许薇的儿子,说道,“生得真好,脸圆圆的,想来胃口也好。” 许薇点头,说道,“嗯,吃得多,饿了就哇哇地哭。” 钟鸿檀也说道,“是,力气大呢,早上踹在我脸上,那小腿,都把我踹疼了。” 没中他不高兴,不过有了儿子可是喜事,就连被儿子踹一脚,也是值得夸耀的事情。 许薇笑道,“你在说什么呢,那里有这样夸儿子的。” 钟鸿檀道,“那怎么了,都是咱们自家人,我记得积玉六七个月的时候,坐在九叔脖子上,就那么尿了,九叔也不动,还怕惊着积玉,被踹了我也高兴。” 许薇指着他笑得更大声,对众人说道,“有了儿子都傻了。” 四太太笑道,“男的都这样,你四叔那会子一开始还糊里糊涂的,我生了都有些日子了,他好像做梦似的才明白过来,见了谁都夸孩子。” 五太太在一旁摇头,“你五叔是个没心没肺的,我看他现在都不明白自己有几个孩子。” 说人说笑,大太太和娘家亲戚在一旁瞧着,心里头不大高兴,连着孙子也不想瞧着,扭头便出去了。 大太太心想,这儿子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真是生了还不如不生!静婉今日也回来了,瞧见母亲出来,说道,“娘,您有什么事儿,怎么和舅母出来了,不看您的孙儿了。” 大太太摇着扇子,说道,“他可是有人疼呢,用不着我,你进去吧。” 静婉无奈,还想劝劝她,静妍却挽着她姐姐手臂进去,她娘就是瞎矫情呢。 大太太又想,当年就不该生这么多,一个两个都能够把自己气死了。 舅太太还在旁边拱火,真是够热闹的。 第四百七十八章年少误终身 满月酒很是热闹,钟家在梅州城的名声,好歹是挽回了一些,只要别再闹出什么兄弟相争的事情,想来便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在这边待了有半日,下午关盼一家人便回去了,人太多,大太太和她那边的娘家人又不消停,瞧着实在叫人心烦,关盼不想戴的太久。 钟锦喝了几杯酒,回去之后便有些不舒服,洗漱完便睡觉去了。 关盼在外头陪着两个孩子玩耍,算着时候,看什么时候去皇城那边最合适。 青苹说道,“太太,大房那边还有两桩喜事呢,三太太最近也在给少爷和姑娘说亲,您要不等大房那边的喜事完了再过去,免得再出什么差错。” 关盼点头,“那行,静妍六月里的婚事,到时候等她出嫁,我再去北边,正好赶上八月里侯府的事情,对吧。” 青苹闻言,想了半天劝说道,“太太,您还是太客气了,我看那边是很看重您的,您这般做,总像是隔了一层。” “本也是隔了一层,我自会孝敬长辈,不过总叫我待在那边,我不大舒服,要不说去哪儿都不如在家里头待着,再说了,我过去只怕也没得空闲,那边的关系实在麻烦,走三步就能碰到一个权贵,那齐国公府的事情,我没少得罪人,你当那是什么好地方。” 关盼说道。 青苹道,“那倒是,希望咱们家关大人,能够升迁快些,日后也好庇护太太。” “那可就远了,不得个二三十年的,如何能够熬出头。” 关盼摇头笑起来。 当官也不是好当的,关盼只希望关晏能够平平安安的,别得罪了什么人。 说起关晏,他最近也很头疼。 之前他爹娘都不在这边,有人关心他的婚事,他就借口父母之命来推辞,最近却是不好用了,人人都要来操心他的事情。 就连今日留在宫中奏对,皇帝也起了闲心,操心了一句。 关晏也很苦恼,难免流露出一些少年人的模样,说道,“劳陛下厚爱,只是我并无心仪的女子,就算是想成婚,也得有个女子愿意嫁给我才好啊。” 关晏还真不是推辞,他长大这个岁数,眼里除了自家的女眷,还真是没有喜欢过哪个女子。 从前在江宁府的府学读书,同窗们难免都要议论谁家女子如何好看,如何聪慧,但关晏从来不操心这个。 旁边便有岁数大的臣子笑起来,说道,“哎,怎么就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你,愿意嫁给你的可多着呢,还不是由得你挑吗。” 关晏想想,他好像也不认识几个女子,高家的两个姑娘他倒是见过,都是好的,但他也不喜欢哪个,至于其他人家,他也想不起来。 关晏说道,“是吗,这我怎么不知道,真有这事儿?” 他平日老成持重,今日这样子,实在叫人发笑,皇帝说道,“这还能有假,你不如说说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你总不成婚,你们老关家的香火怎么办?” 关晏开玩笑道,“那不碍事,香火有臣那弟弟呢,回头臣跟弟弟说说,叫他早日哄个姑娘回来,别跟臣似的,年少无知,误了终身大事。” 众人都笑起来,不过他们也听出来了,关晏总算是准备操心起他自个的终身大事了。 关晏也确实有这个心思,他年岁不小了,他姐姐只比他大了两岁,儿子都九岁多了,妹妹也是从红尘里滚过一圈的人了,偶尔想想,若是真的能有一个与他两情相悦,心意相通的女子陪在身边,那也很好。 出宫的时候,便有人到了关晏面前,问起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能进宫面见皇帝的,岁数也都不小了,就算是自家没有女儿,那亲戚家里头也有适龄的,若是能把姑娘嫁给关晏,那必然是大好前途。 关晏哪里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他也说不清楚,便说道,“这我也说不好,我得去想想。” 这位大人拉着关晏的袖子,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呀,可要奔着个好人家去,别怕外人说高攀,你看十年二十年后,是谁高攀谁吧。” 这位大人也是走过弯路的,当年他真心喜欢的一个门第比较高的女子,可惜当时脸皮子薄,听人说闲话,便放弃了那女子,虽说后来娶的妻子也很好,但他如今瞧见关晏这般,还是便想提点两句,胆子要大一些才好。 关晏听了,道谢道,“原翁好意,晚辈明白了。” 原大人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抛开门第不说,娶妻得娶贤,妻贤夫祸少,那谢家是因何没落的,就是娶了个糊涂的女子,什么事情都敢掺和,也算是百年的大家族了,因着一个妇人,在皇城一点儿容身之地都没有了,你也得当心些。” 关晏点头,心里想着,谢家没落,一是那一家子都糊涂,这二,是因着他使了手段,不过这事儿不好对外人说。 欺负过他娘的人家,他也容不下。 关晏道,“您说得是,回头跟我爹娘说说,叫他们为我操心。” 原大人点头,说道,“对了,你母亲既然来了皇城,日后可要出门,这有些事情,少不得女眷操心。” 关晏忙谢了他的好意,说道,“这倒是不必,我母亲是个不爱热闹的,就连来皇城,也是我三催四催,她才肯过来,若叫她忙起来,她只怕又要回去。” 原大人心想,关家的女眷,一个两个不寻常,按着关晏如今的身份和他日后的前途,她母亲若是愿意出门,想来与她交好的,怕是少不了,她竟然不爱出门。 关晏心想,她娘到了皇城,那日还在街上救了一个临产的妇人呢,平日也还在看医书,那里有心思出门。 他也不愿意母亲为自己便要去做不喜欢的事情,没有这个必要。 关晏一路上又被抓住问了好几回,回来之后便和爹娘说起自己的终身大事。 关正云还是很高兴的,他也着急,只是不催而已,问道,“怎么,你有喜欢的女子了?” 关晏摇头,“暂且没有,我得现找一个。” 谢容把书放到一边说道,“那你可得自己找了,这皇城也不是咱们那边,我谁都不认识,还得靠你自己,我和你爹,只能尽力给你多准备些聘礼。” 两个人这些年下来,也是有些家底的,何况关盼这些年也没少制备着,钟锦更不是小气的人,就算皇城聘礼高,倒是不怕娶不起。 关晏道,“那都是小事,我自己也不缺银钱的,就是问问,爹当年是一眼瞧见娘,就喜欢了吗?” 他想知道,如何才是真正喜欢一个女子。 要娶,他就要找自己喜欢的。 关正云被茶水狠狠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谢容见状嘴角带笑,说道,“正是,你爹从没有瞧见过我这样好看的。” “姐夫也是这么说得,他从来没有见过我姐姐那样好看的,怎么我就没有这样的运气。” 关晏叹息道。 第四百七十九章我为何在这里 关正云终于不咳嗽了,听了儿子这样说,道,“话不能这样说,主要还是你娘人品好。” 谢容笑道,“算了吧,我这人品你就别提了,我都臊得慌,我那会儿还怀着关盼呢,肚子也不小了,要不是我长得好看,你能瞧见我。” 关正云一本正经说道,“人品好也会做错事,不能一棍子打死,那会儿我四处跑,咱们都不认识,你还肯照顾娘,给她买药,给她送终,这就够好了。” 说到这里,谢容不由得叹气,对儿子说道,“真是可惜,你祖母实在是个很好的人,我那会儿就想着,生了你姐姐,带着她一个人过就算了,也是心灰意冷,你祖母劝我,也跟你爹一样,说是知错能改,便来得及,这才有了你们几个,可惜她走得早,那会儿要是能够留住人,哪怕是瞧你一眼呢。” 谢容是非常内敛的人,关晏还是头一次听她说这许多话,心想她祖母肯定是很好的,能被他娘这样的人称赞,人品肯定没得说。 关正云笑道,“你也很好。” “我不好,我年少时候坏心眼儿可多了,生在谢家那样的地方,我能有什么好的,也就是你偏心罢了,只知道护着我,也是我运气好,能遇上你,不然也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 谢容说道。 当年谢容在皇城的时候,使得那些手段,也就她自己心里有数。 她这样的人,能够被关家母子劝住,算是三生有幸了。 “那是迫不得已,你看看后来呢,你在村子里,帮过多少人,就连去年逃荒到村子里的人,你也帮过,别那么说,过去和现在哪里能够一样。” 关正云道。 他固然被谢容当初的容貌所迷,但这些年下来,谢容到底如何,他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关晏心想,我是不是不该这个地方? 我为什么要听他们这样相互称赞? 天可怜见,他是想知道如何才算是喜欢一个女子,不是要来听这个的,从小到大,她已经听过很多了。 关晏咳嗽了两声,“娘,那你说我娶个什么样的女子才好?” 谢容终于想起儿子还在这里,说道,“这么说吧,你若是娶妻,你希望她能做些什么?” 关晏不解,谢容很是耐心,“你如今为官,眼看着大好前程,肯定是有女子愿意嫁给你的,你这事情吗,不像我和你爹这样简单,看对眼了,觉得人品好就行了,你还得看她的家世,人家也不是平白无故把女儿嫁给你的,朝中不是还有党争这等事情吗,不用我多说吧。” “再有,你的家眷,肯定少不了和其他人家的女眷打交道,是吧。” 关晏自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些事情的,他现在成亲,不光要找喜欢的女子,还得找个合适的。 关晏叹气,心想这可真是麻烦。 万一娶了妻子,岳家事情太多,那很有可能连累他的前程。 譬如当今陛下的岳家,齐国公府惹得祸可是不少,就算他是皇帝,也是花了一番心思才平息了那场祸患的。 关正云则说道,“不过爹觉得,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要娶自己喜欢的人才好,一起过日子的,就算你姐姐和姐夫那样和气的,有时候也要争吵几句,若是娶了不喜欢的人,只怕你一想到要回家,便连家门都不想进,这对人家女子,也是不好的,你自己得想清楚。” 关晏道,“我也想找我喜欢的,可惜没有遇上。” 不少人到了关晏这一步,想的都是如何为自己找一个门第好的,能够帮着他往前走的女子,就像当初的张泽,一中举就要退亲。 关晏并不这样想,他少年成才,又有这样的父母,如今到了这个年岁,即便在官场上打过滚的,还是希望能找到和自己两情相悦的女子,就像爹娘这样,他可以不在意家世,但她希望这个女子,人品要好,性子也要刚强,他们关家就没有软弱的女眷。 姐夫喝醉了说笑,说他要是累了,还有关盼的肩膀可以依靠。 如今关晏仔细想着这些事情,容貌固然重要,但人品,本事,都是要有的,得立得起来。 关正云和气道,“不着急的,凡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关晏点头,心想不如去麻烦麻烦他认识的人,叫她们帮自己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女子,坐在家里什么都不干,肯定是等不来好媳妇的。 算他贪心一点吧,要是能够长得漂亮就好了。 过了两日,关晏休沐,先去了高家拜见,带了厚礼,高老大人的儿媳妇很是看好关晏,也多次照拂过他,关晏便请她帮忙,私底下瞧瞧,不能大张旗鼓。 高大夫人闻言笑道,“可惜我这两个女儿,都没有福气,只能便宜别家姑娘了。” “是我没有福分。” 关晏道。 “不要同我客气,放心吧,你恩师那边,也跟我说起过你的事情,肯定不会叫你卷进什么争端的。” 高大夫人说道。 关晏再三谢过,高大夫人又道,“你最近也要多出门才是,说不定不用我帮忙,你就能找到合适的。” 关晏道,“若是这样,到时候也是要麻烦您去说亲的。” 高大夫人碰到了旁边放着的盒子,瞧见里头的一串拇指大小的珍珠,道,“你倒是费心,怎么送这样贵重的东西过来。” 关晏道,“是家母准备,她言自己不在皇城,有劳您照顾我,便送了这些,您收着便是。” 高家日子过得不错,但也称不上富贵,高大夫人心想,关晏那姐姐,看来是真的嫁得好,那么大的宅子说买就买,还送给了关晏,如今又有这样的厚礼,也是费心。 “你跟我儿子差不多大,照顾就照顾了,这有什么。” 高大夫人收下礼,看来关晏的事情,她还得多费点心思。 不过这孩子也是真的不错,稳重,待人也真诚,和高家来往,也没有攀附之心。 可惜自家老大一根筋,老二为了不嫁皇家,许到了南平侯府。 可惜大概是月老忘了绑红线,之后一段时间,关晏这边还是没动静,那些女子,他没一个喜欢的。 当然,人家姑娘都是好的,就是差了那么一口气儿,外头都说关晏眼光高,莫不是想娶个仙女儿,还有人因此说起了闲话。 关盼则是还在拖延,最后实在是不好拖了,都到了六月里,家里头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南平侯接连写信卖惨,看的关盼哭笑不得,只能收拾东西,坐船北上。 关盼这日便带着两个孩子准备离开,因着雪团儿不舍,猫猫狗狗鹦鹉雀儿也都带上了。 雪团儿一开始还以为他爹也要跟着走,结果后来发现不是,哭得嗷嗷叫。 关盼一边哄女儿,一边自己也舍不得,不过她倒是哭不出来。 钟锦抱过了女,心疼道,“哎,你们娘俩这是做什么,我回头不也过去了,有什么好哭的。” 积玉则是舍不得婉婉,要带她一起走,但是婉婉舍不得爹娘和弟弟,不愿意过去,一家人分别得很是艰难。 第四百八十章别后 关盼别了丈夫,拖家带口地上船,便离开了。 积玉趴在栏杆上,闷闷不乐地说道,“娘,你怎么还比别人多一个爹啊。” 他到底是个小孩子,也是个恋旧的,对远在天边的皇城并不感兴趣,更何况婉婉还不跟着他一起去,那就更没意思了。 两年前在那边的事情,积玉已经忘了八成,南平侯是哪一个,他哪里想得起来,只觉得这人是个添麻烦的。 关盼怀里还抱着雪团儿,她哭得有些累了,趴在关盼怀里抽噎。 关盼对儿子解释道,“我为什么有两个爹,这事儿还得问你外祖母,我也是前两年才知道的。” 关盼也很委屈啊,这又不是她的错。 这样复杂的如同话本子里的女子才有的身世,关盼也很是意外,不过故事从她娘那里就开始了,她没办法选择。 好在这位父亲是个好的,并没有像话本子的那些父亲一样,拆散女儿的好姻缘,最后闹得不可开交,酿成一桩祸事。 积玉听见母亲说,说道,“娘是不是也不想去,那我们现在回来还来得及吗?” 关盼认真解释,说道,“当然不行,你这位外祖父,他也是好的,这两年很是关照咱们一家人,你看看,你的老师们,都是他帮你找过来的,你的小弓箭,还有木剑,都是他亲手做的,你不是都很喜欢吗,咱们做晚辈的,也该去看望他的,娘都拖了许久了,再拖很是对不起他了,别不喜欢他,他待你很好的。” 积玉听罢,南平侯虚幻的形象便更加真实,他很喜欢弓箭,心想,那这位外祖父应该也是好的。 积玉道,“可我还是更喜欢外祖父。” 在整个家里头,关正云是属于溺爱孩子的那一种,要什么就给什么,反倒是谢容更严厉些,积玉便经常说,关正云是他最喜欢的人。 关盼倒是不奇怪,就连村里头的小孩子,关正云都挺喜欢,何况是他的亲外孙。 “没关系,你瞧见那位外祖父,也会喜欢他的,还有你二舅舅和三舅舅,还记得吗。” 关盼说道。 积玉想了想,“要是他喜欢我和妹妹的话,那我也喜欢他。” 雪团儿的哭声总算平息许多,要下地。 关盼也抱得胳膊酸痛,积玉拉着妹妹的手,又在妹妹脸上亲了一口,说道,“妹妹不哭了,我带你去玩儿。” 雪团儿红着眼睛,被积玉带去看鱼了。 关盼揉揉胳膊,说道,“真是抱不动了。” 青苹说道,“怎么姑娘吃得好,个子也高,得几个人轮着抱她呢。” 关盼看着两个孩子,说道,“应该是像我。” 积玉带着妹妹玩了一会,关盼瞧着女儿不哭了,便放心很多。 钟锦这边回到家里,屋里头这会儿实在冷清,他便去了孙氏那里吃饭。 孙氏唉声叹气的,说道,“我一会去溪儿那里住着,你个在家待着吧。” 钟锦道,“那也行,您去妹妹那里住着吧,有婉婉和阿满在,也热闹些。” 孙氏道,“我的乖孙和孙女儿,这都跑到皇城去了,那侯府要留人,不知道我明年能不能瞧见他们。” 钟锦现状,劝说母亲道,“那我叫你过去,您怎么不跟着一起去,我下个月也得侯府,侯府那个大公子要成亲,到底是关盼的亲弟弟,侯府也看重她,这急着叫人过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孙氏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侯府是好地方,皇城也是好地方,可是她总是觉得,自己的孙子孙女,好像都成了外人的,这长久不见,他们肯定要跟自己生分的。 但是要她出门。 孙氏不想出门,说道,“太远了,我一到外头,吃不下睡不着的,皇城再热闹,也不是我该待着的地方,我还是更喜欢这边。” 钟锦喝了口茶,忽然说道,“您,您要不要再嫁?” 孙氏闻言,好一会都没有听懂儿子在说什么。 半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把筷子放到一边,哆哆嗦嗦地说道,“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钟锦也是忽然想起这一点,随口就说了出来。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孙氏压低声音,但脸色十分难看,“你说什么呢,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她多大了,儿子叫她再嫁,她都快五十了,还不知道能再活几年,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她还再嫁,这是什么鬼话。 钟锦也放下筷子,说道,“娘,您别着急,我就是瞧着您一个人,形单影只的,我们平日也各有各的事情,没法子经常陪着您,可是您看岳父和岳母,两个人相互扶持,陪着一起过日子的,也很高兴,您说是不是?” 子女陪伴父母,那是应当应分的事情,不过许多事情,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够相互理解,当然,那等面和心不和的夫妻就算了。 孙氏坐下,好半晌说道,“你说的什么笑话,孙子都那么大了,我还要再嫁人,这多丢人,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她拿起筷子,重新放下,她吃不下去了。 “你自己吃,我回去歇一会。” 孙氏说道。 钟锦道,“娘,您不吃了?” 孙氏点头,起身走了。 回到屋里,孙氏躺在床上,回想着过去的日子。 她心想,就算钟二老爷,她的丈夫还在,他们俩也没有几句话好说,她不像谢容,她没有那个福气。 至于再嫁,这是什么笑话,她怎么还可能再嫁? 再找一个男的伺候吗? 或许当年,她该嫁个和自己年纪相当的呢。 陈妈妈叫厨房熬了碗糖水,送到孙氏床边,孙氏喝了一口,笑道,“这味道挺好的。” 陈妈妈看她眼眶有些红,说道,“老太太,别不高兴,咱们一会儿去看小郎君,他都会爬了,满地乱跑,咱们一会儿就去瞧瞧。” 陈妈妈又劝说道,“您呀,不用伺候人,不用受气,您看薛家的老太太,还有大老太太,都都大的人,还得受男人的气,老奴看您这样就快活得很。” 孙氏闻言笑起来,喝了一碗糖水,好一会才缓过来,起身去看女儿和外孙了。 她此时不免庆幸,好在女儿嫁得近,就嫁到自己身边,她不高兴了,还有女儿陪着。 阿满现在九个月了,正是讨人喜欢的年纪,生得白白嫩嫩的模样,很是可爱,孙氏一看见大外孙子,心都要化了。 天气热得很,小孩子光着屁股满地爬,看见孙氏过来,他就张开双手,叫孙氏抱着。 钟溪笑道,“娘,您放下吧,仔细抱得胳膊疼。” 孙氏亲了外孙一口,“胡说什么,我们阿满多可爱,我就爱抱着,你不要说瞎话。” 钟溪问道,“那您看看,您是更喜欢积玉,还是更喜欢我儿子?” 她只是开玩笑,孙氏却仔细想想,说道,“这叫我怎么比,我都喜欢,你放心,以后我死了,我的东西,就分给几个孩子,你要是再能够生一个,你就拿得多。” 钟溪呸一声嗔怪道,“您不要胡说,您要长命百岁的。” 孙氏心想,活得差不多就可以了,太久了也叫人心烦。 第四百八十一章老套且无用的谋算 家里头没人,钟锦着实适应了些日子,这日晚上,他有事出门,见了熟人,自然免不了要去喝酒。 钟锦自然一起去了,都是相熟的人,他也没有太多防备。 不过有心人都知道,那位母夜叉似的九太太去皇城了,连孩子都带走了,要是想做什么,这会儿就是大好的机会。 这日喝酒喝到一半,便有几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进来,唱起了曲儿,一时间男人们都兴奋起来。 钟锦喝了几杯酒,却并未喝醉,蹙眉有些不高兴,小厮瞧见,便知道他要离开,上去扶了他一把。 不过这时候有个中年男人站出来,笑呵呵地说道,“九爷,别着急啊,这是没有喜欢的么,没事儿,后头还有。” 这中年男人是从江宁府过来的,这会儿已经六月份,正是粮食成熟的时候,不少经商的都到了这边,要从梅州城的粮食生意里分一杯羹。 他今日见了钟锦,又听说厉害的九太太不在,自然是想靠着小姑娘,在钟锦这里赢得先机。 至于大伙儿都说钟锦不好色? 嗐,男人哪里有不好色的? 这些小姑娘都不如九太太漂亮? 笑话,九太太都快三十的老女人了,生了两个孩子,即便是天仙下凡,生了孩子的女人,那也不能和娇嫩的小姑娘相提并论,他就不信,钟锦能够坐怀不乱,除非他不是个真男人。 钟锦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说道,“涂二爷,您可要想明白了,今日这事儿,若是传到我太太那里,只怕您在江宁府都是没有立足之地的。” 这话不是胡说。 但凡有人送女人过来,关盼只要知道,送人过来的那些人,关盼自然是有手段折腾他们的,或轻或重,但绝对不会客气。 关盼不是个好相与的,尤其在这件事情上,钟锦有诺,她也看得紧,有些事情防不胜防,关盘知道自己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哪一日钟锦被算计做了什么,即便日子还得接着过,那关盼也觉得膈应。 长久下来,除了脑袋不清楚的,便再也没有人敢这般行事,只能私底下说一句钟锦无能,连媳妇都压不住。 钟锦也很小心,他有儿有女的,可不想惹得关盼不高兴,他绝不是好色管不住自己的人。 涂二爷呵呵地笑起来,说道,“九爷啊,这有些事情,不试一试,将来可是要后悔的。” 小厮还年轻,又是被关盼身边的人叮嘱过的,说道,“这都是什么庸脂俗粉,哪里配和我们太太相提并论呢!” 他们家太太相貌又好,人品更好,这些女子算什么玩意儿!涂二爷看着那小厮,钟锦回护道,“年轻人,涂二爷见谅。” 涂二爷笑笑,道,“那九爷瞧瞧,您喜欢哪个?” 钟锦只道,“无福消受,二爷自己留着吧,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钟锦并不想此刻和这人起争执,没这个必要,回头不与他来往就是。 旁边也有人劝涂二爷,小声道,“算了吧,二爷,素来如此,九爷很是洁身自好呢,那位九太太厉害着呢,她弟弟在皇城当官,得罪不起。” 涂二爷却起了逆反心思,这些人越是劝说,他就越是不信邪,他就没见过哪个男人真的不沾外头的野花野草,那句话怎么说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家花哪里有野花香。 这会儿其他人也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思,他们就算不在外头胡来,家里头也有妻妾通房,平日没少被自家妻子和钟锦比较,今日也是钟锦也跟他们一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省得日后自家婆娘麻烦。 至于那位九太太,他们不信,那女人难道还敢和离不成!钟锦退后半步,推开了窗户,屋里头那股子香腻的脂粉味道终于散去许多,关盼平日也用脂粉,只是没有这么重的味道。 钟锦瞧着一群女子,心下有些好笑,不由得他们夫妻俩一起看过的话本子。 话本子有个和尚,不管是人间女子,要是什么妖精鬼怪化成的女子,那些女子都爱缠着那和尚,好在和尚有个厉害的弟子阻拦,那和尚才不至于被那些女子抢走。 如今他就像那个和尚,关盼就像那个和尚的弟子,关盼一走,他就被人惦记上了。 钟锦觉得又去,在众人的注视下,露出了一些笑容。 众人不明所以,钟锦垂眸,将那心思压下,这儿也不是说笑的时候,若是真的闹出什么闲话,关盼可是不会客气的。 再者,做生意就做生意,大家光明正大,正经来往,何必以这些年轻女子作为筹码,没这个必要。 钟锦道,“今日我若是收了涂二爷的姑娘,想来日后要送的可不少,涂二爷是巴不得我那个家散了吗?” 涂二爷道,“诶,话不是那么说的,九爷,人活一世,图的就是快活,九太太固然很好,但是这些女子也不错啊,您呀,就是太宠着九太太了,您堂堂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真的如外人所说,是个惧内的不成,咱们大可不必如此,实在不行,休了她就是!” “就是,谁不知道,咱们九爷如今已经是梅州城的最有钱的人,肯定不怕。” 钟锦冷笑一声,他心想,他是不敢和这样丝毫没有情义的人做生意的,连妻子都能够说休就休,人品如何,可见一斑。 钟锦喝了口茶,准备离开,明日叫陶掌柜把人打发走,日后也不必来往。 钟锦道,“不才确实惧内,叫诸位失望了,告辞。” 涂二爷的脸色难以言喻,身后有个少女盈盈上前,就要抱住钟锦的腰身,想要将他留下。 钟锦回头,小厮毫不留情地把女子推倒在地,骂骂咧咧道,“什么东西,也敢挨着我们九爷,我们九太太虽然不在梅州城,我们可不是吃素的,也不照照镜子,敢和我们九太太争个高下,凭你也配!” 这话实在刻薄,几个漂亮的小姑娘很是不解,都纷纷猜想,那位九太太一定是个夜叉模样的,不然怎么她人都不在,还能把这位钟九爷看的严严实实的。 钟锦起身离开,打了个呵欠,时候不早,他又喝了两杯酒,准备离开。 小厮喋喋不休,听得钟锦头疼。 涂二爷目瞪口呆,说道,“你们不是说那女人不在,能够趁虚而入吗,这就是你们说的趁虚而入!” 旁边有人说道,“哎,涂二爷,这,谁也没想到,钟锦竟然不是个男人啊,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我看我这回是把人得罪了,你们也逃不了。” 本来想着借用这些漂亮的小姑娘走个捷径,结果走到了泥沟里,他还得想个翻身的法子!“要不然这样,反正瓜田李下的,也不清楚,咱们就说钟九爷已经做了此事,叫众人知道。” 说这话的,正是钟锦那位同窗。 “这不行,这不是结仇吗,日后涂二爷可怎么同九爷做生意!” 众人争吵不休,钟锦已经决定,这不能来往的,要赶紧打发走,省得夜长梦多。 第四百八十二章病去如抽丝 涂二爷等人自然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只想息事宁人。 谁能够想到钟锦是个真的坐怀不乱的,他之前几乎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他们这些人家,都是不缺银子的,家里头多养些女子,是十分寻常的事情。 要说打破规矩的,不是他们,反倒是钟锦。 在许多人看来,女子和物品是一样的,相互送一送,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不过谁让钟锦有钱,在这里,是他说了算的。 涂二爷等人都不想得罪钟锦,想着给他赔礼,以免影响后面的事情。 然而钟锦已经做好准备,将他们打发了最好,日后也不必来往。 但更有趣的不是这件事情,而是有人说闲话,说钟锦不是个男人,女人都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他都无动于衷,实在无用。 风言风语传得热闹,和钟锦关系不错的人,自然是不相信这些闲话的,但有些人,当年读书的时候把钟锦踩在脚底下,如今看钟锦风光,很是不喜,于是就借机胡说起来。 他们不如钟锦有钱,没有钟锦过得好,可是他们的女人多啊,钟锦总有地方是不如他们的,还是他们觉得的身为男人重要的地方。 钟锦第二日听到这个传言,心想这要如何打破谣言? 难道还要他媳妇证明吗? 这些人真是吃不饱了撑的,整日守着家业坐吃山空,自己尽力过日子,还要说旁人的闲话,怪不得过得不好,整日里都去说闲话吃酒了,怎么可能过得好。 钟锦懒得理会这些谣言,他可没空理会这些人,但任由他们胡说,那也不行,便叫人给他们去找点麻烦。 很快,这谣言的罪魁祸首就找到了。 正是劝钟锦多生的孩子同窗,底下的人也没有用这件小事打扰钟锦,他们自己就下手去收拾了。 一路北上,倒是走得挺快,这日下了雨,雪团儿还在外头跑,被人哄进屋,她很是不高兴,哭闹起来。 关盼便训斥了她两句,雪团儿哭了几声,半夜里关盼起来,雪团儿躺在她怀里,哼哼唧唧的,关盼瞧着她不对劲,一摸发现她竟然烧起来了。 关盼惊骇非常,赶紧把女儿抱起来,青苹匆匆忙忙去喊了船上会医术的人过来,给雪团儿瞧病。 她这是受凉了,年纪又小,一路上大概是有些水土不服,又哭闹一番,便生病了。 雪团儿大概也难受,一直睡不好,关盼只能把孩子抱在怀里,等着人去熬药。 青苹和几个侍女陪在旁边,都一样心急。 关盼摸着孩子的小脸,心想也是她太大意了,到底是这么小的孩子,贸然带出门,这便病了。 雪团儿身体一向很好,上回生病,还有去年的事情,平日吃得好睡得好的,她也没防备。 雪团儿张着小嘴喘气,呼哧呼哧的,肯定是鼻子堵了,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往关盼怀里拱。 关盼将她抱紧,叫她躺的舒服些。 就这么抱了一个多时辰,也到了天亮的时候,雪团儿也饿了,起来找乳母吃过奶,又想睡觉,但被关盼哄着玩儿,青苹和侍女端了汤药过来。 黑乎乎的一碗,味道实在不好,雪团儿瞧见,自然是不愿喝药的,很快又哭闹起来。 关盼心疼,半点舍不得训斥她,只能哄着,勉强灌下去几口,又拿甜的果子给她吃。 不过剩下半碗,是真的灌不下去了,满屋都是小姑娘可怜兮兮的哭声,几个人面面相觑,好不容易把勺子塞到嘴里,雪团儿又被汤药呛了一口,咳嗽起来。 关盼抱着她起来,下地走动。 雪团儿咳嗽完后说道,“不吃,不吃药,苦。” 她已经两岁半,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已经能够说得清楚了。 关盼拍着她的后背,说道,“可是我们雪团儿生病了,得吃药的,你吃过药,我们就吃前天吃的那个糕糕,好不好?” “不好,”小姑娘眼泪汪汪地拒绝,“不好,不吃!” 关盼抱着她满屋子绕,“那生病了不能好可怎么办呢,再喝一口,我叫翠翠和花花陪着你玩,好不好?” “不好。” 雪团儿还是拒绝。 她这样大的孩子,但凡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那你生病,就不能和哥哥一起玩了,你在屋里待着,哥哥不能进来,你不想和哥哥一起玩吗?” 关盼耐心劝说道。 雪团儿想了想,又使劲抽了一下鼻子,说道,“哥哥呢,我要哥哥。” “那你喝药,我们雪团儿最乖了,好不好,你喝完,我就叫哥哥过来,给你吃糕糕,再吃一个蜜饯。” 关盼说道。 蜜饯太甜,关盼平时是不会给雪团儿吃这些东西的。 雪团儿总算是松口了,关盼叫侍女去喊了积玉起来,一会先过来瞧瞧这个小祖宗,再回去接着睡觉。 青苹从侍女手里拿过勺子,满满一大勺,迅速塞进了雪团儿嘴里,苦得这孩子皱眉就要哭。 关盼就在旁边许诺,还要给她买一个风筝,买最大最漂亮的。 两个人一起,总算是叫她喝完了一碗汤药。 积玉很快过来,听说妹妹生病,麻利地起来,拿着侍女送来的蜜饯和点心,提到了雪团儿这里。 雪团儿声音闷闷的,看见哥哥便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咬了他手里的蜜饯一口,积玉心疼道,“妹妹怎么病了。” 关盼道,“大概是出门太远了,没事儿,小孩子都爱生病,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积玉和雪团儿算是养得仔细的,偶尔生病也只是小病,只是孩子得吃些苦头,过个几日才能好起来。 “哥哥,还要吃。” 雪团儿道。 积玉坐在床边,又给她吃了一口。 不过这孩子很快就不太想吃了,积玉给她吃糕点的时候,她竟然都拒绝了,又打起瞌睡来。 积玉摸摸妹妹的头,说道,“妹妹脸都白了,什么时候才能好。” 关盼也不知道她哪日能好,心想只怕得好几日才能好。 病去如抽丝,这孩子一病,白日里精神还好,夜里有时候就会烧起来,不是很严重,但总也不好,直到下船这日,还是病着,夜里还说梦话,喊她爹,实在叫关盼心疼。 每日喝药,更要哄得辛苦,关盼真是什么法子都用上了,白日里都叫人下船买了许多东西,才能够勉强哄住孩子,就这都看着女儿掉了许多眼泪。 关盼熬得头昏眼花,但是叫侍女照看,她又不放心,关盼只能日夜照看。 这日下船,关盼用毯子裹着雪团儿,眼睛熬得通红,整个人都十分憔悴,好像病得是她一样。 来接人的也是呼啦啦得围上来,南平侯走得最快,瞧见母女两个这样,惊道,“这是怎么了?” 积玉站在关盼身后,看瞧了南平侯一眼,便跑到外祖父和外祖母面前了。 关盼道,“孩子病了,侯爷,咱们回去再说。” 南平侯一听,从关盼怀里抱过外孙女,也没有仔细瞧,就往马车上走,还叫人去请太医到侯府。 谢容夫妻也直到外孙女病了,都着急起来,过来关盼这里盘问。 第四百八十三章小祖宗 关盼用手掌盖着眼睛,打了个呵欠,说道,“没有大事,就是有些低烧,爹娘你们先别担心。” 关晏关晴关晗也凑上来,沈策兄弟三个也都围着关盼。 只是关盼又困又心急,心思都在女儿身上,这会儿也不好和弟弟妹妹们仔细说说话。 南平侯手脚快,已经把睡着的小姑娘抱进了马车,又回头来瞧关盼,叫她先回侯府,“你这也跟病了一样,先别说了,眼睛红的跟个兔子一样。” 关盼点头,“嗯,先回去吧。” 她也累得不行,这会儿瞧见家里人都在,心里瞬间轻松许多。 谢容皱眉不语,她从来不和南平侯见面,这会儿也想瞧着外孙女,可是叫她去侯府,她是不想去的。 关正云拉着外孙的手,说道,“盼儿,你先去侯府,侯爷不是请了太医过去吗,孩子要紧。” 关盼闻言,低头吩咐儿子,“积玉先和外祖父回去,娘去看妹妹。” 积玉没有拒绝。 南平侯心想,怎么就不能带着积玉一起过去。 还有他这女儿,今日关正云在这里,竟然连父亲也不喊了,又是侯爷侯爷的。 这场面实在尴尬得很,眼下也只能这样,关盼跟爹娘道别,关晏几个人倒是没有那么多顾虑,小外甥要紧,都准备一起过去。 谢容摸摸外孙的头,说道,“积玉也去看妹妹吧。” 他犹豫道,“那外祖父和外祖母没人陪着了。” 谢容笑道,“没事,妹妹生病了,积玉是哥哥,哥哥去保护妹妹吧,外祖父和外祖母在家里头等你。” 积玉确实是想去的,关正云听了妻子这样说,便把积玉放在地上,叫他去追着关盼了。 一行人匆忙离开,谢容和关正云倒是回去的慢些。 关正云道,“也不知道盈盈是怎么了,是不是水土不服,怎得病了。” 谢容说道,“没事,小孩子生病本是寻常,关盼他们几个不也发热,只要别太厉害就好,那位倒是小题大做,请太医做什么,请个好些的郎中就是。” 关正云道,“孩子没事就好,我看关盼也累得够呛,先回去吧。” 关盼确实没有别的心思,正抱着雪团儿。 雪团儿躺着睡觉不舒服,很快就哭起来,关盼便叫她躺在自己怀里。 南平侯没有坐马车,和几个儿子骑马往回走,一行人走得飞快。 沈策在外头说道,“姐姐别担心,叫太医瞧瞧,这两日就能好。” 关盼道,“嗯,这几日已经好一些了倒是不必非要请什么太医。” 能在皇城立足的郎中,都是厉害的,关盼也并不想请太医,而且她之前听说过,有些太医在宫里待得久了,心眼多,有时候治病非常小心,还不如外头的郎中。 沈策仿佛知道她的心思,道,“那我在外头再请一个,小孩子说不清楚,要多请两个郎中才好。” 关盼一时沉默,说道,“那麻烦你了。” “姐姐同我不见面,但也是经常写信的,怎么这样客气,”沈策仿佛很是无奈,“姐姐跟关晏,肯定不会这样客气的,是吧。” 关盼自然是和关晏更亲近的,不过沈策到底也是她的弟弟,道,“好,那你可得找个厉害些的郎中。” 众人风风火火地回去,雪团儿被马车颠簸醒过来,在关盼怀里躺着,还要关盼给她擤鼻涕。 到了侯府,南平侯一双大手伸过来,就要去抱外孙女。 结果雪团儿扭头看了他一眼,便喊着不要不要的,死死地勒着关盼的脖子。 南平侯只得放下手,“好好好,不挨着你,快别哭了。” 关盼把她往上颠了颠,道,“病了,这几日都不要别人,只叫我抱着。” 小孩子身上不舒服,便只认自己的母亲,不肯认旁人,雪团儿这几日连平日一起玩的侍女和奶娘都不要,只想躺在关盼怀里,偶尔和哥哥一起玩。 “没事,快进去,”南平侯说着,回头瞧见外孙,说道,“来来来,祖父抱着你。” 积玉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说道,“我这么大年纪了,不要人抱着。” “祖父就想抱着你。” 南平侯不顾外孙的反抗,直接抱着进去了。 沈筹和沈瑜在后头大笑,积玉自然是认识这两个舅舅的,看他们笑话自己,还瞪了一眼。 南平侯夫人早就收拾好了院子,不过她不觉得关盼要过来,一听说人已经来了,匆忙便赶过来。 侍女说道,“听说表姑娘病了好几日,侯爷一听,就将表姑娘抱进了咱们家的马车,匆忙回来了,姑奶奶也是脸色不大好,一看就是照看表姑娘熬出来的。” 南平侯夫人听得直摇头,道,“这女人啊,什么时候心思都在自家孩子身上。” 她照顾孩子,还不算太尽心,不过沈策小时候生病,她也是日夜守着的,可以想见关盼现在的心情。 雪团儿心情不好,到了屋里瞧见这么多人,还有不认识的,便发起脾气,关晏想走近了看她,她便埋头在关盼回来,大声说道,“不要,别看我,你丑!” 关晏哭笑不得,只能说道,“好好好,不看,不看你。” 不让看就算了,还要说别人说,这丫头!关盼在她被背后轻轻拍了一下,“胡说什么,那是舅舅,舅舅怎么丑了,不要胡说。” 关盼才说了她一句,她就哭号起来,“丑,舅舅丑!” 那哭声实在磨人,关盼一阵头疼,关晏忙说道,“丑,丑,舅舅丑,不哭了,快不哭了,舅舅最丑了。” 沈策三兄弟,还有关晗,心想这舅舅实在不好当。 她的哭声这才平息一些,关晴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平侯坐在外间,心想她这小外孙女还是个能折腾的。 南平侯夫人也听到了关晏说自己丑,看向南平侯,“里头怎么了?” 南平侯无奈笑道,“生病了,不要人看她,折腾人呢。” 南平侯夫人也笑起来,说道,“那就好,小孩子没精神的时候,可不折腾人,我看这病很快就能好了。” 她说着进去了,关盼也听见她的声音,想起来怀里那个就喊,“娘不动!” 关盼道,“叫我和她爹惯坏了。” “你好生抱着她,”南平侯夫人道,“还小呢,这就是跟你撒娇。” 关盼头疼道,“谁说不是。” 南平侯夫人温温柔柔的,雪团儿抬起脸看了她一眼,沈策凑过来,想瞧瞧外甥女的小脸,结果雪团儿迅速扭头,“不看我,不看我,娘。” 关盼快要被她折腾疯了,额头那块儿突突地跳,“没人看你。” 沈策也赶紧缩回去,好在这回小祖宗没说沈策也丑。 南平侯夫人打发他们去外头,自己留下,哄了雪团儿几句,雪团儿总是瞧着她手腕上的镯子,她便退下镯子,给孩子玩儿。 她倒是懂事,关盼还没阻止,她就大声说谢谢姨姨惹得南平侯夫人笑起来。 南平侯在外间说道,“喊错了。” 南平侯夫人不理会她,夸雪团儿嘴甜,起身吩咐厨房做饭去了。 太医这时候也终于赶到了侯府,外头又来了一个郎中,只是那位郎中现在厢房等着。 雪团儿蔫蔫的,瞧见人进来,就靠在关盼怀里不说话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哄孩子 雪团儿往太医那边看了一眼,关盼叫她把手伸出来,她伸出手,看着老太医,可怜巴巴地说道,“阿翁,不喝药,苦的。” 老太医瞧着这小姑娘,两岁多点儿大,生的白白嫩嫩的,眼睛也大,脸蛋肉乎乎的,瞧着很可爱,也不像别家的孩子,一看见他就大哭大闹。 他哪里知道,这小姑娘早就哭闹过一回来了。 老太医笑道,“好,不吃药,阿翁给你吃糖好不好。” 雪团儿点头,关盼将她放在床上,自己站在一边。 关晴给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还给姐姐倒了一杯茶,关盼打了个呵欠。 南平侯在外间掀开帘子,说道,“怎么样,烧了好几日了。” 老太医拿出颗糖放到雪团儿嘴里,说道,“您还叫老夫过来做什么,这都好了,这两日吃点好的,到外头找几个孩子多玩玩,不用吃药。” 雪团儿听说不用吃药,便高兴起来,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坐起来,又伸手让关盼抱她。 关盼推了关晴一把,叫她去抱。 沈策几个人把老太医送到外头,又请进来一个郎中。 不过这回是关盼想得太多了,雪团儿病了这几日,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都说不用吃药,只要吃好睡好就行。 里屋只剩下关盼姐妹和雪团儿,一时间安静许多。 关盼狠狠松了口气,靠在椅子上不想动弹,关晴抱着雪团儿,说道,“这回总算是放心了,我看你都快病了。” 关盼叹气道,“我有什么法子,你当小孩子是好带的,我这几天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大概是关晴抱着不舒服,雪团儿在她怀里挣扎,关盼说道,“给她穿鞋子,叫她下去玩儿一会。” “能下去吗?” 关晴问道。 “能,小孩子一病,就不喜欢玩儿了,好了就要到处去跑。” 关盼说道。 雪团儿前两日特别黏人,抱着关盼都不肯撒手,今日一好,便要出去玩耍,小孩子都是这样。 雪团儿穿好鞋子,便跑到了外头,积玉瞧见妹妹,赶紧上来拉着她的手,说道,“妹妹快回去。” 雪团儿被哥哥拉着手,抬头去看院子里的众人。 她对关晗有些印象,但是其他人就完全没有印象了,她往积玉身后躲了躲,但是并不害怕,只是睁大眼睛,好奇得看着这些舅舅们。 南平侯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柔声说道,“你还认识祖父吗?” “祖父?” 雪团儿疑惑地看着南平侯,“没有祖父,祖父在地下。” 钟二老爷走的早,关盼和钟锦跟她说过,说祖父已经没了,埋在地下,她也不太明白,只是想起来就这么说了。 她声音挺大的,关盼也在屋里听到了,一时间很是头疼,起来走到外头,说道,“雪团儿,你叫外祖父,这是外祖父。” 雪团儿依旧摇头,“不在这里,不是。” 外祖父她还是记得的,不在这里。 关晴心想,她爹倒是没白疼这小丫头一回。 这就尴尬了,南平侯倒是很从容,把她抱起来,说道,“没事,就叫祖父,非要添个外字做什么,叫祖父就好了,我又不是外人。” 雪团儿撅着嘴不说话,南平侯知道小姑娘的喜好,说道,“祖父养了一只大猫,你喊祖父,祖父带你去看大猫。” 雪团儿在南平侯怀里安静了片刻,捏着自己一根手指,用力点头,“看大猫。” “那你叫我什么?” “祖父。” 南平侯笑起来,腾出一只手,忽然把积玉也抱起来,积玉都来不及反应。 南平侯抱着两个孩子,对关盼说道,“你好生休息,我带他们去玩儿。” “麻烦您了。” 关盼说道。 南平侯说没事,抱着两个孩子出去了。 沈策和关晏两个人没跟着过去,和关盼一起在外间坐下。 关晏走到姐姐身边,问道,“家里可还好,姐姐这两年过的怎么样,没遇上什么烦心事情吧,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瘦了。” “我哪里都好,倒是你,可要更谨慎些才好,咱们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就怕连累你。” 关盼道。 姐弟俩感情一直很好,一别两年多,自然有很多话想说。 关晏道,“若是会有什么事情,那这官我还当什么,我回去当个木匠算了。” 新帝上位,到底是并不正言不顺的,因此对臣子格外宽容,以求贤德宽厚之名,尽快把不好的名声压过去。 因此涉及齐国公府一案的臣子,基本上没有受到连累,当然,皇帝要想日后算账,那也是日后的事情了。 关盼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弄不明白那些事情。” 沈策说道,“姐姐不必担心,还有侯府呢,且不说关晏是日后的宰辅之才,就算真有事情,也必定能够全身而退。” 关盼点头,喝了口茶问道,“你呢,如今也是要成亲的人了,倒是比关晏省心些。” 沈策笑道,“回头姐姐可以去瞧瞧高二姑娘,她挺好的,姐姐会喜欢她的。” “我喜欢不喜欢,都没什么要紧,你喜欢最好。” 关盼说道。 她能看出来,沈策应该是很喜欢的高二姑娘的,这样就很好,可别跟他们亲爹似的,造成如今的场面。 关晏很委屈,说道,“我已经请人相看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女子,不是我不想成亲。” 关盼道,“你眼光不要那么高,人无完人,你非要按着你想要的样子找,自然是找不到的,你看你姐夫,在钟家的时候是太过温和了一些,你也说他不够果断,但他在外头做事就很不错,对我更是没得说,你不要太挑剔了。” 关晏想了想,“我也没有太挑剔呀,我好歹是个前途大好的,怎么还不能稍微挑一挑了。” 关盼瞥她一眼,道,“那你就慢慢挑,到时候到了三十你都不能成亲,你们兄妹俩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这么大年纪了连个合适的人都找不到,怪没本事的。” 关晴莫名被点名,立刻说道,“诶,我可没做什么,我就是那个被遇人不淑被凄惨抛弃的可怜女子,嫁不出去那也不是我的错。” 关盼道,“那还是我的错不成?” 关晴低头,诚恳道,“不是,不是姐姐的错。” “好了,也不怪你,世事难料,”关盼实在有些累,“行了,我得去躺一会,你们帮我瞧着那小祖宗,还有我带过来的东西,都送到关家那边去。” 关盼打发走这三个,便躺下睡着了。 南平侯也没有叫雪团儿在外头待得太久,很快就抱她回去了。 关晗指着趴在那里的大猫,回头说道,“沈二哥,这就是你们家的大猫吗,这是猫吗?” 那确实不是猫,那是个半大的老虎,刚刚吃饱。 沈筹如今在禁军中做事,也不经常回家,回头看沈瑜,沈瑜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谁能够想到,南平侯听说外孙女喜欢猫,就养了头老虎啊。 第四百八十五章啊呜啊呜 雪团儿是个好哄的,看过那只“猫”之后,承认它确实很大,和翠翠很不一样,便觉得这位祖父很厉害。 南平侯听说关盼睡下了,便没有过去,还叫南平侯夫人把接风宴放在晚上。 南平侯夫人自然答应,瞧着积玉,又瞧瞧雪团儿,说道,“明年不知我是多一个孙儿,还是多一个孙女,也是关盼会生,瞧瞧这两个,真是叫人喜欢。” 南平侯道,“男女都好,若是生了女儿,可得好好教导,别跟我姐姐似的,多大年纪的人了,还犯糊涂,好端端地非要和儿媳妇们过不去。” 南平侯想起李夫人,就很是心烦,和儿媳妇们争斗,还要叫南平侯夫人去帮忙,够丢人的。 南平侯夫人说道,“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叫你劝劝姐姐,你还要跟她吵架。” 南平侯道,“算了,不提她,真是辛苦你了。” 南平侯夫人心说你知道我辛苦就好,她道,“我去写聘礼单子,你跟孩子们玩儿吧。” 说罢,南平侯夫人先走一步,还吩咐侍女们好好照顾孩子,记得给雪团儿多喝水。 雪团儿坐在矮榻上,自己吃了一块点心,还硬是塞了一块在积玉嘴里。 积玉说道,“哥哥不吃,你自己吃。” 雪团儿哼哼唧唧地说道,“哥哥吃,哥哥吃。” 积玉摸摸妹妹的头,说道,“你看还给谁吃?” 南平侯眼巴巴地看着雪团儿,也不说话,几个侍女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雪团儿站起来,哒哒哒跑到南平侯面前,把自己吃了一块的点心塞进南平侯嘴里,“祖父吃。” 南平侯心中大为感动,心想他的雪团儿实在是太懂事了。 积玉则一旁坐着,心想,那块点心有点酸,他妹妹不爱吃酸的,但是关盼严禁女儿乱扔吃食,所以雪团儿每次吃到不喜欢的东西,都会塞到他爹嘴里,他爹不在,才轮到他,今日则是轮到了南平侯。 雪团儿看南平侯吃了点心,拍着小手咯咯地笑。 积玉看着妹妹,还是没说什么,让他们这位祖父稍微高兴一点。 关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起来说道,“怎么不喊我去吃午饭?” 青苹说道,“没事,太太,侯爷说是晚上再摆接风宴。” 关盼这才松了口气,说道,“雪团儿呢,还烧了没有?” 不过挪到晚上,她怕是今天晚上都不能回关家那边去了,只能明天再过去看望父母。 也是她这亲爹手脚麻利,当机立断抱走了雪团儿,不然关盼肯定是要先去关家的,偶尔来侯府这边做客,被南平侯这样一来,她不在这边住几日,是说不过去的。 “胃口不太好,不肯好好吃饭,下午不舒服,这会儿还在侯爷那边睡着。” 青苹说道。 “给我换身衣服,我去瞧瞧。” 关盼说道。 她有些头疼,换好衣服匆匆去了那边院子里,积玉正好跑出去,说道,“娘,妹妹又哭了。” 侍女也跟在后头,瞧见关盼松了口气。 积玉很是苦恼,“我哄了妹妹好一会,她就要找娘,不听我的。” 关盼牵着儿子的手进去,“妹妹病了,想要找娘,这是寻常事情,你可不能嫌弃妹妹。” 积玉道,“没有,就是妹妹哭得好厉害,好大声,震得我耳朵疼。” 关盼进了屋里,南平侯正端着碗蛋羹,但是勺子被扔在地上,一看就是雪团儿干出来的。 南平侯被这孩子哭得焦头烂额,他总算知道关盼为什么这么憔悴了。 关盼上去,“静婵,你先不哭,你跟娘说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雪团儿擦了一把眼泪,听见她喊自己的大名,便也不哭了,说道,“要娘抱着。” “来,娘抱着,不哭了,”关盼叫她止住了哭声,便认真说道,“那静婵怎么要扔了勺子,祖父喂你吃蛋羹,你怎么不好好吃?” 雪团儿这回彻底不哭了,她知道自己理亏,关盼道,“跟祖父说对不起,你以后还扔勺子吗?” 雪团儿摇头,对着南平侯说了声对不起,“祖父,我,我不扔勺子了,我错了。” 南平侯已经叫侍女换了勺子,说道,“没事,没事,扔了就扔了,祖父给你拿个新勺子,咱们来吃饭饭好不好?” 南平侯说话极为温柔,关盼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很是别扭。 关盼把雪团儿放在床上,说道,“侯爷,我来吧。” 南平侯没忍住,说道,“叫什么侯爷,你上回不是都改口了,上午你爹还在,我就不说什么了,这里又没有外人。” 关盼觉得自己嘴上像糊了浆糊,南平侯倒是也不勉强她,只是坐在旁边,亲手喂雪团儿吃蛋羹。 雪团儿这回很乖,勺子喂到嘴边,还要嘬起小嘴吹一口。 积玉瞧见妹妹不哭了,也松了口气,靠在他娘怀里,又回头小声说道,“娘,祖父不是娘的父亲吗,应该叫外祖父,和家里头的外祖父一样,怎么要叫祖父。” 关盼心想这可真够乱的,说道,“随便喊吧,知道是谁就行了。” 积玉点头,也没有再多问,又说道,“后院里养了一头老虎。” 关盼震惊道,“养老虎?” “嗯,祖父还说那是猫,妹妹要喊它啊呜。” 积玉说道。 他总觉得新认识的祖父很奇怪,积玉也说不清楚。 关盼哭笑不得,说道,“高兴就好,不要计较这么多。” 雪团儿吃了一小碗蛋羹,又喝了两口水,南平侯问她还饿不饿,雪团儿说道,“祖父,我刚才已经吃了那么多了。” 她拿手比划了一下,两手伸开,比划出来的碗比她自己都大。 “好,那不吃了。” 南平侯被她逗笑。 雪团儿点头,“要去看啊呜。” 她说着,还学着老虎喊了两声,啊呜啊呜地叫。 南平侯乐不可支,回头喊了积玉过来,说道,“走,祖父带你们再去看看啊呜。” 关盼道,“等下,我给雪团儿换件衣服。” 南平侯颔首,去外头等着了,积玉也跟着出去,南平侯便和积玉说起闲话来,问他喜欢什么。 雪团儿还对着关盼和侍女啊呜啊呜地叫,关盼道,“花花怎么叫?” “汪汪汪。” “翠翠呢?” “喵呜喵呜,”雪团儿学完之后说道,“翠翠呢,翠翠去哪儿了。” “翠翠在外祖父和外祖母那里,”关盼麻利地给她扎了两个揪揪,“明天去看翠翠。” “娘,我要戴那个珍珠,大珍珠。” “臭美什么,你的珍珠花花不在这里。” 关盼道。 她嘴一瘪,就要哭。 关盼一眼瞪过去,雪团儿马上不敢哭了,关盼从自己头上区下一对绒花给她戴上,这才勉强哄好了她。 几个人一起出去,燕子在旁边哄着雪团儿,说明天把她的漂亮衣服和首饰全部给她带过来。 关盼有些担心,本来钟锦就很宠着这丫头,南平侯瞧着更是宠爱她,就没谁体谅她教孩子多不容易。 晚饭吃过,关晏三人便回来了,积玉说想见外祖父和外祖母,也跟着离开。 雪团儿才好一点,也不好大晚上走动,关盼便抱着她,坐在屋里和南平侯府一家人说话。 第四百八十六章本可以 南平侯喝了口茶,说道,“你也是胆子大,去年朝中大乱,都顾不上地方,你还敢同齐国公府来硬的,日后这等事情,万万不敢在做了。” 南平侯活到这个岁数,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后怕,家里头的孩子还没有这么让他操心的。 关盼夫妻俩实在太胆大了,齐国公府那时候已经拉拢了许多人,但凡他们不顾忌着南平侯府了,只怕整个钟家都留不下活口。 好在关盼又那么点儿运气,齐国公府又顾忌侯府,不然南平侯只怕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关盼垂眸,说道,“那不是您说的,我不用怕,出了事情有您兜着吗。” 南平侯一愣,这话他确实说过。 最要紧的是,家里头这三个儿子,是不会和南平侯争辩的,基本上是他爹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关盼不一样,她还是这家里头一个和南平侯争论的人。 南平侯不是很适应,但让他教训关盼,那不可能,关盼岁数也不小了,何况又不是在他身边长大的。 南平侯半晌道,“远水解不了近渴,你要是待在这边,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梅州城远在千里之外,便是有事,来回也得一个多月才能够办好,太远了,我看皇城挺好的,你们一家人好好待着,就不要到处乱跑了。” 总之还是那句话,来了就别走了。 关盼把在她怀里挣扎的雪团儿放到地上,让她自己去玩,说道,“梅州城也很好,左右齐国公府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了,当时有二弟帮我撑着,不是还找了江宁府的驻军过来,日后想来是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我也没胆量再折腾第二回。” 关盼看着沈筹,沈筹拿茶杯挡着脸,不说话,显然是不敢和亲爹争论的。 关盼心想南平侯府这是怎么回事,当儿子的都不许说话的吗。 南平侯道,“你看你弟弟做什么,他都不敢吱声。” 沈筹被茶水呛了一口,关盼无语,心说您儿子在您面前都不敢说话,您还挺骄傲的是怎么回事。 关盼道,“哪有您这样的呢,您这是吓唬我呢。” “我哪儿吓唬你了,你是姐姐,跟他们几个臭小子怎么一样,你是女儿,”南平侯笑着把雪团儿抱起来,说道,“姑娘家的,就是娇贵些。” 沈筹道,“唉,怪我们几个不会投胎,是吧。” 他看着两个兄弟,沈策说道,“那你赶紧成亲,多生两个姑娘好了。” 关盼并不同意这样的说法,但也没有继续辩解,只是说道,“小姑娘和小郎君一样,都是要好好教导的,我还羡慕你们,生为男子,能做的事情那么多。” 南平侯道,“他们几个有什么好羡慕的,你留在皇城,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关盼道,“我在梅州城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南平侯靠在椅子上,“算了,我看你就是不想留下,我说什么都没用。” 关盼说道,“故土难离,这是人之常情,我以后每年都过来,您就不要为难我了,叫你离开皇城去别的地方,那也不可能,是吧。” 南平侯这一回没什么好说的,事实确实就是如此,南平侯也明白,梅州城才是关盼的家,其他地方都不是。 哪怕皇城富贵繁华,关盼也不会留在这里。 南平侯道,“是啊,你这性情,也是像我,心里有主意了,谁劝你都没用。” “我在那边过得好,才不想去其他地方,您该放心才是。” 关盼说道。 南平侯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的女儿,若是生在侯府,现在肯定过得更好。 她肯定自幼就备受宠爱,而不是在那个小村子里稀里糊涂地长大,又稀里糊涂地嫁给钟锦。 她现在确实过得不错,但她本可以过得更好。 就是这个“本可以”,叫南平侯瞧见女儿,就心绪难平,如鲠在喉。 然而关盼已经长大成人,嫁人生子,又是个有主见有个性的,好像他再多做什么,都是多余的事情,关盼时常让他手足无措,让他真切感觉到为人父亲的艰难。 他看看怀里的小外孙女,心想,如今补偿女儿,是来不及的,就只能在这两个孩子身上多下点功夫了。 南平侯道,“你高兴就好,我也不能勉强你做什么,梅州城那桩事情,你虽胆子大了些,不过确实做的很好,那样的大案,若是被遮掩过去,实在天理难容。” “我生在江宁府,怎么能够容忍那样的事情,何况我们敢反抗,也是因着有您在,要不是您,我们俩也只能苟且偷生,”关盼又看向沈筹,“多亏有弟弟们,我这才有底气,这边的事情,也多亏有您找人帮忙,说起来,也是我贸然将侯府拖入险境~”她当时没有想到竟然会牵扯到齐国公府这样的皇亲国戚,只以为是什么世家大族,若是皇帝铁了心保护齐国公府,那不过关盼这样的小人物,或许朝中那些大臣都要跟着遭殃,南平侯府自然也逃不过,关盼想到此时,便觉得后怕。 她话说到这里,南平侯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沈策及时打断,说道,“姐姐,本是一家人,同气连枝,何必说这样的话,实在见外。” 关盼抬头,沈筹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关盼改口说道,“是啊,要不我怎么这么胆子大呢,只是如今想着害怕,我当时便知道父亲是一定会庇护我的。” 她喊了父亲,南平侯的脸色果然好看许多,“这才像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话说的差不多,时候也不早了,雪团儿开始打瞌睡,关盼便带着孩子回院子里去了。 沈筹送她回去,说道,“好姐姐,你以后可千万不敢那样说了,他老人家本就心里介怀,要是你不拿侯府当一家人,他怕是要气死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吃我的饭是白吃的吗?” 关盼说道。 沈筹这才笑起来,“那就好,我如今才知道,还是有姐姐更好,我到了这边,都没人问我冷不冷饿不饿了。” 两人相处更久,关盼在他面前也更加随意,说道,“多大的人了,还能饿着不成,我瞧着你好像还长高了点儿。” 沈筹解释说道,“在禁军中整日习武,大概是因此长高了一些,姐姐这回过来,可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只管吩咐就是。” “行,最近没什么事情,若是有了我便同你说。” 关盼笑着说道。 沈筹送她和外甥女进去,便回去了。 关盼哄着女儿睡觉,特地等到半夜,今晚上倒是没有再烧起来。 关盼松了口气,这才去休息,总算是痊愈了,这一生病,小孩子受苦,大人也跟着受累。 钟锦又不在这边,得关盼这个当娘的操心。 第四百八十七章吵架 关盼早起,侍女给雪团儿梳好头发,换了衣服,南平侯那边的侍女就过来,喊她们母女过去吃饭。 雪团儿得偿所愿,今日的揪揪上一边戴着一颗珍珠,有关盼拇指那么大,虽然确实贵重,可关盼觉得太俗气,可架不住雪团儿喜欢,只能由着她戴上。 南平侯夫人瞧见她们过来,先牵着雪团儿的手,然后问道,“孩子昨晚上怎么样,没有再烧了吧。” “没有了,”关盼说道,“让您担心了,大概侯府风水好,一来就好了。” 南平侯抱起小姑娘,叫她挨着自己坐下,“你还信风水那一套呢。” 关盼心想,我就说说客气话,您就不能客气一点吗。 关盼坐下吃饭,雪团儿拿着勺子,自己喝粥,围兜上沾了不少,她吃得又慢,南平侯瞧着心急,想要给她喂。 南平侯夫人说道,“做什么呢,孩子自己会,不用你。” 他只得收手,在一旁干着急。 关盼自己吃完,看雪团儿喝了一小碗粥,这才喂她别的东西吃。 早上这顿饭还没有吃完,侍女便进来说道,“侯爷,夫人,大姑奶奶来了,瞧着不大高兴。” 南平侯夫人微微蹙眉,李老夫人已经进了堂屋,瞧见关盼之后,她好一会儿没想起这人是谁,便也不理会了,说道,“弟弟,弟妹,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你们还当不当我是姐姐,都不帮我一把!” 李老夫人说着,就擦起眼泪来。 南平侯夫人对这大姑子很是无奈,南平侯说道,“帮什么,我看外甥和外甥媳妇都是好的,就你一个多事,你给外甥房里送人做什么,家里头的孩子也不少了,非要生那么多做什么,你没事回去多念经,别瞎掺和。” 李老夫人自己生了三个儿子,但是她大儿媳妇生了一儿一女,她就着急起来,想要给儿子房里送女儿,和李大夫人也不是吃素的,她和丈夫感情好,不愿意丈夫纳妾,就把人给打发了,她丈夫也不说什么。 可李老夫人因此指责儿媳妇品行不端,李大夫人被骂了一通,便跟丈夫诉苦,她丈夫向着她,这下子捅了马蜂窝,李老夫人直骂儿子不孝,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期间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情她还要大儿子休妻。 李家老爷也和稀泥,想叫李老夫人息事宁人,她因此觉得自己受委屈,非要南平侯和南平侯夫人给她出头,最近也不是头一次过来了。 “我叫我儿子纳妾怎么了,一个儿子这像话吗,她要是有本事,她自己再生一个那也算数,她生不出来,还不让别人生,这不是善妒这是什么!” 李老夫人怒道。 南平侯夫人在她旁边坐下,想要劝一劝她。 关盼还记得那位李大夫人,是个性情温和的女子,和她丈夫也很和睦,两人瞧着性情相投,可惜碰上这么个婆母。 关盼不想听她聒噪,她就是那个善妒的,她抱着孩子,起身对南平侯说道,“父亲,我先带着雪团儿回关家去了。” 李老夫人大概是想起了关盼,觉得这个好歹是自己的外甥女,说道,“诶,我那儿媳妇比你大不了几岁,你也是成亲了的,你那丈夫,肯定也是三妻四妾,这男人哪个不是希望儿子多点。” 关盼瞧了她一眼,说道,“那倒不是,我丈夫没有妾侍,只我生了一儿一女。” 李老夫人险些一口气没有上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怎么回事,都这样容不得人吗!” 关盼想了想,道,“也不是我容不得人,主要是我丈夫容不得人。” “那你婆母不嫌弃你!” 李老夫人高声道。 她就不信,她觉得关盼的婆母肯定跟她一样,恨不得将这儿媳妇给休掉,哪个婆母能够容忍自己的儿媳妇,自己不生儿子,还不许侍妾生,休掉都是轻的!南平侯一拍桌子,说道,“你喊什么,谁敢嫌弃我家的姑娘!” “我可不认这样的侄女!” 李老夫人拉着南平侯夫人的手,说道,“没名没份的,她算什么,弟妹,你说是不是,咱们家什么时候有比大郎年岁还大的姑娘了!” 关盼一阵头疼,只觉得有些心烦,抱着女儿想要离开。 南平侯夫人很是冷静地拨开大姑姐的手,走到关盼面前,柔声说道,“你就是侯府的女儿,这是谁都不能改的。” 南平侯夫人并无排斥关盼之意,生在谁家,这不是为人子女可以决定的,在她看来,若是让关盼选择,她大概也不是很想当侯府的女儿。 南平侯夫人不是小气的人,何况关盼从未想过要在侯府得了什么好处,还想着要关照沈策他们几个。 李老夫人的脸立刻拉下来,“好啊,原来我才是那个外人!” 南平侯吩咐侍女,叫她们把李家的人请过来。 关盼对南平侯夫人笑了笑,说道,“多谢您。” 南平侯夫人拍拍她的后背,没说什么。 都是女子,谁又比旁人过得容易,何必相互为难。 瞧见关盼的时候,她确实心中不平过,但这事归根结底是南平侯的错,他耽误了谢容,不知道自己有了女儿,后来又娶自己为妻,这事儿理论起来,只怕是说不清楚的。 往日不可追,眼下能够过得好,这就够了。 关盼起身,对李老夫人说道,“我婆母性情温柔,为人大方,是再和善不过的人,她只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过得和和睦睦,不像您这般,瞧着儿子和儿媳夫妻恩爱和睦,便要闹得儿子家宅不宁,我婆母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李老夫人指着关盼,说道,“沈承之,你就这样让她和我说话,这是什么规矩!” 南平侯说道,“什么规矩,你让你儿子家宅不宁,这又是什么规矩,侯府也管不到李家头上,多大的人了,怎么都不如晚辈活得明白。” 南平侯真是不知道,都是一个娘生的,他和他姐姐怎么就这样天差地别,这哪里像是亲生的姐弟。 李老夫人在家一肚子气,在这边也没有人哄着她,她心说这皇城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她猛然站起来,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侍女们赶紧上去把她扶住,南平侯也是一惊,忙把她抱到床上,南平侯夫人赶紧叫人去请郎中,屋里头一阵混乱。 南平侯从屋里出来,关盼抱着女儿跟他道别。 南平侯说道,“你这姑姑越活越回去了,你别听她瞎说,先去关家吧。” 关盼点头,说道,“嗯,您也劝劝她,别总吵架,我先回去了。” 关盼低头,对女儿说道,“跟祖父说什么?” “祖父再见。” 雪团儿乖巧说道。 南平侯摸摸外孙女的头,叫人送她们母女两个出去了。 关盼在门口遇到了李家三兄弟还有两个儿媳妇,只是没有多说什么。 关盼心想,日后年纪大了,确实不那个多管晚辈的闲事。 李二太太对丈夫说道,“这就是侯府那个大姑娘?” “应该是吧,还挺漂亮。” 李大公子说训斥道,“轻浮,那是表妹!” 李二太太撇嘴,心想这是哪门子的表妹。 这一家子也没有多和睦。 第四百八十八章我和我的母亲 关盼带着孩子回到关家这边,还没进门,关正云从大门口出来,上前两步,把雪团儿抱进怀里,说道,“可是好了吗,瞧这小脸,都瘦了一圈。” 雪团儿这几日确实瘦了,小孩子一病,吃不下睡不好的,马上就会瘦下去。 关盼抱臂,说道,“那我呢,您看看我这脸色,我可是熬了好些日子呢,昨日下船,瞧见路都是飘着的。” 她这话又嗔又怨,关正云笑道,“多大的人了,还同我撒娇。” 关盼眯着眼睛,跟在关正云后面往院子里走,“怎么了,多大那我也是关家的姑娘呀,还不许我娇气一会儿,这几日可是把我累得半死呢。” 关正云只是笑,并没有再说什么,关盼跟在她爹身后,又念叨起来,“我娘生了我们四个,您会不会觉得我生得太少了,我今天早上在那边,瞧见了侯爷他的亲姐姐,那妇人说,像我这样当媳妇,都该被休掉,真是讨厌死了。” 关正云瞧见谢容,把孩子交给她,说道,“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得你和钟锦说了算,你还怕旁人说闲话?” 关盼道,“闲话我是不怕的,不过也叫人心烦,是不是,我年岁越大,越担心钟锦哪一日真的觉得孩子太少。” 关正云还没说什么,谢容边嫌弃地瞥了女儿一眼,说道,“你才多大,怎么越发地像个怨妇了,整日想这些事情有什么用。” 她那口气,完全就是在说,我为什么有你这样的女儿。 关盼被她那一眼瞥的,忍不住回嘴道,“这有什么办法,谁让我是你生的几个里头最没用最俗气的,我一个妇人,不担心这些事情担心什么,我去操心家国大事吗。” 关盼从前不敢和谢容争吵,不过这几年母女两个关系好了许多,关盼便随意起来,有时候就会大声说话。 “谁让你操心家国大事了,你想点有用的不就行了,”谢容说道,“去把你的银钱数一数,吃好睡好多动弹,你多活几年,熬过了你家里头那个,你就再也不用担心他找别人生孩子去了。” 这话简直了,关盼要被谢容给气哭了。 别家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关家是反过来的,关盼压根就不是她娘的对手。 雪团儿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争吵了好一会,便有些不耐烦,说道,“娘不说话,外祖母也不说话。” 她说着,还伸手捂住了谢容的嘴。 关盼和钟锦在家里拌嘴,她也会这样做。 关正云找到插嘴的机会,说道,“你娘的意思是,你想那么多,都是虚的,你看好家里的生意,把身子养好,漂漂亮亮的,谁还能比得过你去,再者说了女婿也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要胡思乱想,这人一闲了,就容易多想。” 关盼没说话,关正云又道,“这不是还有你爹呢,爹护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关盼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深吸一口气,“我没吃饱,我要吃饭。” “吃,有,你想吃什么,吃不吃豆花,这边有咸豆花,吃不吃。” 关正云笑着说道。 关盼点头,进屋去了。 关晴和关晗两个人都在屋里,姐姐和娘吵架,他们哪里敢上去多嘴,关晗颠儿颠儿地跑去厨房,亲自给关盼拿食盒去了。 关正云在院子里哭笑不得,说道,“她就是这几日照顾孩子累着了,回来瞧见咱们俩,想撒娇,你倒好,几句话逼得她差点撒野了。” 谢容自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了,但还是嘴硬,说道,“我就见不得她那副样子,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跟个怨妇似的,像话么。” “钟家的大事小事,都是她做主的,偏她把自己说的,好像真的是个柔弱无能的小女子一般,我一听就来气!” 谢容也是忍不住,话赶话说到那里了,她也没有嘲笑关盼的意思,那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何至于。 关正云瞧了小外孙女一眼,“别在孩子面前那么说,她学说话呢,你这会儿说了,回头她就是说给关盼听。” 谢容抱了一会儿,也有些累,把孩子放下,说道,“我说什么了,我可没说不好听的。” 两人牵着孩子,去院子里玩了。 关晴跟着关盼又吃起来,说道,“姐姐你也真是的,你好好的,跟娘杠做什么,咱们几个加起来都杠不过她,她嘴里,这几年真是越利了,刀子一样。” 关盼吃着豆花,往里头多倒了一点醋,说道,“我跟爹说话呢,谁敢跟她顶嘴呀,我哪儿有那个胆子,是她先跟我说话的。” 关晴大笑起来,关晗安慰说道,“大姐姐别生气。” 关盼点头,“我儿子呢?” “还没起呢,坐船累着了,睡到现在还没起来,叫他休息几日吧。” 关晴说道。 关盼点头,“嗯,是太累了,我也困呢,在那边也不好躺着不起来。” 关晴道,“是呢,你一会儿也休息去吧,让娘给你带孩子去。” 关盼吃了两碗豆花,关晴又道,“你刚才在院子里说什么,你在那边还跟人吵架了?” “是啊,算起来是我的姑姑,”关盼微微皱眉,“她跟她儿媳妇吵架,嫌弃她儿媳妇只生了一个儿子,最后还给气晕过去了。” “那她生了几个?” 关盼比划了一下,道,“三个儿子,她倒是挺能生的。” 这话有点嘲笑的意思,关晴也冷笑起来,说道,“那像我这样的,日后都不想成婚的,是不是该被一根绳子吊死了,真是多管闲事,什么世家大族的妇人,也不过如此。” 关盼道,“我看她是闲出来的。” “就是,她怎么总围着她儿子转!” 关晴扭头看关晗,说道,“你日后可不能学这些有偏颇的东西,知道吗。” “我又不是女子。” 关晗莫名其妙被姐姐说了一句,很是委屈地反驳。 关晴则是说道,“我们女子如此,还不是男人逼出来的,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一辈子围着你们男人转的规矩,还不是你们男人定下来的,我们女子有今日这样的命运,你们男人,全部都有罪过。” “我有什么罪过?” 关晗大声说道,“我肯定会保护你们的。” 关盼也看着妹妹。 关盼双手抱胸,说道,“这天底下,谁得了我们女子的好处,谁就有罪过,你也是一样的,你看,我不能科举,你能够,我是女子,我不得不听男人的话,被男人轻慢,你却有平步青云改换命运的机会,是吧。” 关晗有点儿委屈,但他姐姐确实说的有道理。 “大家都是人,按理说都是一样的,可偏你们拿的好处最多,这好处,自然是你们男子抢了我们女子的。” 关晴理直气壮,说的关晗哑口无言。 “那怎么办,”关晗两手捧着脸,说道,“那我以后赚了银子,分一半给二姐姐?” 关晴道,“不要你的银子,你自己慢慢想吧。” 关晗低头苦思起来,关盼握着妹妹的手,半晌说道,“你又是何苦。” 关晴想要的,都是她得不到的,如此,心里岂能不苦。 关晴只是摇头,她觉得总有一日,这天下会不一样的。 即便无望,她也是要挣扎的。 第四百八十九章一家人 吃过完,关晗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不说话,只是想着方才关晴的话。 关盼则是有些担心关晴,这个妹妹,自小就比谁都活得明白,但是有时候,活得太明白并不是一件好事,反而会很痛苦,她又聪明,又骄傲,却只能看着她的兄弟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关盼有时候想,关晴这般,倒还不如钟溪那样,不要想得那么多,就简简单单的,到了岁数嫁人生孩子,操心家里头的事情。 但她又想,如果那样的话,就不是她的妹妹了。 关晴却早就想明白许多事情,彭茵挣扎许久,只能嫁人,高家的大姑娘则是带发修行,偶尔才回高家,林大姑娘也是一样受着闲话,最近还被她那位嫂子逼迫,眼看要在家里待不下去了。 比起那些姑娘,她还能够高高兴兴地跟在父母身边,有兄姊疼爱,这就够了。 她并不贪心。 关晴教完了弟弟,倒是很高兴,听说积玉起来,就和姐姐一起去看积玉了。 关盼特地没有叫侍女跟儿子说,两个人悄悄过去了。 积玉今日得了允许,虽然醒了,但是还躺在床上不想动,一个人发呆。 关盼悄悄掀开帘子,积玉还当侍女进来,说道,“姐姐,我不起来。” 关晴越过关盼,上前快步走到积玉旁边,嘻嘻笑道,“大外甥,小姨来看你了。” 积玉一惊,赶紧把自己盖好,说道,“哎呀,小姨你别碰我,我还没有穿衣服。” 关晴大笑起来,说道,“怕什么小姨什么没见过,小时候还是我亲手给你洗澡呢,真是又白又嫩,来来来,让小姨瞧瞧。” 积玉怕痒,被关晴碰在光溜溜的胳膊上,大笑起来。 “娘,娘,你快把小姨拉开,娘救命啊。” 积玉便笑边喊。 关盼在一旁看戏,说道,“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要自己从小姨怀里逃命。” 一大一小两个在床上打滚,积玉一向稳重,也被小姨逗得引出了小孩子脾气,“小姨这么漂亮,不要咯吱我了。” 关盼鲜少看到儿子这样笑闹,看了一会儿,两人头发都乱了,薄被也被扔到地上,她才上去劝架。 积玉终于逃脱,立刻扑到关盼怀里,浑身光溜溜的,也顾不得遮掩了,就怕又被小姨拽过去。 关盼笑道,“好了,没事。” 关盼用毯子盖着他,说道,“累不累,还要再睡一会么?” “不了,我要去找妹妹。” 积玉道。 关晴往床上看,“我簪子呢,姐姐,我簪子掉了一支。” 关盼抖了抖毯子,一支发簪掉在地上,发出响声,积玉凑到他娘耳边,说道,“小姨像个疯婆子。” 关晴大声道,“我听见了啊。” 积玉赶紧埋头在关盼怀里,“娘!” 关盼笑起来,“青苹,快给二姑娘梳头,看她头发乱的。” 积玉看她梳头去了,这才放心。 关盼拿了衣服,亲自给儿子穿上,积玉道,“娘,我自己穿。” 关盼亲了他一口,说道,“娘给你穿,最近都忙着照顾你妹妹,白天晚上都是她,都没顾得上我的心肝儿。” 积玉很是不好意思,说道,“妹妹小,我都大了,妹妹要照顾的。” “我们积玉也要照顾的,”关盼给他整理衣服,温柔说道,“虽然积玉是哥哥,但也是小孩子,是我的心肝儿,要好好照看的,在娘眼里,你和妹妹是一样的。” 积玉小声说道,“那怎么能够一样,我是哥哥。” 他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却觉得甜甜的。 他很喜欢妹妹,但有时候也觉得爹娘更喜欢妹妹胜过自己,他也会吃醋的。 “是吗。” 关盼笑道。 积玉又扑在关盼怀里,在她肩窝上蹭了蹭,“我想吃娘做的饭。” “那你想吃什么?” 关盼道。 “想吃肉。” 积玉说道。 关盼答应下来,许诺今晚上给他做好吃的。 积玉穿好衣服,关晴已经跑到外面去了,她忽然想起来,她的鹦鹉如意昨日被翠翠吓唬到了,她那会儿就要去看的,可是瞧见关盼回来,就忘记了,这会儿想起来,就匆忙过去。 积玉问道,“娘,一会儿还要去侯府吗?” “你不喜欢去?” 关盼询问。 南平侯还挺会哄孩子的,关盼觉得儿子应该挺喜欢他的。 “一点点喜欢,”积玉说道,“但是我过去的话,外祖父和外祖母会不会不高兴。” 积玉很是苦恼,他不希望外祖父和外祖母不高兴。 关盼心想,不愧是我生的儿子,简直跟我一模一样。 关盼也经常这样想,她也担心两边都顾及不到,所以对南平侯那边,她花费的更多的是银钱,她每一次送给南平侯的东西,都很贵重,这和南平侯对待关盼的办法一样。 这样说来,他们确实很像是父女。 但这样不对,关盼当局者迷,在看待儿子这边的时候,却很是清楚。 他们家的长辈,都是很讲道理的人,不管是南平侯,还是关正云,绝对不会因为孩子的选择而不高兴。 “可能会吃醋,不会不高兴。” 关盼说道。 积玉知道吃醋是什么意思,说道,“是这样吗。” “对,他们都很喜欢你。” 关盼说道。 积玉捧着脸,为难道,“一碗水端平,真是不容易。” 这实在是个难题,关盼也做不到。 关盼笑起来,积玉又问,“那我们今天要过去吗?” “今天不去,今天那边有人在吵架,等什么时候吵架吵完了,我们再去,不然烦死了,你祖父的姐姐嫌弃我生孩子太少了,很讨厌我,我也不喜欢她。” 关盼说道。 积玉表态,“那我也不喜欢祖父的姐姐。” “乖。” 关盼说道。 给儿子梳好头发,母子两人在外头吃完饭,便一起去找妹妹了。 雪团儿在后院里打秋千,看见哥哥过来,便笑眯眯朝哥哥招手,两个孩子一起坐在秋千上。 关晴正在哄她的如意,翠翠已经是一只大猫了,它和吉祥关系很好,但是如意它不认识,就一个劲儿地蹦跶,气得关晴想把它关起来。 关盼坐在旁边,谢容瞧了女儿一眼,把点心盘子推到她手边,说道,“挺甜的,吃吧。” 关盼不说话,但是把点心吃了。 她心想,还是关家最好了,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亲戚,虽然她娘很难对付,一点都不温柔,但也比那些逼着女儿嫁人,逼着儿媳妇多生孩子的妇人好多了。 在关家,还是她娘最厉害了。 关盼吃了两块点心,便低头笑起来。 谢容看她笑起来,忍住了杠她两句的心思,只瞧着外孙和外孙女在那边玩儿。 关家和乐融融,南平侯府正闹得要命。 李大夫人挽着丈夫的手,在一旁一言不发。 李老夫人则是抬着下巴,一副骄傲的样子。 李老夫人说了,要么休妻,要么纳妾,她儿子只能够选择一条路,不然就是不孝!李大公子一阵头疼,他不明白,自己一家和睦不好吗,为什么母亲看不得自己过得好? 第四百九十章母亲 不孝是什么罪过,是会被御史攻讦,会被罢官的罪过。 李三公子瞧着他娘这样,真是为大哥心疼,按理说是没有母亲会用儿子的前程开玩笑的,但他们的母亲不是,他们家这位老夫人,年轻的时候还好,这两年岁数大了,就越发折腾起来,恨不得把几个儿子握在手里。 就连她最喜欢的大儿子,也因为“不听话”,被她厌弃。 李三公子走到大哥面前,低声说道,“大哥,去外头吧。” 他说的去外头,自然不是说去院子里,而是建议他大哥去外地做官,远离他家这个烂摊子。 李大哥却有些为难,他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不够果断。 他担心道,“老二不靠谱,和他媳妇只知道胡搅蛮缠,你也整天忙你的生意,爹身子不好,我不在家,这家里头不得乱了。” 李三说道,“那你看看嫂子呢,叫她管着这一家子事情,你是巴不得她气死算了吗,那谁家那个,就前两月那个孙夫人,不就是被家里折腾得气死了,你赶紧去外头吧,干点正事,我这生意就交给表妹了,我管家里的事情,行吧。” 李大哥依旧忧心忡忡,“你行不行?” “我怎么不行,”李三大声道,“我行的,我回头就把家里收拾的妥妥当当,行吧。” 李家也是家大业大,一家子人,李三要是管起来,实在不容易。 但为了大哥的前程,还是准备扛起来李家,这么闹下去,实在没有意思。 南平侯从屋里头出来,说道,“大郎,就听你弟弟的,带着你媳妇孩子赶紧去外头,这都闹得多久了,连着我家也不安生!” 南平侯好不容易等来了女儿和两个外孙,要是任由他这好姐姐闹下去,关盼哪里肯过来。 李三知道他的意思,心想关盼是没空过来的,那夫妻俩一走两年多,本来说好他是拿银子的,结果事情都让他做了,如今好不容易逮住了关盼,哪里能够饶过她。 但这话他是不敢说的,只能说道,“舅舅,您帮着劝劝我娘,她那个脾气,也只有您能够劝她几句了。” 南平侯和他这姐姐年纪差得有点大,他姐姐也不是关盼那种操心弟弟妹妹的姐姐,两个人也没有多亲近。 南平侯淡淡说道,“那倒是简单,送她回老家去,你爹身子不好,留在这边也是闲着,不如夫妻两个一起回老家去,也清净些。” 总之一句话,不是儿子走,就是娘走。 但是让娘走,儿子就容易被政敌抓到把柄,北边来的那一派和皇城这一派不合,李家很可能被卷进去。 李大哥咬牙,说道,“家里头就交给三弟,麻烦舅舅帮忙照拂,我这几日内就去地方上补缺。” 南平侯看他下定决心,就让二人进去,把他们的亲娘领走,留在自己这边,实在太闹腾了。 关键是他这姐姐还说了关盼的不是,南平侯对女儿略有了解,知道那是个不吃亏的,只怕她不愿意再过来。 下一刻,屋里传来了李老夫人的吼声,“你说什么,你要走,你敢,你好大的胆子!” 李老夫人指着长子骂了一通,次子在一旁煽风点火,“大哥,娘不就是说了你几句吗,你怎么还跟娘置气,大嫂,你快劝劝大哥,在皇城哪里不好,干什么非要去地方上吃苦。” 李大嫂淡淡说道,“怎么叫吃苦,这叫历练,二弟科举无望,一辈子都走不了仕途,自然是不懂,只有在地方上历练,有了政绩,在朝中才有说话的底气,你这是不想你大哥有个好前程吗?” 李二嫂道,“大嫂,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人话,你听不懂吗。” 李大嫂道,蠢就算了,偏还不自知,以为把他们夫妻放倒,就能在李家立足了,什么货色!妯娌两个险些又吵起来,好在南平侯夫人还在这里,顾忌着体面,她们也只能斗嘴。 李老夫人还在哭,骂儿子不孝,南平侯听得厌烦,准备送客。 李老夫人这回不骂儿子了,指着弟弟说道,“我可是你亲姐姐,你就这么对我!” 南平侯不语。 沈筹说道,“姑姑,那您这姐姐当的,实在不怎么样,年前我爹病了一回,您都没有过来,我们前年新认回来的姐姐,知道我大哥要成亲,礼物几箱子几箱子地往家里送,我爹这些年可没少给您出力,怎么不见您这样关心他。” 李老夫人心说你敢拿我和那私生女比较,怒道,“我怎么关心他,他一个大男人,侯府缺那点东西吗,你那好姐姐,还不是看中了侯府的权势,上赶着讨好,要是侯府什么都没有,你看她来不来!” 她这会儿倒是中气十足,一点不见方才晕倒的虚弱模样了。 “那您看中的倒不是侯府的权势,我大哥要成亲,怎么也不见您这当姑姑的费点心思。” 沈筹不甘示弱。 沈策将他拽到身后,示意他不要再说。 南平侯则是心想,他如今是连自己的儿子也比不过了,这都是有姐姐的,还真是同人不同命。 南平侯摆摆手,“姐姐,你们回自家争论去,我实在头疼,夫人,送客吧。” 李老夫人还想再理论几句,但是被长子亲自扶着,出门去了。 等这一家子一走,侯府总算清静很多。 沈策三兄弟也离开了,谁也不是闲人,都有正经事情要做呢。 南平侯夫人看丈夫满脸的郁色,笑道,“侯爷您想什么呢,不会真的在拿关盼和姐姐相比吧。” 南平侯没说话,南平侯夫人就知道自己一猜就准。 南平侯好一会才说道,“你怎么也跟着孩子们胡说,我多大的人了,还会计较这些。” 南平侯夫人道,“您没计较我就放心了,我看二郎溜得快,怕不是担心被您逮住,去演武场上教训一回。” 南平侯又不说话了。 南平侯夫人说道,“关盼这孩子,确实是个好姐姐,心地也好,我看应该是随了侯爷。” “我那姐姐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她随了谁。” 南平侯叹气。 他不是不关心亲姐姐,只是他姐姐做出来的事情,实在叫人没法子说,她这些年来,真的就是一针一线都没有多给侯府的,年礼从来都是南平侯府送的更贵重,就连给几个孩子的红包,她也要计较三分。 南平侯夫人心想,随了谁是不知道的,不过确实有够难缠的,她也没少被这个大姑姐折腾,比较起来,她是真的不如关盼。 关盼还不知道她被人拿去比较了,正在给儿子做饭,弄得一手的面。 关晴说道,“姐姐如今还要亲自做饭,真是辛苦。” 关盼道,“这有什么辛苦的,不过就是一顿饭罢了,你想吃什么,快来报名字,下回我下厨,那就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关晴也是吃荤的,便在一旁念叨起来,恨不得鸡鸭鱼肉全部吃一遍。 关盼没有推辞,全都答应下来。 第四百九十一章冷冰冰的金银珠宝 谢容正在给关盼带孩子。 她其实不是很能理解关盼,何必非要亲手给家里人做饭呢,家里头两个厨娘,那也不是摆设。 如果说这是心意,关盼也可以给他们更好的,反正谢容是从来不会用亲手做饭这种事情当做心意的。 尤其是她前两年下厨,差点毒了钟锦之后。 谢容看着关正云,看了好一会,看的关正云浑身不舒服,道,“怎么了,我这衣服不合身,我脸上有什么?” “我是不是不如关盼。” 谢容说道。 关正云疑惑道,“什么,你说什么?” 谢容说道,“你看关盼,谁都喜欢她,就连南平侯府的三个男孩子,都觉得她是个好姐姐,现在还亲手给弟弟妹妹做饭去了,我好像这么多年,就没有正经做过一顿饭,是吧。” 关正云不大清楚他媳妇想说什么,有些迷惑,“你一直都不会做啊,盼儿不会做饭以前也是做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村子里的嫂子们照应吗。” 关正云成婚的时候,也想过自己每天干完活,就有热饭吃。 但是世事难两全,谢容不会做饭,不过关正云心态好,谢容长得漂亮,识文断字的,离家出走还带了很多银钱,既然如此,那他学做饭就好了,这不是大事。 所以谢容不会做饭,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带孩子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谢容生了这么几个,那些年光是带孩子就已经很令人头疼了。 谢容沉默片刻,心想她早上还在嫌弃关盼,说她一副柔弱妇人做派,没想到自己这会儿也跟着学起来,她这是被关盼影响了吗。 关正云说道,“好了,别想那么多,我知道,你也很是关心几个孩子的。” 谢容轻轻叹气,“我也就是嘴上关心罢了。” 关盼可是能做一大桌子好菜的,她低声说道,“你说他们三个,是更喜欢我,还是关盼。” “不能都喜欢吗,”关正云说道,“你今日是怎么了,净说这些事情。” 谢容一手撑着下巴,摇晃着手里的扇子,说道,“大概是太闲了。” 在村里她有正经事情要做,隔一段日子就要去谁家给妇人接生,那并不是轻省的活儿,她便也不想这些事情,如今得了空闲,她就想得多了。 这也是他们夫妻能够和睦的原因,但凡性子硬一点的人,都和谢容合不来,恰巧关正云是很温和的人,性子慢,从不苛责,所以才能够这么多年都没有红过脸。 关正云安慰她道,“那我们下午出去玩儿,你不是从前跟我说,你年少时候喜欢在那什么湖上坐船,咱们一同出去,玩得高兴就不想这么多了。” 谢容闻言,便笑起来,说道,“好啊,不过下午来不及,明日一早出去,怎么样?” 关正云应下,谢容便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来,还说好要去祭拜谢容的母亲。 关正云看她高兴起来,这才放心,拿过扇子帮谢容扇风,六月里的天气实在太热,他们在村里的时候,住在河边,比较凉快,这边就不行了,热死个人了。 关盼这顿饭做得比较晚,倒是方便了关晏,他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 关晏今日本来是有空的,他跟上司说过,这两日都有空闲,不过一早临时被同僚喊过去帮忙,他帮着端菜,说道,“姐姐,家里又不是没人做饭,你何必辛苦。” 关盼看他偷吃炸鱼,笑道,“好吃吗?” “好吃?” “高兴吗?” 关盼又问。 关晏点头,“高兴。” “这不就够了,”关盼道,“经常也不见面,看你高兴就好了。” 关晏笑起来,“当初我还在梅州城读书的时候,姐姐隔三差五还要叫人给我吃的,如今想想,自从姐姐出嫁,真是很少尝到你的手艺了。” 关盼道,“今日不是有机会了吗,快些端过来,吃完饭咱们再说话。” 关晏答应下来,其他人已经坐在桌前了。 看见两人过来,关正云说道,“可惜今日钟锦不在,不然就是一家团聚了。” 关盼道,“我写信给他说这句话,他肯定高兴的。” 关晴说道,“我总觉得姐夫好像很怕爹娘似的。” 关盼道,“他当女婿的,自然对岳父岳母恭敬,那不是害怕。” 关正云说道,“那孩子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客气了。” 关正云要是有岳父岳母,他大概是会理解钟锦的心情,可他并没有,因此钟锦的处境,他实在不了解。 关盼低头吃饭,心想钟锦还真是怕他们娘的,只是这话并不好说。 关晏抱着雪团儿,喂她东西吃,过了会儿关晏问道,“舅舅还丑不丑?” 雪团儿摇头,“不丑,舅舅好看。” “那你昨天怎么说舅舅丑,还不让舅舅看你?” 关晏笑着问她。 雪团儿不说话,倚在关晏怀里,关晏自然不生气,雪团儿能够感觉到,她噘着嘴在关晏脸上亲了一口,嘴上沾着的渣子都糊到了关晏脸上。 关晏也不生气,被外甥女逗得直笑。 关盼说道,“她手上的油水都蹭到你衣服上了。” “没事,不怕蹭。” 关晏大声说道。 雪团儿也咯咯地笑,知道关晏喜欢她,胆子便越发大起来,“舅舅,我想吃那个,那个好吃。” 关晏看她指了几个,都夹到盘子里,把她的袖子卷起来,叫她用手拿着吃。 积玉就坐在关晏另一边,他也不厚此薄彼,把关晏也照顾得很好。 吃过午饭,外头热,便都回了各自的屋子。 关晏领着两个孩子去玩儿,积玉也很快和舅舅熟悉起来。 关盼真是没有孩子一身轻,下午一个人躺着,屋里头放着一盆冰,关盼躺着就不想动弹。 沈策过来,听说关盼没有起来,也没有打扰他,过去找关晏。 最近沈策一直很得意,说关盼给他送了这个送了那个,姐姐对他实在太好云云,他就是故意炫耀,想叫关晏吃醋。 关晏确实很醋,这回沈策过来,他便和沈策说自己今天中午吃了什么,还是关盼亲手做的饭,都是他喜欢的,姐姐这些年都很少做饭了,这回还不辞辛苦给他做饭,姐姐实在太好了。 沈策一听,便很不痛快!冷冰冰的金银宝物算得了什么,他竟然都不能吃姐姐做的饭,这怎么能行呢!关晏终于压过了沈策一头,心情很好,呵,他才关盼的亲戚,这些半路来的弟弟又算得了什么!关盼下午睡起来,听说沈策过来,便起来了。 沈策听关晏许多炫耀,但还是知道自己的正事的。 关盼说道,“家里可还好,早上我一时冲动,说话不打中听。” 沈策道,“没事,中午那会儿就都送走了,姑姑那人就那样,一句中听的话都没有,闹得自己家宅不宁也就算了,还有来咱们家折腾,爹叫她的儿子把她带走了,姐姐不要在意,我这回要娶高二姑娘,她还说酸话呢,不像亲戚,倒像是有仇。”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关盼心想,“你这会儿过来有什么事情?” 第四百九十二章意难平 沈策看着关盼一会儿,半晌道,“我来找姐姐,还能有旁的事情不成。” 不必多说,他当然是奉亲爹的命过来的,他爹现在就希望关盼能够带着两个孩子住在侯府。 关盼咳嗽了一声,说道,“我待在这边,不过也只是两条街的路,非要我住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什么,我都多大的人了。” 她要是十来岁的小姑娘,或许还能够和南平侯更亲近些,但她的两个孩子都不小了,怎么也不可能和父亲再那样亲近了。 沈策看她这样,忽然询问道,“姐姐,你是不是,不大想认回侯府?” 沈策觉得,关盼对关家是更亲近的,这也是理所当然,不过在沈策看来,她和自己是同一个生父,那关盼就该是侯府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侯府像是隔着一层似的。 “这倒是不曾,”关盼说老实话,“认回来我也是得了好处的,怎么能够放下碗就骂娘。” 她这些年都过得很好,没有侯府,她也会平安顺利地过完这一生,她丈夫和弟弟都是很厉害的人,关盼也从不软弱,南平侯府只是多给了她一些底气,可以说是锦上添花。 沈策能够明白她说的好处,他当弟弟的话,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是他觉得,这不是南平侯,不是他的父亲想听到的话。 沈策和父亲并不十分亲近,但他能够看出来,南平侯想给关盼的,不只是侯府的好处,还有别的东西,是他说不清楚的,身为人父对女儿的关爱。 沈策道,“姐姐在我面前这样说便罢了,可不能在爹面前这样说。” 关盼沉吟片刻,说道,“父亲能有你这样的儿子,也是他运气好,竟还为他考虑起这些事情来。” 要知道,南平侯显然对三个儿子都是放养的姿态,想必没有关心过他们太多,倒是对关盼这个女儿很是关心。 沈策道,“我是儿子,父亲从小教导我,男儿要顶天立地,我和姐姐不一样。” 关盼笑着说道,“口是心非。” 沈策不语,关盼接着说道,“为人父母,偏爱实在不可取,只因为我是女子,便觉得我柔弱,需要更多疼爱,那更不对,我们关家,儿子和女儿都是一样的。” 沈策道,“那很好啊。” 关盼还有话没说,对于她爹娘来说,最重要的他们彼此,他们几个孩子,一视同仁都是捡来的。 有句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南平侯这个人,实在不是很会养孩子,沈策若是性子不好,只怕每回瞧见关盼,都要跟她吵架。 “好吧,是有一点在意,那么一点儿,”沈策承认,“我马上就要成亲了,还想在爹面前争宠,是不是很傻,唉,也就是姐姐能够看出这一点。” 关盼笑道,“便是七老八十,也都是父母身边的孩子,想要示弱是寻常事情,不必自扰,我昨日回来,因着和你姑姑争吵,还很是委屈,跟我爹诉苦来着。” 沈策想起自己跟他爹诉苦的那一幕,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说道,“算了吧,算了吧,小时候打架打输了,爹都要说我没用,我要是诉苦,只怕他会觉得我是疯了。” “再说了,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要跟爹说什么酸话吧,难道跟他说我觉得他没有好好照顾我,我很委屈吗。” 这话沈策是肯定不会去说的。 “但总觉得意难平,是吧。” 关盼说道。 哪里会有孩子对父母没有孺慕之情的,尤其南平侯还是话本子里那种能够以武定天下的武将,想必沈策还是孩童的时候,便希望得到父亲的关注,可惜南平侯在儿子面前是根木头。 “是,正是如此,”沈策觉得关盼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说了,觉得我太矫情,不说吧,我这心里头不上不下地堵着一口气,尤其是~”“什么?” 关盼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策接着说道,“尤其是,他从前对我们三兄弟都是如此,但是对姐姐却不一样。” 沈策有点别扭,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今日说出来,觉得自己十分矫情,不过好在是在自己的亲姐姐面前。 关盼这样温柔和善,沈策在她面前,倒是少了很多顾忌。 要是从前,关盼肯定不会感觉到沈策的心情,但现在关盼有了两个孩子,连积玉这样冷静懂事的孩子,有时候都要有那么一点儿不高兴,想来沈策也会有这样的心情。 关盼道,“我也时常觉得无所适从。” “这是为何,很多东西,本也是姐姐该得的,你只管受着就是,又不是受不起。” 沈策说道。 这有什么受不起的? 他姐姐竟然一点都没有恃宠而骄的想法,这就算了,她还很是因此困扰,真是稀罕。 关盼道,“银钱倒是好还,人情却是不好还的,你明白啊,父亲那样喜欢我,可我很难也那样喜欢他,我会因此心怀愧疚的。” 关盼就是这样的人,有人待她不好,她要加倍还回去,有人待她好,她也一样要加倍还的,可是南平侯对她的关爱,她还不清,就成了她的负累,这也叫关盼很费神的。 沈策看她这样,莫名有些酸,又觉得他爹有点儿可怜,他爹给关爱姐姐,肯定不是想要姐姐还的,要是知道关盼因着他的疼爱很是困扰,只怕要哭晕在书房里。 “姐姐太客气了,那本就是不用换的东西,难道姐姐还会将关叔叔给的关心还回去不成,这话可千万不敢在爹面前说,他要伤心的。” 沈策道。 “不会,我只同你一个人说。” 关盼说道。 沈策的心情好起来,心想真是各有各的难处,都是他爹的错。 说了这些闲话,南平侯交代的事情还是要办的。 沈策问道,“姐姐什么时候去侯府?” “今日不去了,”关盼说道,“这会儿也不早了,我明天带着他们过去,我有些日子没见爹娘,总不好一直待在侯府。” 沈策预料到这一点,心想他也不能硬着把人拽过去,但空手回去那是不行的。 沈策提醒道,“那会儿听关晏说,姐姐今天中午还亲自下厨了,真是辛苦,你在钟家的时候也经常做饭吗?” 关盼没回答,笑着朝门外喊道,“青苹,中午我做的点心是不是还有,还有那个卤的肘子,你准备了食盒,一会儿给大公子带上。” 沈策的脸一红,关盼道,“我瞧着他们三个长大,想要什么我一听就知道。” 何况沈策就差没有明说了。 他起身道,“那我去和外甥玩儿了,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关盼点头,“你去吧。” 沈策赶紧走了,青苹叫厨房去准备,自己很快就回来了。 关盼把外衫子脱了,又卷起袖子,道,“都收拾好了?” “好了,还是您有心,一早就准备了。” 青苹道。 关盼道,“到底是我生父,又待我很是关心,我还能做什么。” 青苹帮她摇扇子,“您已经很有心了。” 有心无心的,也就这样了,感情这种东西,还是得时间长了才能有,哪怕是亲生的父亲呢。 第四百九十三章这是亲爹 沈策陪着两个外甥玩了一会,心想说不定明年他也要有孩子了,最好跟雪团儿一样活泼可爱。 活泼可爱的雪团儿正轮着骑两个舅舅的肩膀,玩得很是高兴,也不说舅舅丑了。 关盼是真的省心,有人带孩子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尤其是雪团儿那个小祖宗。 沈策提着食盒回家,显然心情很不错。 南平侯夫人为着他的婚事忙得不可开交,今晚上住在娘家,不回来了。 沈策听说此事,也不奇怪,这不是头一回了。 也不知道他的婚事为什么会忙成这样,还有一个月呢。 南平侯瞧见儿子提着食盒回来,说道,“你还知道回来,跑到你姐姐那里就不想回来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南平侯也知道,关盼有些话会跟她这几个弟弟说,不一定和自己说。 “没说什么,”沈策把食盒放在桌子上,“要吃吗,我姐姐亲手做的。” 南平侯先是高兴起来,上去打开食盒,里头有两层,盒子底下还放着冰块,因着点心和肘子放在一起,有点儿串味了,南平侯尝了一块点心。 沈策已经吃过了一轮,说道,“好吃吗?” 不说味道多好,但沈策觉得,好像姐姐做的,就是比厨娘做的多了点什么东西,叫人很熨帖。 在侯府他娘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连厨房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大多世家贵女都是如此,不会亲自下厨。 南平侯心说我女儿就算给在里头放了毒药,我都要吃的,但他依旧面上从容,感叹道,“关家就算了,你姐姐打小要照顾家里,她得做饭,怎么现在日子这样好了,她还亲自下厨,大热天的,也不觉得辛苦,当爹娘的也不知道拦一拦。” 他说着又吃了一块凉糕,大晚上的,吃一块还挺舒服。 肘子虽然肥肉多,但因着是冰镇过的,并不油腻。 南平侯喝了口茶,“挺好的,可见从前是经常下厨的,真是受委屈了。” 沈策心想,看您吃得还挺高兴的。 他吃过之后,坐下说道,“你说说,是不是侯府对你姐姐还不够好,她不愿意过来?” 沈策一听这话,心想就之前的好,已经很让关盼觉得困扰了,要是再好,只怕她要回梅州城去了。 “不用,过犹不及,姐姐这个人,您给她什么,她都惦记着还,您给得再多,她都要还回来,您看她给我的那几口箱子,抬出去就能当聘礼。” 沈策委婉道。 南平侯看着食盒,说道,“养女儿真是不容易,不像你们几个,胡乱就长大了。” 沈策一时无语,只能劝解自己,这是亲爹,这是亲爹。 “爹,姐姐说明日带着孩子过来玩儿,我先退下了。” 沈策说道。 南平侯摆摆手,叫儿子回去了。 沈策拿了一盘点心,准备去分给两个弟弟吃。 南平侯想拦,但是沈策眼疾腿快,已经飞快走了。 南平侯看着儿子的背影发笑,心想这小子真是缺了历练,快成亲的人,还是这么不靠谱,也不知道他日后能不能扛起侯府这份家业。 第二日关盼起来,时候照旧不早了。 关晴跟她起得一样晚,姐妹俩坐在一起吃饭。 关盼道,“爹娘呢,一大早的不见人?” 关晴打了个呵欠,“出去玩儿了,去那什么湖上划船了。” “什么湖?” 关盼询问,“你怎么不去?” 关晴摇头说道,“听说他们俩准备把娘少年时候瞧过的地方全都看一遍,我去干什么,我反正是莲花池子里捡来的,我才不去。” 关晴确实想去,但是她娘的眼神实在太过嫌弃,关晴便放弃了去睡回笼觉。 她才不要去讨人嫌。 关盼闻言笑起来,“可怜了,一会儿跟我一起去侯府。” “行,我跟你去,你晚上要回来的吧。” 关晴道。 “这是自然。” 关盼道。 姐妹俩吃过饭,带着孩子慢腾腾地去侯府了,因着雪团儿闹腾,关盼还带了猫猫狗狗过去。 南平侯府今日又有客人过来,是陆家的女眷,来给南平侯夫人参详聘礼的,还有几个小孩子也一起来玩,好像是这边成婚要找小孩子压床还是怎么的,关盼也不懂这边的规矩。 关盼姐妹俩没有过去,两个人去照看孩子了。 雪团儿瞧见南平侯,一点也不认生,玩得很高兴。 关盼在一旁问道,“父亲,您不去瞧瞧聘礼的事情吗?” “我去做什么,那是女眷要做的事情,”南平侯大大咧咧地说道,“男人怎么好管内院的事情。” 关盼道,“夫人那么辛苦,您也不能什么都撒手不管。” 南平侯这次听出她的意思,笑道,“你倒是操心得不少,怪不得他们都当你是好姐姐。” 关盼道,“我这是以己度人,不要多管闲事就好。” 南平侯道,“我晚上去问,行不行?” 关盼点头,“那就看您自己了。” 南平侯没再说什么,和雪团儿蹲下树荫下数蚂蚁去了。 天气太热,积玉还在休息,也在旁边蹲着。 四个小孩子在洞门口伸着头瞧过来,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带头,剩下都是三五岁的小孩子,一起从门口进来。 不过那小男孩跟南平侯行礼之后,便站在一旁,年纪小的胆子更大,呼啦啦就跑过来了。 雪团儿抬头看了那几个孩子一眼,也不害怕,低头继续数蚂蚁,她数数倒是很厉害,说到了四十多,半点都没有出错。 南平侯对陆家的几个孩子倒是很和气,还问了他们几句,叫积玉认人。 那男孩看着关盼,客客气气地行礼,然后坐到旁边,去看围着积玉打转的花花,像是有点好奇。 积玉也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但他也不动,两人相互看一眼,便很快避开。 关盼瞧着,觉得很是有趣。 积玉沉稳,这男孩更沉稳。 没一会侍女又过来,说南平侯夫人请关盼过去,有点事情要问她。 关盼不知道她有什么,但还是过去了。 关晴有点担心,说道,“姐姐,别是陆家的人来打压你的?” 关盼道,“陆家应该不至于吧,我见过陆家的人,都挺不错。” “那可不一定,”关晴道,“算了,过去瞧瞧就知道。” 堂屋里坐着好几个女眷,关盼也不怯,客客气气地行礼,问她们有什么事情。 几个人也都很平静,没有亲近也没有露出其他神情。 南平侯夫人说道,“听说江宁府一带的布料是最好的,连宫里的布料都是那边的,你弟弟成亲,有些匆忙,料子少了两匹。” 儿子成亲,南平侯夫人真是什么都想要最好的,料子不够,便想起了关盼。 这实在不是大事,关盼说道,“您给我瞧瞧府里准备的什么料子,我叫人准备一样的。” 侍女把一块布料送到关盼面前,陆家的大舅夫人有些严肃,说道,“能找到一样的吗?” 关盼看过料子,说道,“这料子很好,只比宫里的次了一等。” “要不怎么不好找呢。” 大舅夫人说道。 关盼道,“我这里倒是能够找到,只是眼下再找,送到侯府只怕来不及。” 南平侯夫人有点着急,“那怎么办?” 第四百九十四章何苦受累 关盼沉吟片刻,说道,“我那边还有些更好的,比这要好些,可以全部换成新的。” 关盼放下那块布料,看着南平侯府夫人,等她做主。 南平侯夫人回头和陆家夫人商量一下,两人便做了决定,既然有更好的,那自然是要用上的。 关盼颔首,说道,“我叫人下午把布料送到府上,夫人再挑合适的就好。”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几句话就说完了,要关盼跟她们说闲话,也说不起来,一时间屋里头便安静下来。 南平侯夫人打破沉默,和关盼说起闲话来,说到了江宁府一带的风光如何。 陆家夫人也笑着应和了几句,屋里头还算和睦。 过了一会儿,关盼便起身,说雪团儿离不开人,便借口离开了。 关晴自然也不多留,又和关盼一起走了。 陆家夫人看关盼离开,这才说道,“也算是个好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陆家夫人听丈夫和儿子说起过关盼,今日正好过来,又遇上这件事情,她便想着瞧瞧关盼。 她觉得男人看人不准,尤其是看女子不准,她是真的担心关盼是个面慈心狠的,仗着南平侯的疼爱,给她这小姑添麻烦。 若真是个包藏祸心的,她肯定想办法,先把人打发走,以免生乱。 不过这回丈夫倒是没看错人,关盼性子不错,他们家做生意,应该也不会缺钱,如此她就放心了。 南平侯夫人道,“大嫂这回该放心了吧,她生母谢氏就是个有骨气的,她也不差,比我那姑姐省心许多。” 谢容至今从未踏足过南平侯府,可见是半点不想牵扯过来,要不是儿子还在皇城,她是一辈子都不会来皇城的。 陆家夫人蹙眉,“你那姑姐实在不像话,你姐夫病倒,她还在家里折腾,你可别掺和进去,叫人笑话。” “大嫂放心,我什么时候管过那些闲事,大郎的婚事我都管不过来。” 南平侯夫人拿着那料子反复看,这是她挑出来最喜欢的,价钱不菲,不想竟然还有更好的。 陆夫人看她这神色,“怎么了,是银钱不够?” “够了,”侯府可是有食邑的,南平侯夫人道,“银钱倒是不缺,只是我总觉得还不够好。” 陆夫人笑起来,当娘的谁不是想给儿子准备最好的。 关盼姐妹俩从屋里出去,快中午了天气热,关晴说道,“那陆家的女眷都在瞧你呢,生怕你从这侯府里抢走了什么东西。” 关盼道,“防备我也是寻常事情,这有什么,我看人家还挺客气的。” “那布料你要银子吗?” 关晴询问。 “她们哪里会在这种小事上占我的便宜,我就不要,她们都要硬塞进我手里的。” 关盼说道,所以她刚才并没有提银钱的事情。 她主动说不要钱,只怕人家还要说她刻意讨好。 反正这些人,关盼也不会时常见面,面子上过得去就好。 两人还没回到那边,迎面便遇上个人。 也不是旁人,正是李三公子。 他一瞧见关盼,便笑道,“表妹叫我好找。” “什么表妹?” 关盼道,“您找我做什么。” “咱们俩是亲戚啊,你这什么记性,”李三公子说道,“你说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情,自然是陆氏茶楼的大事。” 关盼也是知道躲不过的,说道,“有什么事情,三公子您送到关家,我回头去处置。” 李三公子因着这个茶楼,这两年都逍遥不起来,正遇上家里头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置,他不找关盼找谁。 李三公子笑道,“我比你大了两个月,你喊我表哥就好,不要太客气了。” 关盼道,“那您自己把茶楼的事情处置好了,行不行?” 李三被噎了一句,道,“旁的事情还好,这事不行,我给俩外甥准备了礼物,一并送到关家去,我先回家了。” 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关盼见他这样,“跑得真快,我还没和他说完呢。” 也不知道现在皇城这边是谁在管事,关盼想着,便打算把两个孩子留在这边,她先回关家去和几个管事的一起商量商量。 关晴说道,“姐姐,你们这茶楼,怎么姓陆?” “跟的是陆羽的姓。” 关盼对这名字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管叫什么名字无所谓,是谁的才最重要。 关晴沉默片刻,说道,“这才叫附庸风雅吧。” “有钱就好,不要在意这些不要紧的东西。” 关盼在到了这边,便跟南平侯说,叫他帮忙带孩子,自己要回关家。 南平侯看着要吃午饭了,说道,“你着急回去做什么,你三表哥呢,他刚刚要找你。” 关盼道,“我要回去查账,三、三表哥已经回去了。” 南平侯抱着雪团儿,说道,“你查什么账,你不是带了人过来,叫他们去查就好,钟锦他也得过来吧,你忙什么,叫底下的人去办事就好,大热天的,你也不嫌累。” 关盼说道,“赚钱哪里有不累的。” “叫钟锦去做事就好,你何苦受累,大热天的,还是还家里头待着。” 南平侯觉得,关盼只要袖手享福就好了,管那么多做什么,还有这个钟锦,他是干什么吃的,还要关盼给他办事不成。 关盼道,“哪有这样的,什么都叫底下的人去做那也不行,您跟他们玩儿吧,我就先回去了。” “那你吃完午饭再回去,”南平侯说道,“你赶紧叫钟锦过来。” 关盼道,“那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整日在家里闲着,那才叫我难受。” 南平侯想说,你可是我的女儿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必为了那分毫之利去辛苦操劳,难道钟锦养不起媳妇吗。 但这话他是不好说的,关盼要做什么,他不好阻拦,只好想个法子,回头再劝她。 关盼没办法,只能留在这边,和南平侯一起吃了午饭,顺便还关照了一大群孩子。 积玉和陆家那个孩子相互好奇地看了许久,总算是凑在一起说起了话,这会儿两个男孩子已经抛开小萝卜头们,两个人去玩了。 关盼吃过饭准备离开,喊了积玉过去,叫他照顾好妹妹,下午再来接他回去,便离开了。 关晴可不想和关盼一起看账本,回到关家便午睡去了。 关盼看着送过来的账本,实在不少,这两年的都在这里。 李三对自己心里有数,他知道这账本肯定有问题,但这两年皇城生乱,他还操心李家的事情,底下难免有人阳奉阴违,如今好了,关盼一来,自然是该打的打,该撵的撵,这恶人就叫关盼去当吧。 关盼这次过来,本就带了几个信得过的掌柜和管事,就是为了处理这边的事情的,之前她和钟锦就知道里头肯定有问题,以前没法管,现在当然不能放任。 关盼于是带着人,开始翻看账本。 几个管事越看越来气,其间有个女管事说道,“太太,去年开春换了个掌柜,之后这账本简直没法子看。” 关盼道,“不急,整理好再说。” 第四百九十五章笑容渐渐消失 关盼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抢走自己的银钱吗。 当然不会,之前没有管,如今既然来了,那关盼肯定要查个底儿掉,拿了多少,一分不少的都要还回来。 傍晚,关盼本来说要去接孩子,不过南平侯亲自过来送了。 正好谢容和关正云逛了一整日已经回来,关正云便去和南平侯说话了。 听说关盼在书房有事情,南平侯便没有叫人打扰她,只是说道,“关贤弟啊,盼儿这孩子,怎么整日就没有停歇的时候,她也不嫌累。” 关正云喝了口茶,笑呵呵地说道,“哦,她打小便是这样,叫她歇下,她反倒要不习惯了。” 南平侯心想,他家的女儿真是受委屈了,要是在侯府,肯定娇生惯养着,不叫她干一点活儿。 “怪不得她刚到皇城,就去忙了。” 南平侯意有所指。 关正云依旧不在意,说道,“是,那就是她该做的事情,早些做完就好,我也不大明白她那些事情。” 关正云是很关心几个孩子的,不过他生在小地方,谁家的孩子都是这也要做,那也要做的,这是寻常事情,在他看来,年纪轻轻的就要待在家里头什么都不干,那才是稀罕。 辛苦些又算什么,不管男女,要想过好日子,就只有辛苦这一条路。 南平侯看这人好像听不懂自己说话似的,说道,“钟锦这孩子也是的,外头的事情,本该他去做好,还要叫盼儿给他分忧,这就有些不像话了,等他来了这边,我得和他说一说。” 关正云终于听出了端倪,说道,“侯爷,您是想说,盼儿什么都不必做,只要闲着享福就好?” “女子不都是这样的吗?” 南平侯说道,“钟锦是男子,关盼是女子,只要管好内宅那些小事就好,这般辛苦,你就不心疼。” 他可是很心疼的。 他这个人性子算是耿直的,说话做事也不爱拐弯抹角,如今为了关盼,说话都遮遮掩掩的,实在不像他。 半晌关正云道,“盼儿不是小孩子,她自从出嫁,便一直管着那些事情,不少铺子都是在她名下的,既然是她的东西,她就该辛苦,何况她自己也很喜欢,侯爷可别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她不爱听。” 南平侯沉默片刻,说道,“还有人爱吃苦不成?” “不是爱吃苦,”关正云说道,“您这样年轻的时候,有人教您在家里头袖手闲着,您能打赢吗。” “盼儿是女子,和你我不能比。” 南平侯反驳。 关正云摇头,说道,“是一样的,不管男女,侯爷,盼儿她不输男子,若这世道许女子抛头露面在外办事,她比许多男子都要厉害,她有本事,把她绑在内宅中,那才叫她苦闷。” 关正云其实也不是很会教导孩子,不过有一点他和别家的父亲不一样,他对几个儿女,真的就是一视同仁。 小时候关晴经常与人争吵打闹,有人说你女儿这般,怎么能够嫁得过去,他虽然不和人反驳,可他从来不会想,男孩子又如何,女孩子又如何,他并不觉得女儿就比儿子柔弱。 关晏小时候也是要和姐姐一起去洗衣服的,别家的男孩子可是从来不让洗衣做饭的。 关正云受谢容影响良多,夫妻二人能够将几个孩子养的这样好,不是没有道理。 关正云又道,“是男孩还是女孩,生下来不都是那么大一点儿,一样吃喝,一样的道理教导着,怎么会有谁生来比谁更厉害。” 反正他的两个女儿,都是很厉害的。 关盼性情更温和些,她顺利嫁人,在关家没有低眉顺眼,而是斗赢了那些亲眷,又和钟锦一起在外主事,因此多年来都过得很好,从不吃亏。 关晴的性子就更刚烈些,因着这些道理,她没少觉得痛苦,但关正云从来都后悔这样教导女儿。 不论如何,都不能浑浑噩噩地活着啊。 南平侯很是听着这话,只觉得很是震惊,他是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话的。 在南平侯看来,男孩子就是男孩子女孩子就是女孩子,他们就是不一样,乍听关正云这样说话,他只有四个字,离经叛道。 南平侯好一会才说道,“盼儿自小就是这样的?” “正是,”关正云道,“这道理大概是没几个人爱听,不过肯定是没错的。” 谢容年少时候为什么会走弯路,想要攀附男人跳出谢家的火坑,不就是因着自小听那什么三从四德,所以才想着母凭子贵,做了错事吗。 这一套道理,从谢容身上便可以得到印证,既然如此,他们夫妻又怎么再教导孩子那一套无用的道理,他希望家里的孩子明白,尤其是两个女儿,指望依靠男人,那是靠不住的,还得靠自己才行。 南平侯以为关正云性子平和,是个规规矩矩的人,结果谁能想到,他竟然这样语出惊人。 但他转念一想,也确实是如此,关盼外柔内刚,关晴桀骜不驯,教出来这样两个半点不驯服的女儿,可见当爹的并没有多规矩。 南平侯喝了口茶,说道,“我只是不想她太辛苦。” 关正云笑着说道,“侯爷就是太费心了,盼儿不是小孩子,她做事肯定有分寸,咱们当长辈的管得太多,反倒要叫他们厌烦,以己度人,您难道想有人在头顶管着。” 南平侯年轻时候就不爱被人管着,现在也是一样,关盼若是不爱被人管着,倒是像了她。 “我肯定不会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 南平侯说道。 “您不说,她心里也明白。” 关正云说道。 南平侯心里咯噔一声,如此岂不是要惹了关盼厌烦,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关正云道,“您是为她好,她心里明白,不会说什么。” 南平侯并没有被安慰到,心想果然养女儿是不容易的事情,好难啊。 关盼听说南平侯过来,处理了一点尾巴,就忙过来了。 看南平侯这一副愁云惨雾的模样,关盼道,“您这是怎么了?” 她又看看关正云,关正云说道,“天气热,带着两个孩子玩儿,大概是热着了。” 关盼恍然,叫人准备凉茶过来。 关正云问道,“你忙完了?” “没呢,事情多,我有几日要忙,麻烦你们要给我带孩子了。” 关盼说道。 关正云道,“我和你娘没空,你麻烦侯爷帮你带。” 南平侯立刻精神矍铄,他只以为关正云这样说是托词,信誓旦旦说道,“不麻烦,给我带就好,我最近也没什么事情。” 对此关盼有点疑惑,说道,“朝中无事吗?” 他总觉得南平侯太闲了。 南平侯说道,“我若有事,就该南下了。” 他人在皇城,但兵在外头,除非打仗,不然他经常都是闲着。 关盼点头没有再多问,南平侯则起身,时候不早,准备回去了。 关盼送他出门,南平侯又在院子里看看两个孩子,说道,“你爹这个人,当真是欣喜体贴,将孩子都交给我照看。” 关盼听出他的误会,笑道,“不是,他说真的,他今天还和我娘去湖上划船了,大概明天要去庙里,之后还得去其他地方,确实没空。” 南平侯的笑容渐渐消失。 第四百九十六章示弱 南平侯好一会说道,“你爹娘不帮着你带孩子,还要出去玩儿?” 关盼习以为常,说道,“不来玩到皇城做什么,上次来得匆忙,事情又多,他们俩哪里都没有去,这回自然是要去外头瞧瞧的,不然整日在家待着多可惜。” 南平侯说道,“你爹娘不是来看你弟弟的?” “哦,捎带着看看,还想给他说门亲事,可惜关晏谁也瞧不上,真是麻烦。” 关盼想想关晏这个年岁还不成亲,就觉得十分心烦。 南平侯说道,“我看你爹娘都不怎么着急,你这个姐姐倒是比他们还尽心。” 南平侯心说那对爹娘也太不靠谱了,不帮女儿带孩子,也不管儿子能不能成亲,还要出去玩儿,哪里有这样的爹娘? 关盼道,“那怎么办,总不能随便找个姑娘按着头让他成亲吧,我着急也是瞎着急。” 南平侯说道,“如此说来,沈策倒是替我省心。” 关盼笑了一声,说道,“您省的心,自然是夫人去补上的。”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随口说了这一句。 想来像南平侯这样出身高门的男子,受到的教导肯定是不容她置喙的,再者说了,他这个年岁,性子早已定了,怕是说什么都没用的。 南平侯说道,“你是觉得我照顾他们几个没有尽心?” 关盼遮掩道,“没有,这是觉得养大积玉有些不容易。” “不要拐弯抹角的,我知道你说的什么。” 南平侯笑道,关盼这点儿心眼,在他面前自然是不够用的。 关盼端着茶杯喝茶,沉默了一会儿。 南平侯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导你们几个,我就是那样长的,你祖父性情暴躁,心思都放在军务上,你祖母身体不好,我十来岁的时候,你姑姑出嫁,她后脚便去了,也没人同我说过,该怎么教养孩子,回头想想,我确实有许多不足之处。” 南平侯还是头一次在关盼面前这样说话,叫关盼有种无措的感觉。 关盼说道,“人无完人,我爹娘也是有些问题的,这谁也说不清楚,您不要担心,我看三个弟弟都很好,您日后多操心他们一些就好了。” 关盼吃软不吃硬,南平侯要是强硬地要跟他说什么,她肯定不会高兴。 南平侯又笑起来,起身道,“我得回府了,不打扰你。” 关盼道,“我送您出去。” 她站起来,送南平侯出门,两人一直走到大门口,谁都没有开口。 侍从牵着马过来,南平侯准备上马,又说道,“盼儿,为父虽有不足之处,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够多来府上,我心中明白,在你心中,我是这辈子比不过你爹的,不过也给我个机会,让我稍稍弥补你几分,并非勉强,只是觉得,你在这边待不了多久,就要回梅州城,想来我有生之年,与你相处的日子也不能很长久,得空就来陪我,好不好?” 南平侯看着关盼,神情十分温柔,又带着一些遗憾,叫关盼觉得有些难受。 一旁的侍卫强忍笑容,嘴角抽搐,只觉得浑身难受,听他们侯爷这样说话,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连脚指头都蜷缩起来,心想这件事情说给同僚们听,大伙儿估计是没人相信的。 关盼轻轻点头,“好,得空我会过去的。” “好了,回去歇着吧,坐了一下午,可别累着了。” 南平侯说道。 关盼继续答应着,她说道,“我觉得,教导子女的法子可以不一样,只有是真心关爱,不要自以为是就好。” “您立身以正,言传身教,弟弟们自然也是好的。” 南平侯面上带笑,心里却像,嗐,教那三个小子有什么办法,不听话乱来,只要抄家伙狠狠地打一顿就好了,一顿不行,那就多打几顿,有什么好费心的。 南平侯骑马离开,走出这条街,然后立刻对关盼侍卫说道,“今日这事儿,烂在肚子里知道吗,这话只有你们大姑娘能听!” 关盼已经出嫁,哪里还是什么姑娘,不过侯府那边私底下都管关盼叫大姑娘,南平侯也这样叫,关盼永远都是他疼爱的女儿。 侍卫咳嗽了一声,说道,“是,是,侯爷您放心,属下不会说出去的。” 他顿了一下,说道,“您刚才怎么那样?” 南平侯叹气,说道,“老子有什么办法,我这大姑娘别的不爱,就爱心软,不要旁人操心他,就爱操心旁人,那就让她操心操心我这个当爹的吧。” 侍卫没大听明白,南平侯也没有细说,他一直在想办法,如何能够对关盼更好一点儿。 不过他那日他被沈策点醒,关盼这个性情,他给得越多,便更让关盼累赘,还不如反过来,稍微示弱,反而能让关盼在他这边多操心一点儿。 南平侯也是没办法了,才想试一试,好在这办法没有让他失望,他一示弱,关盼便更加温和,丝毫没有想过南平侯这是在装。 太好骗了,南平侯心想,钟锦当年就是这样骗走了他的女儿吗。 关盼送走南平侯,也确实没有想那么多。 她就是这性子,对外人自然是很防备的,自己的亲人,她都有一副姐姐的心肠,即便是身为武将的生父,她也有点这毛病,关键是她自己还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准备往回走,关晏也正好回来,看她站在门口,说道,“姐姐怎么在门口站着,今晚上吃什么,我都饿了?” “不知道今天吃什么,娘去厨房了。” 关盼说道。 关晏一惊,“娘要干什么,火烧厨房吗?” 关盼笑道,“哪里至于,走吧,不要胡说。” 姐弟二人一起回去,谢容只是去厨房看什吃的,没打算亲自下厨。 雪团儿看见关晏回来,便扑过来,说道,“坐头头上。” 关盼和关晏都没有听懂,积玉在一旁说道,“舅舅,妹妹要坐在你肩膀上。” 关盼道,“这怎么行,谁这样抱她了。” “祖父把她架在肩膀上的,说是坐头上。” 积玉说道。 他没说的是,南平侯还想让他那么做,被积玉严词拒绝。 雪团儿抱着关晏的腿不撒手,非要让关晏把她架在肩膀上。 关晏根本不会拒绝,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满屋子都是雪团儿的笑声。 积玉说道,“娘,舅舅那么瘦,妹妹胖胖的,会不会把舅舅压倒。” 关盼被儿子逗笑,“不会,怎么会压倒。” 积玉心想,今天妹妹把他扑倒了。 唉,他什么时候才能够和大人一样,不怕被妹妹压倒。 关盼看他们玩得高兴,就问起今天他们在侯府做了什么。 积玉便说自己认识了陆家的孩子,和他一起玩了,瞧着还挺高兴的。 别家男孩子都爱折腾,但是积玉不一样,他很稳重,陆家那孩子也是个沉稳的,两个人只要坐在一起玩就好了,不用四处跑。 一家人吃过晚饭,正要各自散开,关晏逮住了关晴,关晴大叫道,“你要让我给你写什么东西!” 两人吵吵闹闹地离开,关盼带着关晗和两个孩子,也去屋里玩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亲戚太多 关盼手里头的事情实在不少,不过她昨天已经答应了南平侯,要经常过去,又想起昨日叫人送了布料过去,也不知道南平侯夫人挑得怎么样,便带着孩子过去了。 关晴今日没有一起过去,她被委以重任。 关晏年轻,也是轻狂的,因此有不少人针对他,他硬是被同僚强塞了任务,叫他写一篇有关孟圣人的祭文,这活儿无关朝廷机密,只是需要辞藻华丽,因此落到了关晴头上。 关晴得了哥哥的好处,只能答应下来,不能和关盼一起出门了。 关晴叮嘱道,“姐姐你出去可得小心些,别叫侯府那边的人给欺负了,知道吗,我知道侯爷是好的,不过其他人就说不定了。” 关盼笑道,“今儿太阳打哪里出来的,还关心行我了。” “我不操心你我操心谁,你可不知道,咱们家里头就你最好欺负了,”关晴说道,“我是很厉害的,关晏更坏,满肚子的黑水,就你最爱心软,容易被骗,实在叫我放心不下。” 关盼心想,妹妹到底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她瞧着很好欺负吗? 关晴打了个呵欠,准备去睡回笼觉。 关盼哭笑不得,带着俩孩子出门去了。 南平侯看她一早就过来,心想果然,这法子实在好用,昨日他才说了那样的话,盼儿今日便过来了,真是个傻的,好骗。 关盼安排好两个孩子,又和南平侯说了几句闲话,便去见了南平侯夫人。 南平侯夫人看她一早过来,笑道,“正好你来了,那料子是真不错,颜色好像比从前染的更鲜艳。” 关盼点头,“嗯,是不大一样,那料子是前两个月才送到我那边的,那染坊还因此惹上了官司,求到了我这,我帮着处置的,夫人喜欢就好。” 南平侯夫人道,“你实在仔细,可惜我当年生了一个就不想生了,若是有个姑娘像你这样仔细,也省得我费心。” 关盼道,“我听说高二姑娘性情温柔,端庄大方,嫁到这边来,肯定也能够帮您分忧。” 南平侯夫人则是一脸的担心,说道,“你和你婆母关系如何,我也没有婆母,实在不知道怎么和二姑娘来往。” 南平侯夫人经常过姐妹那里听说家里头婆媳争斗,妯娌暗算的,她一个都没有经历过,若是遇上婆媳争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关盼想了想,说道,“我们家都挺好,我婆母您也见过,性子极软,又有钟锦帮忙,虽然偶尔有争端,但也没什么太大的争端。” 南平侯夫人揉揉眉心,“也罢,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其实也担心儿子是有了媳妇忘了娘,那可是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啊。 “您不必太过担心,想来高二姑娘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关盼说道。 南平侯夫人心里没数,又拉着关盼去看别的东西。 关盼在这边待了一会儿,便出门去了陆氏的茶楼,女管事已经等在楼上。 她瞧见关盼,便请她坐下,说道,“太太您来了。” 关盼说道,“怎么样,看出什么没有?” “没什么问题,生意很好,想拿这个说辞打压这边的大掌柜,只怕不行。” 女管事说道。 关盼道,“不要紧,他那账本做的稀烂,一看就有问题,主要是得瞧瞧,他是谁家的亲戚。” 李三不大管事,底下自然就会有各种问题,譬如这个茶楼里,连跑堂的小厮都是掌柜小妾娘家的表弟,关盼可以不顾忌这些关系,但她想更谨慎些,最好能够体面地解决这些问题,不要闹得太难看。 女管事道,“太太,那您打算怎么办?” 关盼摇头,她才来了没几天,账本还没看完,至于办法,那太简单了,犯错的,一律送走,做得好的,继续任用。 至于他们背后的关系,关盼只要确保他们都得罪不起南平侯府就够了。 关盼也没做别的,就在茶楼上坐了一个多时辰,中午才回去。 当天下午,关盼就收到了拜帖,是茶楼掌柜的太太送过来的,说是准备明日上门。 关盼自是没有拒绝,于是第二日,就迎来了掌柜的太太。 那是个年近四旬,打扮得很是富贵的中年妇人,带了不少厚礼过来。 关盼也很客气,请她坐下喝茶。 这位太太夫家姓王,瞧见关盼,客客气气地称赞了一番,说道,“在李家的时候,我常听我娘说起太太呢,您身份尊贵,最近还要受累亲自看那劳什子账本,实在辛苦了,说起来咱们都是一条心的,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我家老王,不用客气。 。” 正巧,王太太的亲娘,是李老夫人身边的侍女,如今年岁不小了,在李家养老。 关盼说道,“不敢当,我不过是个寻常妇人罢了,不敢和什么李家攀扯,只是奉三公子的命,查查账,看看这两年赚了多少银钱,有没有人中饱私囊,那这我的银子当做自己的,我这人小气,一个铜子儿也不想分给旁人。” 很多时候,看不起女子的,大都是女子,这位王太太,便是很看不起关盼的。 她可不相信,一个女子能够翻起什么风浪,即便她是南平侯府的女儿那又如何,这等生意上的事情,她懂什么!他们家老夫人可是侯府出身,李家现在的当家主母,这茶叶生意难道还能从李家手里脱开,那不可能。 王太太笑得有些尴尬,说道,“这您就放心吧,谁敢从咱们账面上分走银子。” 关盼道,“是吗,那我这几日好好看看账本,你和王掌柜说一声,可别再出什么问题,若是之前有的,及时告诉我,我也不是那等爱追究的人。” 王太太连声说是,没有久待,很快就走了。 想来这些人都是和李家沾亲带故的,不过关盼也不担心,和李家沾亲带故,又不是和她关盼沾亲带故,李三或许会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心软,处置不干净,她可不会。 关盼没有卖王太太一个好,便是意味着她要下手,这段时间陆氏茶楼都有些人心惶惶,王掌柜也摸不准关盼想做什么,便找上了李三公子。 李三公子之前比较相信自家人,一开始自家人确实好用,再加上前两年皇城里头乱子多,他为了避免生事,都用和李家关系密切的人。 如今局势稳定下来,他就觉察出问题所在了。 但想要下手,只怕家里头那些得了好处的人要不安生,因此这事情落到了关盼头上。 这回关盼有要动手的苗头,便立刻有人跑到了李三公子面前来挑拨离间,说关盼借着南平侯府的势力,想把他们挤出去,日后三公子便再也得不到好处,总之话说得不好听,李二公子的娘家亲戚也掺和在里头,建议李三公子把关盼和钟锦挤走,他们一家独大。 关盼听说了这会儿,不由得想骂娘,李三为什么会把这么多李家人牵扯进来,陆氏可不是他一家的! 第四百九十八章都是一样的 此后几日,关盼一边处置这边的事情,一边还见了钟八爷和八太太。 关盼和他们夫妻的关系还是好的,二太太家的两个侄儿瞧见关盼,倒是一个比一个尴尬,小的那个本来想回去的,可是母亲来信,叫他和关盼这边亲近些,他就知道关盼肯定用了什么手段威胁他爹娘。 大的那个中了进士,倒是还有些分寸,在关盼面前非常客气,丝毫都没有流露出关盼的不满。 关盼不担心两个晚辈会翻出风浪,十分大度地没再理会,只是跟八太太商量,要给大的那个找个厉害的媳妇,她不介意帮着出聘礼。 她的精力还是放在自己俄事情上,还有人上门,关盼的手段也很厉害,她几乎是明示所有大小管事,她容不下李家的人,只有你们和李家的人断绝关系,那不管你们之前做过什么,都可以改换门庭,既往不咎。 李三倒是也知道这一点,他并没有阻拦的心思。 也是他从前年轻,觉得自己的就是李家的,可是他现在发现,这些人拿了他的好处,背地里还把他当傻子,他自然不会再管。 关盼的举措很有成效,不管是茶楼中,还是负责将茶叶送往北边的商队,都迅和李家的人划清界限,这件事情丝毫不费力。 李家倒是因此鸡飞狗跳,李三被闹得很是心烦,只觉得关盼这个表妹也是个麻烦,以一己之力给他添了这么多事情,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两人在南平侯府遇见,李三说道,“表妹,你就不能从其他地方下手,李家都快没我待的地方了。” 关盼这几日查出来不少事情,说道,“表哥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您怎么不说您是怎么管事的,那些人胡来,被抢走的可是你口袋的银子,你竟然能够容忍有人从手里拿钱,但凡你稍微严苛一点,也没人敢动作那么大。” 关盼这个人,不该她出的银钱,即便是出一个铜板,关盼都能够气死,看着那破破烂烂的账本,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关盼真是恨不得把李三揪出来打一顿。 她又说道,“原先是想着,表哥你见多识广,应该能够管好这边的事情,没想到您带头作乱,任人唯亲,搞得那些个管事们上行下效,不正之风由您而起,我看您日后还是坐着收银子,我和宋琦一分都不会多拿你的,我从自己名下多分一成给你。” 关盼已经不打算让李三管事了,他不是那块料,而且李家又是传统的大族,关系太麻烦了,关盼准备重新写一分契书,舍弃那一成,她可以少很多麻烦。 李三蹙眉,说道,“你们夫妻我是知道的,我可以不管事,那一成也不必给我,我怕你舍不得。” 关盼摇头,认真说道,“要给的,放心,我不是吃亏的人,你也注意些,你家里的亲戚实在不少,你又不打算成亲,还没孩子,这么多银子,日后打算给谁?” 李三笑了笑,调侃道,“表妹你果然是这个性子。” 关盼不知道他笑什么,其实李三是私底下听说了南平侯在关盼面前示弱,于是终于得到了他家大姑娘的关心,他实在是觉得这件事情很有意思,舅舅铁骨铮铮,七尺男儿,竟然要在这柔柔弱弱的妇人面前低头,也是有趣得很。 “我最近在考虑成婚的事情。” 李三说道。 关盼的神情一言难尽,直白道,“成婚之后再风流的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三叹气,“是啊,真是叫我为难。” 他看得多了,风流成性的男人,和妻儿的关系不会太好,但他大概是年纪大了,看着南平侯心甘情愿对女儿服软,便也想知道,有孩子是怎样的感觉,若是有了孩子,他就必须舍弃外头的人,不然养了孩子也是要成了仇人的。 这话他不好对关盼说,便准备再考虑考虑。 南平侯本来在教积玉骑马,听说外甥过来,正和关盼说话,便也来了。 他进门便瞧着两人,在前头的椅子上坐下,说道,“三郎来干什么,你可别欺负人。” 李三坐下说道,“舅舅放心不吧,我可不是表妹的对手,她厉害着呢。” 南平侯心想,他家大姑娘柔柔弱弱的,心地善良,难道还会欺负别人不成。 不过他嘴上说道,“那是,你妹妹确实厉害,心中有成算,像我,做事也牢靠,是比你强一点。” 他这么说,关盼便笑起来。 南平侯已经摸准了关盼的脉,关盼外表柔弱,心里头却不是这样,夸她厉害她才高兴。 李三真是没眼看,他想大喊一声“舅舅你清醒一点啊,你知道你这个大姑娘多有手段吗?” 有些妇人,是连自己的嫁妆都保不住的,可关盼现在名下有诸多商铺,她有的东西,真是一点都不比钟锦少。 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说道,“是,妹妹确实与众不同,很是聪敏。” 南平侯也高兴起来,只要你夸关盼,你就是我好好的大外甥。 场面一度很是令人迷惑,不过南平侯很快说起李家的事情,关盼便起身出去了,她听了李家的事情,实在没有规矩。 她去看孩子们。 积玉正和陆家的孩子在一起玩,雪团儿追着翠翠到处乱跑。 陆家郎君说道,“妹妹也这样吵闹的吗,我还以为只有弟弟才会到处乱跑呢,我还想让我娘生个安安静静的妹妹,那样才可爱。” 积玉对他区别对待的态度有些不满,说道,“都是小孩子,凭什么弟弟可以吵闹,妹妹就不可以,妹妹也可以的,我舅舅说了,只要不违背律法,妹妹也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和弟弟是一样的。” 陆家郎君觉得这话有点荒唐,说道,“妹妹和弟弟怎么能够一样,积玉你糊涂了。” 积玉坚持,“是一样的,我没有糊涂,别家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家的妹妹,和我是一样的,以后我们家的家业,她也可以继承,我有的,她一辈子都是我家的姑娘,反正只要她自己高兴就好。” 积玉深受关晴影响,十分疼爱妹妹,因此觉得只有他们家所有的东西都平分,才是公平的。 陆家郎君说道,“可是你妹妹继承家业,嫁人的话就是别家的了,她的名字也是写在别家族谱上的。” 积玉看着妹妹活泼的模样,对陆家郎君说道,“咱们只是因为会投胎,成了男孩子才得了便宜的,妹妹是女孩子,日后的路本来就很难,我当哥哥的,怎么能够再给她添麻烦。” 关盼在廊下听着,心想积玉真是太体贴了,他这么小,就已经开始帮着妹妹考虑这些事情了,实在难得。 陆家郎君说道,“女孩子怎么会不容易,她们长大以后,只要相夫教子,在家享清福就好了,我们男孩子才不容易。” 积玉沉吟片刻,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只道,“我没法子说服你,咱们想的不一样,这叫话不投机。” 他说完,便起身准备去接着骑马。 “对了,我妹妹这样也很可爱。” 他有点不高兴,本来以为陆家哥哥能够明白他的,结果他还是一个人。 算了,小姨说过,就算很多人都是一个想法,那也不一定是对的,他坚信他才是对的,身为哥哥,他会保护好妹妹的。 陆家郎君看积玉离开,便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第四百九十九章和好 两个小孩子因此闹起了矛盾,关盼也没有太多过问。 也不能说陆家郎君就是错的,毕竟她家的积玉,才是曲高和寡,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不过过了两天,积玉就和关盼说起这件事情。 他还是很喜欢和陆家哥哥当朋友的,可是他们吵架了,想要和好怕是有点不容易。 积玉很是困扰,说道,“娘,我那天不高兴,他说妹妹吵闹,可是我们雪团儿多可爱啊,她就是活泼了一点,怎么能说妹妹吵闹。” 说了半天,原来症结在这里,积玉是个护着妹妹的,他听不得有人说他妹妹不好。 关盼笑道,“娘那一日也在,你那个小哥哥不见得是说雪团儿的不好,他不是还给雪团儿送给礼物吗。” 积玉靠在关盼怀里,“那我该怎么办?” 关盼没有出主意,反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办?” 积玉说道,“祖父跟我说,要我和陆家哥哥打一架,我们就能和好了。” 关盼一时无语,这还真是南平侯能够想出来的主意,打一架。 “那你觉得怎么样?” 关盼笑道。 积玉蹙眉,“怎么能够打架,那样不好。” 他以前也和小孩子打架,不过都是因为那些小孩子太叫人讨厌了,陆家这个哥哥,也是很和气的人,他们打不起来。 关盼抱着他,母子二人都坐在床上,关盼柔声说道,“娘那日听你们说话了,你看重妹妹,可是陆家哥哥觉得自己比女孩子更重要更厉害,你觉得不高兴,是不是?” 积玉点头,“娘,只有咱们家才觉得妹妹和我是一样的,别人都不这样想。” 要是个性子软的,肯定随大流去了,但积玉不愧是他爹娘的儿子,性情非常坚韧,他这几日听别人说了很多,但仍旧坚持自己是对的,他不怀疑自己,但仍然因此觉得很心烦。 关盼说道,“正是这样啊,咱们家和别家确实不大一样,你还记得你有一回因着不信神佛,和婉婉吵架了吗?” 积玉还记得这件事情,他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婉婉信神佛,我不信,我们都没有错,只是想法不一样。” “可是这一回不一样,娘,我觉得他们是错的。” 妹妹为什么就不能和弟弟做一样的事情呢? 妹妹也可以的。 关盼安慰儿子,说道,“这世道就是如此,你要是大声和他们吵架,他们会说你才是错的,有些事情,我们心里明白就好。” 积玉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我不想去道歉。” 信不信神佛,那是不要紧的事情,因为神佛就只是雕像,又冷又硬,没有感情。 但是妹妹不一样,妹妹是活生生的,又漂亮又活泼,她为什么要被偏待。 积玉还太小,他认定的事情,并不想更改。 “我又没有朋友了。” 积玉靠在关盼怀里,有点可惜。 关盼有些不知道要拿这孩子怎么办,难道要他去道歉吗,为他没有做错的事情。 “娘也不知道怎么办,娘再给你找几个朋友吧,好不好?” 关盼拍着儿子的后背。 积玉说道,“没事,娘,我有点不高兴,我过两天就好了。” 关盼亲亲他的脸,“那你这两天跟娘一起玩,什么时候高兴了,再一个人好吗?” 母亲的安慰十分管用,积玉答应下来,倚在关盼身上,娘当然是比朋友更好的。 不过没等到积玉去道歉,陆家郎君也很苦恼,求助了他爹。 这日在侯府,陆诤亲自带着儿子过来找积玉,关盼也在。 陆诤说道,“我还当小孩子吵架都是小事,过两日就能好,没想到还得我亲自过来。” 他只是觉得很有趣,并无苛责之意。 关盼客气道,“我家积玉是个执拗的。” 陆郎君名叫陆弗,他比积玉大了两岁,这会儿有点不好意思。 积玉一脸的严肃,他担心陆弗是觉得打架打不过自己,所以带了自己的爹过来。 陆弗当然没有这个意思,瞧见积玉这样严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南平侯和沈策父子二人很快过来,几人寒暄之后,关盼看两个小孩子不时悄悄相互看一眼,便说道,“积玉,和哥哥去外头玩儿吧。” 陆弗上前,主动牵着积玉的手,两个小孩子就去外头了。 陆诤揉揉眉心,他好不容易这日休沐,还得操心儿子的事情,实在有些累了。 南平侯心里想,小男孩打架,那不是寻常事情吗,至于一家人都坐在这里,等着两个小孩子讲和吗? 他对关盼说道,“积玉这孩子,想的事情和其他孩子不大一样。” 关盼说道,“是我和钟锦教导出来的,您知道我的性子,我也是个不驯的,并不觉得自己弱于男子,没想到他这样放在心上,还打算保护妹妹。” 总而言之,已经胡乱教导出来了,他们母子不觉得自己有错,更不会改。 沈策沉吟片刻,说道,“若是从前,我定是不能明白这些事情的,不过现在认识了姐姐,便觉得那些话是有道理的。” 关盼笑笑,说道,“若是觉得有道理,日后可要厚待你妻女,我教导积玉,也从来不指望能够改变别人,只是希望积玉日后厚待他身边的女子,你们大概很难明白,我们这些女子的难处。” 想要改变别人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这是关盼活了这些年来看明白的事情。 只要保证自己不改变,这就够了。 沈策说道,“姐姐的教导,我会放在心上的。” “这算得上什么教导。” 关盼摇头,端着茶杯喝了口茶。 陆诤则是在想,关家这一对姐妹,的确是很不一样。 积玉和陆弗一起出去,陆弗自认是哥哥,先说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说你家妹妹的不是,她很可爱,也很聪明。” 积玉毫不谦虚,说道,“是,我妹妹她很好的。” 陆弗接着说道,“我回去问了我祖父,他说,没人说过女子和男子是一样的,可是他还说,没人说过的事情,也不一定就是错的。” 积玉本想说我肯定没有错,但是他想,他们都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不知道对错,也是寻常事情,他没有必要争吵生气。 陆弗已经退了一步,他在等着积玉也退一步。 积玉并没有说自己有错,他只是说道,“嗯,这不怪阿弗哥哥,不过我还是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哥哥虽然不这样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积玉自然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他退了一步,但不是在认错上。 他们还可以做朋友,即便看法不一样,这应当不要紧,因为他和婉婉也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不一样,可他们还是很亲近,所有的朋友里,婉婉是他最喜欢的人了。 他们对神佛的看法不一样,但他们都喜欢读书,还喜欢翠翠和花花。 这就够了。 陆弗听他说还可以做朋友,神情便好了许多,说道,“我这两日还看了别的书,想和你说来着。” 积玉点头,笑着看陆弗。 两人顺利和好,这可是南平侯府、陆家以及关家的大事,大人们都松了口气。 第五百章小事一桩 关盼处理好儿子的事情,才去办其他事情。 关盼快刀斩乱麻,很快就处置了不少人,也惹了许多事端,尤其是李家的亲戚。 李三公子已经躲到僻静地方去了,没人找得到他,便有人一急之下,找到了关盼这里。 关盼什么都不担心,她这日都在写信,准备送去钟锦那边,没有大事,都是和孩子们有关系的趣事。 李家几位远亲便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关盼神情平和,在堂屋里和女眷们见面。 青苹说道,“太太,她们都喊您大姑娘,肯定是从侯府打听到了什么,喊得可亲热了,奴婢听着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关盼一听,神色简直一言难尽,说道,“我父亲也真是的,你看看积玉都多大了,他非要喊我姑娘,只有大这个字喊得没错,我十来岁的时候都没人这么喊我。” 按理来说,南平侯叫她的名字,侯府那些人该喊她姑奶奶,南平侯非要另辟蹊径,那些侍女侍从围着他们侯爷,也喊起了大姑娘。 青苹玩笑说道,“姑娘姑娘地喊着,说不定还能将您喊得年轻几岁。” 关盼闻言笑起来,“年轻这两个字,真是离我太远了,你知道吗,我最近瞧见那些姑娘,是真的眼红,年轻漂亮,跟春日里开得花儿似的,一说话清凌凌地好听,别说男人看着心动,我看着都觉得高兴,我已经过了那个年岁。” 她从前完全不会担心有人比过她,在钟锦面前更是自信,如今她眼角生了细纹,偶尔发间还有一两根白发,她没有老,但也不年轻了。 青苹睁大眼睛,“太太,您还是给我们这些长得丑的一条活路吧,您那镜子我看得缓一缓,您竟然觉得自己不够好看了,您听听这像话吗。” 在青苹看来,关盼不如小姑娘年轻,可她完全担得起“美貌”二字,寻常的小姑娘或许够美,但绝对没有她这样的风韵,就连关盼都觉得自己老了不好看了,她们这些人怕是真的没活路了。 关盼扶着鬓发,说道,“那好,回头给我换个模糊些的镜子。” 主仆二人说笑着进了院子里,很快又走进了堂屋。 堂屋里好些女眷,关盼扫过一眼,客气道,“我来迟了。” “哪里,大姑娘诸事繁忙,我们等一等也不碍事,都是一家人。” 为首的妇人打扮得十分隆重,衣着华贵,看起来非常体面,她甚至压过了关盼的风头。 说是做客,关盼觉得她们更像是来吓唬人的。 关盼心情实在好不起来,陆氏茶园的所有生意,都是钟锦辛苦撑起来的,甚至他们在皇城还得罪了人,钟锦在牢狱之中熬了些日子,所有都来之不易。 他们在皇城的茶楼,一开始关系就很复杂,关盼并不在意这些,甚至她现在还要私下给某些人送银子,这是免不了的。 李家的亲眷们的,大概也是借着李三拓开关系的时候塞进去的,用来联系各方,不过时日长久,有些人就忘了天高地厚。 也是李三不够谨慎,塞进去的人多了,他才发现关系乱了,之前大概也想解决,不过皇城生乱,他家年后也乱,再加上指望关盼夫妻俩当那把刀,他就没管。 其实当时就不该怎么做的,他们当时已经放倒了宋家,大可以花费时间去赢得皇城这些贵人们的心,而不是靠着乱七八糟的关系。 如今也到了该拨乱反正的时候。 当然,关盼没想着过河拆桥,为陆氏做过事情的人,她不会追究太多,看在李三公子的面子上,也不会非要闹得鸡飞狗跳。 就说面前这位太太,她是李家二太太的娘家亲戚,是姑表姐还是姨表姐,关盼没有搞清楚,不管什么亲戚,她今天都是来给李家二太太讨说法的。 “一家人?” 关盼疑惑道。 旁边有人解释,“您是南平侯府的大姑娘,咱们是李家的亲戚,咱们不是一家人,还能和谁是一家人。” 妇人们都笑着,关盼懒得笑,说道,“正是呢,我也算是侯府的亲戚,正好,诸位嫂子弟妹也给我一个面子,把各家的账本整理清楚,免得我还要辛苦去查。” 关盼这句话开门见山,那是一点体面都没有留住。 “大姑娘,咱们可是一家人啊,您那摊子铺得那么大,没有自家人,哪里忙得过来,是吧。” 李二太太的表姐说道。 关盼心想,做生意,还是得亲兄弟明算账,绝对不能把亲戚们搅和进来。 关盼喝了口茶,依旧客客气气,“最近天气热,我看了那些账本,便更叫我觉得心烦,我实在不想日后查账的时候,再瞧见这些事情,只是前两年都是三公子管事,我就不说什么了,之后是我管事,我不好追究三公子是如何管事的,从前的事情,我也既往不咎,日后便不行了。” “我从来不稀里糊涂地管事。” 关盼手里的茶杯磕在桌子上,杯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也是她今日的回来。 几位太太脸色都变了,小声说起话来。 李二太太的表姐紧紧蹙眉,也是最冷静的,她制止了众人,说道,“看来大姑娘之意已决,我等便不说什么了。” 关盼说道,“银钱扔进水里,都能听见响声呢,不声不响的就没了,这可不行。” 关盼说罢,笑着送客。 几个妇人都沉着脸走了,虽然没有大吵大闹,但显而易见,她们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人倒是还算客气,隔了两日又有人请关盼出去喝茶,这回关盼见到的不是女眷,是男子。 他们本来是不想亲自来见一个女人的,可惜闹成这样,也是没办法了。 关盼坐在茶楼上,态度依旧强硬,半点不为所动。 于是隔了两日,陆氏的茶楼,商队,就都出了问题。 商队有一批货要送到北边的互市上,到了皇城,但一直被扣押,迟迟不能发出,茶楼之中有人闹事,还有人编出了话本子,暗讽关盼身为女子却抛头露面,倒是没人敢拿她的身份说事。 关盼这边出了问题,关晏、沈策两个人是着急的。 但关盼没让他们插手这事儿,南平侯倒是很冷静,他不是要关盼开口求他才肯帮忙,而是觉得,只要关盼不开口,她应该是觉得自己能够办好。 就连李三也从李家那烂摊子暂时抽身,来找关盼说话。 李三说道,“表妹打算怎么办?” 关盼道,“我不着急,卖不到北边,那就卖到南边的商船上好了。” 北边有互市,南边也有大型的商船,这两年茶叶是从来不愁卖的。 李三道,“那北边呢,表妹你不会就不管了。” 关盼笑着说道,“那可是互市啊。” 李三陡然一惊,蹦起来说道,“老子真是作孽,怎么有你这样的表妹。” 说完,李三就走了。 这事儿也简单,互市是从去年才开的,陆氏卖出来的茶叶得缴税,那真是一笔巨额的税款,有人不让茶叶去北边,那就不能缴税,这事要是闹大了,李家只怕要被人扣上一个祸国的名声,不怪她着急。 晚上关晏回来,跟她传信,说道,“姐姐放心,这事儿马上就要完了。” 第五百零一章合不来 关盼一开始也有点着急,不过关晏到底不简单,他认识户部的人,知道互市那边的税款能够充盈国库,便建议关盼只要等着就好。 李家关系复杂,关晏这关系也不简单,李家本来想威胁关盼,结果自讨苦吃。 关盼赢得兵不血刃。 “晏儿,权势真是个好东西啊。” 关盼说道。 关晏笑道,“是他们先下手的,咱们户部几位大人缺钱缺得睡不着觉,怎么舍得没了这么一大笔税款。” 关盼沉吟片刻,说道,“还是得谨慎些才好。” 关晏道,“姐姐太谨慎了,姐夫手里的粮食生意,早就和那位密不可分,你得有些底气才是。” 关盼叹气,“真是麻烦,钱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生意做到这个地步,不免就叫人有些心惊了。 关晏看她烦心,说道,“齐国公府之事,你们折进去那么多银子,朝中都知道,陆家还想让户部从齐国公府抄出来的银钱弥补你们的,户部哪里肯,他们心里都有数,姐姐你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朝中没有那么乱的,不至于什么时候都要不顾王法。” 关盼说道,“你姐姐经不起吓唬,没办法,还是吓唬了好几回。” 因此每次牵扯到那些人,关盼都有一种风声鹤唳的感觉。 关晏给她倒茶,又安慰几句,“没事,姐姐行得正坐得住。” 关盼看她,“哪个做生意的经得起查,你可别说了。” 关晏苦笑不得,“姐姐喝茶,再吃块点心。” 叫外人去说,一般是瞧不出关盼有什么问题的,大家都觉得她性情端方,行事有度,就连齐国公府也敢硬抗着,按理说她胆子应该很大,其实完全不是。 她慌张无措的时候也很多,尤其这两年一听见官府的事情,她就恨不得昏死过去。 他家姐姐,也跟寻常的姐姐是一样的,也有害怕得不知所措的时候。 “我从前就说过,我会保护好姐姐的,我在一日,姐姐必定平安无事。” 关晏说道。 关盼听弟弟这样说,看着弟弟好半晌,说道,“真是长大了,我怎么总觉得你还小。” 她这个当姐姐的,总觉得自己一个人的年岁在增长,她的弟妹一直都是孩子。 事实上根本不是那样的,正如关晴所说,关晏是个很厉害的人,年纪轻轻已经在朝中做出过不少事情,能够在一群老狐狸里头周旋,关晏才不是好欺负的。 关晏说道,“怎么会还小,真觉得我小,你怎么还催着我成亲。” 姐弟二人相视一笑,关盼目光中多了信任,“我和你姐夫会规规矩矩的做事,你也是一样。” 关晏颔首,“姐姐放心。” 关晏心想,他或许不能改变朝局,不能能够足够名留青史的人物,但是保护好自己的家里人,已经足够了。 李三回家鸡飞狗跳地闹了一番,只觉得自己十分命苦,遇上这么个表妹,本来是想让她当刀子的,结果自己还是成了那把刀,得罪了家里头一群人。 好在关盼反应很快,多分给了李三一成银钱,他这才心安,不过那些人很快就惦记到了他头上,少不得一番折腾。 关盼可不管这些事情,她还要收尾,重新安排人开始做事。 关盼好一通忙,连着几日都在外头,这日去南平侯府接孩子回家,看着两个孩子已经和好,关盼便放心许多。 她同时也收到了高二姑娘的帖子,请她去京郊避暑。 帖子是沈策亲自送的,高二姑娘没有请太多人,只有非常熟悉的人才收到了帖子,简而言之,高二姑娘就是想见见关盼,也算是她的姑姐。 按礼说都要成婚了,高二姑娘不能出门,但是规矩都是人定的,她挑在这个时候,或许是有点想法,但可以想见,这位二姑娘并不是将规矩看得很重的女子。 关盼没有拒绝,和关晴一起带着俩孩子过去了,陆弗也和积玉一起过来,高家也带着几个孩子。 总之小孩子多了,很是热闹。 这日上午,众人才到了京郊,关盼想起了那位王太后家的姑娘,她刚刚生下雪团儿的那一年,那姑娘围着沈策转,想要嫁给他,如今那个姑娘音信全无,这个皇城,实在变得太快,关盼总觉得梅州城更叫人踏实。 高二姑娘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冠,身穿青色道袍,梳着发髻,手上有个拂尘,她钓鱼似的拿着拂尘逗小孩子玩儿,笑得很高兴,姐妹俩年级都不大,高大姑娘十七,二姑娘十六岁,都不大。 关晴说道,“那是二姑娘的姐姐。” 高二姑娘一把拽着姐姐往前走,她姐姐差点被拽倒了,不过看见客人进来,她便没有和妹妹理论,姐妹二人笑着上前。 关盼姐妹二人也很客气,高二姑娘喊了一声姐姐,高大姑娘则笑道,“关姐姐,我听关晴姐姐说过您,您能自己处理外头的生意,真是特别厉害,我要是有个像您这样的姐姐,也不怕非得当女冠去了。” 关晴有关盼养着,因此底气十足谁也不怕,可惜高大姑娘要和家里人争斗,便只能借着守寡的名义当女冠,就这还朝不保夕的,指不定哪天就真的被逼着还俗出嫁去了。 高二姑娘头疼道,“关姐姐,我姐姐就这个性情,您别见怪。” 关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得体,道,“不妨事的,自个高兴就好。” 高大姑娘对妹妹说道,“就你话多。” 高二姑娘不想和这个不靠谱的姐姐多嘴,挽着关盼在凉亭里坐下。 高二姑娘和沈策常有书信来往,言辞间她就能够看出来,沈策挺喜欢这个姐姐,即便关盼的身份复杂,很多人都不把关盼放在眼里,有说过关盼不好的那些姑娘,沈策连正眼都没有给过。 高二姑娘也是因此,想要见见沈策看重的家里人,好在关盼看起来很好相处,想来关晴也是给她说过好话的。 高二姑娘轻声慢语,说道,“姐姐喜欢喝什么茶?” 关盼还真是说不好,道,“都可以。” 高大姑娘更敏锐些,笑道,“喝什么茶,这天儿都叫人热晕了,叫人拿些兵的上来,关家姐姐什么好茶没有,可不稀罕你那一点儿。” 其实她是看出来了,关盼大概对茶不是很感兴趣。 高二姑娘得了姐姐提点,赶紧叫人端了几碗冰酥酪上来,几个孩子也得了吃的,在一旁边吃边玩。 关盼尝了一口,心想自己大概是和这些闺秀们相处不来的。 听说她看上沈策之前,还出了一道题目,沈策解出来之后,她才准备出嫁,是很好很有才情的姑娘,大概能和关盼拨弄算盘的本事旗鼓相当。 几个女子坐在凉亭中,东拉西扯硬着没有冷场,但气氛也不如何。 下午孩子困了,关盼去哄孩子们睡觉,高二姑娘赶紧喊着关晴和自家姐姐,想知道关盼是怎么看她的,高二姑娘自己很严格,绝对不要和家里任何一个亲眷有罅隙。 关盼打了个喷嚏,觉得高二姑娘挺好就是不爱说话。 第五百零二章焦虑的小姑娘 关晴觉得高二姑娘想得太多,直白道,“我姐姐喜欢不喜欢你有什么要紧,沈策喜欢你不就好了,你又不和我姐姐过日子,再说了,她也没有不喜欢你,除了得罪她的人,她跟谁都合得来。” 高二姑娘抬起下巴说道,“我和外人怎么能够一样,你姐姐是我的姑姐呢。” 高二姑娘还有点儿天真性情,高家被她生母打理得井井有条,但是家里头的女眷难免有些争端,高二姑娘觉得这些事情得防患于未然,以免日后有什么争端。 关晴不是很能理解她的想法,起身说道,“你别想那么多了,我姐姐以后还要回梅州城过日子的。” “怎么还要回去?” 高大姑娘把拂尘扔到旁边,“关姐姐她不想留在皇城?” “我姐姐故土难离,以后每年过来住些日子,也是住在关家,”关晴说道,“我觉得你倒是问问她,她是怎么管着家里头的。”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也不一定有用,钟家小门小户的,和你们这种大户人家不一样。” 高二姑娘托着下巴,轻轻叹气。 她其实就是快要成婚了,有些焦虑,不知道该做什么,可惜关晴和高大姑娘这俩都是没心没肺的,她和已经出嫁的表姐们都不亲近,也不知道成婚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关盼下午睡觉起来,雪团儿便要出去玩儿,关盼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出去。 积玉和陆弗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雪团儿忽然说道,“爹,娘,我想爹,爹呢。” 关盼闻言,将女儿抱起来,心疼道,“想爹爹了,爹爹再过些日子就来了,教他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还想吃肉,吃豆子。” 雪团儿念叨起来。 她在关盼耳边念叨,高二姑娘从旁边走过来,道,“雪团儿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准备。” 关盼瞧见她过来,笑着说道,“别听她的,就知道跟人撒娇,什么都想要。” 雪团儿笑着看高二姑娘,喊道,“姐姐。” 高二姑娘一高兴,便将雪团儿抱了过去,“不能叫姐姐。” 关盼说道,“叫舅母。” 高二姑娘抿唇笑起来,心想她成亲之后,说不定也能生个孩子,若是姑娘,能像雪团儿最好,真是漂亮。 关盼忽然说道,“是不是害怕?” 高二姑娘抬头看着关盼,关盼接着说道,“我也是十六的时候嫁人,又出了事情,临时决定要嫁给雪团儿她爹,那时候乱七八糟的是,不知怎么就嫁人了,我当时就很害怕。” 高二姑娘抱了雪团儿一会就胳膊疼,关盼把孩子接过去。 高二姑娘说道,“是有些担心,不知道嫁过去该做什么。” 关盼道,“别想那么多,侯府都是很和气的人,思虑太重可不好。” 两人就这么说了一会儿,高二姑娘道,“姐姐你抱这么久不累?” 关盼道,“也是惯了的,不觉得累。” 高二姑娘又伸手去抱雪团儿,雪团儿也是姐姐、姐姐地喊,不肯改口。 在这里待到下午,关盼便回了府上。 高二姑娘还不打算回去,送走关盼便对高大姑娘说道,“姐姐,我看关姐姐人很不错,反正你也是要还俗的,不如就嫁给她弟弟好了,反正爹娘和祖父都很喜欢小关大人。” 高大姑娘一甩拂尘,笑道,“呵,贫道一心修炼,无心凡尘俗世,你自己嫁人去,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高二姑娘嘲笑道,“你就是个假的,还真当自己是个女冠了,你看过几页道家的典籍。” 姐妹二人争吵起来,高二姑娘对姐姐很是无话可说,两人不欢而散。 此后倒是没再有什么大事,关盼打理生意,日子也过得很是清闲,只是每日瞧着她爹娘一起出门,难免想念钟锦。 钟锦人还没来,关盼先收到了那边的信,有钟锦写的,还有其他人写的。 钟锦的信跟他的人一样,都是简单平和的,无非是想念关盼想念孩子,担心他们母子几个的日子过得不好之类。 但其他信就有意思了,几个女管事都暗戳戳的在信里说,钟锦有天晚上去喝酒,有人带了一屋子姑娘过去让他挑选,好在钟锦走得很快,信里还说她们都会帮忙看着的。 关盼垂下眼眸,心想哪个这么好的胆量,挖她的墙角,日后江宁府的生意都不必做了吧。 好大的胆子难道不知道她关盼是什么人吗。 这些人也真是的,做生意就生意,干什么非要瞎折腾,把小姑娘当做筹谋来交易,怎么可能长就得了。 钟锦她是信得过的,不会出什么事情。 关盼心想,钟锦是真的叫她很省心了,没什么不好。 关盼在家里忙了几日,晚上谢容过来找她,叫她明日一起去庙里上香。 关盼打破,“去庙里做什么,我又不信那个。” 谢容道,“好像我信似的。” “那您过去干什么。” 关盼把账本锁在抽屉里。 “哦,大瑶华寺的素斋好吃,你没听说过吗,你爹很有兴趣,明日关晏也有空,一家人都过去。” 谢容说道。 关盼闻言,“那行,我明天早点起来。” 谢容起身离开,又说道,“别整日惦记着银子了,钱赚不完,真给窝在家里头有什么意思,也不嫌烦。” 关盼笑着送她出去,说道,“看您,就是不会说话,明明是来叫我出去玩儿,怕我累着,说得却不是这个意思,也就是我体贴,能够明白,这要是关晴说,她得跟你吵架。” 谢容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扭头走了。 谢容从不这样对儿女说什么我想你,我关心你这样体贴直白的话,叫关盼这样拆穿,实在是别扭得很。 走出几步远,谢容还能够听到关盼的笑声,心想关盼可真是胆子大了,从前她们母女哪里会这样说话,关盼那时候才不敢笑话谢容,现在都有这个胆量了。 第二日一早,关家一家子就上了马车,准备去寺庙里。 关晏抱走了两个外甥,对关盼说道,“我累死了,今天本来是不想早起的,还想歇一日,结果又要出门。” 关盼道,“累着了,要不你在家歇一会。” 关晏摇头,“不了,一家人都出去,怎么能够少了我,我还是得出去的,我今天带着孩子玩儿去。” 雪团儿搂着关晏的脖子,就要说要坐在他头上。 关晏二话不说,就举着雪团儿坐上去,乐呵呵地出门去了。 关盼对青苹说道,“真是要宠坏了,日后可怎么办。” “不会,有您镇着。” 青苹说道。 第五百零三章可遇不可求 大瑶华寺的素斋也不知道多好吃,关盼在路上听关晴说,去的达官贵人,一饭难求,这顿饭还是关正云夫妻俩捐了香油钱才定下的,还捐得挺多。 关盼不解,说道,“这叫什么事情,哪里的饭不好吃,非要到寺庙里头吃素,雪团儿都不爱吃素。” 关晴双手合十,说道,“姐姐你不懂,人家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关盼道,“我是不能懂,捐了多少银子?” 她只关心这个。 关晴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关盼说道,“二两?” “姐姐做梦呢?” “二十两?” 关盼觉得二十两已经到头了,在皇城最贵的酒楼里头吃一顿,最多也就十两差不多,这就顶天了,二十两她听着都觉得心疼。 关晴抚着姐姐的手臂,温柔说道,“是二百两。” 关盼差点厥过去,尖叫道,“二百两,这不是打劫呢,这饭要是不好吃,我得去掀了它的锅灶!” 关晴安慰道,“姐姐冷静点,姐姐不要着急,咱们家也不差这点银子是不是,爹娘也很有钱的,也不要咱们出钱,咱们就是去占便宜的,你这样想,能不能高兴一些。” 关盼心说我高兴个屁,她靠在关晴怀里不说话了,关晴搂着姐姐继续安慰,“咱们家八个人,均下来一个人也不多,是吧,大不了咱们一会儿多吃点,别心疼了,叫娘瞧见,又要说你小气。” “我就是小气,我什么时候大方过。” 关盼面无表情地说道。 关晴安慰了姐姐好一会,帮她顺气,“你不能在娘面前丢了面子,不然她要笑话你很多天的。” “让她笑话好了,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关盼哼道。 关晴忍不住笑起来。 关正云和谢容的马车里,谢容说道,“你信不信,这会儿关晴肯定和她姐姐说我又花了银子,她姐姐肯在倒在关晴身上,捂着胸口说我疯了。” 说着,谢容也觉得好笑,倒在丈夫怀里,学这关盼平日说话的口气,“唉,真是胡闹,乱花钱,没有轻重。” 她说着,哈哈笑起来,关正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哪里有当娘的这样说女儿。” “她就是很小气的,夏天连几身衣服都不多做,今日又穿了那件绿裙子。” 谢容摆弄着自己身上的衣裙,她这些年过得很好,为了今日出门,还特地换了新衣服,瞧着都年轻了几岁。 “她也就是俭省了一些,不是小气,”关正云帮她整理好裙子,说道,“你这裙子,瞧着不像今年的试样。” 谢容今日有些过于活泼了,关正云不知道她怎么这样高兴,她平日也是很稳重的,今日全然不同,倒是流露出更多的明媚姿态来,像个小姑娘。 谢容坐直了身子,认真说道,“这是我十四岁的时候,皇城时新的样式,我当时就穿着这样的裙子,只是料子并不好,颜色也老气,也是那会儿的夏天,我和谢家的女眷一起到大瑶华寺。” 生在谢家这样的孩子多的人家,谢容这个庶女实在过得不好,她也想着学那些庶姐妹,跟在嫡出的身后,可她才十几岁,就有了侬丽的姿容,就算身上披着麻布,也是鹤立鸡群。 她因此几乎没办法得到任何姊妹的喜欢,更不提依附谁了,她从未因这姿容得到任何好处。 那一次出门也是,她一位嫡姐那时候已经定亲,据说少年英才,长相俊秀且前途无量。 谢容对这些事情本来不感兴趣,但那位英才一眼在谢家姊妹中瞧见了最好看的谢容,还跟家里人提议,要谢容跟着她姐姐嫁过来当妾室。 谢家众姊妹大怒,骂谢容是个狐狸精,勾引姐夫。 谢容很委屈,据理力争并且发誓绝对不会当妾侍,但饶是如此,她还是被撕毁了唯一的一件漂亮衣裙。 谢容也不是吃素的,一怒之下搅和了嫡姐的亲事,还在佛堂大骂那位姐夫想要侮辱她,两家人彻底坏了关系,谢容挨了一顿打,被送到庄子上住了半年。 如今想起来,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谢容靠在丈夫肩膀上,说道,“那时候寺里的素斋就很好吃,我那裙子被撕坏的时候,我还在吃点心,甜味淡淡的,我本来要更惨的,有个年轻僧人,说我有大造化,我这才逃过一劫,这么说起来,二百两也不多,是吧。” 关正云拉着妻子的手,说道,“都过去了。” 谢容笑眯眯的,“是啊,那些欺负过我的人,尤其是谢家的人,他们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谢家的人做梦都想不到,那庶女的儿子,把偌大谢家折腾得天翻地覆,往后三代都不能科举,对于谢家这样的“书香门第”来说,没有读书人,那还不如死了。 谢容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有拍手称快,对于谢家更是半点怜悯都没有。 关盼不吃亏的性子,大概是像她的。 一家人下了马车,关盼哀怨地看着爹娘。 谢容瞧见关盼,有些想笑,她从关盼头上将那支有些华丽的八宝簪摘下来,戴在自己头上,换了自己那支素净的给她,说道,“配我这裙子更好,走吧。” 关盼劝自己,这是亲娘,稍微宽容些吧。 寺庙里有人进出,不过还算清静。 关盼很快也注意到谢容今日的不同,她说话都很轻快,牵着积玉的手和外孙说笑。 关盼说道,“这是怎么了,二百两的斋饭教她这样高兴,跟个小姑娘似的。” 关正云悠悠说道,“你娘从前也是从小姑娘长过来的。” 他在后面看着谢容,心想日后谢容再想起大瑶华寺,想起来的就不是她十四岁的时候受苦受难的过往,而是今日带着子女们一起过来,高高兴兴地一起吃素斋,儿孙绕膝。 关晴说道,“在爹眼里,娘肯定年年十八岁,岁岁小姑娘。” 关盼道,“你瞧着很是羡慕啊。” 关晴点头,“虽然我不想嫁人,但是瞧着爹娘这样和睦,相互关爱,我当然觉得很好,若我能有这样的机会,当然也不会放过。” 可惜她没有这个命数。 关盼道,“我也有点儿想你姐夫了。” 关晴撇嘴,哼,就知道在她面前显摆。 关晏肩膀上坐着一个小祖宗,心想这就是他迟迟不能成婚的原因了。 他想娶的妻子,性情如何,喜好如何,出身如何,都不是最要紧的,他也希望自己和妻子能够像爹娘一样,不是举案齐眉,而是心意相通,相互了解,爱着彼此,就算有了孙儿,他们也能够相互扶持,而不是像许多夫妻一样,凑合着过日子。 情爱是这世上最便宜也最贵重的东西,可遇不可求。 第五百零四章巧遇 这一家子都是不信神佛的,因此谁也没想去拜佛,只是在偌大的佛寺中四处观赏,等到了时候就一起去吃斋饭。 积玉这下子就很发愁了,他上去牵着谢容的手,说道,“祖母不去拜佛吗?” 他最近也不喊外祖母了,直接喊得是祖母,听起来更加亲近。 谢容怜爱地看着外孙,说道,“傻孩子,你觉得祖母是喜欢会去拜佛的人吗,我是不信那些个神神鬼鬼,因果报应的。” 要是她自己不争气,她儿子不争气,谢家肯定还像从前一样,依旧风风光光地过他们的好日子,她生母也只能是一条冤魂。 但是她儿子厉害啊,一手将谢家拽下来,让谢家深陷泥潭,如此,她生母方能安歇,她也可以不惦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活得更加轻松一些。 这不是神佛为她做的,这是她儿子为她做的。 “我知道祖母不信,娘还肯做做样子呢。” 积玉说道。 谢容摸他的头,说道,“走吧,祖母虽然不信,不过祖母可以带你过去。” 积玉小声说道,“谢谢祖母。” 谢容心想我还不知道你这小子在想什么吗? 婉婉那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喜欢寺庙,就差没有出家了,积玉本来也是不大相信的,不过婉婉既然相信,他就得去拜一拜,等婉婉到这边来,他才好熟门熟路地带着婉婉过来。 谢容跟其他人说了一声,关盼不大想过去,谢容和关正云带着积玉一起去了。 关晴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今儿天上下红雨了,娘要去拜佛。” 关晗道,“他是为了婉婉才去的,姐姐你是什么记性。” 关晴想了想,“是了,我有点忘了。” 关晏还抱着小姑娘,笑道,“积玉还挺厉害的,都知道给自己找个小媳妇了,比他舅舅厉害些。” 积玉有时候写信,也会说起婉婉如何,不过关晏已经不大记得婉婉的模样了,他见到婉婉的时候,婉婉还是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关盼道,“不要这样说,小孩子的事,可是说不定的。” 关晴顿了顿,说道,“姐姐,你别是嫌弃婉婉吧?” 关盼在关晴背上捶了两下,笑骂道,“胡说什么,婉婉多可爱,我很喜欢她的,不过小孩子的事情确实说不定,婉婉还是我见过的最有志向的小姑娘,我怕他们俩,不是一路人。” 关晏奇怪道,“那小姑娘什么志向?” 关盼忽然笑起来,说道,“她学医呢,她有回和我们说话,说是她有位老师,一心学医,一辈子都没有成婚,才成了很好的郎中,她担心成婚太耗费她的时间,耽误她的志向。” 关晏当即大笑起来,道,“这小姑娘是个明白人,情情爱爱确实很耽误事情,你看那话本子里,都是要死要活的,这不是耽误事情这是什么。” 关晴直摇头,“我们积玉可真是不容易。” 关盼道,“日后如何,谁能给说得准呢,那是孩子们自己的事情,我也管不了。” 身为母亲,关盼还是很疼爱自己的孩子的,只是她并不想直接给孩子做主,她希望他们自己往前走,不用走自己安排好的路。 积玉刚刚上过香,愿望也很简单,只是希望婉婉学业有成,能够过得高兴一点,别的他也不求。 关正云和谢容在后头闲聊,说道,“你说到底有没有佛祖?” 谢容信誓旦旦,“没有,你看这世上,多的是不平不公,人善被人欺,等着因果报应哪里能行,还是得自己手里提着刀啊。” 谢容在佛堂里说这话,实在是冒犯得很。 关正云想拦着,一个高瘦僧人身后的十来岁的小和尚先跳起来,急急地说道,“施主怎么如此妄言,既然不信佛祖,为何要来寺庙中!” 谢容回头,与那僧人行礼,随后看着小和尚,说道,“佛祖还要管着别人不能说话吗。” “施主这是不敬佛祖,可是要~”谢容笑着说道,“要遭报应的吗?” “若有神佛,他劝人为善,自己也该是善良的,怎么会因为我一个凡夫俗子的言论,便觉得我得罪了他,就要报应与我,若是没有神佛,那就更不怕我说什么了,可见我说什么,都不要紧。” 谢容能有关盼那样牙尖嘴利的女儿,她自己也不差的,很快就把小和尚说得眼泪汪汪,只能求助师长。 高瘦僧人年过五旬,他倒是很平静,并没有生气,只是摸摸小徒弟光秃秃的头,才对谢容说道,“女施主,许久不见。” 僧人对谢容确实还有些印象,方才没有认出来,但谢容一说话,他就想起来了。 谢容少年时候就不把神佛放在眼中,那时候说的话更不好听。 谢容再朝他行了一礼,说道,“法师,多年不见。” 这正是在谢容十四岁的时候,帮过他的僧人。 关正云看看二人,也是心中有数,他看那小和尚都要哭了,便从袖子里拿出两块油纸包着的糖,都递给小和尚。 小和尚看看师父,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拿。 关正云往前递了递,笑道,“这位阿婆跟你说着玩儿呢,有没有神佛,还是要问你师父的,拿着吧。” 小和尚看了谢容一眼,拿着糖站到师父背后去了。 积玉在旁边瞧着,心想要完了,一会妹妹没有糖吃,可是要撒泼的。 法师看着谢容,说道,“看来女施主已经今非昔比。” 谢容点头,说道,“正是,谢家百年之内都不能回皇城了。” 法师倒是没说谢容狠心或者什么,只是说道,“女施主心里有数就好,此番是和家里人一起来的吗?” 谢容拉着关正云的袖子,说道,“这是外子,那是我外孙。” 法师看看关晏,说道,“当真是时过境迁。” 真是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法师又道,“当年女施主便不信神佛,怎么今日到了寺中?” 谢容回答,“素斋好吃,想带家里人来尝尝。” 法师闻言,不由笑起来,“这倒是不假,女施主自便,不打扰了。” 说罢,双方道别,谢容和关正云便带着积玉离开了。 中午,一家人坐在后院的屋子里吃斋饭,一大桌子,各种各样的。 但是二百两,还是太贵了。 关盼喝了口粥,说道,“关晏,你给雪团儿拿个勺子,让她自己吃。” 关晏道,“我喂吧,要是弄一身怎么办?” “那不行,她这么大了,筷子勺子都要会用,快点,勺子给她。” 关盼说道。 关晏也不敢和姐姐对着干,拿了勺子给外甥女。 雪团儿也喜欢自己吃饭,在自己拿个小木头碗里祸祸。 第五百零五章救命 谢容吃了一会说道,“我有些想回去了。” 关晏道,“您着急什么,咱们母子才见面多久,您就这么舍得。” 关晴哈哈笑道,“你大概不知道,娘最近带着爹,逛了许多地方,已经把皇城走遍了,自然是觉得没意思了。” 关晏叹了口气,“我这跟捡来的一样,我有个同僚,他娘每日早起给他做饭,一个月不带重样的呢。” 关晏以前没想过这些,但是他最近几年发现,别家的母亲都是把儿子当做眼珠子一样,大事小事都要操心,除非是后娘,但他可以肯定自己是亲生的,只能说他娘不走寻常路。 “我倒是也能够一个月不带重样的给你做饭,只要你敢吃。” 谢容悠悠说道,慈爱地看着儿子。 关晏赶紧求饶,“不敢,不敢,哪里能够麻烦你呢,真该做饭,那也是该我这个当儿子的孝顺娘,我亲自去做,哪里能够让您辛苦。” 关正云道,“你知道就好。” 关盼在一旁忍笑,心想关晏还挺会做梦的。 关晴在一旁风卷残云,说道,“诶你们别磨蹭了,吃啊,这素斋确实好吃,一点都不油腻,很爽口的,夏天吃起来就觉得很舒服。” 关晗也吃得满嘴都是,小脸鼓鼓的。 积玉靠在他娘身边,自己够不到的,就让关盼帮他。 这回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饭。 快吃完的时候,外头忽然传出几声女子的惊叫。 关盼起身往外走,说道,“怎么了这是。” 关晏也和姐姐一起出去,说道,“是隔壁院子里的。” 关晏大声说道,“怎么了,你们有什么事情?” 那边的女人大概也是病急乱投医,高声喊道,“你们有生过孩子的吗,我们夫人受惊,早产了,求你们救命啊!求求你们了!” 谢容已经快步走了出来,巧了,这不是她的活儿吗。 关晏说道,“你们等着,我们这儿有会接生的!” 关盼交代关晏照顾好孩子,便和谢容一起跑过去了。 院子里有个妇人大着肚子斜躺上侍女身上呻吟,脸色惨白,疼得快要昏死过去了。 谢容卷起袖子,对为首的妈妈说道,“把人抬进去,叫人去烧热水,几个月了?” 管事妈妈也是一脸的惨白,说道,“八个月了。” 谢容一看那妇人,说道,“岁数也不小了,怎么还敢生。” 地上的妇人强撑起来,警惕地说道,“你是谁,是不是那毒妇打发来的!” 管事妈妈说道,“夫人,应该不是。” 关盼说道,“我娘不是皇城的人,她会接生,救过很多妇人的,你们要是想让她接生,就别磨蹭了,要是怀疑,我们现在就走,别说那么多!” 管事妈妈焦急说道,“夫人,您别想那么多了,咱们救命要紧。” 谢容上前,给妇人换了姿势,说道,“我儿子是关晏,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妇人疼得厉害,一旁侍女说道,“知道知道,太太您是小关大人的母亲啊,夫人咱们有救了!” 关晏的名声确实很管用,妇人瞧着关盼母子,都放心许多,叫管事妈妈都听她们俩的。 谢容和几个侍女把人扶进屋里,有条不紊地吩咐她们做事,这是她常做的事情,心中有数。 谢容不慌,连带着妇人和伺候她的人都不慌张了。 关盼这才出去,不少僧人和关家人都在门口,关正云问道,“怎么回事?” 关盼说道,“有个妇人早产了,年级也不轻,我娘给她接生呢。” 僧人们直念阿弥陀佛,说道,“佛祖保佑,当真是佛祖保佑。” 那妇人也是有些身份的,要是她在寺庙里出事,只怕寺里都要不能安生,好在正好有个会接生的。 关正云也说道,“确实有些凑巧。” 关盼点头,“是有一点儿,算了,我也进去帮忙,也不知道她们家怎么回事,八个月了还敢出门。” 关正云点头,叫她进去了。 关盼回到屋里,问管事妈妈道,“要不要跟你们家里人说一声。” 管事妈妈摇头,“我们夫人如今这样,就是那一家子害的,本来我们也是带了会接生的婆子,可恨都是被人买通的,还害得我们夫人摔倒,关太太,就麻烦您和您婆母了。” 关盼一愣,说道,“您误会了,我姓关,那是我娘。” 管事妈妈道,“哎呀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您小关大人的太太。” 关盼说道,“我弟弟还没成亲,你们不是皇城的人吗?” 管事妈妈说道,“我们夫人一直和大人在外头的,因着要生孩子了才回来,在家里头住着,也不问外头的事情。” 关盼闻言,便也没有多问。 谢容在里头忙着,好在这妇人也不是头一回生产了,生起孩子更容易些。 饶是如此,这孩子都生到了大半夜,妇人得知自己生了男孩,这才松了口气,躺下睡了。 谢容心想,年近四十了,还敢拼着命生孩子,这胆量也是也谁了。 管事妈妈看着他们小公子,忍不住哭号起来。 关家人也在这边等了许久,谢容把孩子交给管事妈妈,便准备回去休息。 管事妈妈和侍女千恩万谢,送走了谢容。 关晏明日还得去衙门点卯,已经回去了。 关盼和谢容一起回院子里,说道,“娘累不累?” 谢容道,“能不累吗,这妇人也是好命,她那胎位不正,要是没个会接生的在,她命都保不住了。” 关盼道,“娘真厉害。” 谢容笑起来,说道,“这有什么,本就是我该做的,活着就好。” 母女二人一起回去休息。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收拾好,准备回家。 还没出去,法师便带着他的徒儿,来找谢容道谢。 这位法师确实是没有想到,谢容竟然在寺庙中救了一对母子的性命。 要知道,谢容当然对上她那几个姊妹,也是坏主意一堆,他儿子有了出息,谢家便被赶出皇城,说实话,这手段多少有点叫人觉得太狠了一点。 可昨夜她救了两条性命,法师是万万没想到的。 谢容见他这般,说道,“我难道是什么恶毒妇人不成,您只管放心,我是没有特地去坑害过旁人的。” 法师行了一礼,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女施主心善,我佛会看见的。” 谢容没说什么,“行善非要叫别人瞧见,那可不像话。” 何况谢容觉得,她这也不算行善,她是要收银钱的。 管事妈妈也匆忙出来,说道,“我们夫人不方便出来,回头我们爷回来了,一定去府上道谢。” 谢容交代了几句坐月子要注意的事情,便和儿女丈夫一起回府去了。 本来是出来玩的,结果又忙起来。 她对关正云说道,“我还是有些想回去。” 整日里玩乐,不是她的性子。 第五百零六章心中有数 回了城中,马车刚到巷子里,就被拦住。 倒不是旁人,正是南平侯府的人,南平侯的侍从。 关盼也不多问,打了个呵欠,便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到南平侯府。 南平侯正在府中等着,瞧见关盼过来,又是一副疲倦样子,便问道,“你熬夜听经了?” 南平侯记得关盼也是个不信神佛的,跟自己一样。 关盼说道,“没有,就是遇上个早产的妇人,熬了大半夜才生,我娘给人接生去了,我也去帮忙,也不知道那妇人的家里人是怎么回事,那么大的肚子了,也敢叫她出门。” “你娘还会给人接生?” 南平侯惊讶,谢容有这样的本事,他怎么不信呢。 关盼看出他的意思,说道,“您想什么呢,我娘跟着村里的婆婆学过的。” 南平侯抱起了外孙女,说道,“你娘到底是生在谢家的,谢家原也是簪缨世家的,哪个女子不娇气。” 关盼自然是知道他在说什么,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当初也就是一时糊涂,还不是没个好结果,只能远走他乡,还不许人改了脾性吗。” 南平侯嘴上不说话,心想,他当年可是许了谢容当妾室的,谢容自己不愿意,还带着他的女儿跑了,这可不是他的错。 在南平侯的印象中,谢容还是那个不择手段,想要借着孩子跟他谈条件的,想要一步登天的小庶女,救旁人的性命这种事情,可不是谢容能够做出来的。 关盼也不想追究那么多,转而和南平侯说起大瑶华寺中的素斋,说是太贵了。 南平侯已经学会了顺着她的意思说,道,“是有些太贵了,不过尝个新鲜也无不可。” 关盼点头,说道,“也是,就是钟锦不在,等他来了,我还得同他再去一趟,确实挺好吃的。” “说了半天你是担心钟锦呢,还舍得跟他一起去。” 南平侯酸道,并且一直看着关盼,等着她开口带自己一起去。 关盼并不顺着他的意思,故意忽略了南平侯的未尽之语,说道,“扣他的私房钱好了,一年也就差不多了。” 南平侯本想接着暗示,但听过之后转而说道,“一年的私房钱?” 关盼点头,南平侯说道,“那大瑶华寺的这饭菜确实有些太贵了,这可不行,一二百两尚可,寺中僧人常做善事,再多便万万不可了。” 积玉这时候说道,“祖父,我爹一个月的私房钱有二十两。” 一个月二十两,一年也就二百多两。 南平侯好一会说不出话来,“二十两能做什么。” 他一时间觉得女婿有些凄惨,个大男人,一个月才有二十两,出去喝酒都不够。 关盼说道,“您是不是觉得太少了,连喝酒都不够。” 南平侯颔首,“是有些,不过这事儿说起来,还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说什么,倒是不要紧。” “梅州城没有许多大事,我平日也不许他多喝酒,那东西喝多了人要犯糊涂的,若是不得不喝,账都是记在钟家的,不必钟锦出钱,说起来,也没有要太多花用的地方。” 关盼仔细想着,她应该是没有苛待过钟锦的。 南平侯心想,他则姑娘是有些手段的,钟锦那小子也是十分老实,在皇城里可没有几个年轻人愿意被这么管着,反正南平侯是没有被这样管过的。 关盼还有些犯困,跟南平侯说了一些,想去睡一会儿。 等关盼一走,南平侯便对外孙说道,“你日后可不能被你媳妇这样管着,可不能像你爹。” 积玉说道,“祖父,我爹过得很好的呀,您晚上睡得晚了,夫人都不会多问一句的,我爹若是哪日回来得晚了,我娘还要吩咐人给他准备热汤饭,若是身体不舒服,我娘也一定亲自照顾的。” 南平侯被当胸刺了一箭,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事实确实如此,他这些年锦衣玉食的,和夫人的关系也算和睦,但不够亲近。 他也并没有宠爱的妾室,因此府上的女人发现讨好他还不如讨好夫人,也没有人关心他,都是态度恭敬,但不爱伺候他。 也就是关盼,虽然人不在身边,但写信的时候絮絮叨叨,问东问西的,言辞之间很是关怀他这个父亲,时不时还会叫人送药材,送茶叶,送点稀罕玩意儿过来。 关盼对他这个不亲近的父亲都这样贴心,可想而知关盼平时是如何对钟锦温柔体贴的。 积玉一副稳重的模样,仰头看他,说道,“我爹说了,世上可没有两全齐美的事情,我娘待爹极好,外头都说我爹惧内,还笑话他呢,肯定不会有人笑话祖父惧内的,对吧。” 南平侯摸摸的外孙的头,没有说什么,这话确实很有道理。 他在外头,是铁骨铮铮的侯爷,但在府上,也没几个人真的关心他,他不能怪旁人,大家都已经各尽其责,并无过错。 钟锦名声不好,能比得过他的年轻男子到处都是,可他愿意为了关盼低头,并没有许多男人所谓的架子,性情温和,连妾室都没有。 他或许没有极好的名声,但他确实得到了关盼的真心。 怎么说呢,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日子到底过得如何,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他知道关盼和钟锦两口子过得很好,两人合得来,关盼强势些,钟锦愿意为她低头,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容不得旁人指手画脚。 积玉像往常一样去了后院,由南平侯亲自教他骑射,雪团儿则在旁边玩耍,她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一会儿就去数自己的手指头了。 关盼睡到中午才起来,吃了午饭便又出门去了。 谢容救下的那一对母子,说是要来道谢,不过多日都没有过来,关盼倒是等来了自己想见的人。 钟锦是骑马过来的,比坐船快些,这日傍晚,他倒了城中,也没有确切的日子,下午关家一家人正在院子里说闲话,侍女忽然说钟锦过来了。 平时这个时候她可能在南平侯府,不过侯府要办喜事,到处都要洒扫,张灯结彩的,关盼不方便待在那边,就在家里头待着。 关盼赶紧起身,抱起了女儿,积玉比谁跑得都快。 上回和儿女分开这么久,还是去年的事情,钟锦大步进来,被儿子扑了满怀,便亲了他一口说道,“今日倒是难得,你头一个过来。” 积玉抿嘴笑,又喊了一声爹。 积玉平常可是不会这样撒娇的,这回也是多日不见他父亲,便娇气起来。 关盼把雪团儿放在地上,雪团儿也飞奔过去,钟锦把儿子放在地上,又抱起女儿亲了一口。 雪团儿咯咯地笑,推开她的脸说道,“疼,爹不要!” 钟锦的胡子没有修剪好,有些刺人,他忙不敢在亲了,抱着一个牵着一个上去和岳父岳母以及关晏几个见礼。 关正云看他疲倦,叫他赶紧进去坐下在说话。 第五百零七夫妻相见 关盼和钟锦四目相对,两人都笑起来。 一家四口终于团聚,自然都是很高兴的。 钟锦这会儿胡子拉碴的,衣服都是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着,满身的风尘,一看就是匆忙赶路过来的,一路辛苦,都没有休息。 关盼眼中流露出些许心疼来,钟锦朝她微笑,叫她不必担心。 钟锦上去扶着关盼的腰,实在是有许多话想说。 不过碍于人太多,只能先进屋。 谢容玩笑道,“这回好了,有人不用在整日酸我了。” 她最近心情很好,好像了却了少年时候的遗恨,因此和儿女们的玩笑话也比往日多了。 钟锦很是惊讶,心想一向稳重的岳母这都说起玩笑话了,最近是有什么好事不成。 他道,“有劳岳母岳父操心盼儿了,我这一来,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有我照看着呢。” 谢容颔首,道,“嗯,甚好。” 方才那般,确实是不够稳重了,谢容轻咳一声,态度又严肃起来。 一家人在堂屋坐下,钟锦喝了口茶,关盼问道,“路上怎么样,,家里头还好吗?” 钟锦道,“我来的时候家里头没什么事情,路上也一样,光顾着赶路了,路上都好。” 关盼道,“你怎么没有坐船过来,我看你这脸色都不太好,骑马也不嫌颠簸。” “我着急过来,再说,乘船怕是赶不上,还是骑马更快些。” 钟锦道。 那边正是夏粮成熟的时候,自然忙得很,钟锦要盯着那边的事情。 张莹养胎,陶掌柜的头一个孩子,他跟个婆婆妈妈的妇人似的,隔三差五地做梦孩子早产,张莹有危险,精神头不太好,帮不上钟锦的忙,这很是加剧了钟锦的辛苦。 关盼听他说起张莹夫妻,道,“何至于此,怎么吓成这样。” “谁说不是,张莹姐大着肚子,还闲不下来,经常做事,倒是陶掌柜,最近总被人笑话,只能借口对外头说他病了。” 钟锦说道。 不过这也说明了,陶大掌柜是真的担心张莹,张莹总算是没有白嫁这一回。 关晏听钟锦说了许多,道,”我真是有几年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梅州城。” 那是他长大的地方,从前不觉得,如今几年不归,也生了思乡之情。 谢容说道,“你回去做什么,你的事情都在这边,那小地方,有什么可以惦记的,等什么时候你功业有成,七老八十了,再告老还乡吧。” 关晏说道,“那也太久了,看什么时候有南下的差事,我或许能够回去一趟。” 当官就是这一点不好,地方官也是很难回老家的,地方官基本上是不会被派到本地的,都是派到外地。 关晏想回去一趟,实在不容易。 关晴道,“哥哥想见的人,不是都在这里吗,我们以后也会常见哥哥的,只要你别娶了嫂子就嫌弃我。” 关晏瞥她一眼,“我为了给你找个好嫂子,心血都要耗尽了,你还想怎么着。” 关晴大声道,“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看多了话本子,非要找话本子里那等爱到可以生可以死的人,你才找不到媳妇的,和我没关系,不要瞎说。” “谁看话本子了,”关晏道,“你别污蔑我,我不就是个想找个相互喜欢的,那些人都是看中了我的前途才想嫁过来的,诚心实在没有多少,我要是娶了,以后这家门你都进不来,这能将就吗。 两人一言不合,又拍桌子吵起来。 关晴冷哼一声,“就是没本事呗,关晗积玉,你们俩瞧瞧,这就是一门心思读书,啥都不干的下场,这怕是一辈子都不能成亲了,你们俩可要抓紧,趁着年纪还小找个合心意的姑娘,不然想成亲的时候你发现你找不到喜欢的人,唉,哥哥也是可怜了。” 被点名的两个人都不说话。 关晏毫不示弱,“你也不比我强,不要在哪儿五十步笑百步。” 关晴严肃道,“我好歹也是差点嫁出去的,我和你不一样。” 两人因着此事,高声理论起来,听得一家人都觉得有趣。 他们二人小时候就时常斗嘴的,如今也是一样。 关盼揉揉眉心,无奈道,“好了,好了,都是三岁了吗,你们俩傻的,一个找不到好郎君,一个找不到好姑娘,就闭嘴吧,不要再彼此伤害了,这是何苦呢。” 两个人齐齐闭嘴,雪团儿大声道,“娘,我三岁,我三岁了。” 一句话逗得屋里人齐齐笑起来,雪团儿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也跟着哈哈哈地笑起来。 一家人说了一会闲话,钟锦也实在疲倦,夫妻二人把孩子交给家里人照顾,便回屋去了。 钟锦感慨道,“真是许久没有听见他们俩说笑了,真是有趣。” 关盼已经叫人准备好了热水,等他洗漱完就吃晚饭,再好好地睡一觉,休息好了,明日还有一位岳父要去拜见。 唉,真是惨啊,关盼不禁为钟锦心疼。 关盼说道,“哪里有趣,他们俩就知道比谁吵架的声音大,你还听人吵架不成。” 钟锦说道,“热闹啊,你不知道,我独自在家里头,那屋子里真是冷清,没有人气,屋里头都冷了几分,我实在是不习惯,要不是事情太多走不开,我真舍不得叫你和孩子出门。” 钟锦换了衣服,准备去洗漱,关盼说道,“没办法,多了一门亲戚,总要走动的,等这边没事了,我应该也能回去。” 钟锦心想你可做梦去吧,那位岳父恨不得把你这大姑娘放在身边养着,这回过来,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这比方不太好听,钟锦没有说出来。 “到时候再说,那边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多待些时候吧,侯爷也是真想念你。” 钟锦说道。 “你先洗漱吧,”关盼道,“洗完了吃面,我听说这边的规矩是进门要吃面,已经叫人去做了。” 钟锦半拖半拽着关盼,“帮我一起洗,洗快点,我太累了,就怕昏倒在木桶里,我骑马骑地腿疼,都磨破了,还要上药,你过来帮我。” 关盼推了他一把,“别挨着我,闭嘴!” 钟锦笑起来。 这一帮,关盼也弄了一身的水,只得换了中衣。 洗完之后,汤面已经放在了桌子上,两人各吃了一碗,钟锦坐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将关盼抱在怀中。 两人挨在一起,钟锦还有些别的心思,他可是有些日子没瞧见媳妇了,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关盼把毯子捂在他头上,说道,“赶紧睡觉,眼睛闭着,别多嘴!” 钟锦叹气,但是不敢多言,只能将关盼抱得更紧些,两人挨在一起睡着了。 第五百零八章谁家的大姑娘 关盼本来是要早起的,确实也是天不亮地就醒了,不她睁开眼睛,钟锦已经睁着眼睛瞧她了。 关盼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说道,“你干什么呢,一大早地吓死我了。” 钟锦的手放在关盼身前,声音低低地说道,“还能做什么呢。” 关盼没看他,侧过脸说道,“我得去出恭,你别挨着我。” 钟锦任由关盼将自己推开,唤了侍女进来,准备好了热水。 关盼洗了把脸坐在镜子前面,把头发拢在一起。 钟锦站在旁边,从后头抱住关盼。 “要去侯府的,别折腾。” 关盼小声说道。 钟锦则道,“我已经叫人送了厚礼过去,侯府有喜事,今日来的亲戚不少,我们二人若去了,不过徒惹闲话,还是改到午后更好。” 这话也不是没道理。 南平侯或许不介意他的女儿被众人所知,然而背地里那些人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钟锦出身平平,即便巨富,那些人也是瞧不起商人的,如此,倒不如避开,眼不见心不烦,也省得生那个闲气。 关盼道,“倒是我糊涂了。” 钟锦道,“若是我当年科举,能有个一官半职,或许能够好些,真是委屈我们盼儿了。” “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又不是小孩子,”关盼说道,“他们那一套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的规矩,我才懒得理会,也就是父亲疼我,我才带着两个孩子过去罢了,非要到人前做什么。” 关盼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士农工商,她和钟锦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走的是什么路。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的日子是极好的,这就够了。 钟锦吻在关盼侧颊,说道,“盼儿真是心宽,若是旁人知道自己这样好的身世,怕是早就抛家舍子,奔着好前程去了。” 关盼倚在他怀里,“你是一直在担心此事吗?” 钟锦将她抱到床上,叹道,“我该清楚,你并不是这样的人,我是信你的,不过有时候还是会想到这些事情,我是否太过多疑了。” 关盼说道,“这有什么,我还经常担心你瞧上哪个年轻小姑娘呢,你会吗。” “自然不会。” 钟锦坚决道。 关盼道,“好了,咱们两个也别提这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可没少被读书人坑害。” 钟锦被逗笑,夫妻俩也真是深受读书人之害了。 他蹭到关盼身边,又说道,“可有想我。” “不曾!” 关盼推了他一把,躺在床上去了。 钟锦顺手将帘子拽下来,关盼手臂圈在钟锦脖颈间。 天还没亮,小侍女在外头问青苹说道,“青苹姐姐,什么时候传膳,太太和九爷都起来了,姑娘和郎君也要过来呢。” 青苹坐在门口,说道,“没起来,九爷舟车劳顿,还得再睡一会儿,你叫侍女带着姑娘和郎君去玩儿,别来这边。” 小侍女稀里糊涂的,但也不敢和青苹理论什么,忙做事去了。 关盼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院子里是女儿咯咯的笑声,叫钟锦把他举得更高些,再高些。 积玉蹲在旁边,逗弄着猫狗,正给他们分肉干吃。 白色的大狗花花十分健壮,但还是抢不过猫翠翠,这是关盼看惯了的,如今瞧着,倒是像回到了钟家。 关盼心情极好,心想着把手头的事情都安排好,她也要和钟锦出去玩儿,上回在皇城,只顾生孩子,这回可不一样,她还没有仔细逛过这偌大的皇城。 钟锦已经看见窗户懒洋洋的关盼,两人四目相对,都笑起来。 关盼隔着窗子说道,“钟锦,我饿了。” 钟锦道,“想吃什么?” 关盼倚在窗户前头,说道,“要吃荤的。” “都有,都有,”钟锦把女儿放在地上,走到窗户前,捏捏关盼的脸,“昨日都没有仔细瞧,你都瘦了。” “苦夏而已,又有些忙~啊!” 关盼还没说话,钟锦忽然用力,直接把关盼从窗子里抱了出来,关盼被吓了一跳,喊出声来。 雪团儿拍手,大喊道,“爹娘举高高,再高些!” 关盼推开钟锦,笑道,“你干什么,快撒手,胡闹,才多久不见,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钟锦道,“你可是我家的大姑娘,不抱着你抱着谁,别闹。” 雪团儿跑过来抱着她爹的腿,积玉也小心走过来,担心妹妹摔倒。 青苹在院门口瞧着,关晴说道,“真是完了,看姐姐姐夫这样和睦,爹娘这般恩爱,我哥哥怕是更不好成婚了。” 青苹说道,“二姑娘还担心郎君呢,那您自己呢?” “我呀,我就算了,谁能容忍我这样离经叛道的人,我也不能容忍庸俗凡人。” 关晴说道。 她早已知道,自己和这俗世永远都是格格不入的,既然如此,又何必自讨苦吃,没那个必要。 关盼瞧见关晴,喊她进来,几个人又坐在桌子上吃饭。 关晴玩笑道,“姐夫真是有心了,带了那么多东西过来,我方才去瞧见有人抬东西进来。” 钟锦一路过来,自然也是带了些东西过来的。 “还有些在路上,”钟锦道,“有什么喜欢的,只管拿去就好,本来就是给你们带过来的,有什么想要的,日后也只管记在这边的账上,我听说这边的姑娘们很是花银钱的,别家姑娘有的,咱们家的姑娘也不能缺了。” 关晴平时喜欢读书,也没什么花用的地方,不过听见这话,还是很高兴。 关盼道,“家里头倒是没有花用的地方,就是前些日子去大瑶华寺吃素斋,吃了二百两。” 钟锦也有些惊讶,“二百两,那是佛祖亲自下凡做的素斋吗?” 说罢几个人都笑起来,关晴说了来龙去脉。 钟锦拉着关盼的手说道,“你姐姐只怕是心疼得晚上都睡不好。” 关盼瞪他一眼,“还要去吃的,拿你一年的私房钱。” “好好好,这是什么大事,都是你的。” 钟锦大方说道。 他压根就没有花银子的地方,吃穿用度都是家里的,这两年倒是攒了一些,偶尔和友人喝酒,或者被人借走不还,还有打赏了下人的,用不了多少。 下午,关盼才和钟锦带着孩子一起去侯府。 南平侯府已经十分热闹,不过客人上午都已经来过,现在没什么人。 侍女瞧见关盼,便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大姑娘,道,“您可来了,侯爷等着呢,今日还有不少亲眷问您来,侯爷还说多亏您没有过来,不然都要烦死了。” 关盼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她不想说侯府亲眷的闲话。 钟锦则道,“你不是我家的大姑娘么,怎么又成了侯府的。” 关盼叹气,摇头说道,“没办法,这不是爹比较多吗。” 钟锦一时哽住,只得了九太太一个白眼。 第五百零九章格格不入 南平侯应付了一早上亲戚,他其实是想让关盼过来的,也想让那些人知道,关盼是侯府长女,虽然不曾养在侯府,不姓沈,可她就是自己的正经姑娘。 只是没有想到,钟锦一早派人过来,说关盼早上不过来,等下午人散了,他和关盼一起带着孩子过来。 南平侯便知,他这女婿,也是个有心的。 他不想让关盼太过张扬,这就让南平侯有些不满了,别是气量不够,担心关盼认回侯府,便瞧不上他了。 其实哪里有南平侯想得这么麻烦,只是钟锦了解自己的妻子,关盼不是爱张扬的人,也不喜欢同那些个内宅女眷们打机锋说闲话,何况关盼的身份,着实会被人诟病,如此,又何必让关盼卷入其中,没那个必要。 他理解南平侯的爱女之心,不过他更知道关盼的喜好。 夫妻二人进去拜见南平侯,南平侯一眼便瞧出,关盼的心情要比往日好上许多。 钟锦长途奔波,也好不到那里去,不过两个人瞧着精神还是很好的。 “父亲是不是累着了,”关盼询问道,“我听侍女说,家里头来了许多亲眷,您也不喜欢人太多吧,我这一点倒是像您,不爱跟那些人来往。” 南平侯一听这话这口气,就知道关盼是向着钟锦的。 也罢,自己这个半路来的父亲,哪里比得过钟锦呢。 南平侯说道,“是啊,确实叫人心烦,总想让我做些什么,不是求官,就是求财,半点不客气,恨不得瓜分红包这侯府,倒是你,本侯的大姑娘,这也不要,那也不要。” 关盼笑笑,钟锦道,“岳父,我们当儿女的,该孝敬您才是,不该给您添麻烦,若是真有大事,还是要仰仗您的。” 南平侯瞥他一眼,把雪团儿抱了起来,说道,“你知道就好,坐下吧,站着做什么。” 钟锦这才坐下,南平侯对关盼说道,“你不愿见那些亲眷,也就算了,为父也不叫你为难。” 关盼道,“说句实话,我是您的私生女,太过张扬,对您的名声也不好,我知道您心中关心我就好了,我也常来侯府与您说闲话,有些事情,咱们心里有数就好,不必太过招摇。” 说起来,关盼还是更想当关家的长女,而非侯府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女儿。 南平侯听她说起私生女这三个字,心中很是不痛快,然而这却是不能更改的事实,心想当年就该拦住谢容,起码叫她生下关盼再离开,如今真是追悔莫及!她今天挺高兴,没想太多,这会儿倒是明白了钟锦的意思,心想她也是傻了,要是今天一早和钟锦过来,回头还不知道要听什么闲话。 一家人在侯府待了挺久,南平侯和钟锦两人也说了些朝中的事情。 关盼心说这话跟她说也是一样的,何必等钟锦过来再说。 关盼倒也不怪南平侯,他就是这个性子,怎么可能一朝就能改。 很快,沈高两家的婚事便到了。 南平侯世子娶妻,满皇城都盯着,关盼和钟锦这日早早来了侯府。 时隔多年,钟锦再见到了当年的好友林子义,还有当初的白县令白泽岚。 俞恪对白泽岚有恩情,两人常有书信往来,白泽岚便问起俞恪的事情。 林子义和钟锦,则是同窗之情,很是亲近,一见面便有许多话要说。 侯府实在热闹,叫关盼觉得格格不入,她瞧过众人簇拥着沈策出门去迎亲,便准备回屋里歇着,雪团儿被钟锦抱走,积玉被沈筹领着,一起迎亲去了,关盼这边,倒是没有几个认识的人。 她也自在,考虑哪一天和钟锦去大瑶华寺吃素斋。 青苹看她有些犯困,说道,“太太,您准备今日睡过去?” 关盼道,“那我去做什么,我听说那些个姑娘妇人们凑在一起,是要吟诗作对的,我哪里明白那些玩意儿。” 青苹有些心疼关盼,说道,“太太,要不您以后就送姑娘和郎君过来就好了。” 关盼摇头,“这倒是不必,侯府也就热闹这几日罢了,平时也没几个人。” 两人说着,外头忽然有了声响,关盼扭头去看。 侯府的侍女一脸尴尬模样,说道,“大姑娘,有几位女眷,听说您在这里,发打发人过来给您过去说话,说大喜的日子,您这当姐姐的不在那边,可不像话。” 关盼不想找麻烦,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找她的麻烦。 关盼扶额,对侍女说道,“非要找我干什么,我有三头六臂吗!” 侍女无奈道,“是李老夫人说的,说您生得漂亮,深得侯爷宠爱,还很有钱,那些女眷好像觉得那些银钱都是侯爷给您的,便非要您过去。” 关盼这个人,不爱麻烦,但她一点不怕麻烦,说道,“行,我去瞧瞧,怎么谁家都有这种爱折腾的亲戚。” 侍女也叹气,”大姑娘见谅,侯爷不爱与亲眷来往,也半点不徇私,只有您最得侯爷关爱,自然是叫人眼红。” 关盼没再说什么,去了后堂。 她吩咐侍女去找南平侯,先告状再说。 后堂里的女眷实在很少,关盼也没有引起太多注意,直到进了堂屋坐下,瞧见了李老夫人。 这位本来是要去送去老家的,可惜她哭了一场,南平侯府也不能伸手到李家,她便留下了。 关盼进了堂屋,李老夫人便似笑非笑地说道,“这就是咱们侯府的大姑娘了,你们瞧瞧,是不是很有我那弟弟的风范,可惜没有生在侯府,不然早就名扬皇城了。” 关盼心想,她父亲有这样的姐姐,也是忒惨了,好歹今日是沈策大婚,竟然还想着来侯府添乱,真是丝毫不识大体,难道侯府丢脸,她脸上就有光了吗,也不知道今日多少人是来看笑话的。 这要是在钟家,关盼能让这样的人永远闭嘴,可惜这是侯府,她不能做主。 关盼说道,“李老夫人乃南平侯亲姊,生在侯府,养在侯府,倒是与南平侯天差地别,实在令人震惊,侯府和睦安稳,李家鸡飞狗跳,侯爷宽仁和善,夫人却逼得长子一家离开皇城,难道是从小所食水米不同吗。” 关盼毫不留情地把李老夫人指责了一遍,叫人很是诧异。 私生女不该是卑微怯弱的吗,她竟然敢挑拨离间。 李老夫人的脸骤然变色,关盼一句话把她气的够呛,说道,“你说什么!” 李二太太说道,“大姑娘,咱们一家的亲眷,你何必如此,不愿见我等便罢了了,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关盼从容道,“哦,二太太,正好今日遇见了,我就不上门催债,您记得把亏了我的银钱补上,便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的,您说是吧。” 关盼拿住了李二太太的痛脚,丝毫不留情面,这下子倒是没人敢轻易挑衅了。 她们都觉得关盼不过是个私生女罢了,便是今日拿她耍一耍,也不算什么,哪里知道关盼半点不恭谨。 关盼又道,“今日大喜,诸位可别吃酒吃糊涂了。” 说罢,关盼便离开了。 第五百一十章照照镜子 关盼可以说是很不客气了,就差没有指着李老夫人的鼻子,骂她闹得家中不宁。 这事儿谁不知道,只是大家都当做笑话,私底下当做佐料,不知道笑了多少回。 侍女也没有想到,关盼是一点儿委屈都不受,跟在她身后,说道,“大姑娘,那到底是您的姑母,方才那话传出去,怕是对您的名声不太好。” 青苹冷冷回道,“侯爷叫我们太太来府上,难道是叫她受委屈的吗。” 侍女一噎,不敢再说话了。 南平侯宠爱关盼,方才还抱着关盼的女儿与人说是自家晚辈,李家这位老夫人三天两头地找麻烦,侯爷早就厌烦了。 南平侯夫人听说这事,气得咬牙,关盼一走她便过去了。 若是想与南平侯府交好的,这会儿自然不会说什么闲话,能和她大姑姐一起笑话关盼的,日后也不可能再来往了。 今日可是她长子的大婚,谁敢找不痛快,谁就是她的仇敌。 陆家夫人倒是有些不高兴,“这性子真是不像话,好歹遮掩一些。” 南平侯夫人却摇头,说道,“嫂子可别这样说。” 这侯府,到底是南平侯做主,南平侯夫人深知这一点,所以这些年来才能和南平侯和睦相处。 再者,关盼无意与这些人交好,才叫她安心,若是关盼上蹿下跳,与这个结交,那个来往,才是她的心头大患。 她说罢进了方才那屋子,瞧着那些妇人,尤其是几个围在她大姑姐身边的,说道,“看来今日侯府待客不周,几位实在嫌弃,那我也不留客了,来人,送客。”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也很是端庄和气,却叫一群妇人哑了声音。 她这是要赶客? 南平侯夫人这是什么毛病,为了个私生女,竟然要把客人赶出去!她竟然害怕那个私生女吗? 南平侯府难道是好欺负的吗。 陆家夫人额角一跳,想要说点什么,南平侯夫人按住了她的手臂,态度依旧。 笑话,不速之客,何必招待,南平侯府是什么地方,一等的侯府,兵权在手,难道害怕这些人说闲话。 外头还有贵客,不等这些妇人反应过来,南平侯夫人已经拂袖离开,侍女婆子们也强硬起来,送客人出门。 这事情很快传开了,南平侯才把雪团儿从钟锦怀里抱走,听侍卫传话,笑道,“夫人做事,果然还是如同当年一样果断。” 他都已经抱着雪团儿到处走了,明摆着是要抬自己女儿的身份,还有蠢妇敢胡说,这样林不清楚的,不必来往。 旁边离得最近的武将说笑道,“侯爷家这个小姑娘实在可爱,要不要同我家孙儿定个娃娃亲。” 这人原来是南平侯部下武将,两家关系很好。 南平侯严词拒绝,说道,“你可闭嘴吧,你也不去照照镜子!” 众人哄笑起来,说起了玩笑话。 这武将是个人才,可惜长相实在不好看,一家子大脸盘子小眼睛,一脸的凶相,甚至还有些吓人了。 虽然两代人都娶了漂亮媳妇,可惜还是那大脸盘子。 雪团儿听他们说话,忽然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铜镜,只小孩子巴掌大一点儿,塞给了那武将,说道,“照镜子。” 关盼有一面铜镜,她出门经常带着,以免妆容有失。 雪团儿也喜欢那镜子,钟锦何等宠爱女儿,给她准备了个小的。 这回更是热闹起来,武将拿着镜子,哭笑不得。 南平侯抱着小外孙女,笑得极大声。 雪团儿之事无辜地看着他们,两只手臂圈着南平侯的脖子,也跟着笑。 一旁有人说笑道,“你看姑娘也觉得你这模样不好看。” 武将值只得叹气。 雪团儿还在南平侯怀里,那武将离得近,这时伸手,拍拍武将的胸口,“这里漂亮,最重要。” 钟家这一家子都长得好看,雪团儿虽然年纪小,但已经会挑挑拣拣了,有时候就会说人家长得丑,关盼哪里能够叫她这样胡说,就经常拍她的胸口,说这里漂亮最重要,她模模糊糊能够听出那些人说武将长得不好看,有样学样便学了去。 这回大伙儿都不笑了,看着雪团儿的眼神都很是惊讶。 雪团儿被看得不要意思,扭头趴在南平侯的肩头。 武将回神,说道,“姑娘小小年纪,便这般体贴聪颖,侯爷真是好福气啊。” 武将这模样,寻常小孩子见了他,被吓哭都是有的,而他今日,竟然被个小姑娘安慰到了。 南平侯又笑起来,将雪团儿交给侍女,叫侍女带她去玩儿,说道,“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姑娘。” 众人都附和着,将雪团儿称赞了一番。 谁家两三岁的小孩子,不是要上房揭瓦的,她却能够拍着人家的胸口,说长相不重要,那么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还能说那样哄人的话,谁能不喜欢呢。 南平侯很快转移了话题,叫这些人知道他有个女儿就够了,今日是长子大婚,关于关盼的事情,也不必说得太久。 关盼在院子里乘凉,很快两件事情都传到了她耳朵里。 南平侯夫人是厉害的,关盼知道,只是没想到她直接那人撵走了,实在果断。 至于她家这个小祖宗,竟然能够说出那样的话,关盼实在没有想到。 青苹说道,“都是太太教导有方。” 关盼回想了一下,说道,“她记性倒是挺好,还能把这话说给旁人听。” 雪团儿跑进了院子里,侍女跟在她身后。 关盼将她抱在怀里,雪团儿说道,“娘,镜子,镜子没有了。” 关盼笑道,“那可怎么办呢,娘去哪儿给你再找个镜子。” “爹爹有,爹爹给我镜子。” 雪团儿看着关盼,不住地撒娇。 关盼叫侍女把自己的镜子给她,说道,“你先拿着这个,过几日再给你找一个,好不好?” “好。” 雪团儿也不胡闹,拿着那面镜子照着,随后在镜子上亲了一口,又咯咯地笑起来。 她年纪还小,对镜子这种东西非常好奇,在一旁自己去玩了。 南平侯夫人和陆夫人正在一起说话,陆夫人听说了雪团儿的言行,说道,“人家小孩子都知道哄人呢,倒是你,也太冲动了,也不至于把人打发走了。” 南平侯夫人说道,“侯府可不需要太聪明的夫人,嫂子,您难道还要我去笼络旁人吗。” 一个武将家的夫人,自然也是要耿直果断的,要是这里那里的牵扯不清,那像话吗。 陆夫人恍然回神,“是我忙得糊涂了。” 南平侯夫人已经耿直了多年,无所谓道,“嫂子都是担心我,我明白的。” 陆夫人说道,“我还是觉得,侯爷对这关氏,有些太张扬了。” 南平侯夫人说道,“二郎和三郎我尚且用心关照,从不委屈,一个女儿,又算什么。” 谁也不能动得了她儿子的地位,这就够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侯府风格 迎亲的队伍终于回来,关盼已经哄睡了女儿。 钟锦也从人群中脱身,说道,“多日不见,我们盼儿吵架也是不输从前。” 关盼道,“我才不想和她们吵架,烦死了。” 钟锦笑起来,说道,“没事儿,也就见这么一回了,日后都瞧不见。” 关盼道,“如今瞧着,不管是高门大户的妇人,还是寻常人家的妇人,过得日子也都差不多,而且她们的是非还更多些,更不缺头发长,见识短的。” 关盼更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大户人家的女眷肯定都是端正有风度的。 不过她现在已经明白,都是在内宅之中,多靠着男人过日子,大家的局面,又能差得了多少。 钟锦说道,“爱说闲话的,肯定那会儿都跑去看你了,也有好的,怕是你没有瞧见,你不是跟我说了,觉得高二姑娘很好吗,日后关晏肯定也能娶个好媳妇。” “我也盼着他们能够过得好。” 关盼说道。 钟锦扶着她的肩膀,“弟弟妹妹也各自有自己的福气,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关盼点头,将怀中睡熟的女儿放在床上。 钟锦瞧着睡着的女儿,说道,“我们家心肝儿果然是最聪明的,我方才一路走过来,听他们夸奖,说南平侯府多了个可爱又聪敏的小姑娘,很会说话。” 他摸摸女儿的脸蛋儿,给她盖上毯子。 关盼也看着女儿,柔声道,“我们雪团儿本来就聪明活泼。” 钟锦低头亲了女儿一口,扶起关盼说道,“走吧,去瞧瞧新郎和新妇。” 关盼扶着钟锦的手站起来,两人一起出去,路上还商量着去哪儿玩耍。 钟锦自然是一一应着,心想回头问问岳父,看他们去哪里玩耍过,到时候他们俩也过去。 前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夫妻俩过去,也没人注意,侯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常,叫钟锦想起自己成婚的时候。 他握紧了关盼的手腕,瞧着屋里的新郎和新妇,两人正在拜堂,不时传来一阵阵笑闹声。 南平侯脸有些红,大概是方才已经喝了酒,他平时是个看不出深浅的人,但现在却喜形于色,露出了与平常全然不同的模样。 南平侯夫人坐在另一边,虽然面带微笑,却不时拿着帕子拭泪。 为了儿子的婚事,她辛苦了好几个月,终于觅得贤良儿媳,自然是很高兴的,这也是我们完成了她后半辈子里最要紧的一件事情。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夫妻二人被送入洞房,算是礼成了。 关盼吐了口气,瞧见人群中的关晏,拽着钟锦过去,抓住了关晏的袖子。 关晏一惊,回头看见关盼,道,“姐姐,你吓唬我做什么。” “瞧见没有,必看人家都成亲了,你什么时候也成亲,叫我把给你攒下来的两滴眼泪落了,也好叫我安心。” 关盼道。 她一直劝自己,不要催促关晏了,但是今日这情形,她忍不住啊。 关晏哭笑不得,“姐姐,哪里有你这样的,眼泪还有专门攒下来的!” 钟锦拉着她说道,“好了,才说了弟妹自有福气的,你又要担心。” 关盼叹气,对二人说道,“一时没忍住,别见怪。” 关晏发愁道,“唉,也不是我不想成婚啊,可惜天不垂怜,这也不能怪我。” 一旁关晏的同僚说道,“关家姐姐,你可别听他胡说,想嫁给他的姑娘可不少,可惜他谁都瞧不上,眼光高着呢。” 他们差不多年纪的,早就成亲孩子都有好几个了,本来瞧着关晏能高攀一个大族的贵女,结果不管高门还是寻常人家,他都瞧不上。 问就是没感觉,不喜欢,怕是给他个仙女他才能看上。 关晏瞧了同僚一眼,说道,“我这个人啊,从来不将就的,何况是婚事,总得我自己喜欢才好。” 关盼说道,“你能见几个小姑娘,见一面就喜欢的,那也不可能。” 谁家小姑娘能让他经常瞧见,然后再喜欢上,这压根是不可能的事情,关晏也是真叫人为难。 关晏叹道,“这就没办法了,我去喝酒了,姐夫照顾姐姐啊,一会儿记得把我扛回去。” 他说罢,和同僚一起走了。 钟锦心想,正如关盼之前说过的,头一回瞧见就喜欢,那叫见色起意。 他当初没有见过比关盼更好看的,一见难忘,后来瞧着关盼当门与人理论,很是厉害,这才下定决心。 关晏怕是难了,管家的女眷们,长相是极好的,比她们更好看的,估计不好找,关晏瞧多了姊妹,只怕眼光高得很,叫他“见色起意”肯定不容易,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成亲,省得关盼总是担心他。 积玉这时候跑到二人跟前,问道,“爹,妹妹呢?” “妹妹睡觉去了,”钟锦道,“你困不困?” 积玉摇头,他现在还不困,“我一会回去睡觉。” 钟锦道,“去玩儿吧。” 旁边有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大约是等着积玉一起去玩儿的。 钟锦打算和关盼一起回去休息,结果下一刻,南平后大手按在钟锦的肩膀上,“走走走,喝酒去。” 钟锦哪里能够拒绝,只能和岳父一起走了。 关盼笑着摆手,叫他们少喝一点,自个去休息了。 结果男人们哪里听劝,酒宴摆到了晚上,一群人喝得晕晕乎乎的。 关盼哄睡了两个孩子的时候,钟锦才被小厮扶着回来,喝得人事不省的,倒在了床上。 小厮又说道,“太太,二姑娘扶着小关大人回家去了,叫您不用担心。” 关盼点头,叫人打水过来,给钟锦洗脸。 关晴那会儿已经跟她说过,她带着关晏回去,叫关盼不用担心。 钟锦酒量不大好,平日多喝几杯,就要睡一晚上的,今天晚上被南平侯逮住灌酒,比平常还多喝了很多,已经醉的昏睡不醒了。 今夜大喜,侯府的灯火彻夜通明。 关盼歇在侯府,第二日早起,又叫钟锦收拾好。 今天新妇要认亲,关盼好歹是当姐姐的,二人自然得过去。 这一去,不得了。 李老夫人和她儿媳妇坐在里头,还有一些别的亲戚。 李老夫人瞧见关盼,险些大骂出声。 南平侯率先开口,说道,“积玉和雪团儿呢。” “还没起来,”关盼说道,“小孩子睡得时辰久些,昨天又玩闹了许久,还得一会才起来。” 李老夫人找到机会开口,说道,“你们不是住在侯府吗,怎么这会儿才过来。” 这就不是关盼的错了,也没人跟她说什么时候过来,她平常就是这个时间起来的。 南平侯夫人说道,“没事,侯府没这么大的规矩,你看二郎和三郎也是刚来,一家人,不必拘泥于虚礼。” 她虽出身陆家那样规矩的地方,但行事却是侯府的风格。 关盼道,“没有失礼就好。” 南平侯说道,“侯府一向不拘此等小节,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李老夫人想把茶杯摔在地上,硬是忍了下去,合着她这才是外人!好在李三反应也快,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这才没有争吵起来。 新郎和新妇这时匆匆来迟,高二姑娘,不,现在的世子夫人快要哭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我还敢 沈策拉着新妇的手,给父母奉茶行礼,南平侯和夫人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要他们和睦相处,早生贵子之类的话,也没说别的。 亲眷长辈们也客客气气地给二人封了红包,李老夫人这回被家里人按住,没机会再说风凉话,这一程总算是结束了。 南平侯夫人带着家里的女眷坐在堂中说话,男人们也去了前头,沈策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又说道,“母亲,二娘言行若有不妥,还请您谅解。” 高二娘红了脸,南平侯夫人笑道,“我还能欺负新妇不成,赶紧去吧。” 众人都笑起来,沈策也有些不好意思,和新妇对视一眼,赶紧出去了。 关盼坐了一会儿,听她们说闲话,侍女来报,说雪团儿睡醒了,正闹着找爹娘。 关盼起身说道,“夫人,我去瞧瞧那丫头。” 南平侯夫人说道,“去吧,小孩子最是离不得人。” 关盼笑笑,“正是,这个年纪的,就爱折腾人。” 关盼说罢,便出去了。 平日还好,但雪团儿这个年纪,每日早起晚睡的时候都要缠着母亲。 南平侯夫人看着关盼离开,便对高二娘说道,“你和大郎,可得尽快生个孩子,也好叫我打发打发这无聊的时日。” 关盼的孩子,和她并不亲近,还是自己亲生的孙儿更好些。 高二娘颔首,心里却想,生孩子的事情,哪里是她能够说了算的。 关盼在这边待了一日,用过了午宴,一家四口便回家去了。 关家这边显然更叫关盼自在,她一回家,便将俩孩子交给爹娘,和钟锦一起处置要紧事情去了。 夫妻二人忙了两日,打理好要紧事情,便准备出去玩了。 八月初,孙媛也带着两个孩子,到了皇城,因着谢家经过祸事分家,谢昼的父母也会留在皇城,日后便是要在这里安家了。 关盼和钟锦自然带着孩子,上门拜访。 孙媛瞧着心情极好,说道,“等了这些年,总算是熬出头了。” 关盼笑道,“正是,怎么也用上了这个字,这才几个年头,你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孙媛挽着关盼的胳膊,说道,“日子好不好,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和表嫂不一样,表嫂名下是有诸多家业的,你和姐夫,是门当户对,我如今也是明白了那句话,悔教夫婿觅封侯。” 这话关盼在八太太嘴中听过,如今又在孙媛这边听了一回,心中的滋味实在不好说。 关盼柔声说道,“可别这么想,滔滔和嵩儿才多大,你们夫妻也还年轻,你要是现在担心这些,日子可怎么过,何况谢昼也不是那样的人,你可是他费心求回家的人,为他生儿育女,又何必妄自菲薄。” 孙媛倚在关盼肩膀上,“我爹娘他们,都叫我宽厚忍让,尽人妇之责,只有表嫂会这样说。” 关盼道,“总是瞻前顾后,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哪一日真的过不下去了,难道还不能分开,总之不要受委屈就好。” 孙媛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道,“是我想得多了,反正我也攒了些家底的,真的叫我不痛快,我就自己过去。” “这话只跟我说就算了,可别再说给其他人。” 关盼说道。 孙媛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谢昼是好的,是我思虑太多了。” 两人在屋里说话,几个孩子在外面玩耍。 嵩儿快一岁了,要被人扶着才会走路,积玉很是耐心,扶着表弟走动。 雪团儿瞧了一会儿,忽然上前,推了嵩儿一把,嵩儿立刻大哭起来,雪团儿拽着积玉的袖子喊哥哥,不让他动作。 积玉不知所措,滔滔赶紧和侍女把弟弟扶起来。 积玉拉着妹妹的手说道,“你怎么推倒了弟弟呢,不能这样。” 雪团儿顿时红了眼眶,也大哭起来,积玉手忙脚乱,喊了一声娘。 孙媛关盼两人本是见多了孩子哭闹的,本来不急着出去,听见积玉的喊声,两人这才出去。 关盼说道,“怎么了,妹妹哭了你自己哄就好,怎么还叫我。” 积玉道,“妹妹推倒了嵩儿,自己却哭了。” 滔滔说道,“没事,嵩儿没有摔着。” 孙媛抱起自己儿子,问他们方才在做什么,这才说道,“小姑娘争宠呢。” 关盼也很是明白自己女儿,无奈说道,“我这小祖宗,素来是个霸道的。” 她看着女儿,雪团儿抱紧了积玉,抬着下巴大声说道,“我哥哥,我的!” 关盼道,“没人和你抢,怎么能够欺负弟弟呢!” 雪团儿不说话,依旧抱着哥哥不动弹,关盼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孙媛赶紧说道,“表嫂你干什么呢,别打孩子啊。” 关盼道,“谁打她了,可别瞎说,我都教不得她了。” 家里头都是对着雪团儿,都是千娇百宠的,关盼有时候想训斥她几句,都会被家里人劝住,说小孩子不懂事,长大就好了。 孙媛道,“小姑娘家,正是爱争抢的时候,大一点就好。” “那也不能动手推弟弟啊,不像话。” 关盼点点女儿的额头,叫她跟嵩儿说对不起。 雪团儿说道,“我哥哥,不能抱弟弟,姐姐去抱弟弟,哥哥抱我。” 关盼道,“那你应该推弟弟吗?” “不应该。” 雪团儿说道。 “那你下回还敢吗?” 关盼又道。 雪团儿看看周围的大人们,说,“还敢。” 关盼心想,她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啊,前两日还会哄人,今日却这样嘴硬,说一句不敢了,这事儿不就完了吗。 关盼盯着女儿,雪团儿被她娘一看,这回不敢嘴硬了,说道,“我不该推弟弟。” 孙媛在一旁笑个不停,“好了,好了,没事儿,弟弟就是要趁着年纪小才能欺负,再大一点,就打不过了。” 关盼无语,难道这家里头只有一个人担心孩子们的教导问题吗,怎么一个个的,都给她在教孩子的路上使绊子。 一家人在孙媛这边吃了午饭,下午又待了一会儿,这才回去。 他们住的不算太远,雪团儿又爱闹腾,非要坐在钟锦肩膀上。 钟锦哪里会拒绝他的心肝宝贝,将女儿扛在肩膀上,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叫孩子骑在肩膀上,这是不少当爹的都会做的事情,不过叫姑娘骑在头上在街上走,这可不像话,这也太宠着女儿了。 钟锦是一点不在意的,由着女儿揪他的耳朵。 积玉说道,“娘,爹以前也这样扛着我吗?” 关盼点头,“是呢,你还在他头上尿过。” 积玉顿时羞囧起来,“怎么会呢。” 关盼笑道,“那你会儿才多大呀。” 积玉这回闭嘴,不再问了。 关盼瞧着儿女和丈夫,心情大好。 第五百一十三章不能当真 关盼这日早起,准备和钟锦出门。 结果两人还没到门口,就就有客人上门了。 关盼有点儿迷惑,“什么客人啊,咱们家在这边认识谁,是不是来找关晏的,他今天休沐,估计这会儿还睡觉。” 钟锦也不知道是谁,两人只能先叫人把客人带去堂屋,又叫谢容夫妻俩起来。 堂屋里。 来的客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年过四旬,身材瘦削,眉目硬朗,瞧着面容严肃非常,身边带着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姑娘,是他的女儿。 这父女俩正是当日在大瑶华寺早产的妇人的丈夫和女儿,这一家子也不是寻常人,是承恩伯府的,也是累世的勋爵,只是承恩伯在地方上为官,他也是前些时候才知道自己多了个儿子。 他们家的事情,也是不足为外人道。 关盼虽然好奇为什么堂堂一个伯府的夫人,竟然在外早产,身边无人,但她也不能问,只是说道,“您稍等,我爹娘一会儿就来。” 男人的面容忽然温柔了一些,说道,“不必在意,关家救我妻儿之恩,没齿难忘。” “言重了。” 关盼说道。 他旁边的姑娘与她父亲有几分相似,同样十分严肃,比寻常女子更多了几分英气,对这关盼一礼,说道,“救命之恩,说什么话都不能说言重,这回来我与父亲来得匆忙,礼还未奉上,实在失礼,回头一定补上。” “这倒是不要紧,人没事就好。” 关盼说道。 关盼也不知道这一家人是怎么回事,不好说什么,瞧着不像是夫妻不合的,和钟锦对视一眼,先等着她爹娘过来。 谢容被人催着叫起来,心情实在不好。 关正云在一旁劝说道,“饿不饿,一会儿想吃什么?” 谢容打了个呵欠,“哪里有这么早就上门的,我困呢,先不吃饭,一会儿先回去再睡一觉。” 关正云瞧她还在打呵欠,笑道,“你说你也是,一把年纪了,学着小姑娘家家的,熬夜看话本子,能不困吗。” 谢容赧然,随后又理直气壮起来,说道,“怎么了,我就要看,我少年时候瞧见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只觉得荒唐得很,如今瞧着,才觉得有趣,怎么我就不能看了。” 大多数人都是年少时候盼着能有共白头的人,之后成婚生子,被琐碎的日子拖累,将那些心情渐渐消磨没了,谢容却是反过来的,她十几岁的时候汲汲营营,现在倒是天真起来,还为了话本子的故事流泪。 “能看,能看,咱们以后白天再看行不行,晚上就别看了,仔细你这眼睛。” 关正云劝说道。 谢容叹气,“太闲了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还没有别的事情能做,这人闲下来,就容易玩物丧志。” 谢容这两年都没有这么悠闲的日子了,如今想想,自己看话本子看的,白天不醒,晚上不睡,确实有点儿不像话。 关正云则说道,“这怎么能叫玩物丧志,如今儿女都不用管了,再不玩就要入土了,该玩还是要玩的,就是不要熬夜,你看你一熬夜,脸色都不好看了,瞧着都叫人心疼。” 谢容还没回答,关晏已经走到了二人身后,说道,“我娘怎么了,怎么又熬夜,是不是又看医书了,这也太辛苦了,我叫人给您熬点汤补一补。” 谢容道,“不用,你怎么起来了。” 关晏说道,“我今天要出门。” 关正云道,“你去哪儿?” “同僚家里孩子满月,要摆酒宴,我顺便去瞧瞧,有没有合适的小姑娘,万一就遇上了呢。” 关晏现在也盼着月老能够开恩,给他绑上一根红线。 原本是家里人为他着急,现在他自己也开始着急了。 谢容劝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跟我见见今日的客人,承恩伯府的,我倒是有点儿印象。” 关晏也没有拒绝,三个人去了堂屋。 关盼在这边已经等得着急了,只觉得她爹娘也太磨蹭了,这么一会儿还不过来。 尤其这父女俩都不是很会说话,关盼每回提起一个话头,这父女二人都能够一句话把话题完结,关盼只能叫他们多喝茶。 再说了,要是再不出门,等到雪团儿醒了,他们就别想出门了。 小孩子可是难缠得很呢。 好在三人终于过来了,谢容刚进来,承恩伯府父女二人已经站起来,承恩伯大步上前,朝着谢容俯身一礼,将三人都吓了一跳。 他说道,“救命之恩,本该当即便来道谢,只是我身在外地,家里还有些事情,这才耽误,还请见谅。” 承恩伯的女儿也规规矩矩地行礼,很是客气。 谢容说道,“您不必行此大礼,咱们坐下说话吧。” 承恩伯起身,看向谢容和关正云,他愣了一下,说道,“谢容?” 谢容坐下说道,“嗯,是我。” 谢容当年美貌,那些个轻狂的少年郎甚至还打赌,谁能将她收入房中,承恩伯也是知道谢容的。 昨晚上他听说夫人说了,救他的妇人名叫谢容,他听着熟悉,方才一见面,便想起来了。 承恩伯倒不是打赌的其中之一,他父母早逝,几个叔叔险些瓜分了伯府,他时日艰难,好不容易才撑过来,直到现在伯府的麻烦还没有解决干净。 他妻子拼着高龄还要生育,也和家里的事情有关。 关盼看看她娘,又看看他爹,没想到这里还有认识的人。 关正云倒是习惯了,之前他们出去玩,记得谢容的人还真是不少,可以想见自家媳妇当年是真的出名。 不过想想他遇到谢容的时候,也就不足为奇了,谢容实在好看,容貌惊人。 谢容说道,“你们承恩伯府,乱了几十年,都还没有太平吗,你这手段也太软了些。” 承恩伯说道,“是我瞻前顾后,回去便要解决了。” 他家那些亲戚,一直惦记着伯府的爵位,他和妻子关系亲近,膝下本来只有一女,因此那些人就要让他过继,承恩伯压根不想理会,一家人都在外头,很少回皇城,想着这爵位日后还给朝廷算了。 可妻子很是不忿,便喝了一段时间的汤药,他舍不得妻子受苦,两人还因此吵架,妻子一怒之下回了伯府,结果她已经有了身孕。 这消息本该一早传过去的,可伯府之中的人自然不能容忍,找借口将她关在府中,封锁消息,好在他妻子机敏,总算保住了孩子,还找机会去了大瑶华寺,结果还是被那些人算计,想要一尸两命。 多亏遇到了谢容这个专门给妇人接生的,早产还保住了那娘俩,不然现在承恩伯父女就该回来奔丧了。 谢容说道,“你这就太糊涂了。” 承恩伯苦笑,“她说要和离,这些年她跟着我,吃了许多苦头,和离也是好事。” 关正云都没忍住,说道,“吵架的时候说话,可不能当真。” 第五百一十四章妹妹真是不寻常 何止是不能当真,承恩伯夫人愿意拼着高龄生儿子,怎么可能是想要和离,这位也有点儿太木讷了。 承恩伯颔首,“是,我如今已经知晓。” 府中人逼迫他过继子嗣,妻子必定是看不过,想要再生一子。 夫妻二人却因此事起争执了,承恩伯担心妻子生育会有危险,承恩伯妇人却十分坚持,还悄悄喝了两个月的药,两人吵架之后,她回了皇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之后便有了那些曲折的事情。 承恩伯父女并未久待,说了几句闲话之后,便告辞离开,他们送来的礼倒是真的丰厚,整整两马车,可见是有多感激关家的人了。 关盼和钟锦送走客人,便出门去了。 关晏却没动,谢容说道,“你怎么不出去了,不是要去找你的朋友?” 关晏摇头,“不了,忽然想起今日还有些事情,我打发人去跟他们说一句,顺便一会儿再去考校积玉和关晗,再说了,姐姐出门,我也得照顾雪团儿不是。” 谢容听了,也不多问,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 关正云则贴在妻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谢容道,“真的吗,你没有瞧错?” 关正云道,“有没有错,过几日就知道了。” 谢容打了个呵欠,心想反正是儿大不由娘,她也懒得管,怎么着都挺好。 又过了些天,承恩伯府送来了帖子,是那小公子的满月酒,请关家人都过去,言辞十分诚恳,于是关家人也很给面子,都过去了。 承恩伯常年不在皇城,一家子亲戚都不省心,再加上承恩伯夫人的出身并不好,因此家中的客人并不多,很有些冷淡,伯爵府就像挂着“落魄”两个大字,承恩伯夫人瞧见关盼母女三个过来,当即从床上坐起来,也不理会身边的妯娌亲眷,终于露出笑容,说道,“楚楚过来,你看这就是救了娘和弟弟的人。” 那叫楚楚的姑娘,正是那日和承恩伯一起到关家的人,她说道,“娘,我认识。” 她声音清冷,朝这边行了一礼,叫人上茶。 承恩伯夫人扶着头上的抹额,笑着说道,“哎呀,说我忘了,你那日去过关家的。” 楚楚瞧见关盼怀里的小姑娘,多看了两眼,和关盼四目相对的时候,又很快收回目光,依旧是一副冷淡从容的态度,并不像寻常姑娘那样开朗。 谢容上去瞧瞧他怀里的孩子,发现孩子脖子上有点红疹,不是很严重,说道,“秦夫人,你给孩子穿的太多了,天气还热,不必捂得这样严实。” 秦夫人多年前生了长女,也不大会带孩子,说道,“诶,我都不知道,小郎早产,我便觉得他应该多穿些,太医过来也没说什么。” 谢容道,“太医也没有亲自养过孩子,听我的就好。” 秦夫人便听了谢容的主意,给孩子脱了两件衣服,又仔细询问起来,应该怎么养孩子。 八个月的孩子确实是很小,关盼记得积玉满月的时候,该有十来斤了,这孩子瞧着,只比成人两个巴掌大一些,瞧着很是叫人担心,说实话,能活下来,那也真是上天垂怜了。 雪团儿大概是有点好奇,趁着关盼没注意,已经跑到了床边,想看看那个小孩子。 关盼发觉,喊了一声,想叫她回来。 但楚楚已经将她抱起来,叫她去看那孩子,楚楚扭头冲着关盼稍微笑了笑,很快又收回去。 关盼便没有再出声,心想秦姑娘面冷,但还是很和气的。 大概是终于看不下去了,旁边一个胖胖的妇人说道,“照看孩子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嫂子高龄生了嫡子,那句话怎么说得,老蚌生珠,为着伯爵府的爵位,也是辛苦了。” 秦夫人只是皱眉,没有说什么,楚楚的脸色更冷了几分,“不会说话就闭嘴!” 那话实在是阴阳怪气,明晃晃的是在笑话秦夫人了。 秦夫人也不是头一回被她们说笑话,虽然心中厌烦,但也不想和她们争吵理论。 “怎么,敢生还不让我们说了。” 妇人阴阳怪气道。 楚楚将雪团儿放在地上,利落地说道,“下午分家,你们准备搬出去。” 这回妇人闭嘴,秦夫人听闻分家二字,不由颤了颤,“楚楚~”楚楚看了母亲一眼,秦夫人很是了解女儿,果然不再说什么。 回过神来的几个妇人,已经准备跳起来大吵大闹了,楚楚从她娘的床头刷的抽出一把剑,动作极为利索漂亮,一看就是惯用刀剑的。 那剑亮的晃眼,明显是开过刃的,带着森森寒意,几个妇人这回是彻底不敢说话了,连忙起身离开,看着楚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楚楚看她们离开,将剑收回去,慢腾腾地说道,“府中丑事,见笑了。” 关盼本以为她们要你来我往大吵一架,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姑娘直接亮家伙,把人给吓唬走了。 因为早期发蔫儿的关晴却是眼前一亮,起身说道,“不碍事,不碍事,妹妹今年几岁了,是练武的吗。” 楚楚还未说话,秦夫人看着女儿,终于忍不住,说道,“你怎么,你怎么又动刀动枪的,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给你说亲啊,哪里有你这样,一言不合就动刀剑的,我的小姑奶奶啊。” 秦夫人捂着胸口,连连叹气,显然是为女儿的婚事操碎了心。 楚楚不以为意,只对关晴说道,“我自小习武,曾跟着父亲去剿匪。” 简而言之,她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对这种无聊的妇人争端不感兴趣。 秦夫人道,“你可别说了!” 这话怎么能够往外头说呢!关晴上前两步,牵着楚楚的手,温柔说道,“妹妹真是不寻常,咱们去外头说话吧。” 楚楚这才把剑收起来,和关晴二人出去说话了。 秦夫人直叹气,“我这女儿,真是要了我的命。” 谢容安慰她道,“没事儿,我这二姑娘二十多了还没嫁人,你先照顾孩子,先别想这些事情。” 秦夫人一听关晴二十多了还没嫁人,只觉得找到了知音,话越发多起来。 楚楚根本就没几个朋友,她爹娘一直没有儿子,把她当做儿子养活,她也不耐烦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关晴这样热情,叫她很不习惯。 关晴却是很会说话的,楚楚也极好哄,发现关晴想同她交好,很是惊讶,便说道,“我这个人不大会说话的。” 关晴大大方方地说道,“没事,和她们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你刚刚就很厉害,你教教我。” 楚楚颔首答应下来。 关晴很是高兴,她就喜欢和与众不同的姑娘们当朋友,楚楚真是英气。 第五百一十五章不规矩 这满月酒吃的实在叫人心惊,客人还没散的时候,承恩伯府的亲眷就已经开始质问承恩伯,问他是不是打算分家,赶走亲眷。 承恩伯这回也不忍让了,他妻儿差点没命,要是再不还手,只怕要被人嘲笑,索性放下酒杯,明说要分家。 这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来吃酒的亲戚瞧着他们闹成这样,连连告辞,最后就剩下关家的人,还有劝说承恩伯顾念亲情,不要分家的。 可惜承恩伯铁了心要分家,谁劝说都没有用。 女眷这边更是有趣,楚楚拎着长剑,秦家的妇人女眷们一个个面如土色,不敢哭闹,不敢争吵,连小姑娘们哭起来,都是低声的抽泣。 楚楚不为所动,已经叫人给她们收拾东西去了。 关盼头一次见识这样的分家方式,不得不说,确实是安静有序。 想当初钟家分家,闹得鸡飞狗跳,满城皆知,关盼还诸多设计,以求谋取更多好处,关盼觉得,还是自己见识有点儿短浅了。 关晴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关盼瞧着,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于是关家人就这么目睹了一场分家。 承恩伯打发走了亲眷,和女儿亲自送关家人出门。 承恩伯说道,“真是让诸位见笑了。” 谢容还算从容,关家其他人都觉得自己长了见识,只能笑笑不说话。 谢容说道,“你处置好自己的家事就好了。” 众人寒暄几句,准备离开,关晴还在和楚楚说话,说过几天请她到家里头玩耍。 楚楚赶紧点头,她也觉得关晴很好,在自己提剑的时候,不仅没有嫌弃她,还想和她当朋友,这实在太好了。 楚楚心想,关家一家人都很好啊。 她已经知道关盼的身世,本以为关盼会和关家人有些龃龉或者什么,但显然没有,关家依旧和睦。 关家的太太谢容也很好,心地善良还能救人,连女儿嫁不出去都不说什么。 关晴最好了,现在依旧是她的朋友了。 她面上依旧是冷的,心里却很高兴,直到目送关家的马车离开,她才回去。 关盼和钟锦坐在马车里,钟锦先说道,“这秦家,也是不寻常啊。” 关盼道,“是,我已经见识了,我真是没有想到,我能够见到这样分家的人家。” 夫妻俩都很是开了眼界呢。 关盼又道,“不过不在意名声的话,这法子确实很好,不用长篇大论。” 钟锦表示认同,不过这法子他们家是用不上的。 傍晚关晏回家,径直去找关晴,脚步很是匆忙。 关晴见他过来,倚在门框上笑道,“看把你着急的。” 关晏把一个食盒塞到关晴说道,“怎么样,瞧见秦姑娘没有,今日有什么事情?” 关晏那日为什么放弃出门,也不为别的,真是因为瞧见了秦楚楚,他瞧着那姑娘冷冷淡淡,一言不发的模样,便生出点好奇心。 他瞧见过的姑娘,大都是温柔和气的,这回瞧见不一样的,便想问一问。 之后他之后打听才知道,承恩伯府已经落魄多年,那一家人常年不在皇城,且承恩伯妇人老蚌生珠,确实被许多人嘲笑,除此之外,关晏没有打听到什么。 今日伯爵府摆满月酒,关晏便拜托关晴,叫她瞧瞧秦姑娘到底如何。 关晴把食盒里的东西摆在桌子上,笑道,“怎么说呢,今日确实是很热闹。” 关晏看着关晴这副模样,猜到她应该是很喜欢秦姑娘的。 这就更有意思了,能让关晴的人,肯定是不走寻常路的,譬如林大姑娘,高龄未婚,做生意的手段很不一般。 还有高大姑娘,那是个假坤道,为了不嫁人,费尽心思。 关晏倒吸了一口气,诶,这两个都是不想成婚的,秦姑娘难道也是? 想到这里,关晏催促道,“快些,不然我去问姐姐。” 关晴吃了块点心,“你不要着急,这就给你说。” 于是关晏便知道了今日的事情,听说秦姑娘不和人做口舌之争,直接提剑叫人闭嘴之后,关晏的神情不太好说,不过他知道关晴为什么喜欢秦姑娘了,这姑娘确实不走寻常路,他是听说过内宅妇人的言辞手段的,直接提剑的,那还真是没有。 关晴说完之后,“就是这样了,她不大爱说话,别的我也没打听到,你可以死心了。” 关晏说道,“我为什么要死心。” 关晴随口道,“你不娶一个温柔端庄的高门女子吗,给你当贤内助,我觉得楚楚妹妹怕是没有那个本事。” 关晏回道,“我可不是要靠妻族的人,等我休沐那一日,你再请她过来。” 关晴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给你找个嫂子。” 关晏起身离开,还是要找机会和那姑娘说两句话才好,光听关晴说话有什么用。 关晴说道,“之前就算了,我答应帮你瞧瞧的,我怎么能够再骗我朋友。” 关晏说道,“这怎么能叫骗。” “好妹妹,你就忍心看哥哥孤独终老吗,说不定秦姑娘还瞧不上我呢,我到时候只和她说连句话就好了,在咱们家里,没有外人会知道的。” 关晴哼了一声,“你可真麻烦,凭什么这么多姑娘,要叫你挑来拣去的,都是好姑娘呢。” 关晏劝说道,“这怎么能叫挑拣,人家也要挑拣我的,你看姐姐当初成亲,不是挑了一溜人,这才挑到了姐夫,婚姻大事,就是得仔细些才好,你不是喜欢她吗,你哥哥难道不好,咱们关家难道不省心,按着你说的,秦姑娘不是很会与人来往,嫁到高门大户,才要受委屈,咱们家可不会。” 关晴稍微考虑了一番,觉得关晏说得还算有道理,于是答应下来。 关晏端走了一盘点心,扭头就走,关晴大喊起来。 关晏头也不回,说道,“去给雪团儿和积玉吃,你不要喊。” 关晴果然闭嘴了,“哥哥你少给他们吃一点,不然姐姐要教训你的。” 关晏自己吃了一块点心,心想,或许他很快就要有个媳妇了,一个提着剑不爱说话的小姑娘,是个与众不同的。 谢容也正在和丈夫说秦姑娘的事情,不得不说,当娘的确实很了解儿子,她觉得儿子应该会喜欢秦楚楚的。 怎么说呢,她骨子里不是规矩的人,她讨厌规矩,更讨厌那些守着规矩的无趣的人,她的儿女也都是一样的。 这也是关晏迟迟找不到合心意的人的原因,即便他走的是科举之路,但他也讨厌规矩,不然当时不会跑到北方帮着皇帝谋反了。 关盼嫁给钟锦之前,就已经准备好和钟家的人争斗了。 关晴更不必说,离经叛道,关晗年纪还小,看不出什么。 但毫无疑问,规矩对他们来说,都是枷锁,一个敢提着剑,保护母亲的小姑娘,在关晏看来,恐怕是很稀罕的。 关正云说道,“不过人家是伯爵府的姑娘,能看上晏儿吗?” 谢容从容道,“不用担心,很快就知道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束手无策 关晴要在家里请自己认识的几个姑娘喝茶,跟关盼说了一声,关盼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便叫青苹去安排,关晴也很快挑好了日子,正好是关晏休沐那一日。 这一天一般是他们一家子坐在一起说闲话,或者是吃点好的,关盼还问她要不要改日子。 关晴顿了顿,说道,“不好,我这是受人之托。” 关盼奇怪道,“什么意思,你不是请她们喝茶吗,谁叫你请的。” 关晴凑到姐姐耳边,说道,“你猜。” 关盼说道,“关晏吧,他看上谁了?” 关盼也是了解关晏的,“他瞧上楚楚了。” 关晴的朋友们,关晏肯定是见过的,楚楚是他只见过一回的人,应当是她,关盼也觉得,那姑娘挺有趣的。 关晴喜欢的小姑娘,想来关晏也是喜欢的。 关晴点头,“看在他孤苦伶仃的份上,我就答应了。” 关盼说道,“先看看吧,说不定人家小姑娘瞧不上他呢。” 关晴道,“这可不一定啊,姐姐,哥哥可是本朝最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之一,我觉得我这回要有个小嫂子了。” 关晏这个人,虽然在家里不是很靠谱,但他二甲进士出身,还有从龙之功,和南平侯世子关系密切,还有个富商姐夫,想嫁给他的小姑娘,还真是不少,只是他不愿意成亲罢了。 他要是去哄个小姑娘,怎么也该能够哄回来的。 关盼只是嘴上那么说说罢了,她当姐姐的,觉得关晏就算娶个仙女都不为过,只要她弟弟喜欢。 “这就看他的本事了,”关盼说道,“你不喜欢楚楚吗?” 关晴道,“当然喜欢。” 她只是觉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成亲,那就跟跳进火坑是一样的,当了妇人,日子可是不好过的,围着男人转实在没意思。 关盼道,“你也不必多说什么就,叫关盼凭本事去吧。” “那时当然,我没有说他的不好已经很客气了。” 关晴说道。 关晴觉得关晏是在挖自己的墙脚。 关盼道,“你不能这么想,有些姑娘想成婚,有些不想,你不能按着你的想法做事。” 关晴倒是知道这一点,说是不会瞎搅和,便抱着雪团儿出去玩了。 这日上午,关家便来了几个姑娘,关盼也去帮忙招待,她瞧见林大姑娘的时候,有些惊讶,前两个月见到的时候,她还瘦瘦弱弱的,今日瞧见却不一样,林大姑娘圆润了许多,下巴都有两层了。 关晴也很是意外,说道,“林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林子义淡淡说道,“最近吃得太好了,没事儿,我今天要吃点清淡的。” 关晴点头,倒是没有再多问,很快高大姑娘也过来了,楚楚来得最晚,她有点儿不好意思。 关盼没有久待,很快离开了。 钟锦今日没有出门,在书房待着,关盼坐在他对面,虽然看着账本,但是心不在焉。 钟锦说道,“还走神呢,仔细看错了账本。” 关盼放下账本,说道,“我这不是担心关晏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一个大男人,该是人家秦家担心自家的姑娘吧。” 钟锦说道。 关盼顿了一下,说道,“怎么说呢,我觉得关晏可能是打不过秦姑娘的。” 她这两天去仔细打听过,秦姑娘不是个花架子,是真的提着剑砍过人的。 钟锦一时无言,又说道,“不至于,关晏也不习武吗,人家小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难道钟锦做出冒犯之事不成。” “这肯定不会。” 关盼道。 钟锦拿过他手里头的账本,说道,“不想看就不看了。” 关盼笑着把账本推过来,又把自己吃了一口的点心塞进钟锦嘴里,作为谢礼。 来求教的关晏正好看到了这一幕,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关盼拍拍手,说道,“跑到我这里干什么。” 关晏叹了口气,正经道,“姐姐,姐夫,我想了半天,想来求教姐夫,当初是怎么把姐姐娶回去的。” 钟锦想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关盼的婚事,应该怎么说呢。 关盼则大方说道,“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当时着急嫁人,正好你姐夫出身很好,家里有钱,跟我志同道合,还喜欢我,我这不是就嫁了吗,是吧。” 钟锦补救道,“是,我们俩这叫两厢情愿,情投意合。” 关晏思索了片刻,说道,“那姐姐当时只是被情势所迫,不是喜欢姐夫吗?” 关盼道,“自然不是。” 钟锦这一回也看着关盼,目光促狭,想要听她说点什么。 他们这些年来恩爱和睦,也一起走过不少风雨,相互扶持,但关盼在有些地方是很内敛的,她对钟锦是非常关心照顾,但喜欢和爱这样的话是不会挂在嘴上的,钟锦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在意的。 不能说她对钟锦爱得死去活来,尤其是那样匆忙的婚事,可是长久下来,他们夫妻之间,有些话已经不必说了。 关盼瞪了钟锦一眼,用力晃着手里的扇子,说道,“你自己想办法去吧,投其所好总是可以的。” 关晏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还惨被姐姐赶走。 钟锦起身,在关盼头上摸了摸,心想晚上再算账好了。 他起身送关晏出去,说道,“讨姑娘喜欢,手段可以多些,但诚心才最重要,我看秦姑娘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你也按着她的性子来才是。” 关盼心想,怎么才算是诚心呢。 总不能跑到小姑娘面前,直接说喜欢她,想娶她过门吧。 这太直接了,他觉得应该先让小姑娘喜欢自己,再请人上门提亲,也不知道承恩伯能不能看上他这个女婿,万一看不上可怎么办? 关晏本来以为,自己要是有了想娶的人,那肯定是手到擒来的,结果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自己啥都不会。 关晏上一次这样挫败的时候,是几年前他没有在科举中拔得头筹,那时候他真是恨不得重新再考一次,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觉得自己的策论诗赋肯定是不比前三甲弱的。 后来高老先生跟他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想让他藏拙,他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一点儿,之后也是一帆风顺,没想到现在关晏就遇到了难题。 他很清楚,能和关晴当朋友的小姑娘,那绝对不是什么胭脂水粉或者他去吟诗作赋便能够哄回来的人,那是一位可以提剑上马,武力不输男子的女子。 关晏边走边想,在后院里踱步,完全没有头绪。 真是难啊,这可比修订律法难多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徐徐图之 关晴正在和她们几个闲聊,高大姑娘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她说是修行,但就是为了躲避婚事,但妹妹嫁出去之后,那些长辈们越发知道了联姻的好处,还想把她嫁出去,要不是祖父还在压在,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呢。 楚楚在一旁听着,很是为她揪心,说道,“那该怎么办呀。” 高大姑娘说道,“只能盼着祖父长命百岁了,实在不行,我就真的求道去,你呢,楚楚妹妹,你家里头给你定亲没有?” 楚楚摇头,“还没有,我娘要给我相看,但是我们伯爵府太落魄了,前日还被御史弹劾,说我爹把亲戚赶走太过分了,好在有小关大人帮他说话,我今天过来,我娘还叫我给小关大人道谢,说他仗义执言,你们一家人都很好。” “不过我娘说我肯定不能高嫁了,只能嫁个寻常男儿,对我好就行了。” 楚楚倒是想嫁人的,她爹娘很恩爱,虽然经常吵架,她娘还骂爹不解风情,但她知道他们感情很好,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嫁给合适的人,就和她爹娘一样。 关晴说道,“不用客气,他知道内情,本就是他该做的。” 关晴也发现了,承恩伯府虽然乱着,但是她在外头长大,也备受爹娘宠爱,是直来直去的性子,想得也不多。 “关姐姐你怎么不想嫁人呢。” 楚楚询问道。 其他三人都安静了片刻,楚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点儿不知所措。 关晴倒是神色平静,说道,“唉,这就说来话长了,我本来是要成亲的,但是现在已经一拍两散了,不提也罢。” 楚楚低头说了声“对不起”,关晴说道,“没事,我这脾气,也不适合嫁人。” 楚楚道,“怎么会,肯定是那人瞎了眼。” 几个人听了,都笑起来,关晴已经冷静许多,也不会把错处全归咎在旁人身上。 楚楚在其他人面前话不多,但和关晴她们熟悉起来之后,就说得多了,说起自己在外头过的日子。 关晴道,“大概是这样的,妹妹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楚楚随口说道,“别像我爹就好,他真是一点都不会说话,这回还把我娘气得回来了,要不是遇上姐姐一家人,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 关晴心想,关晏肯定不至于那样。 “那长相呢?” 关晴又问。 楚楚道,“长相,长相不要紧,我也不大好看。” 高大姑娘一听,说道,“楚楚很漂亮啊,人如其名,谁说你不好看了。” 楚楚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是啊,可我表哥说我长得太凶了,不好看。” 她一直习武,也确实比其他女孩子更结实一些,长得也和温柔牵扯不上,楚楚一向觉得自己不好看。 “你那是个什么表哥,日后可不要来往了!” 高大姑娘愤然道。 “是吗,”楚楚捧着脸,“早就不来往了,去年他老是缠着我,被我打断了胳膊,就再也不来我家了。” 高大姑娘立刻怕手称快,说打得好。 不过楚楚又轻轻叹气,“本来有个郎君打算上门提亲了,出了这事儿就没人敢娶我了。” 她娘秦夫人想在皇城找个好人家,不过已经放弃了,因为上次楚楚提剑的事情,已经被她们那一家子亲眷宣扬了出去,谁家敢娶这样的姑娘。 说起这事儿,楚楚便有点不高兴,关晴便不再问这些事情,又说起其他趣事。 几个姑娘在家中玩了大半日,下午准备回去。 关晏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最后在关盼送她们出去的时候,在外院巧遇,关晏架着雪团儿,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 楚楚对小孩子有些好奇,便忍不住去瞧,正和关晏四目相对。 关晏的气势很足,就算肩膀上坐着个小姑娘,也不失风范。 高大姑娘和关晏比较熟悉,笑道,“我们小关大人在外头不知道让多少姑娘伤心,在家里头也要带孩子吗。” 雪团儿要下来,关晏便将她放在地上,说道,“大姑娘怎么这样说,我可没有和谁家姑娘来往过,清白得很。” 楚楚已经弯下腰,去摸雪团儿的头发,还将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银手镯拿下来给雪团儿玩。 弟弟满月酒的时候,关家可是送了金锁过来的,她今日也带了礼物过来,不过这个小玩意儿拿给雪团儿玩,也不算什么。 高大姑娘笑得打跌,“男人还有清白的吗。” 关晏十分认真,“别人不好说,关某必定是清白的。” 他可没有什么坏习惯,关晏又道,“本朝官员可不能擅入风月地,那是违背律例的。” 高大姑娘她认识关晏有两三年了,知道他人品没问题,那些话也只是玩笑罢了,没想到关晏开口就牵扯到律例上了。 高大姑娘笑道,“是我忘了,你是最守规矩的。” 关晏既守规矩,又是最不守规矩的。 关晏没说什么,喊着雪团儿,“过来,和姨姨再见。” 雪团儿把手里的镯子还给楚楚,楚楚以为是关晏不让雪团儿收着,抬头说道,“没事,让她去玩就好。” 她还想说,怎么不叫姐姐呢,她弟弟还才满月没多久呢。 关晏说道,“秦姑娘太客气了,我姐姐教她不许拿的。” 关晏生得俊秀,说话的时候也极温和,楚楚有些不好意思,收起手镯道,“雪团儿真是懂事。” 关晏心想,大概是像舅舅吧。 都说外甥肖舅,外甥女应该也是一样的。 雪团儿说了句谢谢姨姨,便牵着关晏的手,去其他地方玩了。 关晏回想着方才自己的言行举止,应该是没有错漏的。 楚楚出了门,对关晴说道,“雪团儿真可爱,可惜我弟弟还小,我想要妹妹呢。” 关晴笑道,“你可以自己生个一儿一女不就好了。” 楚楚轻轻推关晴一下,去和林、高两个姐姐道别,骑马回去了。 高大姑娘没瞧出来什么,林大姑娘眼睛尖得很,不过并未多说,这是关家的时候,和她没有关系。 关晴回到家中,便去找关晏。 关晏瞧见妹妹,问道,“她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关晴说道,“她也不知自己喜欢什么样子的,哥哥,你打算怎么办?” 关晏说道,“自然是要徐徐图之了。” 关晴皱眉,“你也太磨蹭了。” “怎么样才不叫磨蹭,现在上门提亲?” 关晏很是不赞同,“总得叫秦姑娘喜欢我才好。” 关晴心想,喜欢有什么要紧的,成亲才要紧。 “随你去吧,”关晴提议道,“你可以顺便和承恩伯多来往来往,好歹是你未来的岳丈,是吧。” 关晏应下,这个可以考虑。 承恩伯也正在给女儿相看人家,高门是不行了,那就找读书人家好了。 今年正好科举,朝中留下了不少人,承恩伯最近正在打听。 同样的,也有人打听到承恩伯府要嫁女儿,就算承恩伯府落魄,名声不好,那也是一个伯爵府,想娶楚楚走捷径的人,自然不少。 这日公主府的兰花宴上,楚楚正躲清静,隔着一道洞门,楚楚遇见了陌生男子。 第五百一十八章因为情爱 遇到陌生男子自然是要避嫌的,楚楚瞧见男子,便转身离开,动作极快。 那男子见状,赶紧追上去,慌忙说道,“姑娘留步,在下不辨方位,可否请姑娘指路,冒犯了。” 楚楚闻言停下脚步,方停下脚步,男子本已经越过洞门,在楚楚停下脚步之后,他便退了回去,两人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楚楚说道,“你都跑到内院来了。” 内院是女眷待着的地方,男子过来,实在失礼。 男子低头,一叠声地说冒犯,“在下鄙陋之人,今年科举方留在皇城,不知贵人府上的院落复杂,还请姑娘见谅。” 这般模样,完全就是一个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失礼的单纯读书人。 楚楚看了男子一眼,觉得这人倒是看不出哪里鄙陋了,何况科举也是要看形貌的。 她指着一个方向,说道,“你往北走,外院在那边呢。” 男子拱手行礼,楚楚还礼,并未多言,转身便离开了。 对楚楚来说,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只在下午坐马车回去的时候,侍女有些慌乱,说道,“姑娘,您今日带在身上的帕子丢了一张,都是奴婢没注意。” 楚楚不大习惯侍女跟着,看她哭哭啼啼,便有些心烦,说道,“好了,丢了就丢了,上头又不写我的名字,你哭什么,安静些。” 侍女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不敢吱声。 楚楚心烦地想,日后这样的宴会,她再也不来了,实在无趣得很。 回到秦家,秦夫人当即就把女儿喊了过去,问她今日有没有瞧见什么好一些的少年郎。 楚楚回想了一下,说道,“女客和男客都是分开的,我没瞧见几个男子。” 秦夫人忧心忡忡,说道,“你也是,那日太冲动了,外头都说你那日提剑伤人,连上门提亲的都没有,你在那边嫁不出去,在皇城也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楚楚一点都不在意,伸手去戳弟弟的小脸,心想小孩子长大一点儿就好看多了。 秦夫人见女儿不理会自己,气得捂着胸口,差点骂人。 侍女忙上前劝着夫人,以免她被气出个好歹来。 承恩伯府这边忙着找女婿,关晏这几日却忙得很,一连多日都是早出晚归,有时候还要歇在衙门里,这一忙便到了中秋,关晏总算得了几日的假。 他从关晴这里得知,承恩伯夫人还带着儿子去大瑶华寺还愿。 关晏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叫关盼夫妻俩跟着他一起过去,关晴却是没有时间,吕老大人被召回皇城,她这个当学生的,按理说要过去的。 至于谢容,她去了一回大瑶华寺,是不想再去第二回的。 钟锦这日早起,帮着关盼梳头发,说道,“关晏可真会折腾,他瞧上了秦家的小姑娘,问过承恩伯和秦夫人,按着现在的状况,他们夫妻不会拒绝,直接上门提亲就好,这么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关盼挑着妆匣里的发饰,说道,“大概是因为情爱。” 钟锦沉吟片刻,说道,“娶回家再说情爱也是一样的。” 婚姻大事,到底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关晏先去撩拨人家小姑娘,倒是显得十分轻浮。 关盼也是这么想的,但关晏并不这么想,关盼道,“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他倒是挺自信的,一定要先让秦姑娘喜欢他,再去提亲,也不怕承恩伯打断他的腿。” 钟锦心想这小舅子别是读书读傻了。 关晏好一会都没出来,比要上妆打扮的关盼还来得晚,关盼叫侍女去催促,关晏才匆匆出来。 关盼看着他身上颜色鲜亮的衣服,笑道,“你不是嫌这衣服亮得晃眼,怎么也不肯穿吗?” 关晏没有回答,反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关盼可不会觉得自家弟弟不好,说道,“嗯,小姑娘肯定会喜欢你的。” 钟锦欲言又止,心想瞧着不是很稳重啊,他问道,“你最近可有和承恩伯来往?” 关晏颔首,“同朝为官,是有些来往的,他还称赞过我几句,我知道,得和未来的岳父打好交道。” 钟锦作为姐夫,建议道,“你真的不想直接去提亲,我觉得咱们家现在去提亲,承恩伯也会答应的。” 关晏拒绝,说道,“婚姻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觉得还是女子的意愿最重要,现在去提亲,伯府确实会答应,不说我的前程才能,就说娘对承恩伯夫人的救命之恩,他们都不会拒绝,可我总觉得这样并不妥当,我绝不会让秦姑娘有半分勉强之意。” 提亲对关晏来说是捷径,他不爱走那样的捷径,让一个可爱的姑娘姑娘爱上自己,对关晏来说,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关晏自认为他可以做到,他有信心。 众人上了马车,两个孩子都被关晏带去坐马车了。 钟锦坐在马车里,说道,“咱们家的弟弟妹妹,个个都是不寻常的。” 关盼习以为常,说道,“怎么说呢,大概是家学渊源吧。” 钟锦念着这四个字,忍不住笑起来,可不是吗,从岳母开始,这一家子都不简单。 大瑶华寺很快就到了,上回是关盼夫妻俩过来玩儿,这回则是为了弟弟的婚姻大事。 也是来得巧,关盼才下马车,就遇见了秦家一家四口。 关盼上前,主动走到承恩伯夫妻面前,说道,“真是凑巧,竟在门口便遇上了,我还想着一会儿到了寺庙里,再去拜见呢。” 秦夫人说道,“你知道我们家要过来?” 关盼道,“自然知道,我听关晴说过。” 秦夫人看看旁边的襁褓,一脸柔和,说道,“这孩子生在佛寺,也算是平平安安,我总想着及时还愿才好,不然日夜不安。” 楚楚说道,“我觉得您该找谢姨道谢的,是她帮忙才让你们平安的。” 这姑娘也不信神佛,她想起什么,说道,“姐姐,我记得关晴姐姐说,你们一家人都不信佛的,今日又来吃素斋吗?” 关晏被这一问,瞬间有点儿慌张。 关盼很是从容,说道,“我们是不信的,不过我婆母笃信神佛,我今日过来,要给她和家里头的晚辈求个平安符,不求神佛庇佑我,求她庇佑我婆母就好。” 关晏的拳头松了一点,雪团儿已经看花了眼,要下去玩儿。 关晏把她放在地上,楚楚的目光便落在雪团儿身上,“姐姐,我带雪团儿去玩吧。” 关盼是很容易亲近的人,楚楚见过关盼几回,知道她很是温和,这会儿说话的语气,甚至有些撒娇央求的意思,和关晴有些相似。 关盼点头,说道,“好啊,你不嫌她麻烦就好,是个要命的丫头。” “没有,雪团儿多可爱。” 她上去把雪团儿抱在怀里。 雪团儿扭头喊道“舅舅也来,一起玩。” “哥哥,哥哥过来。” 关晏心想,没白疼外甥女一回啊。 “姐姐,我在旁边瞧着。” 关晏说道。 关盼蹙眉,“你不要唐突了秦姑娘。” 秦夫人大方说道,“没事,你要陪我说话,孩子们总要有人看着的,走吧。” 于是关晏就在不远处瞧着,心情挺好。 第五百一十九章小小手段 楚楚倒是没想那么多,她不是长在皇城这个规矩森严的地方,何况关晏没有紧跟着,两人离得挺远,都在看小孩子,楚楚就更不会在意了。 关盼和承恩伯母子一起,进了大殿之中去求神。 承恩伯则和钟锦在外头闲聊,他精神很好,不时看着里面跪拜的妻子,目光也极温柔。 钟锦和他说了几句闲话,又说到了关晏身上。 承恩伯说道,“你岳母教子,实在是很有手段,你这妻弟,若是不出意外,日后必定是当宰辅的材料,就是太敢说了些,怕时候也受些挫折。” 大部分人对关晏的印象都是很好的,承恩伯也不例外,钟锦说道,“年轻人,哪里有不受挫的,好在我和他姐姐,还有些家资,也不怕他日后受什么委屈。” 承恩伯见多了家中不合的,姐夫这样关心小舅子的,倒是少见得很。 两人东拉西扯,说了不少关晏的趣事。 承恩伯本来对关晏的印象,是朝中的同僚,救命恩人的儿子,这会儿听着,倒是觉得关晏越发像一个不可靠还有点活泼的年轻人了。 关晏那边,正在看楚楚和两个小孩子玩耍。 雪团儿还什么都不懂,但是积玉已经很懂事了,他知道舅舅喜欢这位秦姨姨,自己就要有一位年轻的舅母了,他因此也很是费心,悄悄哄着雪团儿,让她不要跑得太远,能够让舅舅和舅母离得近些。 不仅如此,积玉还在说他舅舅的好话。 可惜楚楚并不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她显然更喜欢小孩子,积玉说道,“秦姨姨你以后可要嫁个长得好看的人,这样才能生出像我和妹妹这样好看的孩子呢。” “你怎么不叫我姐姐呢,”楚楚咯咯笑道,“你知道得还挺多,不过怎么能够以貌取人呢。” “姨姨那会乱了辈分的,”积玉摇头说道,“你叫我娘姐姐,我该叫你姨姨的。” “唉算了。” 楚楚也知道辈分不对,但她总觉得自己还很年轻,竟然要被小孩子喊姨姨。 积玉接着说道,“长得好看,人品也好的人就有很多啊,我娘就很好看,是吧。” 楚楚捏捏他的脸,笑道,“我能够嫁出去就不容易了,人家都说我可凶了,不像女子。” 积玉回答道,“我有个表妹,比我年纪还小呢,她立志要济世救人,一直在学医,我舅舅说过,只要是不违背律例的,女子想做什么,就能去做什么,凭什么不能做呢。” 楚楚听到这样的话,真的是觉得振聋发聩,她的手放在积玉的肩膀上,扭头去看关晏。 关晏无疑是俊美的,楚楚去过几次宴会,宴会上有时候会听到小姑娘们畅想自己未来的夫婿,关晏也是经常会被谈到的人。 楚楚知道他是很厉害的人,前途无量,为人正直,他家里人也都很好,而且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这些对楚楚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她只是对关晏有个不大深刻的印象罢了。 积玉这一句话,让楚楚真正直视关晏。 楚楚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即便是疼爱她的爹娘。 楚楚有时候觉得很厌烦,她若是男子,就不用嫁人,母亲也不用受苦,非要再生一个能够继承家业的儿子。 可她是女子,生来就是女子,这没有办法更改。 她最近和关晴亲近起来,心中才没有了那些令人讨厌的想法。 关晴是女子,能够谅解她体贴她并不奇怪,但关晏却能够说出那样的话,他说女子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违背律例就好。 楚楚回过神的时候,关晏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他离得远,听不到积玉对楚楚说了什么,只是瞧见她一直发呆,便过来看看。 “秦姑娘,该回神了,”关晏说道,“是不是累着了,昨晚上没有休息好?” 关晏回想着姐夫关心姐姐时候的样子,语气十分温柔。 楚楚回过神,她那一瞬间瞪圆了眼睛,像一只茫然的小鹿。 关晏看得心头柔软,心想楚楚冷着脸的时候很客气,茫然无措的时候也很可爱,不管怎么样,都是可爱的。 算起来,他这岁数比楚楚大了些,也不知道楚楚会不会嫌弃。 “没事,”楚楚站直了身子,“没事,没事。” 关晏闻言,“那就好。” 他说完,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退到之前站着的地方去了。 楚楚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滋味,明明在积玉说那句话之前,她还什么感觉都没有的,但这一刻心里却像有只小猫爪子在挠。 楚楚压下那种感觉,又去和雪团儿去玩了。 她想着,反正她爹娘对她也很好的,说不定她真的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被匆匆忙忙地嫁出去。 双方各怀心思,谁也不多说什么,但关晏已经胜了一筹,他能说出那样的话,即便按照现在的状况,没几个人能够做到,那也是令女子高兴的。 积玉真是用心良苦啊。 过了一会儿,雪团儿又要去其他地方玩儿,关晏还是跟在后面。 楚楚穿过一道门,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姑娘,楚楚瞧了一眼,那人正是在喊自己。 楚楚看过去,这人有点儿眼熟,年轻男人脸上的神情很是兴奋,说道,“姑娘,真是凑巧,公主府一别,竟然还能够在这里遇见你。” 楚楚想起他是那天迷路的男子,客气了一句。 关晏正好听见“凑巧”二字,他心想真是“凑巧”啊,我也是今天“凑巧”过来的,大家都非常“凑巧”。 呵,关晏可不是这两个字。 公主府可以说凑巧,今日绝对不能是凑巧。 关晏眯着眼睛,他认识这人,今年的二甲进士,且考中了庶常,留在翰林院,刚过弱冠之年,也是个有前途的。 “吴庶常,确实是凑巧,没想到能在大瑶华寺中遇见,你那文章写得不错。” 关晏一副对待晚辈的模样,很是客气。 吴昊看见关晏,很是惊讶,说道,“小,不,关大人,您怎么在这里,这位是您府上的姑娘吗?” 吴昊当然知道楚楚的身份,但他还是要这么问。 楚楚不知道这二人各自复杂的心情,只是说道,“小关大人对我们家有救命之恩,吴庶常您有什么事情?” 她不想陌生男人多说话,雪团儿要去看金鱼,她还着急呢。 吴庶常有些尴尬,手里露出一张帕子,说道,“这是那日我捡到的帕子~”他还没说完,楚楚的侍女已经大喊起来,说道,“姑娘,你的手帕,那日丢了的!” 关晏的脸色已经不是用简单的“难看”两个字可以形容了,他这两年在朝中见识过的手段,可不是吴庶常这种无聊的手段可以比的。 积玉呵斥道,“你喊什么,去把手帕拿回来,扔到水里去,姑娘家的帕子,怎么说丢就丢了!” 积玉年纪虽小,但颇有威严,只是那侍女却没有动作,还是照顾雪团儿的侍女燕子动作更快,拿回帕子便立刻撕碎。 她这举动,当即镇住了吴庶常,燕子说道,“这位吴大人,您归还帕子是好意,但未免有私相授的嫌疑,这帕子还是毁掉最好。” 关晏为自家人拍手叫好。 第五百二十章窈窕淑女 楚楚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侍女和自己说过丢了帕子的事情。 她见那帕子已经已经被“毁尸灭迹”,只是说道,“吴庶常您有心了,多谢您,我不是关家的姑娘,不打扰了。” 她说罢便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然而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她被堵在这里,愣是走不动道了。 因着这位吴庶常,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还带了几个朋友,这会儿都跑过来凑热闹了。 他的朋友一脸的惊讶,说道,“我就说吴贤弟怎么好一会都不回来,原来是被佳人绊住了手脚,走不动路了。” 关晏脸色铁青,吴庶常急忙给朋友使眼色,叫他不要出声。 这位友人也算是有些眼色,瞧见了关晏,他还以为关晏是楚楚的兄长,说起话来也有了些顾忌,低声道,“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能够再遇上,也是难得的缘分。” 吴庶常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说道,“打扰姑娘了,在下还了帕子,也别无所求,告辞。” 他走得倒是很快,友人蹙眉追上去,说道,“你跑什么,你不是去还帕子吗,怎么跟做贼一样。” 友人出现在那里,当然也不是凑巧,都是安排好的,吴庶常早就算计好了,若是关晏不在,他还帕子的那一幕,肯定会传到所有同僚的耳中,也能给承恩伯府留个好印象,最后承恩伯的女儿能够看上他,与他两情相悦,非他不嫁,如此一来,他自然是前程大好。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关晏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这么一来,他的苦心算计,真是通通付之东流。 吴庶常说道,“那是关晏,朝中鼎鼎有名的小关大人!” 友人也是帮他筹谋过的,说道,“他,他怎么在那里,他放着那些世族女子不要,怎么也看上了这个落魄伯爵府的女儿?” 吴庶常摇头,“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是有什么救命之恩,今日且算了。” 友人叹气,说道,“你这运气可不太好,只好想想别的法子了,还有机会。” 吴庶常颔首,他觉得那二人也十分生疏,或许就是所谓的救命之恩吧,不像是来相亲的,他另行筹谋就是。 另一边,积玉牵着舅舅的手,说道,“舅舅,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呀,他可真是不懂规矩,好在这里人少,要是叫别人知道,他拿过姨姨的帕子,回头肯定有人说闲话的。” 关晏知道积玉这是给他搭台子呢,他怎么能够不上去唱两句。 关晏说道,“这可不光是规矩的事情,你没听到他那朋友说了什么,只怕他还有别的心思。” 积玉道,“他想娶姨姨吗?” 楚楚听了,皱眉说道,“也就是在公主府瞧了一眼,怎么就要娶我了。” 积玉道,“我爹说他瞧见我娘的时候,也是一见钟情呢。” 楚楚笑道,“你娘多漂亮呀,我可没有那样的容貌。” 楚楚以前经常被那个不靠谱的表哥贬低容貌,最近才被关晴几个人纠正过来,不过她也清楚,她绝对没有好看到能叫人第一眼就喜欢。 楚楚顿了顿,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看他今日不是凑巧过来的吧。” 楚楚又不是傻子,她最近和关晴来往颇多,仔细一想,就觉得这位吴庶常有些不对劲。 关晏适时开口,说道,“我回头叫人去查一查,承恩伯府到底是有底蕴的,秦姑娘也要谨慎些才好。” 关晏觉得小姑娘谨慎些,还是很好的,这么快就能觉察出不对来,要是寻常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只怕再凑巧几次,就要被人哄骗了去。 果然是他看中的人,又可爱还聪明。 楚楚回头跟关晏道谢,“倒也不用仔细查问,我不常出门的,不再见就好。” 她这样说,关晏也并没有非要追究的意思,只道,“还是要跟伯爷说一声才好,听我妹妹说他正为姑娘的婚事费心,可要仔细些,不能被人骗了去。” 关晏还提了一句,说关盼当年被个忘恩负义的人退婚过。 楚楚也听过这件事情,连忙答应着,说回家一定跟她爹说一声。 关晏又客客气气地叮嘱了几句,便高高兴兴得带着两个孩子去看金鱼了。 积玉回头看着舅舅,心想舅舅都不多说两句好听的话吗。 关晏倒是很有分寸的,并不想表现得太着急,只说了自己该说的话。 承恩伯一家并只待到中午,关晏很客气地送他们一家回去。 承恩伯夫人上过香后,心中安定许多,说道,“可惜你娘不爱出门,回头我得空,也上你家玩儿。” 关盼说道,“她最近看医书呢,这才不出门,您要是得空,只管过来就好。” 两人寒暄着,关晏也带着两个孩子,和楚楚道别。 楚楚跟雪团儿笑闹了一会儿,准备上马车。 她刚刚坐下,又掀开帘子,问道,“小关大人,你说我们女子,也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必守着那些叫人心烦的规矩,是吗?” 关晏闻言,半晌说道,“是这个道理。” “可是有几个女子能够随心所欲呢。” 楚楚垂着眼眸说道。 关晏回答,“世道如此,我不过空有想法罢了,只能尽我所能,护着我的姊妹,我的外甥女,还有日后的妻女,若是可以,也尽力更改一些律例,想来千百年之后,女子的处境,肯定会不一样的。” 这并不是关晏要说的好听话,他一直以来,也是这样做的。 楚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朝着关晏微笑,这才放下帘子。 楚楚捧着脸,心想要是真的有那么一日,女子也能够继承家业就好了,她虽然喜欢弟弟,可是娘生下弟弟,真是命都去了半条,实在太过辛苦。 送走承恩伯一家,关盼抱起女儿,说道,“怎么样?” 关晏说道,“既然是徐徐图之,怎么能够着急。” 钟锦道,“你要是再有一回凑巧遇见秦姑娘,就该令人生疑了。” 他和承恩伯说话的时候,承恩伯就说他最近经常遇见关晏,这样有心的事情,已经让承恩伯起疑了。 关晏也知道这一点,说道,“此事我自然会和承恩伯说清楚的。” 他喜欢人家的姑娘,如今也已经见了一面,日后还要相见,自然是要说清楚的。 不然他跟那个吴庶常有什么区别。 关盼道,“你可得动作快些,我看我今年都不用回去了,直接等着你明年成亲就好。” 关晏笑道,“那姐姐就多留一年吧。” 关盼看着钟锦,“不如把娘和妹妹妹夫都接过来吧,再买个宅子。” 老太太一写信,就是念叨孙子孙女,还说自己中秋节都是凄凄惨惨一个人,还要应付各家的亲戚,很是厌烦。 钟锦道,“今年回不去的话,那就年节时候再过来。” 关盼说道,“还得给关晏准备聘礼,我回去要在这边买些地。” 关晏听他们商量,心想自己成亲这样麻烦吗。 第五百二十一章该去哭一哭了 承恩伯回到府上,看夫人哄睡了儿子,说道,“你觉得关晏这个年轻人如何?” 承恩伯夫人大概是因为照顾儿子太辛苦,并没有想得太多,可是承恩伯今日和钟锦闲聊,多少能够猜到他的意思,虽然不知道准不准。 承恩伯夫人说道,“小关大人,那当然是很好的,宰辅之才,天子心腹,他怎么了?” 承恩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说道,“我觉得,你小关大人,好像看上咱们家姑娘了。” 承恩伯夫人愣了一下,半晌后笑起来,“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前些日子公主的宴会上,我听好几位夫人说,想要把自家的女眷嫁给那小关大人,那一个两个的,都是什么身份,你看看咱们家,只这个爵位,还闹得四分五裂,声名扫地的,人家怎么会娶咱们家楚楚。” 也不是承恩伯妄自菲薄,实在是满月酒上那桩丑事再惊人,兄弟阋墙闹到分家,连他们那位继母都被赶走,虽说是有内情的,可是现在承恩伯府的牌匾上都写着“不孝”两个大字,要不是承恩伯还有些从龙之功,只怕他们家连爵位都要保不住的。 关晏那是什么样的前途,他何必要惹上承恩伯府,沾了一身的腥。 承恩伯想起自己这一番荒唐的事情,也不由叹气,说道,“大概是我想得太多了。” 承恩伯夫人说道,“关家对我们母子,可是有救命之恩的,那小关大人迟迟不婚,想来是为了前途考虑,若是咱们伯府没有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那还能够帮上他一些,可惜了。” “也罢,有句话怎么说的,齐大非偶,我也从来不盼着咱们楚楚能够嫁得什么高门大户,只要能够找到真心待她好的人,才是最要紧的,”承恩伯夫人看着妻子,“你也是这么想得吧。” 承恩伯夫人颔首,“是啊,比你强些就好,最好家里人少些,日后也不要纳妾,咱们楚楚心思单纯,妇人多了,只怕她忍不住要动手打人。” 承恩伯夫人和丈夫关系极好,她没有受过妾室的烦扰,也希望自己的女儿和她一样,他这丈夫,就算是万般不是,可他是真心对自己好的,所以她才愿意拼着性命再生一个。 夫妻俩一番商量,由于关晏太好,被划出了女婿的挑选范围之外。 关家,关晏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要是知道,自己因为前程太好而被未来岳父推出了女婿之列,只怕这会儿就不是打喷嚏了,而是该抱着胳膊去哭了。 关盼正在一旁拿着纸笔计算,她准备买新宅子,还要买地给关晏,聘礼更是得厚,回头得和她娘好好商量一番。 这可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情。 关晏不必操心这些事情,也不知道在纸上写什么,神情倒是比往日温和许多。 钟锦凑到关盼耳边,低声说道 ,“不若直接去提亲好了,看我当初多利索。” 关盼看了弟弟一眼说道,“由着他去吧。” 钟锦道,“夜长梦多啊,我当初可是恨不得将你立刻娶进门的,关晏有了喜欢的小姑娘,倒是越发从容起来。” 关盼也搞不懂弟弟在想什么,由着他去,只要能将弟妹娶进门就好。 关晏写了一张纸,正要歇一会,外头传来关晴的喊声,她从吕老大人家里回来了。 关晴一把推开门,进了书房说道,“姐姐,我回来了,怎么样,关晏呢,可有什么进展。” 关盼道,“你叫谁呢。” 关晴私底下没甚规矩,经常直接喊关晏的名字,关晏也不在意名字而已,她爱喊就喊,大部分时候还喊哥哥的。 关晴笑嘻嘻地说道,“哥哥,哥哥,我喊哥哥。” 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又问起刚才的问题,关晏从容道,“别着急啊,今日是很好的,秦姑娘上马车前,还主动问我话来着。” 关晴放心许多,“那就好。” 关晏放下纸笔,说了今日遇到吴庶常的事情,道,“妹妹你要是见了秦姑娘,可要多提醒她,别被那等攀附权贵的人给骗了。” 关晴听了这事,冷笑道,“什么吴庶常,我看是话本子看多了,谁家聪明姑娘能被那等低劣的手段骗走,什么穷书生和富家姑娘的话本子,我看这都是那些屡试不第的男人在做梦!” 关晴看到那些话本子里,女子只要见了男人一面,就要死要活甚至还不惜和父母反目还私奔的话本子,就觉得特别心烦,话本子里他们敢肖想就算了,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事情,就让自己朋友遇到了。 关晴也不是说情情爱爱有什么错,只是对于女子来说,真的和男人私相授受,对名声极为不好,女子一旦名声不好,只怕就要被男人拿捏,她同情那些不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的女子,但坚决不赞同女子主动伏低做小,主动去和男子牵扯不清。 运气好些,或许可以得到一个好结果,但说实话,大多都是像吴庶常那样的男子,不过是惦记女子的身家罢了。 哪个正经科举的男子有空和女子私下来往,当初关晏读书的时候,恨不得自己一天只睡一个时辰,眼里根本不分男女。 关晏道,“你先冷静些,楚楚自己也看出来了,还说会跟家中长辈说的,她很有心的。” “那就好,”关晴摇着团扇,说道,“我再和楚楚说一说,会让她防备的。” 关盼则说道,“哪个吴庶常,就不怕楚楚打断他的胳膊吗。” 楚楚可是个会武功的女子,怕是寻常男子不是她的对手吧。 钟锦道,“那咱们这位未来弟妹,和你很有缘分。” 想当年,关盼就是那个打断别人胳膊的人。 说到这里,关晴道,“说起来,上回来皇城,可是还听过张泽的,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关盼早就不操心这人了,关晏却很清楚,说道,“他妻子与他和离,他丢了官职,早就离开皇城了。” 关晏连谢家都能打发走,张泽又算什么。 关晴拍手道,“果然,因果报应这种事情,确实是有的,就是麻烦了一点儿,得自己动手。” 谁说不是呢,他们一家子,都是很擅长报应仇人的。 关晏说要徐徐图之,他也快不起来,他一个正经当官的,说实话,实在是忙,第二日大朝,就出了一桩案子,牵扯到了一些权贵,关晏受命协查,忙得脚不沾地。 关盼这边又是买地,又是买宅子的,这日去了南平侯府,南平侯便问起来,说她是不是要留在皇城。 关盼的笑容一如往常,南平侯也不奇怪,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还是要回去的。” 关盼道,“今年不回去了。” “那是你弟弟要成亲了?” 南平侯道。 “是啊,总要给他置办些家业的。” 关盼道。 南平侯打开抽屉,拿出来几张地契,说道,“来挑一张。” 关盼一时无言。 第五百二十二章和谁私会 关盼看着那几张地契,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南平侯说道,“不喜欢?” “这还能有不喜欢的,”关盼说道,“正好不用我费心了,只是这些东西怎么在您这儿,这不是该着女眷管的吗?” 侯府娶了新妇,按理说这些东西,都该在世子夫人手里的,怎么现在在南平侯手中。 南平侯回道,“就是给关晏准备的。” 关晏心想侯府给关晏准备这个干什么,南平侯便接着说道,“你这弟弟,如今谁不想交好,这也是沈策他娘的意思。” 关盼恍然,从里面挑了两处地方好的,说道,“我会同他说的。” “他瞧上谁家的小姑娘了,准备什么时候去提亲?” 南平侯看她挑好了地契,又问起来。 “承恩伯府的姑娘,他还在磨磨蹭蹭,要先去勾搭人家小姑娘。” 关盼这话显然有些玩笑的意思。 南平侯迷惑道,“这是什么话,直接去提亲不就好了,承恩伯府虽有爵位,但乱得够呛,可不是良配,若是瞧上了,还怕他们不肯嫁女儿吗。” 南平侯听说是承恩伯府的姑娘,第一想到的是这家的姑娘不合适,不过关晏不是自家的晚辈,他并不好评价。 关盼笑道,“他要秦家的小姑娘先喜欢他。” “年轻人,就是看重这些情情爱爱的。” 关盼又道。 她虽这样说呢,但显然并不反对。 南平侯迟疑片刻,说道,“你娘呢,她没说什么?” “我娘有什么可说的,她不是个挑剔的人。” 关盼道。 南平侯心说自己不该问谢容的事情,好在关盼并不在意这一点,父女俩说了点别的,不过总是不咸不淡的。 雪团儿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好半天等不到人陪她,便跑进来喊祖父。 南平侯忙将雪团儿抱起来,准备陪她去玩儿。 关盼也站起来,说道,“有劳您照顾这俩,我先回去了。” 南平侯道,“你去陪你弟妹说两句话,沈策这两日也有些忙碌,都没有回来。” 关盼也没有拒绝,带着侍女去见高氏了。 南平侯总是想让关盼和侯府更亲近些,关盼是明白他的好意的。 在这边待了一会儿,关盼便回去了,两个孩子只要像往常一样,下午接回来就好。 天气渐渐凉爽起来,关晏因为这个案子,忙了将近一整个月,好在关晴还算体贴哥哥,经常请楚楚到家里头,还打听承恩伯府的近况,以免他们给楚楚定下亲事。 这日楚楚在关家待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准备回家。 她这两日有点儿心烦,承恩伯给她相看了人家,也是官宦子弟出身,还是个读书人家,是那家的嫡次子,日后也是太平安稳。 不过读书人家规矩最多了,楚楚不是很喜欢,听说嫁过去之后,得站着伺候婆母吃饭,还得晨昏定省,虽然谁家都有这样的规矩,可是谁会喜欢被规矩绑缚呢。 偏偏她爹还很高兴她能够嫁去一个门风清正的人家,她还得想个法子,去劝说她爹。 还让她有点儿不高兴的事情,楚楚也说不清楚。 侍女看她闷闷不乐,便提议道,“姑娘,您不是喜欢吃前两天的那个点心,不如去买一盒回去。” 楚楚想了想,便答应下来,她心情不太好,想着吃两块点心,或许能够高兴一点儿。 侍女看她答应,终于松了口气,催促她可以快些过去。 那厢,关晏匆忙走出衙门,心情实在不是很好,他本来以为今天下午能够早些回去,还能够瞧见楚楚,说两句话。 他和楚楚最近的关系好了很多,楚楚和他熟悉起来之后,话也多起来,还会说自己家里弟弟那些有趣的事情,关晏也会说自己遇到的事情,偶尔说上几句,关晏也觉得自己心情能够好很多。 当然,这都是关晴和雪团儿在的时候,关晏还没有和楚楚单独相处过。 可惜今天来不及说话了。 关晏匆匆往回走,路上忽然想起来,他娘昨晚上说那谁家的点心好吃来着,他也是个孝顺的,最近家里头又为了他的婚事操心,他也该表一表孝心。 这么想着,关晏便去买点心了。 楚楚到了铺子里,便准备挑自己喜欢吃的点心了。 她还没有挑好,背后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正是许久不见的吴庶常,楚楚回头,听见他用惊喜的声音说道,“姑娘,真是凑巧,你也喜欢这里的点心吗?” 楚楚心想,谁跟你凑巧了。 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巧合,能让他们又在点心铺子里遇见。 要知道,皇城卖点心的铺子,没有一百都有八十,这么多的铺子,这么多条街,能在同一个铺子遇见,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楚楚看向侍女,眼神锋锐非常。 在公主府是她说自己丢了帕子,在大瑶华寺中,也是她大呼小叫,险些叫更多人知道自己的帕子被一个男子保管了许久,今日更是侍女建议自己来买点心。 侍女被看得一个哆嗦,干巴巴地说道,“姑娘,姑娘,有道是无巧不成书啊,今日又遇见吴庶常了呢。” 楚楚没有理会她,只慢腾腾地说道,“吴庶常,您当您自己是话本子里那等轻而易举就能平步青云的人,还是当我是话本子里那样容易被哄骗的蠢钝女子?” 吴庶常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话。 他总觉得,这些大户人家的小姑娘,一个两个的,不该都是向往情爱,只要自己追着她,捧着她,她就会轻易落入自己网中的吗? 他那些个前辈里,不乏娶到大户人家的姑娘,之后便平步青云的吗? 他还特地放低了眼界,找上了这个落魄伯爵府的女子,为什么他会听到这样的话。 吴庶常僵着一张脸,说道,“姑娘,您误会了,确实是巧合,我只是喜欢这家的点心。” 楚楚不想和这人纠缠,点心也不想吃了,只觉得倒胃口,她得先回去收拾家贼了,连她的行程都能泄露,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在身边!吴庶常见她要走,说道,“姑娘别误会,咱们在这茫茫人海,偌大皇城之中能够遇见,确实是缘分了,你我都是信佛的,想来这是佛祖给我们的缘分啊。” 楚楚嗤笑一声,“你攀高枝也得找个真的高枝吧,我们承恩伯府,母不慈子不孝的,人家都觉得我们家太乱,不肯来往呢,你倒是另辟蹊径,我爹一个武官,可是不能在你这前程上帮到你的,且死了这条心吧,我这儿算什么高枝呢。” 好一会儿都没有其他客人进来,楚楚越发不想久留,直接准备离开。 结果她才走到门口,就瞧见了熟人,她的堂姊妹们,总之都是秦家的人。 “楚楚妹妹在这里和谁私会呢?” 秦三姑娘问道。 第五百二十三章钓鱼 吴庶常这会儿还在尴尬之中,被一个女人笑话他没有攀到真正的高枝,他心里实在是不舒服。 好在他计划周详,已经通过朋友联系好了秦家的人。 小姑娘谨慎一些,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总是还有办法的。 楚楚看着这些堂姊妹,心情越发糟糕,怎么几天都遇上了。 楚楚她爹虽然是嫡长子,可是她娘生她比较晚,因为她有好几个兄姊,今日过来的,就有两个姐姐,年纪更大些的秦大姑娘已经成婚。 秦二姑娘和秦三姑娘看着楚楚,说道,“怎么了,连自家的姐姐都不认识了,呵,承恩伯府背负这般名声,只怕要毁在你们手里了,祖父若是泉下有知,定要找你们算账!” 楚楚闻言,只觉得她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她娘和弟弟差点死在这些人手中,她们竟然还敢对承恩伯府的前程说三道四。 楚楚更加心烦了,可惜这里不是边关,出门不能携带刀剑,不然她一定把刀架在这二人的脖子上,好赶紧回家。 这些皇城长大的女子,只会嘴上厉害! 楚楚抬起下巴呵斥道,“伯府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爹已经请旨,要立我弟弟为世子,他日后就是伯府的继承人,你们算什么东西。” 吴庶常不由擦擦头上的汗,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他本来是要英雄救美的,结果哪里能够想到,楚楚一开始就看出他的无聊手段,在这几个姊妹出现之后,更是毫不退缩,这,这哪里有他表现的余地! 吴庶常上前说道,“几位姑娘,都是一家的姊妹,何必在外面,在外面这般争吵,实在不好。” 秦二姑娘怎么会把这样的人放在眼里,冷笑道,“好啊秦楚楚,这就是你的奸夫啊,你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敢偷人了!” 吴庶常背后的冷汗当即冒出来,这些个大家闺秀,不都是温柔大方的吗,怎么偏偏秦家的姑娘这样疯癫,说话毫无分寸和规矩可言! 秦楚楚道,“你胡说什么,不胡说话就闭嘴!” 秦二姑娘道,“怎么了,你敢偷人我们还不能说了!” 吴庶常真的知道错了,他怎么就没有想到,承恩伯府毫无规矩,他家的姑娘自然也是没有体统的,今日之事要是传出来,他能有什么好结果。 若是英雄救美还好说,要是他落得一个私通高门女子的名声,他日后的前途可怎么办!楚楚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秦二姑娘推到外头,她实在不是很会吵架,只想叫秦二赶紧闭嘴,她可不想和一个汲汲营营的男人牵扯上关系,实在令人厌恶。 秦二被推得后退好几步,好在有侍女嬷嬷拦着,她才没有躺在地上。 秦二站直了身子,眼泪唰得下来,哭道,“你我姊妹,何必如此绝情,当日提剑,今日动手,承恩伯府难道真的丁点情义也无。” 这话简直是黑白颠倒,楚楚想要反驳,奈何是个嘴笨的,秦三已经跟上,说道,“我们不就是凑巧遇见妹妹和个男人在一起吗,妹妹何必如此!” 这话简直就是坐实了楚楚和吴庶常私下来往的事情。 本朝并不严格限制男女来往,只是闹到明面上的,绝对没有,今日之事,绝对是损了楚楚的名声。 她冷着脸,心想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围观的人越发多起来,楚楚想要离开,却被人指指点点。 吴庶常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确实是巧,虽然没有英雄救美赢得佳人芳心,但也算是坐实了他和秦楚楚有来往的事情,之后大可以解释是凑巧。 只是这个秦姑娘,实在是太能动手了,若是成婚,他不会被打吧。 关晏已经买好了点心,瞧见这边人多,便过来瞧了一眼,结果这一眼,他就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凑巧的事情了。 楚楚怎么在这里,那个姓吴的蠢货怎么也在这里,还有那两个哭哭啼啼的女人,那都是些什么人。 关晏推开人群,高声道,“这是在做什么?” 他身上还是官袍,这一开口,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楚楚瞧见关晏,赶紧上前两步,跑到了关晏身侧,“关晏哥哥救我。” 她不想把伯府中那些丑事都抖落出来,这会儿瞧见关晏,实在是心急了,情急之下便求救了。 秦家两个姑娘一听这就是那位小关大人,也不哭了,都看过来。 关晏挡住了楚楚,也大致听明白这边的状况了,又看着秦家姊妹,说道,“承恩伯府之事,若是真的挑明,你们都得落个流放之罪,还敢当街胡言乱语。” 秦二鼓起勇气,“小关大人,妹妹和男子私下来往~” “够了!” 关晏斥道,“秦二姑娘无端辱没自家妹妹的名声,这叫什么事情,别是你们有心算计!” 他喜欢的小姑娘,这个时候自然是要护着的,绝对不能叫她背负不好的名声。 尤其是吴庶常这般的卑鄙小人!若真是有男子喜欢楚楚,真心相求,他不会多说什么,但这等小人和楚楚有关系,只怕楚楚都要觉得恶心。 吴庶常只觉得自己太倒霉,两次都遇到了关晏,真是克星! 秦二怒从心头起,说道,“小关大人这般护着我那好妹妹,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秦二姑娘很快就知道了,”关晏回头对楚楚说道,“回家吧。” 楚楚点头,转身起来。 关晏也没有久留,跟在楚楚身后走了几步,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在要分别的地方,楚楚忽然回头问道,“关晏哥哥是什么意思,我能先知道吗?” 楚楚能够出察觉到,关晏待自己是不一样的,以前还可以说是模棱两可,但是今日她那句话,就有些暧昧不清了。 按理说楚楚不该问的,但是她忍不住。 关晏把手里的点心盒子给她,说道,“楚楚回去慢慢想,别着急。” 他难得不君子了一回,手在楚楚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楚楚拿过点心盒子,马上扭头跑了。 关晏不由笑起来,心想秦家那些人,还有那位吴庶常,还是打发得远些,瞧着真是叫人厌烦。 本来他还要多钓鱼一些时候的,但今日出了这事情,怕是有人要传出些不好的事情。 关晏自然得早些筹谋,请高夫人帮他去提亲了。 好在这条鱼儿也是聪明又可爱的,已经稳稳地咬住了鱼钩,被他钓回家了。 楚楚绝对自己踩在云端上,直到回到家中,她脸上都带着笑容。 她回到家中,直接跑到了爹娘那边,推开门把食盒放在桌子上,说道,“爹娘,我不要嫁给那个谁了,有人要娶我了!” 承恩伯道,“谁呀,谁要娶你。” “关晏哥哥要娶我。” 她拉开椅子坐下,笑着对爹娘说道。 承恩伯夫人还抱在小儿子,震惊道,“你说谁?” 楚楚捧着脸,“小关大人,关晏哥哥,他亲口说的。” 承恩伯说道,“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楚楚也不磨蹭,把今日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第五百二十四章准备提亲 承恩伯夫人笑起来,说道,“我就说呢,关家隔三差五就请我们楚楚过去喝茶,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别家不知道咱们伯爵府的事情,关家却是清楚的,他们家也都是不拘小节的,咱们楚楚又聪明又漂亮乖巧,这不是就有好夫君找上门了吗,哎哟!” 承恩伯夫人笑得十分开心,嘴里碎碎叨叨的,把楚楚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承恩伯道,“我上回说他好像喜欢咱们家姑娘,你不是还不信吗。” 承恩伯夫人不想理会丈夫,狠狠瞪了她一眼,上回是上回,这一回是这一回,非要提旧话做什么。 承恩伯见状,也不能和妻子理论,只好看着女儿,道,“别是你会错意了吧。” 这种事情,须得更加谨慎些,楚楚笃定道,“我肯定不曾会错意的。” 楚楚这时候忽然有点儿慌张,她心中不定,甚至开始疑心自己刚才是不是在做梦。 但楚楚很快收起疑心,咬着嘴唇,说道,“肯定没错,我又不傻,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还是明白的,若是有假,若是关晏哥哥戏弄我,那我,那我只能提剑上门相问了!” 她可不是能够随便欺负的人!即便是关晏也不能!救命之恩是救命之恩,但关晏不能戏弄与他,不然就等着她的刀剑吧。 承恩伯一时无言,心想关晏应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关家不至于如此。 不过关晏瞧上自家这个姑娘,承恩伯觉得他这眼光,确实是很与众不同的。 楚楚起身说道,“爹,我先去处置了那个吃里扒外的侍女。” 楚楚匆忙离开,夫妻俩倒是阻拦,忙商议起女儿的婚事来。 与众不同的关晏哥哥刚刚回家,直接去拜见了爹娘,还兴师动众地把一大家子人都喊到了堂屋里。 关盼端着茶杯,说道,“什么事情啊,赶紧说。” 关晏略有些兴奋,道,“还能有什么事情,自然是我的婚事了。” 谢容终于正眼看了儿子一眼,说道,“你不是还要徐徐图之吗,你忘了徐徐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人家小姑娘喜欢你了吗。” 谢容也挺喜欢秦家的小姑娘,是个直爽性子,就是承恩伯府太乱了些,承恩伯夫妻也都不是非常强硬的人,但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关晏自家喜欢。 说到底,是关晏自己娶妻,是他自己过日子,秦姑娘好或者不好,都是他自己选的,谢容不管这个。 关晏说道,“肯定喜欢了,我今日在坊间遇到她,想着还是早日将她护在身边,免得有些人不长眼,还敢算计我的人。” 他将今日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那个吴庶常做过的事情,他也说了。 关盼闻言说道,“真是哪里都少不了这等汲汲营营的人,就知道攀高枝,肯定不会好下场的,别是在家里头还辜负了什么人!” 关盼一听吴庶常的所做所为,便想到了当初的张泽,只觉得非常倒胃口。 “你还是赶紧提亲吧,这等人,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关盼说道。 钟锦拍拍她的手,说道,“没事,别想这些了,这人都打发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关盼点头,“我知道,就是想起来很是厌烦。” 关晏也安慰姐姐,“姐姐当初不也亲手报仇,打断了那人的手臂吗,咱们不吃亏。” 关晴也道,“看姐姐现在过得这么好,咱们关家更是节节高升,只怕有人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关晗拍着胸脯说道,“我以后也肯定好好读书,咱们家要出两个进士的。” 关盼被弟弟妹妹七嘴八舌地安慰一番,心情好了很多。 “说你的事情吧,”关盼对关晏说道,“都十多年前的事情,不必再提。” 关晏又说起自己的事情来,“我明日休沐,请高夫人为我去伯府一趟,爹娘姐姐,你们觉得如何?” 关晏早就和高夫人说过此事,如今自然也是要请她去做媒的。 关正云颔首,说道,“你既然心中有数,我和你娘也不多说什么,只帮着你把聘礼准备好就行了,你看着办吧。” 谢容也是这个意思,于是一家人很快就商量出了结果。 关晏行了一礼,说道,“麻烦爹娘给你操劳了。” 关正云笑道,“为人父母,操劳本就是应该的事情,你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我和你娘才能够安心。” 谢容倒是没说什么,不过儿子成亲,她也是高兴的。 关晏笑了笑,又看着姐姐和姐夫,“也要麻烦你们二位了。” 关盼道,“不用客气,你我亲生的姐弟,我日后也要有许多事情麻烦你的。” 钟锦则很是大方,“姐夫别的没有,银子管够的。” 钟锦对关家这三个弟妹,一向大方,何况这些银钱,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们夫妻已然称得上豪富了。 再者,正如关盼所说,他们日后也得仰仗着关晏。 一家人,本该相互成就,相互扶持才是,钟二爷的那样的兄弟,实在不能说是家人,是仇人了。 关晏这才坐下,心想姐姐虽然嫁得不太好,可姐夫人还是很好的,若是往后的岁月里,一直都是如此,那关晏也能够安心了。 没有中举便没有中举吧。 还是那句话,自己的人,自己心里有数,或许在别人在看,楚楚也有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那是他喜欢的人。 同样的,姐夫也是姐姐喜欢的人,他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没有分寸,再说姐夫的不是了。 这件事定下来,关晏第二日便去了高家,请高夫人帮忙提亲。 高老大人也在屋里坐下,高夫人一脸的惊诧,说道,“我还当你不打算成亲了呢,怎么瞧来瞧去,竟然瞧上了承恩伯府的姑娘。” 这承恩伯府近来名声实在不好,关晏想娶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偏偏瞧上了一个众人都想不到的。 高老大人倒是不以为怪,道,“老夫就知道,你是个脑后生反骨的,你瞧上的小姑娘,怕也是不寻常。” 关晏能够纵容自己的妹妹关晴,就能够看出他是怎么样的人,如今这个结果,身为老师的高老大人倒是不奇怪。 高夫人闻言,倒是没有再说别的,只对高老大人说道,“还是公爹您了解关晏,也是儿媳浅见了。” 高夫人也算明白,为什么关晏和自己的二女儿相互看不上眼了。 高夫人应下了这事儿,又和关晏一番商议,定下了上门的日子,挑了个吉日。 承恩伯府也很快知道了此事,是关晴打发侍女去说的。 关晏那日把话说得模模糊糊的,万一承恩伯府的人没明白呢。 还是说清楚些,也省得楚楚担心。 要知道,不管是什么样的女子,在这种事情上,都是要心慌的。 第五百二十五章一波三折 楚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中舞剑。 她不是花架子,一招一式都很有气势,只是承恩伯却知道,女儿心神不宁,想来还是为了关晏的事情心烦。 关家那边再没有消息传来,他姑娘就真的要提剑去问候了。 好在消息来得及时,楚楚用白布巾擦干净剑身,然后在父亲身边坐下。 承恩伯说道,“这回可放心了。” 楚楚点头,笑起来的样子有些傻,这是承恩伯觉得的,他总觉得爱女好像还是那个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姑娘,可她竟然都这么大了,有了喜欢她的男子。 承恩伯问道,“你为何喜欢关晏?” 楚楚想了想,说道,“我也说不出清楚,只是觉得他人很好,他家里头的人也很好,关晴姐姐不愿意嫁人,他们都半点没有逼迫,爹爹你知道他还说过什么吗?” 承恩伯说道,“说过什么?” “他说只要不违背律例,即便是女子,也能够去做自己的事情,”楚楚看着自己手里的剑。 “别人都说我是女子,学剑术能有什么用,我应该去绣花,但是关晏哥哥肯定不会说的,爹爹,你明白我的心情吗,没有应该不应该,只有喜欢不喜欢。” 这是真正打动楚楚的地方。 她也是个与其他女子不一样的,格格不入的人。 关晏这样的想法,楚楚从未在其他男子身上见过。 承恩伯听过这样的话,也觉得很是惊讶,这确实不是寻常读书人会有的心胸。 但他看着女儿,说道,“话是这样说不错,但嫁人之后,便要承担起为人妻子的责任,何况关家郎君的名声,你也知道,他日后必定是宦海沉浮,你也得与许多女眷打交道,不会如你娘这般过得轻松。” 楚楚沉吟片刻,她拿起说中的剑,说道,“我明白,但是他不会让我把剑换成绣花针,是吧。” “也不会如同吴庶常那般,算计我,还要求您为他求一个前程。” 承恩伯担心齐大非偶,并非没有道理。 然则低嫁也不是很有保障的事情,许多高门低嫁,本来是为了过得容易些,结果那些女子也不一定有什么好结果,嫁人就跟投胎是一样的,很多女子,有时候真的是不知道嫁的是什么人。 承恩伯道,“吾儿说得有理。” 楚楚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姑娘,但她并非天真愚钝,不知世事的小姑娘。 关晏待她的亲近,她都是看在眼里的,也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楚楚重新拿起剑,挥动起来。 承恩伯起身离开,随后院外传来侍女哭哭啼啼的声音。 楚楚是要将拿侍女发卖的,她身边不会留这样的人,伯爵府也绝对不能要这样的人。 她竟然敢把女主人的手帕给了外男,那日后呢。 侍女在门外哭号,“姑娘,姑娘,奴婢伺候了您好多年了,这回也是一时糊涂,求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楚楚被她哭得心烦,走到院子门口,看她跪在那里,问道,“我待你不好吗?” 楚楚一向宽厚,对待侍女更是大方,之前吴庶常两次出现,楚楚都没有想过是侍女算计自己,她觉得侍女没有背叛自己的必要。 然而侍女却做出了背叛之事,楚楚道,“说话!” 侍女一抬头,就看见那明晃晃的长剑,吓得脸色铁青,她实在担心楚楚一剑将她刺死,忙哆哆嗦嗦地说道,“姑娘,姑娘,是那吴庶常蒙骗于我,他说,他说您一定会愿意嫁给他的,到时候,到时候就抬我做妾室。” 侍女说罢,伏地痛哭起来。 楚楚今天越发知道荒唐两个字是怎么来的了。 旁边另一个侍女也忍不住,大骂起来,说道,“那吴庶常算什么东西,我们姑娘堂堂承恩伯府的嫡出姑娘,怎么会看中一个家徒四壁的卑鄙小人,你这蠢货,真是该死!” 楚楚也是无话可说,吴庶常真是好大的脸啊,他那样貌不过寻常,说他家徒四壁都是轻的,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看上他!就算是没有关晏哥哥,她也不可能被这样的男人哄走啊。 别的姑娘楚楚不知道,但她自己绝对不是会被花言巧语哄骗的人,就连关晏在她面前,也是言之有物,从不说轻浮之语,也不知道吴庶常哪儿来的信心!最可笑的是,他竟然把自己当做高枝了,承恩伯府还真是不配呢。 “那等无耻之徒,你愿意做他的妾室!” 楚楚怒道,“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楚楚回头吩咐侍女,说道,“将他送去吴庶常那边,就说这是他瞧上的妾室,承恩伯府给了嫁妆,叫他务必收下!” 侍女哭得肝肠寸断,楚楚不为所动,叫人把她送走。 真是够恶心的,楚楚坐在院中,心情实在好不起来,被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觊觎,她心中怎么会舒服。 然而这事情还没完呢。 没过两日,被赶出承恩伯府的那些人,竟然在外头大肆宣扬,说楚楚已经相看上了吴庶常,就连送过去的侍女,都成了证据。 关晏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明日就是他请人去提亲的日子,今日竟然传出这样的消息,吴庶常真是厉害,真是舍得一身剐,不怕死。 他那日已经明示过了,楚楚是自己喜欢的女子,这位吴庶常竟然还敢这般行事,也不知道这是谁给他的胆量。 而这日的秦家,竟然也有人过来提亲,却不是关晏,而是有人为吴庶常来提亲的。 承恩伯的脸色简直不能用言语来描述,实在是难看得很,没想到他小小一个承恩伯府,竟然成了别人博弈的棋子,他的女儿也成了别人针对关晏的手段。 真是可笑!事情闹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在和承恩伯府过不去了,而是在扯关晏的后腿,这是有人算计到了关晏身上,拿着承恩伯府做筏子。 这媒人正是高翁政敌一方的女眷,双方在朝中不合,争斗不休,这次涉及权贵的案子,关晏下手极狠,查出了地方上豪强权贵圈地的案子,逼得不少贵人在地方上丧失了巨大利益。 他们哪里能够放过关晏。 这不是一听说关晏楚楚、和吴庶常等人的纠葛,就立刻来搅和了。 来提亲的这位夫人抬着下巴,在屋里笑吟吟地说道,“秦四姑娘和吴庶常已经有了往来,老身此番,也是成人之美,年轻人相互爱慕,私底下来往,不算什么大事,若是再放着不管,可就不好听了。” 秦夫人道,“王老夫人好意,承恩伯府实在受不起,我这姑娘,已经相看好了人家,更是不曾与什么吴庶常私下来往过,这么平白泼过来的脏水,也不知道有什么证据吗。” 王老夫人笑得极为温柔,她也不生气,说道,“人言如虎,实在可畏,如今已经满城皆知,还说什么证据,女孩子的名声最重要,你们夫妻说,老身说得对不对。” 关晏已经跟着侍女走到堂屋门口,他进来行礼,说道,“老夫人,不知道您对我的未婚妻子有什么不满?” 第五百二十六章我知道你 按理说关晏是不该今日过来的,然而外头闹成这样,关晏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来承恩伯府。 他本来也不是那等会按照所谓的规矩行事的人。 承恩伯听到他那一句未婚妻,不免蹙眉。 但是承恩伯夫人听到那几个字,不由信心十足,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关晏果然不会在意那所谓的流言蜚语。 承恩伯夫人说道,“王老夫人的好意,只怕我们秦家是受不起的,一女岂能许两家。” 王老夫人的脸色很有些古怪,她觉得出了今天的事情,关晏这等年轻人,只怕是不堪忍受的,面子对于男人有多重要啊,王老夫人活了这么多年,最是清楚。 关晏却出乎她的意料,竟然上门了。 王老夫人的神情很快恢复正常,说道,“老身受吴庶常之托,前来提亲,可是打听过的,不知承恩伯之女竟然已经许了人家吗?” 关晏没理会她的问题,反而说道,“旁人提亲,都是一早前来,王老夫人真是来得匆忙,竟然下午过来,吴庶常当真是毫无诚意可言。” 关晏实在是讨厌这些权贵,仗势欺人不知道占了多少便宜,若是有本事,在官场上将他压倒也就算了,寻仇还讲究祸不及妻儿呢,这些人竟然直接欺负到了他喜欢的女子头上,还借助那等下流无耻的流言来污蔑一个女子的清白。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净耍些见不得人的妇人手段,真是会恶心人!这心思要是用在朝堂上,只怕是可以为国朝多做几件好事的。 王老夫人本来就理亏,被关晏这样一说,神情愈发严肃,拔高了调门,说道,“老身不过是成就一桩好事,这才心急罢了。” 关晏冷笑一声,“王家才在地方上失势,怕是给王贵人送的银钱尚且没有着落呢,您还真是有心,不知道王家打算替吴庶常出多少聘礼。” 这一下子就戳到了王老夫人的痛处,他们家早就送了姑娘进宫,平素上下打点,不知道要用去多少银钱,自然是借着权势在地方上谋得了诸多产业,可这一回,王家只能明哲保身,把那些东西丢得干干净净。 关晏才懒得和这妇人做口舌之争,他说出这些事情,那就是明摆着在威胁王老夫人了,这桩案子,可是有很多不该脱身的人脱身了,不过水至清则无鱼,皇帝的意思,也是不了了之。 但这妇人今日敢污蔑秦家,但关晏就不怕把案子闹大。 这可是王家先用了无耻手段的,皇帝查问过来,关晏也是不怕的。 王老夫人青白了一张脸,怒气冲冲地走了。 承恩伯夫人看人离开,这才放心,对关晏说道,“小关大人,我们楚楚肯定不曾与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往的。” 关晏拱手,说道,“在下都清楚,夫人不必多言,今日之祸事,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了楚楚和伯府,今日贸然上门,也是为了请罪。” 他姿态放得低,承恩伯便也不追究关晏称他的楚楚为未婚夫这等“口误”了。 有道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何况关晏本就是青年才俊,承恩伯夫人见他这般姿态,哪里有不喜欢的,说道,“不妨事,先坐下说话,你受陛下看重,被人找麻烦也是寻常事情。” 这等下作的中伤,也是因为那些人找不到更好的法子给关晏添麻烦了。 寻常人,谁还没有些喜好,譬如爱财,譬如好色,或者爱饮酒,总之人无完人,要设计某人,总有手段的,要讨好某人,也有门路,但关晏却查不出什么大问题来,他的银钱大都是他姐姐给的,他姐姐那身份,又没人敢坑害她,她可是南平侯府的大姑娘,南平侯丝毫不掩饰这个私生女的身份,谁敢招惹南平侯府。 关晏在朝中的行事,更是多次得了皇帝称赞的,任谁也找不出他的不对来。 这次他打算娶承恩伯府的姑娘,承恩伯府跟个筛子一样,到处都是问题,楚楚自然首当其冲,成了活靶子。 承恩伯倒是问得更直接些,说道,“你打算何时上门提亲?” 关晏道,“在下已经同高夫人商量过,请她明日上门提亲。” 承恩伯颔首,关晏又道,“您放心,吴庶常此人,不会留在皇城。” 承恩伯摇头,说道,“此事我自会解决,你不要插手。” 关晏迟疑片刻,承恩伯道,“楚楚是我的女儿,她还未出嫁,此番固然是被你牵累,但那也是因为伯府问题太多,我自会一一解决。” 承恩伯府混乱许久,只是他回京不久,要忙着照顾妻儿,在朝中还有些事情,实在腾不出手处置承恩伯府那些人,如今女儿要出嫁,他自然是要及早解决了那些问题,省得再出这等事情。 关晏闻言,也不在说此事。 时候不早,他准备离开,犹疑片刻,关晏道,“还请夫人转告楚楚,不必为了所谓流言伤神,我们关家人,是不在意这等事情的。” 关晏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一点声响,关晏回头,便看到楚楚从门口探出头来。 承恩伯夫人好笑道,“行了,倒是不必我转告。” 楚楚竟生出些羞涩来,说道,“娘,爹,关晏哥哥,我坐不住,就过来了。” 关晏看她还如往常一样,便安心许多,他该想到,楚楚也不是个会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承恩伯看着女儿,无奈想着,生出了嫁人的心思,真是留不住了。 关晏低声说道,“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过来。” 楚楚道,“那不要紧,你不要信那些人胡说就好了。” 楚楚心里清楚,关晏和其他男子不一样,然而她怎么会不担心呢,她多少要想一想的呀。 关晏说道,“没有,我是知道你的。” 有这句话,真是再好不过。 楚楚低头,说了一句,“可我知道你太少了。” 她有些沮丧,她只知道关晏很好,但是不知道他从前做过些什么,现在又在做什么,日后想做什么。 她知道关晏,只有那么一点。 关晏只柔声说道,“来日方长,不必着急。” 二人相视笑起来,承恩伯看不下去,咳嗽了一声。 关晏赶紧回神,拱手向二人行礼,赶紧告辞。 承恩伯很是客气,亲自送关晏出去。 一路上二人没有再说什么,但关晏有种心头发紧的感觉,想说点什么吧,但是又说不出口,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说错话,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于是一直到门口,关晏都没有再说出什么来,回府的路上十分怅然。 楚楚则和母亲坐在一起说话,承恩伯夫人说道,“也不知道在哪儿烧的香管用了,竟然叫你找到这么一个好人家。” 楚楚捧着脸道,“我觉得我也很好。” 她最近和关晴在一起,不说学到了什么,却是更加自信了。 仔细想想,她孝顺父母,不会无理取闹,更是没有害人的心思,这还不够吗。 关晴觉得这世道对女子要求太高了,男子却只是多了二两肉就万事足矣,所以女子何必苛责自己呢。 楚楚想起这话,不由喝了口茶,心想关晴姐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第五百二十七章论如何与岳父相处 关晏回来之后,先和爹娘说了今日的事情,然后去找他姐夫了。 钟锦已经忙完,正在和关盼说笑。 书房里都是两人笑声,关晏进来,积玉回头喊道,“舅舅来了。” 关晏道,“笑什么呢?” 关盼叫他坐下,说道,“哦,今天去给你看京郊的田庄了,就想起我多年前去钟家田庄上的事情了。” 关晏将小外甥女抱起来,回想了一下,说道,“是不是有人装神弄鬼吓唬你那一回。” 关盼惊讶道,“你还记得呢,真是没想到。” 关晏道,“姐姐的事情,我大都记得。” 关盼又叹了口气,说道,“管着这些事情,实在麻烦得很,你是不知道,稍稍宽松一些,有些胆大的,就什么算计都敢弄出来,处置得太重,还要被说闲话,当时钟家可是闹出了人命的,楚楚也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回头她得管着这些,只怕还得多学一学,我多给打发几个可靠的。” 关晏道,“劳烦姐姐。” 关盼道,“这都是小事,日后还得你们自己上心,你也不要什么都不管,到时候多帮帮她,她年纪小,你可是占了大便宜的。” 打理家中的事情,从来不简单,稍有不慎,就可能有问题,当家主母实在不是轻省的活儿。 关晏应着,他知道姐姐的辛苦,他是亲眼见过的。 关盼叮嘱了几句,又说起外头的事,“我和你姐夫刚才再说呢,外头那事情,瞧着像是奔着你去的,朝中没有问题吧,你过问的那个案子,就是个烫手山芋,皇帝净叫你当了出头的椽子,只怕日后还要得罪人,我真是不能安心。” 钟锦自然是能够看明白朝中事情的,和关盼一说,关盼怎么能够不担心。 关晏知道家里人关心自己,神情越发柔和,说道,“姐姐不要担心,不做那出头的椽子,我怎么能有今日,你们做生意尚且有风险的,我这也是一样的。” 关晏能有今天,来得半点不容易,但他并不害怕,想要成事,闲着什么都不做,那肯定不行,没有政绩,他如何追逐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青年才俊那么多,皇帝凭什么信任他,当然是因为他是最得用的那把剑了。 关盼满目忧虑,钟锦说道,“没事,仔细你的性命就好,哪怕有一日不做官了,只要回家来就好。” 宦海沉浮,本就是常有的事情,关晏还年轻,日后难免受挫,只要别丢了小命,那就什么都好说。 关晏闻言道,“姐夫这么说,我就不用担心哪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要被抄家了。” 关盼道,“不提这样不吉利的,你可要争气才好,别轻易低头,你要知道,这人啊,只要一回低头,就一辈子都抬不起来了。” 就像前年齐国公府之事,若是关晏夫妻当时低头,与他们同流合污,只怕一辈子都跳不出那个泥坑。 为官也是一样,一旦开了不该开的口子,得了好处,只怕就再也不会真心想着为百姓做事了。 “姐姐教诲的是,”关晏认真说道,“姐姐,我有些话要和姐夫说,你先带他们俩出去。” 关盼道,“有什么事情还不能跟我说了?” 她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起身,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 一会问钟锦就好。 关盼一走,钟锦也很好奇,说道,“你有什么事情,不能叫你姐姐知道,我记得你连朝中事情也不避讳她的。” 关晏道,“今日的事情,问姐姐没用,只能问姐夫。” “你问吧。” 钟锦道。 “有两个岳父,姐夫你感觉怎么样?” 关晏认真询问。 钟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情有些复杂。 和岳父相处,实在是一门大学问啊。 钟锦迟疑片刻,说道,“也还好,其实咱们家里,我和岳父合得来,岳母更威严些。” 在关家还真是这样,关正云性情宽和,从来红过脸,脾气这样好的,真是天底下都没有第二个,关晏都想不起上一回他爹发脾气是什么时候了。 但是他娘不一样,说话都带刺儿,她不见得是有什么恶意,就是比较难缠。 关晏道,“也是啊,那姐夫平时和南平侯相处得如何,平时说点什么,总不是逮着姐姐夸奖吧。” 钟锦笑道,“当然不是,说些闲话就好,什么都能说,南平侯并无太多忌讳,我都是捡着他爱听的说,孩子们的事情,你姐姐的事情要说,更要紧的是,你得说些你不知道的,叫你指点你。” 钟锦与人来往多,不少男子的毛病,就是好为人师,开口指点江山,闭口国朝大事,南平侯也有些这毛病。 “他说,你听着,及时附和,不要反驳,说到说不下去的时候,你就说你哪里不懂,来回这样就好,”钟锦说着自己的经验,“当然了,要紧的还是投其所好,我也不知道你那未来岳丈喜欢什么,要真诚点,不要太虚伪了,不然也叫人不喜欢。” 关晏认真听着,觉得还挺有道理。 “我还得多去打听打听我这未来岳父喜欢什么。” 关晏道。 钟锦提议道,“去问你未来的岳母,她该是满意你的,这些小事,她一定愿意和你说。” 就像关正云会和钟锦说关于如何讨岳母高兴的事情。 关晏道,“这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钟锦道,“儿女可不是最了解爹娘的,夫妻之间才更了解些,我看承恩伯夫妻关系很亲近,和咱们家一样。” 要是那等妻妾众多的,自然不必说这些,但承恩伯夫妻显然关系很好。 关晏听得,心想自己成亲之后,肯定也是一样的,彼此了解,相互扶持,楚楚想要知道更多的关晏,关晏自然也想明白自己喜欢的小姑娘。 两人说完这些事情,关晏又提起朝中来,本朝之前不大和外族做生意,但这两年情况好了很多,两人都觉得应该抓紧这个机会。 说得时辰有点晚,等钟锦回来,关盼已经哄睡了两个孩子,正在灯下看书。 钟锦走过来说道,“还不睡。” “不困,”关盼道,“关晏和你说什么了,说这么久。” “他不知道和他日后的岳父说什么。” 钟锦坐下把书拿走,这回竟然不是什么情情爱爱的话本子了,是教数算的书籍。 关盼当即乐不可支,说道,“我这弟弟如今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了。” “什么都能做到,那还是人吗,那怕是什么妖魔鬼怪。” 钟锦道。 关盼倒在钟锦怀里,“也是,他竟然也要成婚了,我总是记得,他小时候坐在门槛上的模样。” 关盼这个姐姐实在当的尽职尽责,钟锦笑道,“他现在成婚,实在是很晚了,你还想着他小时候的模样,我都羡慕他了。” “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还不关心你吗,你衣服尺寸最近小了两寸,我都知道,我可不知道关晏穿多大尺寸的衣服。” 关盼道。 钟锦心中大安,说道,“好好好,是为夫的错,早些睡吧。” 关盼推了钟锦一把,叫他去洗漱。 第五百二十八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经验归经验,但是关晏仍旧没有信心,觉得自己能和未来的岳父打好交道,只能安慰日子还长久着,不必急于一时。 他这日起得很早,今日是高夫人帮他提亲的日子,他哪里能够睡得安稳,早早起来,心神不定地等着消息。 他在院子里打转,不知不觉就逛到了积玉的院子里。 积玉依旧非常勤奋,这大概是家学渊源,关盼和钟锦这夫妻俩一年到头都没有几日闲下来,关晏从七八岁的时候开始读书,也是起早贪黑,如今为官,更是忙碌。 如今到了积玉这里,他是有样学样,比寻常孩子更努力。 关晏直接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看着积玉手中的木剑,心想等自己的儿子到了这个岁数的时候,会不会也像积玉这般聪明可爱。 唉,想他前两个月,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但是现在,他恨不得明日之后就能够娶自己喜欢的女子过门。 积玉擦擦头上的汗,走到舅舅身边,说道,“舅舅怎么今日起得这样早。” 关晏休沐这一日,只要不必早起,他就要睡到日上三竿,醒了也要在床上躺着。 关晏说道,“睡不着了,等着消息。” 积玉自然知道他是等着什么消息,拉着舅舅的手站起来,说道,“舅舅先跟我去吃饭吧。” 关晏任由外甥将自己拉起来,两人一起进了堂屋吃饭。 关晴要出门,听说关晏在积玉这边吃饭,便跑了过来,进门嘲笑道,“真是苍天有眼,竟真的有人能够收拾你了,看你这样子,吃不下睡不着的。” 积玉说道,“辗转反侧,寤寐思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学了诗经,知道这些都是说思念情人的,他觉得这跟他想念婉婉是一样的,关晴拊掌大笑起来,毫不客气地嘲笑道,“积玉说得对,你看你舅舅,小关大人竟然也有这一日,像个思念郎君的妇人。” 关晏倒是理直气壮,说道,“关晴,你不能这样说话,我可从来嘲笑过你,你怎么能够笑话我,只许你们妇人思念郎君,就不许郎君思念妇人了,大家可都是寻常人。” 关晏可以认同女子去做许多事情,他对待自己也是一样的想法,他不会用那些所谓的规矩道德去束缚别人,同样也不会用来束缚他自己。 想念便是想念,这是不分男女的。 关晴坐下喝了口粥,也为自己争辩,笑嘻嘻地道,“哎呀哥哥,我知道错了,我没有笑话你,我是为你高兴,不要这么较真。” 关晏自然不会计较这些,说道,“你去哪儿?” 关晴说道,“林姐姐昨天在外头昏过去了,想来是太累生病了,我不得过去瞧瞧吗,她走南闯北的,身子骨一向好,今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前些日子她便浑身浮肿着,现在索性病倒了,她那嫂子还容不下她,她都从家里头搬出去了。” 关晏和林大姑娘也算认识,闻言有些担心,说道,“你从库房里拿些药材带过去,她倒是也不缺这些,怎么就病了。” 关晴道,“这就得问郎中了。” 兄妹俩说了一会而,关晴吃完早饭,带上东西便出门去了。 关晏还在家等着,只是他依旧坐不住,这个院子走走,那个院子瞧瞧。 谢容看他又来了,皱眉说道,“那椅子上怕是长刺了,怎么他就坐不下去。” 关正云哈哈笑道,“年轻人,都是这样,我娶你的时候,也是吃不下睡不着的。” 两人说着,关晏已经进屋来了,说道,“娘,什么时辰了?” 谢容不理会他,她稍微有一点体会到妇人们说的“有了媳妇忘了娘”的心情,好在谢容不是很在意。 关正云道,“时辰还早,你昨日不是去过伯府了,伯府肯定不会拒绝,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关晏叹气道,“怎么能够不担心呢,您娶我娘的时候肯定也担心啊,就怕这煮熟的鸭子也飞了。” 关正云安慰儿子说道,“那也别走来走去了,就在这儿坐下,爹陪您说会儿话,很快消息就传过来了。” 关晏心中稍安,关正云便说起下聘的事情来,关晏果然很有兴趣,说起自己的小金库来。 他要下聘,聘礼自己还要按着最好的来啊。 父子二人说了一会,侍女说是有人上门了,来找关晏的。 关晏起身去瞧,也没人给他下帖子,是谁来了。 关晏刚瞧见人,还没行礼,三皇子便说道,“你可这是会挑时候,这时候请高夫人去提亲,你知道吗,半个上午消息就传遍了皇城,我那几个表妹哭得都起不来了。” 关晏道,“那是您的表妹,又不是我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殿下您怎么来了。” 三皇子坐下喝了口茶,“这都不要紧,你还真打算娶承恩伯府的姑娘,那个姓吴的小子怕是还要跟你争呢,昨日还有那样的流言,只怕你这一回要被笑话死了。” 三皇子一直很想嫁自家的表妹给关晏,巩固关系,可惜表妹们不争气,他也没办法。 只是这承恩伯府的姑娘,名声实在不怎样,怎么就叫他看上了,还要与人争抢。 关晏回道,“殿下,您难道看不出来,这事儿是冲着我来的,秦姑娘无辜被牵连,我想办法补救还不及。” 他和三皇子关系还不错,但更进一步的关系,是真的不想再有了,姻亲更不可能。 皇帝正值壮年,关晏还不着急站队。 三皇子道,“你的婚事,你自己满意,这都不要紧,不过此番事了,只怕你和秦姑娘的名声,都要想点法子挽回。” 他这意思,是说自己会帮着他想办法的。 关晏道,“我这还年轻,名声好不好,都不要紧,倒是殿下,名声太好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您且不必着急。” 三皇子比关晏还要年轻好几岁,他那嫡出的大哥事没办法翻身了,他怎么能够不着急。 “我不着急,有人着急啊。” 三皇子也很头疼,他在这个位子上,不争不抢怕是没有活路。 关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三皇子,说道,“殿下,您和我们关家,也算有缘,我这个人呢,您是知道的,没什么规矩,我是奔着那最厉害的人过去的,您若有治世之才,臣怎能不服。” 关晏想要辅佐的是明君,没本事的,他宁愿回家种地去。 三皇子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拿着书直头疼,他也知道,在关晏这儿攀扯关系,当真是没有用处。 侍女在外敲门,说道,“大郎,高夫人打发人来了,在老太太那边呢。” 关晏随便朝三皇子一拱手,也顾不得别的,赶紧就走了。 结果当然是让他满意的。 第五百二十九章是个蠢货 关晏满脸的喜色,对高夫人的侍女说道,“劳烦姐姐跑一趟了。” 侍女笑道,“您可别光是嘴上道谢,到时候可要请我们喝喜酒的。” 关晏一叠声地答应着,这就是过了第一关了,三书六礼,一道道门槛,都是不能少的,从今日之后,楚楚可就坐实了未婚妻的名声。 关盼抱着雪团儿过来,在院门口瞧见了三皇子。 三皇子看着关盼和她女儿,笑道,“钟太太的女儿都这样大了,倒是一如当年。” 当时在江宁府见面的时候,积玉尚且不会走路,如今连雪团儿都遍地走了。 “三皇子倒是变化颇大,”关盼说道,“听说三皇子还未成亲,可要尽早才是,你看我这弟弟,今日总算了了心愿,高兴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三皇子笑道,“我这婚事,哪里能够顺自己的心意。” 生在天家,他的婚事,可不是凭借自己的喜好来的,还是得他父皇做主,之前好不容易他父皇心软了一点儿,说是把高家姑娘指给他,结果高家不愿意,一个两个都不乐意当外戚,他也不容易啊。 关盼客气道,“世事哪有两全的时候呢,能全一边儿,就已经很好了。” 关盼还记得,这三皇子十几岁的时候跟在皇帝身边,就是非常要强的性子,想必要娶的女子,得是家世好,人也聪明的,不然怎么帮他坐上皇位。 他们寻常人家也挺好的,嫁娶随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不必勉强。 三皇子也没说什么,心里却想,可他就是希望他所求的,都能够得到,要是日后他坐上那个位置,都不能让自己顺心如意,那他图什么呢。 家里热闹了一阵,关晏的婚事,总算是定下来了,这可是大喜事。 三皇子也不久留,被关晏客客气气送到门口。 关晴正好到了门口,她下马车,只是神情恍惚,一脸的呆滞,险些摔倒在地上,关晏道,“你干嘛呢,也不看路。” 关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了哥哥一眼,又对三皇子行礼,说道,“我累了,哥哥,我得回去歇一会。” 关晏叫侍女扶着她回去,这才放心。 “你妹妹干什么去了,别是遇见郑沛了。” 三皇子道。 关晏道,“那不可能,他去找林大姑娘了,别是那林大姑娘病重,把她吓成这样了。” 三皇子神色几番变化,说道,“林子信病了?” 若是平常,关晏或许会注意到三皇子的变化,但是他这会儿正高兴,没心情管别人的事情,“您也赶快回去吧,我回去瞧瞧我妹妹。” 关晏道。 三皇子压下心中不安,感慨道,“你们关家,是真的和睦,我瞧着都羡慕。” 关晏说道,“您羡慕羡慕就得了,可别真觉得您家也是一家和睦啊。” 三皇子佯怒,“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关晏急着回去高兴,催促他上马车,说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臣都是为了您好,想听好听的,找您的姬妾去吧。” 三皇子生了一肚子闲气,心想自己也是够糊涂的,还担心外头的流言蜚语影响关家,结果人家一大家子都跟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叫他白跑一趟。 关晴被侍女扶着,没有回屋,去找关盼了。 关盼正在书房拟定聘礼单子,关晴恍恍惚惚地进来,在姐姐面前坐下,说道,“姐姐,你知道林姐姐怎么了吗!” 关盼道,“病了吗,你昨天不是跟我说她晕倒了,是不是太累了,你这样着急做什么,她难道生了什么大病?” 关盼把手里的笔放下,也有点着急。 关晴凑到姐姐耳边,说道,“姐姐,她有身孕了啊。” 关盼震惊非常,“她不是没成婚吗,哪儿来的身孕?” 关晴道,“不知道,她不肯说,不过林姐姐素来不拘小节,又很有手段,有个相好的也不奇怪。” 关晴喝了口茶,给姐姐说出来,她才稍稍冷静些,“姐姐你可别跟别人说,姐夫也不能。” 关盼虽然震惊,但这也不是自家的事情,说道,“行,我谁都不说。” 她重新拿起笔,看着妹妹说道,“你,你可别也出了这样的事情。” 关晴忙说道,“我才不,我才不给男人生孩子,辛苦死了,凭什么呢,谁有这个本事叫我生呢,林姐姐说她那也是意外,喝得避子汤不知怎么不管用了。” 林姐姐原来身体多好,北上南下的,都没有问题,结果一怀孕,蜀中也不能去了,动不动就晕倒,前两个月胖了一圈,今日一见,又瘦了许多,实在要命,比她姐姐生孩子都辛苦。 关盼一听便放心了,又写起聘礼单子来,只要自家妹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就好。 关晴起身说道,“我去找娘,林姐姐都不敢请好些的郎中,孩子也得悄悄生,也没几个月了,我请娘悄悄过去接生,也免得被人知道。” 关盼道,“你去吧,你哥哥的婚事定下来了,正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看你什么时候再请你那小嫂子出去玩儿。” 关晴笑嘻嘻地说道,“那多简单,我跟哥哥商量。” 关盼没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还有的忙呢,哪里有心思操心别人的事情。 关晏则是恨不得立刻就跑到承恩伯府,可惜他只能在家待着,叫人送些点心吃食过去。 楚楚收到点心吃食的时候,刚刚吃过午饭,他爹出门去了,去处理府中的麻烦。 她娘看着食盒,笑道,“女婿真是有心,请高家夫人保媒,这会儿还送了这些过去,你嫁过去,肯定不会受委屈。” 楚楚吃着点心,嘴上说道,“那您和我爹还吵架呢。” “傻不傻,吵架归吵架,过日子哪里有不吵架的,这是寻常事情,你们日后也要吵架的。” 秦夫人笑道。 楚楚心想,关晏哥哥脾气多好,她也是很讲道理的,肯定不会吵架,看她爹娘吵架,差点儿闹出人命呢。 他们以后肯定恩爱,不会吵架。 这婚事便算是定下来了,一日之间城中便多了不少伤心的姑娘。 第二日早朝之后,皇帝叫了关晏奏对,也问起这事儿。 关晏当即笑起来,说道,“没想到臣的婚事,竟然劳陛下费心。” 皇帝说道,“你这眼光,倒是很不寻常啊。” 没有皇帝喜欢臣子拉帮结派,关晏一直做得很好,他的婚事皇帝一直看在眼中,想知道他打算做谁的乘龙快婿,没想到他挑来挑去,挑了个乱七八糟的承恩伯府,还闹了这么一出。 关晏说道,“流言实不可信,臣也与那位吴庶常见过两回,唉,陛下,人心不古啊,年纪轻轻的士子,不想着如何精进学问,为民分忧,竟然把心思放在勾搭小姑娘上,实在令人不齿。” 这风气自来都有,皇帝也借过岳家的势呢。 关晏像是忍不住,又说道,“陛下,您知道臣的未婚妻说了什么吗?” 皇帝瞥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关晏咳嗽一声,说道,“她说,吴庶常就是想攀高枝,也得找个真正的高枝才是。” “陛下,借东风为助力,也得借对了,您说是吧。” 这就是在说吴庶常是个蠢货了。 第五百三十章为臣不易 在官场这个地方,可以坏,可以狠,甚至可以恶毒,但绝对不能蠢。 蠢货在官场上是没有活路的。 攀高枝当然可以,男婚女嫁,有些是因为情爱,更多则是利益的交换,女婿和岳家相互扶持,这是历来都有的事情。 联姻,是为了让家族往前走的,如果不能带来好处,那为什么要联姻。 吴庶常的本意,是哄一个不太聪明的小姑娘为他死心塌地,可惜他挑错了人,又被人当做对付关晏的棋子,这事情本不来不该闹得这么大的。 关晏也不想为个蠢货闹出许多无聊的事端,他这样,倒是有些息事宁人的意思,想让皇帝开口,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都压下去。 皇帝开玩笑说道,“咱们一向骨头最硬的小关大人,也有息事宁人的时候。” 关晏回道,“臣,为情所困,还请陛下体谅。” 他这么一说,连皇帝身边伺候的内侍都笑起来。 皇帝笑起来,说道,“吴庶常此人,人品确实有待考量,先去地方上历练历练吧,承恩伯府的姑娘是个好的,你既然喜欢,也去提亲了,朕,赐你良田绢帛,银千两,好好过日子去吧。” 这赏赐实在不算多,不过这位陛下不是个大方的,连宫苑都舍不得修缮,好在关晏并不在意这点东西,重要的是皇帝亲口承认他们的婚事,这话出了宫门,就没人再敢说闲话。 至于吴庶常,出了皇城,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了。 朝中的青年才俊多着呢,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做出这等蠢事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招惹楚楚的时候,他就该想到借过。 也是楚楚聪敏谨慎,并不把这等装模作样的男子看在眼里,若是他哄了别家小姑娘去,日后还不知道做出什么呢。 当初自己家供着张泽读书,他才中举,就要逼着自己的姐姐当妾室,像他们这等人,只怕再往前走些,还要踩着其他女子,实在令关晏厌恶。 “谢陛下厚爱。” 关晏拱手一礼。 皇帝随后又问道,“老三那日去寻你来着,说了什么。” 关晏实话实说,道,“三皇子担心被臣被人嘲笑,特地来问一问。” “他没说把他哪个表妹嫁给你?” 皇帝道。 关晏回,“倒是不曾,臣出身寒微,三皇子的表妹,必定都是金枝玉叶,臣不敢想。” “还有你不敢想的事情,”皇帝说道,“行了,你们俩少年时候便见过,如今也是朋友,你有分寸就好,朕也不多说什么。” 他儿子们一个个都是好年纪,他却日渐衰老,他这个皇位是从侄子手里抢来的,时日一久,皇帝也是心中不安,担心他的位子再被哪个儿子抢走。 说到三皇子,关晏还真有话说,道,“陛下,三皇子您还是要说一说的,叫三殿下赶紧好好读书吧,整日乱窜可不像话。” 关晏知道皇帝担心他这些儿子一个个的都惦记他的位子,但这也不是皇帝放着儿子不管的理由啊,光看着他这些儿子们都弯路却不管,这是养儿子呢还是养蛊呢。 “臣说句不好听的,养不教父之过,陛下是君,更是父,臣以为,陛下应尽为父之责。” 关晏道。 要是皇帝放着几个儿子不管,日后这天下可怎么办。 就是抢皇位,也得有治国的本事啊。 皇帝就不爱听关晏说这些,摆摆手道,“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关晏却不肯,接着说道,“陛下您才过不惑之年,家母与您年纪相仿,这两年才学着为妇人接生,每日还要苦读呢,北有四州未复,南有蛮族作乱,您大业未成,现在尚不是忧心小事的时候。” 皇帝被他这么一说,心中倒是生出几分豪气来。 关晏躬身行了大礼,方才离开。 皇帝坐在椅子上,扭头对内侍说道,“朕是不是老了。” 内侍不敢说话,皇帝也不必他回答,叹道,“这话也就关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说了。” “你去,召几位皇子入宫,找太傅他们过来,养而不教,确实不行,日后朕每隔两日,就考校他们的功课,跟在王府的时候一样。” 皇帝说吧,心想谢容真是个狠的,年少时候就敢未婚有孕,求嫁无果又立刻远走他乡,现在有这么个厉害儿子,不享福就算了,还要看什么医术,这一家子,真是没一个规矩的。 关晏出宫,心里头实在高兴不起来,建功立业,实在离他还远得很,真是艰难啊。 皇帝不想着建功立业,总想着养蛊,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能有什么好结果。 皇位可真不是寻常人能够坐的,秦王前两年还经常和他们这些臣子商议许多事情,现在就想着怎么稳住皇位,担心有人说他得位不正。 这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开疆拓土,让百姓的日子过得好,那肯定是一代明君啊,畏缩不前成何体统。 百姓管你是怎么当了皇帝的,谁有这个闲心啊。 只是他也不能明说,只能暗示,实在忍得辛苦。 希望皇帝能够早日醒悟,不然就只有被后人辱骂的份了。 关晏的婚事惹起来的风波,说平息也就平息了,毕竟是皇帝金口玉言说了的事情,谁又敢多嘴。 关盼总算是松了口气,钟锦说道,“你看,我就说是你想得多了,关晏自己就有法子了结了这些事情的。” 关盼瞪了他一眼,道,“知道归知道,那我怎么可能不操心,就像我那什么,我明知道你肯定每日都吃得好喝得好,我不是还得过问吗。” 钟锦赶紧给她嘴里放了块点心。 关盼打了他一下,“你刚刚回来洗手了吗,你就拿点心。” 钟锦沉吟片刻,说道,“好像没有,我刚刚还给翠翠铲屎了。” 关盼大叫起来,一巴掌打在钟锦胳膊上,“你怎么这样,快别挨着我,滚滚滚。” 钟锦边笑边把关盼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青苹隔着屏风笑起来,道,“太太,您犯什么糊涂呢,咱们家进书房都要洗手的,您忘了啊。” 书是何等珍贵的东西,自然要好好爱护,就连雪团儿都知道弄坏书本是两天都不能吃蜜饯点心的。 关盼推了钟锦一把,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就爱逗我。” 钟锦笑,“我不逗你逗谁,雪团儿都皮了,逗不起来了。 。” 他将胳膊伸到关盼面前,说道,“你那什么手劲儿,你看把我打的。” 钟锦胳膊上老大一个红印子,关盼方才的力气可不小啊。 关盼道,“我给你揉揉。” “揉揉不管用,要亲才管用。” 钟锦道。 关盼将账本丢到钟锦身上,钟锦笑着搂住了关盼,亲了好几口才满意。 第五百三十一章连大姑娘都没了 关晏这媳妇算是有着落了,一家都高兴。 关晴便找了由头,请楚楚出门,不用说,当然是在关晏休沐的时候。 正好是初冬的时候,说是京郊有打马球的,关盼夫妻俩也带着孩子一起过去玩儿。 雪团儿去侯府的时候,把这事儿跟南平侯说了,于是南平侯也拖家带口地一起去了,说是他还没有带着一家子一起出门玩过。 南平侯夫人也不能一个人出来,就叫上了她亲家母还有嫂子,高家的、陆家的一起出去,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这日半个皇城的贵人们都出来了。 本来不知道是哪个公子哥找人一起玩的,结果大冬天的,热闹成了这样,连皇帝也掺和了进来,大方地叫众人去皇家的园子里玩儿。 关晏早起出门,简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对关盼说道,“我就是想偷偷出去,拉拉我媳妇的小手,怎么这么多人都要过去。” 关盼靠在钟锦手臂上哈哈哈地笑,说道,“那你悄悄的,找没人的地方,偷偷拉楚楚的手不就好了。” 关晏郁闷道,“唉,我这真是挺惨的,姐姐你还笑。” 关盼拉着钟锦的手,笑得更高兴了,钟锦帮她戴上披风上的帽子,担心她吃了冷风进去。 “姐姐,孩子呢?” 关晏问道。 钟锦道,“昨晚儿积玉和陆家的孩子都在侯府没回来,今早上侍女过来,把雪团儿抱走了,只给我留下这个大姑娘。” 没办法,抢不过岳父啊。 关晏笑了几声,随后也想起来自己也是有岳父的人,实在不配笑得这么高兴,干巴巴得说道,“要是一会儿承恩伯盯着楚楚可怎么办啊?” 关盼看着弟弟,拉着钟锦上马车,边笑边说,“弟弟真惨,太惨了,叫他自己想办法去吧。” 钟锦对着小舅子,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姿态,准备上马车。 关晴姗姗来迟,头发还没有梳好,发簪还在手上,大声道,“姐夫留步!” 钟锦停下脚步,关盼刚刚上去,掀开帘子说道,“怎么了?” 关晴抢着爬上马车,对钟锦说道,“姐夫,我困死了,我要在姐姐怀里再睡一觉,您把姐姐借给我吧,谢谢姐夫!” 说罢,帘子就被放下,关晴已经倒在了关盼怀里,瞬间睡着。 吕老先生视关晴为学生,最近叫她读词论,她熬夜看的,早上根本起不来。 这回钟锦是笑不出来了,关晏道,“得了,这下子大姑娘也没了。” 钟锦扶额,小舅子小姨妹,一个两个都是麻烦!到了地方,关晏便四下乱看,想看承恩伯一家来了没有。 但是关晴还在马车里,他催促道,“姐姐,关晴干什么呢?” 关盼道,“你等一下,她梳头呢。” 关盼和青苹给困到睁不开眼睛的关晴梳好头发,整理好衣服,又裹上披风,这才下了马车。 关晏忍不住道,“就知道熬大夜,白天干嘛去。” 关晴努力站起来,说道,“你喊什么,你再喊我以后可不替你传信了。” 关晏瞪着关晴,这死丫头,平时不知道从他这里拿了多少好处,还敢威胁他。 “你跟谁说话呢。” 关晏道。 关晴理亏,抹了一把脸,说道,“好了,好了,哥哥你别生气啊,我这就给你去找楚楚。” 说罢,关晴便站直了,回头去找人。 结果这一下子没走好,踩在自己的披风上,趔趄了几步,好在侍女手快,这才没有摔倒,关晏跟在不远处,不仅没扶着,还要笑话关晴。 好在关晴念在人多,没有回头打他,这俩小时候就是这么长大的。 关看着弟弟妹妹,痛心疾首道,“我的天爷啊,这,这叫我怎么放心,你看看,一个明年就要成亲,另一个也不小了,出来就这,一点稳重都没有,真是要了命了。” 钟锦赶紧安慰媳妇,“没事,没事,关晏成亲不就有人管着了,妹妹活泼,就是今天没睡好,你别担心,这都没事。” 钟锦说着这话,都觉得扎嘴。 关盼叹气,“算了,算了,活着就行了。” 钟锦跟着说是。 关盼深吸一口气,今日要逛得可是皇家的园子,也不知道大冬天的,有什么不一样,先去长长见识好了。 弟弟妹妹什么的,就由着他们去吧。 她正想着,又回头吩咐青苹,“去给二姑娘拿点吃的,一大早还没吃饭。” 青苹忙应下来,“奴婢这就去,太太别担心了。” 关盼这才扶着钟锦的手臂,往里头走。 承恩伯一家也是早早过来的,楚楚已经跟着母亲去了女眷在的后院里。 关晴过去的时候,楚楚的母亲秦夫人正在和南平侯夫人说话,楚楚身边也有几个小姑娘,都在说闲话。 楚楚瞧见关晴,当即招手,关晴赶紧过去,说道,“唉,这大冬天的,你们怎么都起得这么早。” “这还没到冬天呢,”楚楚道,“二姐姐,我是要起来练剑的啊,当然起得早,姐姐你看你总是熬夜,脸色都不好看了。” 关晴苦道,“读书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啊,不得熬夜怎么行,你关晏哥哥,当年读书的时候,可是连除夕夜都要埋头在书本子里头的,不然怎么能有今天。” 楚楚听她说“关晏哥哥”,便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姐姐小声些,人这么多呢。” 关晴笑着牵她的手,就听旁边有个拿着团扇的姑娘,噘着嘴说道,“呵,装什么呢,明明就是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你要嫁给小关大人了,方才秦姑娘可没这样,关二姐姐你来了呀。” 楚楚嫁得好,自然是有人眼红。 小关大人还是有很多小姑娘想嫁的。 这姑娘也就是酸两句,倒不见得有什么恶意,关晴认识这小姑娘,是高家的表姑娘,今年上元节夜来还跟抢孩子的拐子打起来了,也是个厉害的。 楚楚不知道该说什么,关晴一手牵着一个,对那表姑娘说道,“我可是听说了,那赵家的小将军围着你转呢,你们俩可是在上元节遇见的,蓦然回首,那人便在灯火阑珊处,多好的事情,你还不赶紧答应,我那哥哥可是个死脑筋。” 表姑娘跺脚,眼里都是泪花,说道,“那我想嫁给有文采的,赵家都是武夫。” 楚楚说道,“武夫也挺好的啊,我爹就围着我娘转呢。” 表姑娘磨牙不说话。 关晴拉着两人,说道,“行了,都是好姐妹,怎么能够为了个男人争吵,走走走,我那侍女拎了食盒过来,我带你们去吃好的,吃完就不提这些了。” 表姑娘也不钻牛角尖,听说有吃的,跟着关晴就走了。 高氏瞧见,心想她这表妹,嫁给赵家的小郎君正好,没心没肺的。 关晏在前头焦急地等着,结果一直没有消息,他先瞧见了赵小将军,这人看他一直不顺眼,想要跟他比试,可惜他是个文臣。 随后又瞧见岳父,只能赶紧过去拜见。 第五百三十二章岳父和女婿能说的不多 承恩伯看见关晏过来,也笑了笑,他对这个女婿还挺满意的,人聪明,办事也有分寸,是个可靠的年轻人。 比起那些存有攀附之心的,确实要好上许多,和自己的女儿还算相配。 为什么说还算呢。 在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看来,自己的女儿,就算嫁给天王老子,那也不叫高攀。 何况他的楚楚出身伯府,她会有许多嫁妆,她现在是承恩伯的女儿,日后是承恩伯的姐姐,她和关晏是门当户对的。 承恩伯是个不常笑的人,他这样想着,冲关晏露出笑容。 关晏被他一笑,也赶紧露出笑容来,这场面多少有点儿尴尬。 关晏心想,啊,还没有和岳母打听岳父的喜好呢,一会儿要说什么呢,要说闲话,还是要说朝中的事情呢。 他是不是笑得不太好看。 他刚刚跟承恩伯问过好,一旁虎视眈眈的赵小将军便开口了,说道,“小关大人,你傻笑什么呢?” 关晏可是赵小将军的情敌,当然只有赵小将军会这样想,关晏甚至不记得高家有几个表姑娘。 只有说起那个在上元节和拐子抢人头发都被薅下来一块的,他才能想起来那是哪位,会夸一句好胆色。 关晏忙又收起笑容,赵小将军被他亲爹踹了一脚,说道,“就你多嘴,你这一早上拉着个驴脸,你给谁脸色看呢,现在还敢口出狂言,你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 赵小将军不敢和亲爹争辩,只能瞥了关晏一眼,说道,“爹,我哪儿敢给您看脸色啊,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小关大人吗,听说他已经定亲,您什么时候也能够帮我去提亲啊。” 关晏现在终于定亲了,那自己的心上人也该死心了,自家现在去提亲,应该是不会被拒绝的。 赵老将军在儿子头上按了一把,道,“唉,行了,你爹就豁出这张老脸,去给你求一求,别折腾了。” 当爹的怎么会不心疼儿子,那高家的表姑娘可是个厉害人,娶进门也好管束着自己这个儿子。 赵小将军终于将目光从关晏身上离开,高兴起来。 承恩伯和赵家也是老熟人了,玩笑说道,“我原还想着,我家这个虎得很,要是嫁不出去,就嫁到你们家去,看来咱们是没这个缘分了。” 赵老将军哈哈笑道,“没事儿,你那不是还有个小的,咱们以后再说。”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关晏在一旁听着,心道还好自己下手快,果然什么徐徐图之,都是假的。 赵小将军则道,“秦叔叔您可别这么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秦家妹妹也有了良配,咱们就不说这玩笑话了。” 承恩伯笑道,“玩笑话罢了,你既然有了心上人,日后也得更争气才是。” 他们转而说起边关的事情来,关晏最近忙着查圈地的案子,在一旁没有插上几句话,下定决定日后得文武兼修,不能光查案子。 等赵家父子离开,关晏又想,他方才没说两句话,岳父会不会不满意? 承恩伯说道,“秦家其他人等,我已经全数打发回老家去了,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 关晏自然知道这件事情,回道,“晚辈知道此事,您实在果断,我就是担心,这为您和府中惹来非议。” 承恩伯确实果断,手起刀落,就把那一家子都送走了,有人还想折腾,直接被打断了腿,这次回了老家,怕是再也别想回到皇城了。 关晏当然不是为他们惋惜,这些人要是落在他手里,只会更惨,而且是惨地无声无息,绝对不会被人知道。 承恩伯笑了笑,说道,“你自己不惧非议,倒是担心起我来了,我一个武将,何必牵扯那些麻烦的手段,我只要有仇报仇就好,咱们做臣子的,名声好不好,不是外头说了算,是上头那位说了算,你打发走了姓吴的小子,是借陛下之口,我自然也有我的办法,你不必担心。” 承恩伯府也是世代武将,承恩伯能够在改朝换代的时候站稳脚跟,那也不是个寻常人物。 关晏闻言,也不再多说此事,他相信承恩伯有法子办好这些小事。 关晏说,“您若是有事吩咐,只管跟晚辈来说一声就是。” 承恩伯看了关晏一眼,说道,“还没有到麻烦你们的时候,行了,你自己去玩吧。” 关晏闻言,迟疑片刻,“您一个人~”承恩伯打断了关晏的话,“你今日出门,是想见我,不是想找楚楚?” 关晏把后头的话吞下去,很是不好意思。 承恩伯笑道,“我也有年轻的时候啊,去吧。” 他年轻时候就和承恩伯夫人在边关城里住着,每次出营,都恨不得马上去找媳妇,哪个女婿闲着没事干围着岳父转呢。 关晏朝承恩伯行礼,只是不好说什么,难道要说谢谢您,我去找您女儿玩儿了吗,这当然不行。 好在承恩伯也不在意这些,摆手叫他走了。 关晏很是感动,打发了一个侍女,叫她去找关晴。 关晴刚刚带着两个姑娘吃了点东西,那两个小姑娘也都不至于为了关晏吵架,这会儿已经握手言和,高高兴兴地说起闲话了。 楚楚还没有听过这位柳姑娘的事迹,关晴便说了起来。 柳姑娘拨开自己的头发给楚楚看,说道,“你看我这块头发都还没长好呢,不过那家人特别有钱,送了我一千多两银子,还有京郊的几十亩地,还有一间大宅子,我现在都不必看我爹和继母的脸色过日子了,回家我嫁人,这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如此,没了头发也是值得的。 柳姑娘面露得意,楚楚将她好一番称赞,说道,“你真厉害,好多男的都没有这个胆子呢。” 柳姑娘拍拍胸口,得意道,“那些俗物,也是堪与我比较的!” 关晴被她逗得直笑,直到侍女过来,说关晏找她。 关晴看这两个正说得高兴,也不好现在就打断,吩咐了侍女一句。 片刻后柳姑娘就被高家的人喊走了,她很是不舍,约定一会再过来。 关晴则是带着楚楚往院子里走,楚楚道,“去哪儿啊。” 关晴道,“多日不见,你就不想你的关晏哥哥吗,你的关晏哥哥都要肝肠寸断了。” 楚楚只是低头笑起来,两人出了院子往前走,没走多久,就瞧见了关晏。 关晴把人送到,飞快就走,一句话也不多说。 第五百三十三章楚楚可爱 两个人还隔着有一丈远,谁也没再往前走。 自提亲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见面,关晏心中欢喜,楚楚也是一样的,奈何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么站着,楚楚的脸都泛起红来。 关晏瞧着镇定自若,心中却想,见面要说什么来着,明明昨日都想好了啊,怎么这会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关晏硬着头皮,说道,“楚楚吃了没有?”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这问题实在蹩脚。 好在楚楚并不在意,而是认真回答,“我出门的时候在家喝了一碗粥,吃了一碗小馄饨,还有两个包子,一个素的,一个肉的,刚刚还和晴姐姐一起再吃了一些,有个白色的,卷起来的,里头裹着豆沙的,很好吃。” 她说完,又自顾自地笑起来,“我,我吃的有点多了,关晏哥哥别嫌弃我。” 关晏心中没了那点尴尬,心想楚楚真是可爱,太可爱,以后就没有楚楚可怜这个词用的了,在他们家,都叫楚楚可爱!关晏笑道,“没有,吃的不多,你看你这么瘦弱,要多吃一点才好。” 楚楚轻轻抬手,心想她瘦弱吗? 要知道,关晏哥哥这样的,她一个能打好几个啊,她是不会和关晏哥哥打架的。 而且她真的一点都不瘦弱,她比这皇城里头的那些闺秀都要结实,也就是大冬天的,衣服都要穿七八层,这才看不出来。 但是这话怎么说呢。 哥哥觉得瘦弱,那就瘦弱好了。 她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几分,只道,“这样就好了,关晏哥哥吃了什么,晴姐姐今天是起得晚了吗?” 关晏没有回答,往前走了几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他认真道,“你以后可不能管关晴叫姐姐了。” 楚楚也明白他的意思,“也是啊,我以后就是晴姐姐的嫂子了,那我叫她什么,叫妹妹也不太好吧。” 她和关晏的年纪相差得有点多,不过她爹娘也是这样的,这都没关系,就是她先和关晴当朋友,然后又成了人家的嫂子,称呼确实有点麻烦。 关晏理直气壮,“那当然是要喊妹妹的,哪里有嫂子管妹妹叫姐姐的,就叫她妹妹,你喊姐姐,我可不是得妇唱夫随,跟着喊姐姐,怎么叫她占了便宜去。” 楚楚虽然不想让关晏吃亏,但是也不想占关晴的便宜,又被那“妇唱夫随”几个字说得很不好意思,只能说道,“日后再说吧,这个不要紧的。” 两人说完这话,又没了下文,关晏已经走到楚楚身边,说道,“这园子大,我上过来,都是前几年的事情了,咱们去转转。” 于是两人并肩往前走,安静了好一会,楚楚说道,“我刚才认识了高家的表姑娘,姓柳,她很厉害呢,为了救别人家的小孩子,头发都被薅走一大块,关晏哥哥,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关晏自然知道此事,道,“知道,上元节的事情,这案子还是我过问的,抓了好些拐子呢,那姑娘也是挺厉害的。” 这是真心称赞,楚楚还想问,那你知道柳姑娘喜欢你吗? 不过这话说出来,楚楚觉得很别扭,她觉得自己那样,太过拈酸吃醋了,不好。 关晏哥哥这么好,喜欢他的姑娘当然很多,在柳姑娘之前,她就被好几个姑娘翻过白眼了,听说还有郡主家的女儿呢。 关晏接着说道,“你出门也要小心,那些人当真是抓不尽的,像你这么大的姑娘甚至还有出嫁的年轻妇人,都有被拐走的。” 楚楚听到这话,倒是提不起其他心思了,说道,“怎么还要拐大人的。” 关晏叹道,“都被拐去,做那暗门子的活计了,救出来好些女眷,都是想不开自尽的,很是可怜。” 楚楚听得难受,关晏道,“更可恨的是,这案子只要彻底追查,肯定是能够查明白的,知道前些年当官的不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说起旧事,关晏眼中流露出些狠色,又有许多遗憾和痛惜。 那些女子,本不该有这样的命运,她们本该和他的楚楚一样,平安长大,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或许要受些苦楚,但绝对不该是那样凄惨的命运。 关晏忽然手上一暖,他轻轻抬手,是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楚楚的手并未像其他女子一样养得细白,甚至也不柔弱,她常年练剑,又学骑射,两只手都有留下的茧子。 楚楚认真说道,“关晏哥哥,我知道,我也见过。” 楚楚眼中有些泪意,“去年的时候,爹去攻打贼寇,我也去过,被那些贼寇掠走的,其中就有女子,很是可怜,我当时一气之下就杀了好几个人,可我一点都不害怕,有好几个姑娘自尽的时候,我才觉得害怕。”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目睹了那样的事情,说事情,要真是个柔弱不堪的,怕是早就吓昏过去了。 关晏心中疼惜,他慌忙拿了帕子给楚楚擦眼泪,说道,“原来我们楚楚这样厉害,是该杀,别哭。” 楚楚叹气,“那个县令都是知道这些事情的,可贼寇给他送银子,他就隐瞒不报,真是坏透了。” 关晏没有想到,楚楚会和他有一样的经历,他握紧楚楚的手,说道,“我以后会尽力做个好官的,楚楚要看着我才是。” 楚楚扭头看他,严肃地说道,“我会一直看着关晏哥哥的。” 关晏见状,开玩笑道,“要是我哪一天变坏了怎么办?” “不会有这一日的。” 她说。 关晏道,“只是说如果。” “那关晏哥哥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楚楚道。 关晏道,“有什么苦衷,都不是作恶的理由,是吧,要是我哪一日走了弯路,楚楚可要提醒我。” “这是当然,”楚楚说道,“关晏哥哥要当个好官,不然咱们俩就过不下去了。” 楚楚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这一点,和关晏有些相似。 只是关晏身在官场,很多事情也只能尽力而为,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 两人东拉西扯,倒是能说到一起去。 越说,关晏就越发觉得自己眼光好,两个人对许多事情的看法都是相近的。 这才应该是他关晏喜欢的人。 皇城中许多姑娘,要么汲汲营营,想要高嫁,当人上人,过富贵日子;要么被规矩束缚,没有主见,家里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关晏实在喜欢不起来。 当然,也是好姑娘的,只是关晏只喜欢楚楚罢了。 “真是恨不得今日就娶楚楚过门,咱们才能彻夜长谈。” 关晏说道。 楚楚抿嘴笑,并不说话。 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声,“我还没见过做了夫妻的,还能够彻夜长谈的。” 第五百三十四章本是该得的 这话实在是惊吓到了两个人。 关晏年岁不小了,有些事情明白得很,彻夜长谈也就是说说罢了。 楚楚也是明白的,心想这是谁呀,怎么能够光天化日地说这样的话!关晏猛回头,将楚楚挡在后面,看到了他姐姐关盼,不过说那话的并不是关盼,而是孙媛。 孙媛来皇城有些日子了,一家子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今日将孩子搁在家中,总算是能够出门了。 关盼才进去就瞧见了孙媛,两个人认识多年,能说的话也多,就胡乱走动一起说闲话,这不是巧了吗,就瞧见了这两个。 孙媛想过来瞧瞧楚楚是什么模样,便上前来,正好听到关晏说那句话,便调侃了一句。 楚楚从关晏背后探头出来,孙媛便瞧见了她,说不上多漂亮,但瞧着精神利落,一看就是身子骨好的,不像现在皇城女子流行的那般弱柳扶风的模样。 关晏冷静许多,拱手见礼喊了声嫂子。 关晏当年在江宁府,受谢昼照顾良多,两人以兄弟相称,关系很是不错,他和孙媛当然也是熟悉的。 楚楚一愣,也跟着喊道,“嫂子。” 她喊出来才觉得不合适,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微笑。 孙媛当即被逗得笑起来,上去将她从关晏背后拉出来,从手腕上退下来一个白玉的镯子,说道,“既然喊了嫂子,就收了这礼。” 楚楚去看关晏,关晏说道,“收下吧,是咱们家的亲戚。” 关盼在一旁说道,“行了,你人也瞧见了,怎么还不撒手,可别打搅人家年轻人了。” 两个人能见一回不容易,关盼本是不想上来搅扰的。 “我就是好奇,”孙媛对楚楚说道,“你可不知道,在江宁府的时候,隔三差五就有人来问我,小关大人有没有定亲,没想到过了这些年,才终于定下来,我可不得瞧瞧吗。” 关晏赶紧说道,“我当年一心读书,如果算是有了些家底,这才想起来成婚的事情。” 楚楚倒是并不在意这些,她对关晏少年时候的事情有点感兴趣,说道,“关晏哥哥从前读书很忙吗?” 孙媛说道,“天底下都找不到比他更勤奋的人了,起早贪黑,挑灯夜读可都是寻常事情。” 楚楚看向关晏,心想那多辛苦啊,怪不得能有今天的作为呢。 孙媛拍拍她的手说道,“好了,不打搅你们了,回头请你去我家里头玩儿。” 楚楚点头答应,关盼说道,“你们去玩儿吧。” 说罢,关盼和孙媛就一起离开了。 楚楚看她们离开,便问起孙媛的来历。 她可是收了人家的手镯的,这玉一看就不便宜,楚楚抬手的动作都轻了许多。 关晏解释了一番,说道,“诶,按着话本子里,她们俩合该是见面就要打起来的。” 话本子里的表妹,可都是柔弱可怜,弱柳扶风,几滴眼泪就能够把表哥折腾得妻离子散的。 楚楚说道,“话本子里都是胡说的,天底下男人多着呢,哪里会有那么多女子为了男人就要打起来的,关晏哥哥不要看那些话本子了,我们都是女子,本该相互扶持的。” 关晏道,“楚楚说得有道理,我也是听关晴说的,她看了话本子,就要大发雷霆,骂那些写本子的人,我可不看那些的。” 关晏忙起来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更别提什么话本子了。 两人正好走到岔路口,关晏瞧着另一边更僻静,两人便走过去了。 孙媛挽着关盼的胳膊,说道,“这回你的心头大事总算是解决了,我看这小姑娘还挺老实的。” 关盼说道,“性情挺好的,是个明白人,不是那等拎不清的,能得了关晴喜欢,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孙媛点头,“那就好,能够嫁到你们关家,也是很有些福气的。” 关盼很是认同这一点,他们关家都是正经过日子额人,没有那等心思歪的,道,“你也挺好,我看你精神很好,想来最近过得不错。” 孙媛之前来皇城,一直忧心忡忡的,担心谢昼当了官,便对她不如从前,前段时间心情不是很好。 好在谢昼是个能让她安心的,还跟从前一样在家里媛姐长,媛姐短的,平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头新来的侍女擅自给他送羹汤,谢昼二话不说直接撵人,如此,孙媛自然安心。 孙媛心中有些愧疚,说道,“我真是不该那样想他,想来他也明白我的心思,才这般让我放心,你说说,在外头那么忙,我还要他计较我这一点小心思,真是不应该。” 自己比谢昼还要大些,她不该犯糊涂的。 关盼说道,“他不操心你操心谁,他要是不想着你,就要该想着别人了,这本就是她该做好的,你像往常一样就好,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何必分得那样清楚。” 孙媛为了丈夫和谢家,也是费了心血的。 孙媛笑着点头,说道,“也是,本就是我该得的。” “若他待你不好,不关心你,那嫁给他图什么。” 关盼道。 孙媛心情好了很多,又拽着关盼四处去玩儿。 一直玩到了中午,关盼有点累,想叫上钟锦先回去,反正园子也看够了,孩子也有人带,回去吃点好的,今天就算过去了。 钟锦也没有拒绝,准备和关盼一起回去。 结果两人还没走到马车旁边,南平侯府侍女便匆忙说道,“大姑娘,大姑爷,小关大人出事了,您二位快去瞧瞧吧。” 关盼惊道,“怎么回事,怎么了,他出什么事情了。” 钟锦扶着关盼,说道,“可有性命之虞?” 侍女回答,“没有,没有性命之忧。” 关盼稍稍心安,“人没事就好。” 侍女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说道,“秦姑娘和小关大人是没事的,别人有事。” “什么事?” 关盼说道,“你这怎么还往出蹦的,什么事情你一句话说清楚啊!” 侍女道,“大姑娘,秦姑娘打人了,好几个,现在还在地上躺着呢,里头还有一个,是王家的小公子。” 侍女也很是震惊啊,那秦姑娘简直是太厉害了,听说之前就在家里拿着剑吓退了承恩伯府那些人,如今竟然提着一根竹竿,把几个公子哥打得哭爹喊娘,这会儿所有人都去看热闹了。 关盼自然回护弟弟和未来的弟妹,说道,“打就打了,你吓唬我干什么,这有什么。” 她从前也是把人胳膊打断过的,关晏和楚楚都不是冲动的人,就算动手,那也肯定不是他们的错。 第五百三十五章铺路 两刻钟前,楚楚和关晏去了僻静处待着,不想再让人打搅了。 楚楚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他们两个未婚夫妻,她娘今早就说了,让她多和关晏待在一起,相互多了解一些,日后成亲了,日子才能够过得不好,谁家未婚夫妻还不能私底下见面了,谁也不能说这样的闲话。 更重要的是,楚楚喜欢和关晏待在一起。 于是两人便东拉西扯地说闲话,偶尔安静下来,也并不会尴尬。 只是这样的情况没有维持多久,便被几个混小子打断了。 也是关晏得罪的人太多,尤其是圈地的案子,不知断了那些权贵多少好处,,那些公子哥整日在家里头听着爹娘辱骂关晏,自然也对关晏不满。 今日热闹,王老大人最心疼的孙子便联合了几个年轻人,约定去把关晏揍一顿,对于年轻人来说,许多事情都是可以打架解决的。 王老的孙子是个小纨绔,年纪轻轻就不干正事,他认识的朋友们一个两个也都是纨绔,平时打架争吵,是常有的事情。 几人叫小厮找关晏,尤其知道他和一个小姑娘在僻静地方,马不停蹄地便过来了。 一见面,几个人并他们的小厮,二话不说就要动手,关晏都没有反应过来。 楚楚却是眼明手快,一脚先踹翻了扑上来的小厮,接下来的场面不用说。 楚楚一把将关晏拦在后面,四下看看捡起来一根有三尺长的竹竿,一顿抽将几个公子哥撂倒在地上,楚楚抽起这几个,简直跟砍瓜切菜是一样的,直打得几个人哭爹喊娘,哭天抢地,却是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有小厮见状不好,已经去请自家的主子了。 关晏看着躺在地上的几个人,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楚楚却很从容,将手里的竹竿扔到地上,说道,“关晏哥哥不要怕。” 没一会儿,这边就热闹起来了。 被打的那几个自然是不服的,王家夫人看着爱子,不由浑身颤抖,指着关晏说道,“你这小子,怎么能够对几个孩子下这样的狠手,小关大人在朝中逞威风便罢了,还敢打人!” 关晏并未反驳,楚楚想说是自己打的,单被关晏拦住,那几个小子也不想说是楚楚打的,觉得丢脸。 关晏冷冷说道,“王夫人,殴打朝廷命官,王家是想干什么,是不是明日就要打到陛下跟前,后日就要谋反,改朝换代了?” 关晏嘴利得很,本来这回对王家的处置不痛不痒的,就很让关晏不满意,没想到王家这小子,还敢犯到他手里,打一顿算什么,他要叫王家知道什么叫痛!王夫人听了这话,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声音非常尖锐,说道,“你胡说,王家岂容你污蔑!” 打他就打他了,和谋反有什么关系,这是什么谬论!关晏从容回道,“关某不才,受陛下之命,过问圈地案,若是没有看错,这几位公子,家里都是有牵扯进去的,你当大伙儿都是瞎子吗,他们在这里围堵我,难道不是诸位对关某,对陛下不满?” “今日陛下开恩,叫我等在皇家园林中游玩,尔等不念陛下之恩,意图殴打陛下的臣子,这是在打区区关某,还是怀了不臣之心?” 这话难免诛心,关晏平日绝对不会随口捏造谁人谋反,谁人不臣,以免有人因此获罪,甚至成了朝中风气,但是今日他也不讲究什么规矩了,这些人不会教儿子,不会约束家中人的行为,自然有人替他们管教。 关晏是绝对不会客气的,何况这些话也不是没道理。 皇帝得位不正,这些人当时见风使舵,现在又时不时地拿这件事情戳皇帝的心窝子,皇帝对这些世族也是没有办法,大多时候都会忍让一二。 在关晏看来,这些人,就是他往前走的阻碍,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打压,还得使劲打压,想来皇帝也会满意的。 几个挨打的一脸的懵,他们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年纪大一点的,已经明白关晏这是在借题发挥了,有人上前说道,“小关大人,年轻人难免冲动了一些,还请不要放在心上,我等日后必定上门道歉。” 关晏笑笑,“此事关某会请陛下做主的。” 他这么说,就是不肯放过此事了,说话的人看着自己鼻青脸肿的儿子,又看看咬住不放的关晏,忽然明白了魏武那句“生子当如仲谋”的深意了。 实在太闹心了,关晏结案结得不情不愿,王家先是侮辱他的未婚妻子,现在王家的儿子又犯蠢,还牵连到了自家,只怕皇帝抓住这个机会,也不会客气。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们的儿子,竟然把自家把柄送到了皇帝手中!生他做什么!关盼挤开人群,走到关晏跟前,询问道,“没事吧?” 关晏低头咳嗽了几声,说道,“姐姐,我怕是有些伤着了。” 楚楚本来想说关晏不可能伤着的,但并未出口,关盼冷下脸来,高声说道,“这皇城当真是没有王法了,当初的我夫君无缘无故被关入大狱,而今我弟弟竟然在皇家园林之中被人围殴,拿王法当儿戏,真是可笑至极,如此行事,朝廷岂能令人信服,关晏,先回去!” 这简直就是指着朝廷的鼻子骂了,但关盼早就想骂了,她是不怕的,她早就对这朝廷失望。 从上一位的太后,到如今皇帝的外戚,关盼实在吃过太多亏了。 皇帝来了她也敢说,有本事先还了她的十一万两,再说其他事情!关晏道,“好,楚楚也一起走遍,我送你去长辈身边。” “这是什么地方,你算什么东西,容得你信口胡言!” 有妇人绝对找到了机会,指着关盼呵斥。 关盼看向那位夫人,说道,“在下关盼,夫家姓钟,江宁府富商,夫人把手收回去,不管我是谁,我肯定不会纵容我家的小辈仗势欺人,随意殴打旁人,诸位今日敢纵容教唆儿子殴打寒门出身的官员,总算教我明白,这世上,权势是可以横着走的,受教了。” 钟锦扶着关盼的手臂,“走吧,时候不早了。” 几人离开人群,楚楚跟在关盼身边,等走远了,才说道,“姐姐别担心了,我方才将关晏哥哥挡在身后的,他们都打不过去我,几下就都躺在地上了。” 关盼看了郁闷的关晏一眼,已经露出笑容,说道,“我知道他没挨打,楚楚真厉害,他就爱得罪人,好在有楚楚,不然他只怕要被一顿好打。” 关晏虽然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但确实是个不能打的书生,没有楚楚,他今日肯定要去半条命的,那些公子哥,只怕根本不把旁人的生死放在眼中。 楚楚说道,“那姐姐方才为何要那样说?” 关盼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关晏是陛下的臣子,自然要去陛下面前哭上一哭的,你明白吗?” 关晏微微蹙眉,他们姐弟相互了解,得理绝不轻易饶人,关盼那一番话,是给关晏铺路。 只是他不想让楚楚知道太多。 第五百三十六章因噎废食 钟锦按住关晏的手臂,道,“着急了?” 关晏答道,“何必说这些事情,这是我第二回连累她了。” 关晏在朝为官,得罪的人一向不少,这两次的事情,都是他连累了楚楚,让她无辜被卷入争端之中,他今日竟然还让楚楚站在他面前,关晏实在是有些挫败。 钟锦道,“日后这等事情,想来还有许多,你该让她清楚的,何况我看秦姑娘也不是软弱之辈,叫她知道如何应对,自然更好。” 关晏没有出声,钟锦又道,“你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吗?” 钟锦要娶关盼的时候,就知道关盼的厉害,这些年来,关盼做的事情,一直都不比他少,在自己遇险的时候,也是关盼在设法救他。 在梅州城中,钟锦也是出了名的惧内,大家都将这当做笑谈,甚至经常有觉得钟锦这般,实在有失男子的尊严,不齿与他为伍。 若是关晏这样想,好像是有些道理的。 关晏马上道,“这倒是没有,并未如此,只是觉得我没有尽到未尽之责。” 他身为楚楚的未婚夫,本该为她遮风挡雨,结果楚楚回到皇城,有一半的风雨,都是由他带去的。 如今想想,日后这样的事情怎么少得了。 而他也绝对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将楚楚护在身后,就像今日的事情,若不是楚楚在,他被意外打死了或者打残了怎么办? 他现在是皇帝信任的人,日后呢,日后若是失去信任,没了手中的权力,那又该怎么办? 世间的事情,没有什么是不能改的。 谁也不能保证,你今日睡下,明日还能睁开眼睛。 关晏往前走了几步,对楚楚和关盼说道,“姐姐,你送楚楚去秦夫人那边,我回去拜见老师。” 楚楚有些担心,但只是点头,说道,“好,那关晏哥哥要小心些。” 关晏点头,“你也小心,我回去给你写信。” 两人说了几句,关晏便匆匆离开。 关盼让钟锦先出去,自己则送楚楚过去。 楚楚忽然说道,“姐姐,我爹从前就说皇城不是个好地方,如今看来,这是不假的。” 关盼安慰她,说道,“那你害怕了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大可以跟随父母离开皇城,在外面过更逍遥的日子。 楚楚摇头说道,“不会后悔的,姐姐,世事不能两前,我明白这一点。” 关盼挽着她的手,“别害怕,关晏也不是站在那里等着被人欺负的,我们关家的人,从来都是有仇必报。” 楚楚点头,“我也一样。” 两人一起去了女眷在堂屋之中,关盼进门之前,还是神色平淡,但进门之后,眼泪便掉了下来,拿帕子稍微挡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抽泣声。 楚楚简直要被她惊到了。 堂屋里有些安静,她们虽然没有过去,但是都知道方才的事情了。 承恩伯夫人瞧见关盼哭着进来,脸色也是难看,她忙叫二人走到自己身边,承恩伯夫人说道,“大姑娘,快别哭了,是不是吓着了?” 南平侯夫人多少了解关盼,但也露出些关心来,说道,“关晏可还好,人没事吧?” 关盼哽咽道,“从前我们夫妻来皇城,钟锦便差点折在牢狱之中,本以为弟弟他为官,就算日子难些,也总是能够平平安安的,谁能想到,他在皇家的园子了,也得挨打,唉,这如今的世道,又与从前有什么不一样呢。” 南平侯夫人拉着她的手,道,“慎言,好孩子,我知道你心里苦。” 关盼苦笑一声,“罢了,谁叫我们小门小户的呢,我从前便知道这一点的,我苦不苦的,有什么要紧,苦的人多着呢,这律法,唉,夫人,我今日话多了,钟锦还在外头等我,我先回去了,两个孩子也劳烦您照看两日,我这心里头实在害怕得紧。” 她哭得情真意切,要不是楚楚方才听了她一番话,只怕这会儿都要信了。 她说完,朝两位夫人行礼,跟她们道别,也不叫人送,南平侯夫人打发了侍女送她,关盼便离开了。 关盼哭着离开,关晏也匆忙走了,随后园子里就冷落下来,有人说起,关晏是伤着被人抬走的,他那个姐姐也吓得不轻,连孩子都不管了,怕是急着回去照顾关晏。 楚楚也硬着头皮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只是怎么也哭不出来。 关盼则是坐进了马车,对钟锦说道,“我看皇帝那位子也跟坐着玩儿似的,不是说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吗,这些世家大族的孩子,连关晏都说打就打,皇帝的脸该摆在哪里啊。 钟锦搂着她说道,“且看着吧,皇帝陛下若是忍了这件事情,咱们还是劝说关晏回乡教书,离这个是非地远些吧。” 关盼靠在钟锦肩膀上,“我也这么觉得,要是真的不管,就关晏这样的脾气,只怕哪一日要被扔上来一个抄家灭族的大罪过。” 当官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赚钱呢。 关盼吐出一口气,心中实在不快,只是两人并未改了计划,照旧去吃饭了。 不管怎么说,饭还是要吃的,吃过饭两人还去做了点别的事情。 晚上回到钟家,关晏在爹娘那边,关盼和钟锦也就过去了。 侍女说关晏也是刚刚回来,还没进门,屋里头就是谢容刻薄的言辞,“这些大世家,外头光鲜,一个个都是学的圣人之道,君子之风,内里早就烂了,多少年了,从我记事的时候,就是这样,如今也是一点没变,不对,我看是越来越坏了。” 谢容很不喜欢皇城,要不是儿子在这里,又定下亲事,她真的是一辈子都不想过来的。 关盼掀开帘子进来,说道,“娘,您别气着了。” 谢容说道,“我没什么可气的,他们俩人没事就好,我就是担心,有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只怕日后没完没了,我看你弟弟不如回乡教书好了,也饿不死。” 关晏沉吟片刻,道,“岂能因噎废食,朝中还是可靠的人多些。” “不可靠的都叫你得罪了,是吧。” 谢容道。 关晏沉默起来,道,“我肯定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娘放心。” 谢容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不会管你这些事情的。” 谢容只是说说罢了,儿子要做什么,想做什么,还是叫他自己去做好了,她即便是当娘的,也不能拦着。 关盼道,“关晴呢,没回来?” 关正云道,“叫人捎信回来,说高家的大姑娘生病,她出城去了。” 关盼又说起其他事情,省得家中因此事不能安宁。 第五百三十七章志向 朝廷命官被几个公子哥殴打,第二日便在大朝会上引起热议。 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关晏身处漩涡中心,却比那些争吵的人更加冷静,袖手站在旁边。 关晏被无故殴打,朝中便分成了三派,一方觉得这只是几个男孩子调皮,胡闹而已,可以谅解。 激进的一方,则认为这是在藐视陛下的臣子,藐视皇权,这一方多是跟着皇帝从北边回来的。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跟着皇帝谋反成功,本来以为有了从龙之功,就可以横着走了。 结果一回来,好嘛,皇城里头这些老派的世家,比他们横得多,压根看不起他们这些谋反回来的,联姻都不肯。 第三方就是在和稀泥,不提也罢。 认为藐视皇权的,真是做了准备的,也切实戳到了皇帝心窝子。 皇帝看着那些世家,心想自己的皇位,是从侄子手里抢来的,这些人也是很支持他的,他也就继续任用了。 皇帝心想,自己还是太手软了,没有震慑住这些人。 不管昨天的事情结果如何,起因就是因为有人要殴打他的心腹爱臣。 关晏多聪明啊,连他进京时候的文书,都是关晏起草的,之后为他安抚百姓,细数太后大过,功不可没。 他的爱臣,这些人都敢说殴打就殴打,日后怎么办? 他的皇位是从侄子手里抢来的,这些人会不会也生出不臣之心,等自己死了,操纵他的儿子啊。 要知道,太后一家就是这么掌握朝政的。 皇帝的目光扫过争吵的众人,看了内侍一眼,内侍高喊了一声安静。 皇帝看向关晏,说道,“关晏,你怎么说?” 关晏跪倒在地,说道,“求陛下恕罪。” “说,朕,恕你无罪。” 皇帝说道。 关晏道,“陛下应当听说过,臣有一位姐姐,几年前,她和姐夫来皇城看望我,结果姐夫被投入牢狱之中,姐姐想尽办法,不知送了多少银钱,才保住了姐夫不受刑罚,最后求到高翁身边,才救出姐夫。” “臣的姐姐当时身怀六甲,随后对皇城失望至极,一直不愿前来,她在老家的时候,还是很相信律法的,但此后就再也不信了,”关晏接着说,“那是废帝和太后当朝的时候,臣因此弃暗投明,陛下,若是叫百姓觉得,有钱和权势,便可以为所欲为,践踏本朝律法,只怕叫人寒心,陛下觉得如何。” 关晏还跪在地上,并没有站起来。 “危言耸听!” 王老大人浑浊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陛下,此子胡言乱语,不过是几个小儿糊涂,玩闹而已,陛下当朝,律法严明,从不徇私,小关大人莫不是觉得陛下有过!” 关晏毫不留情,道,“若真不徇私,只怕王翁一家人都在流放的路上了。” 王老大人捂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皇帝的脸更黑了几分,他知道关晏说的没错,之前在北边王府的时候,关晏便跟不少人说过他姐姐和姐夫的事情。 更早之前,他在江宁府也见过那夫妻二人,都是极聪明的人,更不用说后来的齐国公府大案,和这一家子都脱不开关系。 关晏是能用之人,也不是死脑筋。 关晏抬头,和皇帝对视,道,“昨日姐姐为我忧心,说我不如回乡,当个教书匠,想来也能够平平安安地过这一辈子,陛下,臣不怕死,只怕死得窝囊。” 皇帝知道关晏的志向,他更年轻的时候,在府中喝酒,跟皇帝说过。 皇帝道,“起来吧,在你看来,此事应当如何是好?” 关晏回道,“回陛下,国朝有律法,按照律法来办就好,想来不用臣多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借着这样的事情让皇帝砍了这几家,那也不可能。 按律就好,关晏不着急。 “若是可以,最好能叫这几位小公子,好好进学,如今打我不要紧,只怕日后对百姓如何,王翁既然不能好好教导孙儿,那就要请陛下教导了。” 关晏真是狡猾得很。 皇帝道,“是啊,不过是按律就能办好的事情。” 他的目光扫过已经上朝的四个儿子,说道,“老三,你去办,切勿枉法。” 三皇子心中高兴,但面上冷静,拱手答应下来,说道,“父皇,此事闹得人心惶惶,不如委屈几位小公子,在朱雀街上受刑,好叫百姓知道我朝律法之严明。” 这简直就在那几家脸上扇巴掌,但皇帝答应得很痛快。 “王翁觉得如何?” 皇帝笑着询问。 王老大人只能拱手答应,关晏真是一张利嘴啊。 昨日先发制人,和他那姐姐做戏,叫众人都知道是他挨打,今日又一副大义为公的模样,句句不离律法,却是叫皇帝彻底厌了他们这些老臣。 这手段,真是厉害。 大朝散了,关晏和几位同门一起出去,赢得了一片称赞。 关晏很是客气,说是高翁教得好。 三皇子也追上去,跟他一起往前走,等前后人都少了,他才问道,“你妹妹呢?” 关晏皱眉,“您找我妹妹干什么?” 三皇子道,“你就说她在哪儿?” “高大姑娘在山下摔着了,她昨天就出去了,连我的事情都没顾着。” 关晏回答。 “她朋友怎么总是生病,那林大姑娘不是也病了吗?” 三皇子道。 关晏随口道,“那我怎么知道,你打听这做什么,我那妹妹你知道的,你别招惹她。” “我不敢,你放心吧。” 三皇子摆手道,他疯了吗,自讨苦吃。 但转而一想,他确实是自讨苦吃,只是不是为了关晴而已。 三皇子没再多问,说起正事来,“你这法子真是不错,怪不得父皇惊喜在我们几个面前夸你。” 关晏道,“殿下,没事多看书,这叫釜底抽薪,不要总去找人喝酒说闲话。” 三皇子一时无语,这什么人啊,别人知道他是皇子,都恨不得捧着他,偏偏关晏,经常觉得他们兄弟个读书少,真是够了。 隔日,几位小公子就被带到了朱雀街上。 街上实在热闹,人声鼎沸,沸沸扬扬,有人在一旁念文书,本意是皇帝仁德,即便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更不要说敢殴打朝廷官员的人了,日后百姓收受了委屈,朝廷一定会按着律法保护他们,绝不会再出现前朝那等用钱和权势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事情。 律法不容践踏。 关盼一家子都在街上酒楼里,关盼说道,“这话真是好听。” 钟锦拍拍她的肩膀。 关晏道,“我此生志向,就在此了。” 楚楚看着关晏,心想关晏哥哥真是厉害啊,他的志向也一样高远。 不愧是她喜欢的人。 不会打架不要紧,她会! 第五百三十八章有喜啦 那话确实好听,可惜关盼觉得有点假。 她看了弟弟好一会儿,对钟锦说道,“他这志向,活到五百岁都成不了。” 钟锦笑道,“都跟似的你这么想,只怕这天下是一点指望都没有的,若是无人有这样的志向,岂不是万古如长夜。” 关盼脸上露出点得意的笑容,弟弟有这样的志向和本事,她身为姐姐,自然很骄傲。 “长夜又如何,这样的事情,总有人会去做,我实在担心关晏日后遇到什么事情,佞臣奸臣死得少,诤臣直臣才容易死,实在是叫人担心。” 关盼说道。 钟锦安慰他道,“不会有事,你该相信关晏的本事,这不是还有我们俩吗,若是关晏这样的,都有可能丢了性命,这国朝怕是已经到了用银子就能办到所有事情的时候,到时候拿钱就好。” 关盼深以为这话有道理,听着底下几个兔崽子鬼哭狼嚎的惨叫声音,心情实在好得不得了。 楚楚也听到了他们说话,扭头小声对关晏说道,“有姐姐真好,不像我,我那几个堂姐了讨厌了。” 关盼对几个弟妹,实在不是简单用一个“好”字就能形容的,她几乎方方面面都能够关心到,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姐姐,楚楚每回听着她说起弟弟妹妹的事情,就很羡慕,要是自己能有个亲姐姐,肯定也会被这样关心爱护。 关晏沉吟片刻,随后认真说道,“楚楚,我觉得,你要是有一位姐姐的话,你们二人可能要整天打架,你还可能打不过你姐姐,她关心你的办法,应该是拿着棍子打你。” 楚楚沉默良久,只是看着关晏。 “关晏哥哥真扫兴!” 她含怒瞪了关晏一眼,不理会关晏了。 其实关晏说得还挺有道理的,她是这样的性情,若是有姐姐,肯定也是自己这样的。 关晏忙凑过去,笑道,“没事,你现在不光有姐姐,还是两个姐姐,不光有姐姐,还有哥哥。” 楚楚疑惑地看着关晏,有两个姐姐她是明白的,关盼和关晴,这两个人都是很好的,楚楚也很喜欢她们。 但是哥哥在哪里,关晏不是关家的长子吗? 关晗可是他们的弟弟,最近正在国子监苦读,聪明勤奋,并不比关晏差多少。 而且姐夫也不能叫哥哥吧。 关晏笑着点点自己,说道,“我呀,哥哥在这儿。” 楚楚只能又瞪了关晏一眼,彻底安静下来。 关晏在一旁笑着,心想楚楚真是不禁逗,实在可爱,他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底下的嚎叫声音,眼里只有楚楚,没有别的。 关盼瞧着,心想她这弟弟,竟然也有这个时候,从前是再稳重不过的,现在活泼得不得了。 行刑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几个人被抬走,百姓们看过这一场热闹,逐渐散去。 但这个举动,总算是挽回了国朝律法的一点体面,但也只是一点罢了,这种东西,还是要给权贵低头的,律法或许有一日能够说到做到,但是这还太遥远了。 不知道要有多少像关晏这样的人,要为此流血。 时至中午,众人干脆也没有回去,在酒楼上吃了午饭,下午才回家。 关晏功成身退,这之后倒是太平下来,关秦两家很快把婚期定好,不在今年,今年太仓促了,定在明年开春的时候,也挺着急的。 关盼因此有些忙碌,准备了一个冬日。 很快就到年底,孙氏也终于和钟溪夫妻俩赶到皇城。 积玉听说祖母和姑姑一家过来,这两日都十分高兴,他这半年里只能和婉婉书信来往,看不到人,实在想念。 这日下午,钟锦亲自去接了人回家,关家立刻就热闹起来。 孙氏瞧见自己的孙子孙女,一时间竟然落下眼泪来。 她抱抱积玉,又抱抱雪团儿,说道,“好孩子,我看看,叫祖母瞧瞧,真是长大了。” 关盼说道,“娘,您先坐下歇一会吧,我看您脸色也不大好,肯定是坐船累着了,真是辛苦您了,这会子还叫您出远门。” 孙氏坐下说道,“没事,这皇城我还能来第二回,还挺好的。” 钟溪也将儿子交给侍女,说道,“我还是头一回出远门呢,路上我还逛了不少地方,我这回过来,嫂子可要带你多出门。” 关盼笑道,“有妹夫带着你,要我做什么,妹夫可是在这边长大的。” 俞恪也说道,“正是,我这一回也想把从前的宅子再买回来,好歹是俞家的祖宅。” 关盼道,“你先去瞧瞧,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好办,只管说就好。” 俞恪应下,他这一次回来,少不得还得去见些朋友呢。 他当年实在走得太狼狈了,如今虽然不能说衣锦还乡,但也是儿女双全,夫妻和睦,到时候去爹娘坟前说一声,也好叫他们安心。 关家热闹了好一会,孙氏看够了孙子孙女,才去休息。 积玉马上就牵着婉婉的手,和关盼说了一声,就跑去玩了。 婉婉说道,“积玉哥哥你跑得太快了。” 积玉道,“不跑得快些,雪团儿又要追过来,你不知道,她现在可难缠了,跟个小尾巴一样。” 积玉是很疼妹妹的,不过他现在只想先带着婉婉去玩。 婉婉说道,“那我跟你玩一会,一会再去和妹妹玩儿。” 积玉笑着将她领到了自己屋子里,屋里烧着地龙,很暖和,两个人坐在地上,就说起最近半年发生的事情。 “婉婉身上好香。” 积玉说道。 婉婉道,“这是药味,还没散吗,我都快一个月都没有去摆弄药材了。” 积玉将手伸出去,“婉婉给我把脉。” 婉婉也不拒绝,将积玉的手段搭在自己膝盖上,她其实还小,哪里会给人把脉,学医的,没有年限,怎么可能成材,何况婉婉才几岁。 半晌后,婉婉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积玉,哥哥,你这脉象,滑如走珠,我看是,嗯,是~”“是什么?” 积玉询问。 “是有喜啦!” 婉婉笑着说道。 积玉瞪大眼睛,好一会都没说话,外头伺候的几个侍女都笑起来。 婉婉也咯咯地笑着,声音更大了。 积玉轻轻捏着婉婉的手,道,“好啊,你这丫头,你敢逗弄我!” 婉婉笑得倒在毯子上,碧绿的眼睛亮晶晶的,翘着实在是好看。 积玉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过了会积玉又说道,“今日也算是有喜了,我好久没瞧见婉婉了,看到婉婉,才是大喜事。” 婉婉还在笑,声音小了一点,“我也觉得,我好想积玉哥哥,积玉哥哥不在,我回来都没人玩,也没人给我讲故事,教我认字了。” 积玉摸摸她的头发,爬起来从书柜里拿出几本书。 第五百三十九章真的有喜了 婉婉看着几本书,欢喜道,“这都是给我的吗?” “当然是给婉婉的,”积玉说道,“不光这样,我还给你准备了别的呢。” 婉婉抱着一本书,说道,”什么呀?” “你猜。” 积玉道。 “我猜不到,积玉哥哥跟我说。” 婉婉晃着他的手臂央求。 积玉是禁不住婉婉这样的,说道,“我经常去南平侯府,侯府有郎中,听说是很厉害的,我见了那郎中几回,与他说好,请他接着教你学医,不要耽误了功课。” 婉婉的眼睛越发亮了,心中十分感动,一时情急,扑到了关晏怀里,两人都滚在毯子上,好在并不很疼,积玉还将婉婉护得很紧。 “积玉哥哥,你为什么这样好,你这般,教我怎么报答你呀。” 婉婉看着她的积玉哥哥,心中实在太过高兴了。 积玉温柔说道,“没事,婉婉又不是旁人,婉婉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婉婉拍着小胸脯,说道,“那日后积玉哥哥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也帮着积玉哥哥做事,好不好。” 积玉点头,从她怀里把书拿过来,“我教你。” 婉婉把书给他,两个小孩子便凑到一起读书去了。 侍女轻轻掀开帘子一角,往里头看了一眼,心想日后这位表姑娘,八成就是他们家少奶奶了,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大抵就是这般了。 屋里不时传来两个人的说笑声,两人就这么翻着一本书,直到吃饭的时候。 婉婉第二日就跟着积玉去侯府了,南平侯自然知道关家的事情,关家上下的亲戚,他从头到脚,全部都是查问过的,这个小姑娘的身世,他很清楚。 积玉喜欢就好,至于身世长相,不是什么要紧事情,南平侯年轻的时候还在意过这些事情,自视甚高。 但从官场上回来,他就明白,刀剑都是不认人的,管你是谁呢。 谁也逃不过一死,何必在意许多。 婉婉有点害怕南平侯,但积玉说过南平侯人很好。 婉婉硬着头皮,跟着积玉喊了一声祖父。 这其实不合规矩,但婉婉一向跟着积玉这样喊。 南平侯应下来,笑道,“才来皇城,怎么不多玩几日呀,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婉婉低声说道,“功课要紧,不能耽误的。” 南平侯扶额直笑,对南平侯夫人说道,“这一家子,不管年纪大小,是男是女,一个比一个勤奋好学。” 南平侯夫人说道,“是啊,实在教得好。” 婉婉道,“当然要勤奋的,我日后要当女郎中的。” 高氏瞧见这小姑娘,就觉得喜欢,你要是自己也能生这么一个漂亮小姑娘就好了,最好是儿女双全。 她招手叫婉婉过去,逗她,“你看看我,可有哪里不好。” 她伸手叫婉婉摸脉。 婉婉知道他们都没有恶意,就大大方方地过去了。 她小手搭在高氏手腕间,有模有样的,还有一个小软垫垫着,过了一会,她叫高氏换了一只手。 诊脉的时候还挺久,大家都瞧着。 婉婉蹙眉,迟疑片刻,认真说道,“姨姨,你好像有喜了。” 积玉道,“婉婉可别开玩笑。” 婉婉忙说道,“没有,我就是昨日和积玉哥哥开玩笑,今日没有。” 婉婉之所以跟积玉开有喜的玩笑,正是因着她最了解这个脉象。 她今日可没开玩笑,当然,她连半吊子都称不上了,高氏的侍女急忙,说道,“夫人,世子夫人的那个……不准。” 她说的是月事,只是南平侯也在这里,她不好明说。 但只是不准,妇人有时候身子不好,月事也会不准,她们都没有往身孕那里想。 南平侯夫人忙说道,“快快快,快请窦郎中过来!” 高氏连茶都喝不下去了,一时间也紧张起来,捏着帕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婉婉有些担心,小声说道,“积玉哥哥,我诊错了可怎么办?” “没事,不怕的。” 积玉说道。 窦郎中很快就到,他诊脉也是慢条斯理的,不过比婉婉稍微快些,诊完之后道了声恭喜,“确实有孕了。” 高氏高兴得落了眼泪,南平侯也站了起来,看了儿媳妇一眼,吩咐人去跟他儿子先说一声。 南平侯夫人问道,“窦郎中,这胎可安好?” 窦郎中说道,“挺好,就是得多休息,世子夫人是个闲不住的,人也有些瘦弱,要稍微进补一些,不必用药。” 婉婉还在一旁点头,搭茬道,“对对,太瘦了生孩子伤身,但也不能太胖了,等月份大了要多都走动,不能吃甜的。” 婉婉听自己的老师们说起过这些事情,这会儿也就顺口说出来了。 窦郎中看着这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实在很小,说话的口气却老成,听着应该是学了哪位长辈的。 南平侯府的府医也算有点名声,是个中年男子,他家族中还有当太医的,他觉得侯府自在些,没宫里那么麻烦,就一直留在侯府中,今日见面,他打算先考一考这个小姑娘。 不过这回不用考了,能摸出身孕来,就很不错了,可见不是拿学医当玩笑的。 南平侯夫人大喜过望,道,“好好好,大人和孩子都好就行。” 南平侯夫人轻轻摸了婉婉的头,说道,“婉婉今日可是咱们侯府的大功臣。” 婉婉腼腆笑道,“没有,姨姨有了身孕,迟早都要知道的。” 南平侯虽没说什么,但也觉着这小姑娘是认真学过的,没有把学医当做玩笑事情,是个好的。 但是早些知道,肯定比晚些知道更好,万一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或者是摔到了,那可怎么办? 怀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知道,有些妇人怀着孩子,稍微磕碰,孩子都有可能没了的。 这可是侯府的头一个孩子啊。 高氏也十分欢喜地说道,“我可要给婉婉备一份厚礼,日后也要对这孩子说,可是他表姐有一个知道他来了这世上的。” 婉婉也很高兴,她有种难以描摹的感觉,觉得心里头满满的,希望日后她还能救下许多人。 今日两人的功课,倒是都可以免了,侯府上下喜气洋洋。 关盼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她正和孙媛钟溪二人说话,孙媛道,“这孩子真是厉害啊。” 钟溪也十分惊讶,随即又道,“也不枉费她起早贪黑地这一番辛苦了。” 婉婉的勤苦勤学,钟溪是看在眼里的。 婉婉也顺利地跟在窦郎中身边,和关晏一样,经常过来侯府了。 第五百四十章悲痛 婉婉回了关家,便得了女郎中的称号,还被侍女们逗弄了好几回。 南平侯府着实大方,将婉婉送回来,还送了两箱子东西,有布料首饰,婉婉还小,现在用不上,日后还能用。 钟溪瞧着那些东西,说道,“竟送过来这样多的东西,也太客气了。” 关盼道,“收着就是,这是我们婉婉凭本事换来的。” 南平侯府的侍女也道,“正是如此,我们世子夫人头胎,自然是越早知道越好的,这都是婉婉姑娘该得的,何况侯爷也说了,本就是亲眷,他是长辈,本该给晚辈们送些玩意儿的,俞二太太收好,这里头还有给小郎君的。” 侍女是经常来这边的,说话很是得体,钟溪听着,便觉得安心许多。 临到年关,关盼手上的事情逐渐解决,在家里头陪着孩子们,也经常和钟溪一起出门去玩儿。 这日已经是除夕了,关盼坐在屋里喝茶,看着雪团儿试新衣服,外头天气不好,看着像是要下雪。 小姑娘爱美,穿上就不愿意脱下来,关盼道,“你脱了这一件,还有新的,你看喜欢哪个,咱们明日穿上,好不好?” 雪团儿这才让侍女给她换衣服,又摸摸自己的头发,“要戴花花。” “戴,戴那个红色的,好不好。” 关盼瞧着女儿,觉得她像个年画上的娃娃,又漂亮又可爱。 她怎么这样会生呢。 正试着,钟锦进来,神色不大好看。 关盼没有注意,只道,“回来了,你看哪件好看,明日给她穿什么合适?” 钟锦夸了女儿一句,说道,“妹妹们在不在,我有事要说,叫她们都过来。” 关盼这才发现丈夫脸色难看,忙叫侍女去喊人,这才问道,“什么事情?” 钟锦在她旁边坐下,说道,“我一会儿就说。” 他看着关盼,握紧了妻子的手。 关盼心想不是什么好事,把钟溪和关晴都喊上做什么? 两人很快就来了,俞恪和钟溪一起过来,关晴则是和关晏一起过来的,两个人都在书房待着,关晏好奇有什么事情,看看能不能帮上姐姐,就过来了。 两人一路上拌嘴,关晴嘻嘻哈哈的,正在笑话关晏。 钟锦喝了好几杯茶,等他们都坐下,钟锦才说道,“方才梅州城那边来了书信,溪儿,你茵表姐,她,她去了。” 钟锦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很低了,像是气音。 但这话仍然像惊雷炸开在几人耳边,令人头晕目眩。 钟锦说罢,用手遮着眼睛,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关盼的手。 关晴最先反应过来,她站起来说道,“姐夫,你,你再说一遍。” 钟溪也是满脸的震惊,说道,“去了,去哪儿了?” 钟锦深吸一口气,说道,“她小产了,不知怎么回事,连日里流血不止,已经走了。” 死的正是彭茵,那是二十多日前的事情了,今日消息才传到这边。 关盼浑身软下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被钟锦扶住,将她半搂着。 关盼喘息起来,随后落下眼泪。 关晴高声道,“怎么会,她身子一向很好,前些时候还给我写信,说回头找个借口,她也要来皇城玩耍,来找我,怎么人就没了!” 钟溪已经低声呜咽起来,俞恪连忙扶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晏拉着关晴的袖子,屋里头一片的哭声。 钟锦拿出一封信,关盼强打精神,抖着手看起来,关晴也忙凑过去,钟溪已经哭得不能自已,没有动弹。 彭茵身子骨确实很好,和她那个丈夫,也是过得很寻常,对方有几位妾室,经常宿在妾室那边,彭茵也乐得清闲,管着家里头的事情,顺便照顾孩子,很是太平。 彭茵一直没有身孕,彭姨母心急得要命,趁着家里头清闲,便去看女儿。 结果之后她才发现,女儿时常喝汤药,也很少和女婿睡在一起,这怎么可能怀孕。 她自作主张,换了那汤药,又在女儿家里多了些日子,那女婿便经常和彭茵宿在一处,一来二去,彭茵有了身孕。 有了也没办法,彭茵有一阵很不痛快,但孩子就在肚子里,总不能扔掉,只能生了。 可惜天不垂怜,她这一胎怀得不好,一直不舒服,吃药也不管用,在十一月里的时候落了胎,之后便没有再好,直到她生生没了性命。 从此彭茵芳魂永去,这世上,再有没有那个叫彭茵的女子了。 她当初可是敢亲自毁了自己的婚事的,可惜背负生养之恩,令她心中难安,最终还是低头,这头低下去,本以为赔上的是几十年的光阴,谁能想到,赔上的,是她的性命。 这都是在她身边的侍女亲口说的,后来还有彭茵的遗言,她说她熬不住了,有些累,这一走,再也不必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也算自在,只是希望以后有人能够帮着照顾母亲。 关晴看罢,恨道,“她当初就不愿意嫁人的,都是彭姨母万般逼迫,以孝道压制她,这回总算是叫她没了性命!” 关晴不是没有劝说过彭茵,可是彭茵说她认命了,不想再和母亲争斗了,她觉得累。 她哪怕不孝呢,那生养之恩,就算不报答了又如何啊!关晴扑进姐姐怀里,痛哭起来。 她们在江宁府一起待了好几年,即便见面少了,都是要相互写信的,如今人竟然这样没了!关盼喃喃说道,“我当初就该将她留住的,总有办法的,怎么也不至于叫她丢了性命!” 关盼只觉得后悔非常,心如刀割,彭茵碍于孝道,不得已向母亲低头,但她确实有办法的,她该尽力的。 若是彭茵不嫁人,或者是嫁给她愿意嫁的,她怎么会丢了性命啊。 钟锦看着姐妹二人,说道,“这也不是你们的错,别这样说,表妹知道你这样伤,她要不高兴的。” 关盼手里的信被扔到地上,她抱着关晴,并未说话,只觉得如鲠在喉,一直落泪。 屋里头愁云惨淡,孙氏那边知道了消息,当即便昏倒在地,家里头慌慌张张地请了郎中,乱做一团。 这年也不必过了,关晴将自己关进屋子里,不肯出来。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孙氏靠在床上,不时说道,“你们姨母,就是个死脑筋,茵茵都嫁人了,人家家里头也不是没有儿子,何苦非要算计,叫她再生一个啊,这回好了,连命都送了,她该高兴了吧!” 众人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她,钟溪听了这话,便和母亲一起哭起来,劝也劝不住。 除夕这一晚上,关家将红灯笼取了下来,谁都没能安睡。 第二天一早便是大年初一,关盼睁开眼睛,有些不舒服,积玉在一旁瞧着,轻轻喊了一声“娘”。 关盼起来说道,“积玉醒了,没去和婉婉玩儿?” 积玉道,“不去玩了,我来陪着娘说话。” 关盼勉强笑了一下,摸摸儿子的头。 第五百四十一章安慰 关盼有些烧,勉强喝了两口粥,便吃不下去,至于出去拜年,那就更不可能了。 钟锦还得出去,他放心不下关盼。 关盼说道,“吃了药的,我没事。” 钟锦昨晚上陪着她熬了许久,听她絮絮叨叨问了许多乱七八糟的问题,这会儿也很累,关盼知道。 只是他还得出门,关盼可以在家中休息。 她倒是没觉得其他地方不舒服,就是胸口堵得慌,似疼非疼,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难受。 钟锦说道,“我早些回来,你好好休息。” 关盼点头,等钟锦一走,她对积玉说道,“积玉也和妹妹去跟祖父拜年吧,和舅舅一起去,好不好?” 积玉也不闹着要陪关盼,说道,“好,娘要多喝水,我中午回来,和娘一起吃饭。” 等人走了,关盼靠在床上发呆,脑海中都是彭茵那几年住在关家时候的事情,她本是很活泼的,还会自己做点心,经常做好了拿过来给大家吃。 积玉那时候还小,她给积玉吃的点心,要比给大人的味道要淡很多。 关盼想着,便又忍不住落泪。 她为什么要是这样的命运呢,她本可以一生平安,过她自己喜欢的日子,和关晴一样,不用非要嫁人的。 可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这会儿,想必都已经入土为安。 若是真的有佛家所说的轮回,关盼希望她能够去更好的地方,不要再投胎在这样男为尊女为卑的世道了。 屋门被推开,关盼扭头去看,是关正云。 “你娘陪着你婆母呢,我来看看你。” 关正云柔声说道。 关盼本来眼泪不多,但是关正云一说话,关盼便用手遮着眼睛,忍不住哽咽起来。 她昨晚上已经哭了半宿,可是今天还是忍不住。 “爹,为什么啊。” 关盼说道。 关正云看着女儿,听关盼又说道,“她本来不必死的,什么生死有命,彭茵这般,到底是谁的过错,若是当年她嫁给了当地那个,是不是今日也能好好活着,若是我当初留住她,她也能活着。” 还有彭姨母,她为什么非要那样逼迫她的女儿,逼迫之后,又是算计。 关盼至今还能够想起来,她带着彭茵离开钟家的时候,那副胜利的样子,她赢过她的女儿,利用那如同枷锁一般的生养之恩,让女儿低头。 “彭姨母还说,是为了彭茵好,也不知道她如今是什么心情,她真是好算计,连女儿的命都算进去了。” 关盼心中生出许多怨恨来。 关正云一直听她说话,听她说了许多,也不打断,直到关盼安静下来,他才倒了杯水给关盼喝。 “谁也想不到今日的事情,”关正云道,“盼儿,爹也不知道该同你说些什么,你只要明白,这不是你的过错,你和关晴,你们何德何能,承担得起别人的性命。” 彭茵头一回逃婚,已经是不孝了,她其实大可不必跟着母亲离开,她甚至可以大吵大闹,让关盼他们帮她一把,逃离家中那些安排,她早就知道她母亲的为人,一旦低头,便只能步步退让了。 但她只逃了一回,第二回是认命了。 走到如今丢了性命这一日,只能说是天不垂怜,因缘巧合,谁也没有办法回去过去,没有办法让人死而复生。 关盼道,“我好难过啊。” 关正云瞧着两个女儿难过,也是一样难受。 关盼长叹一口气,“那这是谁的错啊,若是她家中有人害她,是她丈夫或者她丈夫的哪个妾室算计,我都能够帮她报仇,我可以让黄家倾家荡产,我会再让人去查的,可偏偏是她母亲算计的主谋,我还能怎么办啊。” 难道她要让彭姨母赔上性命吗? 这怎么可能,关盼混乱地想着,觉得自己应该去弄清楚前因后果,彻底的弄清楚。 关正云说道,“大抵,是这世道的错吧。” 关盼闻言,又忍不住落泪。 这世道让女子的只有窄窄的那么一条,大家只能拥挤着走过去,一旦偏离,已经在路上的人,就要想方设法帮她“纠正”,让她走回正道,让她不要胡来。 关盼叹气,靠在迎枕上,安静坐着。 关正云又仔细安慰了几句,叫人熬了汤,亲眼看她喝了一小碗,又忙着去瞧关晴。 快到中午的时候,关盼拿了本书在床上看,只是心不在焉的翻着。 外头传来两个孩子的声音,关盼扭头去看,屋门已经被打开,进来的是南平侯和沈筹沈瑜,还有她的一双儿女。 南平侯看关盼这惨兮兮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头一回认关盼的时候,关盼哭得也是一样惨。 “你那表妹,是出了什么事情,叫人过去,只管拿住害她的人就是,你快别哭了。” 南平侯语气很是和善,也很担忧女儿。 “您怎么来了,快坐,”关盼从床上起来,有说道,“算是她亲娘害的,也说不清楚,都坐下。” 沈筹说道,“我记得你们家那个姑娘,她就不该跟着她家里人走的,姐姐不要自责。” 沈筹还记得彭茵,说起来也是觉得可惜。 沈瑜也有些印象,劝了关盼几句。 关盼道,“道理我都是明白的,你们也不必劝我,到底是在我身边几年好几年的妹妹,我实在是伤心,过些天就好。” 南平侯也没再问详情,说道,“伤心便伤心,只是你的日子还得好好过,你喜欢你那妹妹,她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伤怀。” 南平侯努力想出这样几句安慰人的话,只希望自己这大姑娘能够赶紧振作起来,别沉湎在这伤心的事情里头,坏了身子。 关盼点头,“嗯,我过几日就好了。” 南平侯看她模样,也放心许多。 “钟锦呢,怎么不在?” 南平侯道。 “出门去了,大概一会就回来了,您也是,大过年的,不用去和亲戚朋友来往?” 沈筹说道,“本是有的,但知道姐姐病了,这些事情,就都交给大哥去办了,爹下朝之后见了要紧的人,就赶紧来看姐姐了。” 南平侯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说道,“谁有我这大姑娘要紧,你这里不好,我自然最担心你。” 关盼道,“父亲日后有了孙儿孙女在膝下承欢,肯定就不经常念叨我了。” “这绝对不会,”南平侯信誓旦旦道,“大姑娘是大姑娘,孙辈是孙辈。” 关盼本是南平侯头一个孩子,可惜他知道自己有这个女儿的时候,女儿已经成为人母,他永远都亏钱关盼的。 关盼露出点笑容,“您可记着这话。” 南平侯看她嘴上干的起皮,倒了杯茶,叫她赶紧喝。 关盼心中哀痛之情稍稍缓解,但依旧难以释怀。 第五百四十二章得偿所愿 南平侯在屋里头和关盼说了一会儿,只是这等伤怀,也不是一时之间可以消去的,只能天长日久,渐渐忘却。 南平侯不好留到中午,看着时辰差不多,便准备回去。 关盼送他们出去,沈筹又问道,“姐姐,真的不用我帮忙?” 关盼道,“不用,我处置得好,你有心了。” 沈筹叹气,“我在姐姐家住了许久,受姐姐照顾,自然是想着能帮到你一点的。” 看关盼这样子,他也担心。 “你帮我什么,不如帮我看看我那一摞账本,你行不行?” 关盼道。 沈筹想着那些事情,忙说道,“这,这我办不好,只怕要算错了账本,赔了你的银钱,到时候多心疼啊。” 关盼道,“你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我担心就好。” 南平侯已经出了门,瞧着两个儿子还缠着关盼说话,道,“纠缠什么,外头冷,赶紧出去,叫你姐姐回去休息。” 两人听见,忙出去了。 南平侯又道,“叫钟锦不要眼里只有银子,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非要这个时候出门,连个照看你的都没有。” 关盼有心为丈夫分辩几句,不过南平侯已经麻利地带着儿子们走了,叫她赶紧进去。 关盼心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子,虽说关盼伤心,但日子还是要过的,关盼也需要一个人待着安静安静,也不需要钟锦日夜陪伴在身边。 之后家里头稍微好了一点儿,孙氏伤心太过,抄佛经去了,家里头的大人孩子都陪着她,钟溪有心去庙里,可这是新年,寺庙也过年,不好过去。 孙媛也在家痛哭了一场,她们是亲的表姐妹,打小关系也挺好的,尤其彭茵嫁到江宁府的时候,她还隔三差五地去看望,一直都挺好的,怎么自己不在,表妹竟然就这样没有了,这才几个月啊。 孙媛也是哭了许久,才缓过来,也是非常怨恨她那大姑姑。 可惜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报仇是没办法的。 本来这几日天气就不是很好,初一晚上,外头便下起了大雪。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晚饭,关晴瞧见下雪,当即又吃不下去了,说道,“茵姐姐还说没见过北方的大雪呢。” 关盼把一小碗汤推到她面前,说道,“多喝一点儿热的。” 关晴端过碗,喝了一口说道,“生孩子那样危险的吗,人说没就没了,就为着个孩子。” 关盼道,“有些妇人会难产,小产,这也说不清楚,不过确实是有句话说的,生孩子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你可以问问娘。” 关盼运气好,两个孩子都生得顺利,就那都疼得死去活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忍过来的。 关晴道,“凭什么男子就不用有身孕,我看他们一个个身强力壮的,不如叫他们自己去生好了,又要女子柔弱,又要叫她生孩子,真是天道不公,我看还是不要成亲得好,也省得受那样的苦楚,还要搭上一条性命。” 可不是不公吗? 都是生孩子,男的什么苦头都不用吃,就能白白得一个孩子,他们怎么不自己去吃那个苦!关晴喝了两杯酒,“生孩子就算了,他们还等读书识字,还能去科举当官,实现抱负,还能三妻四妾,身为女子,还得低三下四地伺候人,都是爹娘生的,怎么就这样不一样!” 彭茵但凡是个男子,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关晴越说越生气,她这两年其实不大说那样的话,前几年愤世嫉俗,说得更多,今日大概是喝醉了,没有忍住,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出来了。 关晏在一边都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上去劝,被关晴说“站着说话不腰疼”,这话确实有些道理,可如今谁也没法子轻易改了他们的命数,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关盼知道她醉酒,便将酒杯拿走,由着她念叨,就连平时最烦儿女们吵闹的谢容,也没有说关晴什么。 其实有些道理,若是不知道,还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像关晴这般愤世嫉俗,什么都看得清楚,想得明白的女子,只怕是活得有些心烦的。 想要做的事情不能做,想要的东西不好求到,何其不易。 初二起来,外头已经是满地的雪白了。 这日也正是雪团儿的生辰,她已经四岁了,日子过得实在很快,当年关盼在皇城生得她,如今又到了皇城,还是满地的大雪。 外头是几个孩子的笑闹声,雪团儿虽然叫雪团儿,但能在雪地里满地打滚,还是头一回。 钟锦领着几个孩子,将雪滚成团扔出去,阿满也起得早,他一岁多,走路都不稳,经常脚下踩空,直接摔倒,雪团儿就在一旁咯咯地笑。 积玉将弟弟扶起来,引得雪团儿不满,扑过去高呼那是她的哥哥。 积玉无奈道,“婉婉是不是你姐姐呀,你看阿满都将他姐姐分给你了,你也把哥哥分给他弟弟一些好不好呀。” “不好,”雪团儿坚持道,“我哥哥,我姐姐,我弟弟,都是我的。” 积玉蹲下,点点妹妹的鼻子,笑道,“真是霸道,什么都是你的。” 雪团儿跟着学,“都是我的。” 她已经分得清楚你的我的了,说得很明白。 阿满什么都不懂,怕是再大一点,两个小的就要动手打架了。 钟锦只在旁边瞧着,也不拦着孩子们的热闹,瞧见关盼出来,他便过去了。 钟锦摸摸关盼的额头,说道,“不烧了。” “昨天都不烧了,”关盼说道,“怎么起得这样早,玩得可高兴。” 钟锦道,“今日下雪,哪里有小孩子不喜欢下雪的。” 他自然得出去照顾自家的几个孩子。 “我也喜欢,可惜我不是小孩子了。” 关盼玩笑道。 “你是大姑娘。” 钟锦道。 关盼道,“谁的大姑娘。” “自然是我的,”钟锦道,“大姑娘这几日什么都不必做,只管好好将养。” 关盼捂着心口,说道,“我觉得我心里头像是被挖走了块血肉,没有些日子,是好不起来的,你得多迁就我一些。” “当然,”钟锦道,”我知道你的感觉。” 父亲离世的时候,他也痛得厉害,吃不下睡不着,好在有妻儿陪伴,才逐渐好起来。 “关晴还好吗,昨日醉酒醉得不像话。” 关盼道。 钟锦道,“还没起呢,怕是还得缓几天,她比你还要难受些。” 关盼轻轻叹气,看着满地茫茫的大雪,只希望若有来世,彭茵能够得偿所愿,所有的女子都能够得偿所愿。 第五百四十三章共看满城灯火 过了元日,便是最热闹的上元节。 一家人都逐渐振作起来,皇城的上元节也实在热闹,要整整热闹好几日,夜里也不会宵禁,关盼对皇城的上元节很有些好奇心,不知道这里的节日和梅州城有什么不同。 这晚上要出门前,一家子都手忙脚乱的,关晏正在叮嘱几个孩子,顺便也提点跟着伺候的侍女仆从。 “可都不许乱跑啊,一定要紧紧跟着大人,我跟你们说,上元节皇城可乱了,有可能着火,人群拥挤,前些年还有人被踩伤踩死的。” 关晏又看着侍女们,你们也要小心些,这皇城的拐子,不光拐孩子,你们这个年岁的,也可能被拐走的,去年那谁家的姑娘,头发都被拽得缺了一块,可得小心些。” 人多了就容易出乱子,其实只要不落在自己头上,大家都是不太在意的,但是关晏每年都要过问这样的案子,自然非常谨慎。 关晴说道,“人家柳姑娘是为了救孩子,头发才被拽去一块的,你不要说得人家好像差点被拐走一样,她现在和楚楚可是好朋友,时常来往的。” 关晏道,“你喊谁楚楚呢,叫嫂子!” 关晴大声道,“楚楚还要叫我姐姐呢。” 关晏不理会她,继续说道,“楚楚的朋友我那么操心干什么,你也小心些,听见没有。” 关晴道,“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 关晴实在受不了他这样啰嗦,已经率先出去了。 关晏对关盼说道,“你看这不知好歹的,就不知道听我说话,有他后悔的时候。” 关盼笑着说道,“楚楚知道你这样啰嗦吗?” 关晏道,“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何况楚楚怎么会觉得我啰嗦。” 楚楚对关晏,那也着实是很喜欢,关晴有时候会说关晏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但楚楚不是个吹毛求疵的人。 按着楚楚的想法,她毛病也很多的,尤其是在女子中,已经是很特立独行的一个了。 关晏说到这里,露出点笑容,“我们一会儿自己去玩儿。” 关盼道,”你也小心些。” 钟锦怀里是雪团儿,没忍住笑起来,说道,“我觉得,楚楚姑娘那边,大可不必担心,哪个贼子找过去,那叫自投罗网。” 楚楚姑娘的身手,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她不是花架子,关晏的安全全然不用担心。 关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索性道,“算了,大家碗里的饭都是软的,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果然是读书人,在朝堂上争辩习惯的,嘴皮子利索,不是钟锦这个读书未成的人能够比较的。 关盼大笑起来,积玉听说过吃软饭,但他不大明白这话为什么用在这里,便抬头去看关盼。 关盼笑道,“没事,舅舅和你爹在开玩笑,去,看婉婉出来没有,你不是想和婉婉一起去玩儿吗。” 积玉也不再多问,心想大人的话就是说得不清不楚的,还是和婉婉说话最好,他们都能够明白对方的意思。 一家人出了门,关盼和钟锦带着孩子。 街上确实很热闹,比梅州城热闹地太多了。 关盼本来也觉得关晏有些小题大做,可是瞧着这人挨挤着人的场景,关盼便觉得震惊,不由得拽进了积玉的手,又叫侍女千万把孩子看好。 好在南平侯早有准备,知道这个时候皇城人多又乱,已经派了侯府的侍卫过来,应当不会有什么事情。 关晏也很快离开,从人群中挤出去,在约定好的地方找到了他的心上人。 楚楚还和承恩伯夫妻在一起,夫妻俩都是不拘小节的,叮嘱了几句,就叫他们自己去玩儿了。 承恩伯夫人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说道,“真是女大不中留,我本来还担心她嫁不出去,结果找到了好人家,门第不好,规矩少,还很是富贵,我这几回出门,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可惜她们羡慕也羡慕不来,我们楚楚这样好命,肯定是咱们俩素日里积德行善,好事做多了。” 承恩伯道,“是挺好的,就是关晏那个年轻人,我担心他还是受些磋磨。” 承恩伯夫人道,“这有什么,我同你也是那样过来的,我不怕,楚楚是我的女儿,肯定也不怕。” 承恩伯点头,和夫人一起往前走,又说道,“夫人,去年的时候,我可再也受不起了,咱们都要平平安安的。” 承恩伯夫人早就冷静下来,说道,“是,我实在太恨了,看不得他们非要塞一个儿子给你,他们就是给你纳妾,叫你有一个亲生儿子,我都可以忍让,可是他们非要让你过继,我也是太冲动了,好在上天垂怜,叫我生了个儿子。” 承恩伯拍拍妻子的手,“夫人辛苦,是我的错。” “嗨呀,说这些事情做什么,没意思。” 承恩伯夫人笑道。 都已经过去了,他们的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往事不可追,也没有必要。 关晏领着楚楚,两人也没去凑热闹猜灯谜,两人穿过几条大街,关晏早就与守卫外宫城的将军说好,两人悄悄登上了高处,关晏说道,“陛下悭吝之人,不肯耗费钱财,带着后妃和臣子出来,太后在的那年,我在高处看了皇城上元节的景象,实在难以忘怀,今日便想带你到高处远眺,你肯定没有见过。” 楚楚听他说话,没忍住说道,“关晏哥哥,你不要说陛下的不好,叫人听见可怎么办?” 关晏浑然不在意,“你怎么净听这个,这有什么要紧,大家都说,陛下就是小气,你快看。” 皇帝先后宫的宫苑破坏了,都不肯花钱修理,后妃们连脂粉钱都要自家出,去年皇帝自己的龙袍还是几位臣子硬是进谏,给做了件新的,这已经不是小气可以说清楚了。 好在这位皇帝还是心怀天下的,舍得给百姓花钱。 楚楚也不纠缠这件事情,往远处看去,这场景确实令人震撼。 关晏接着说道,“不过陛下虽然悭吝,皇城到底是有了盛世之景,前两年那场面虽然宏大,街上却冷清,这两年不一样,尤其是今年,我只盼着日后能够越来越好,楚楚愿意陪着我吗,咱们年年都看这样的光景。” 楚楚点头,挽着关晏的手臂,“好啊。” 关晏心情大好,将脸凑过去。 楚楚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关晏提醒道,“亲我一下。” 即便楚楚并不是羞涩的性子,这时候也觉得不好意思,心扑通扑通乱跳,像揣了一只兔子。 关晏晃晃她的手臂。 楚楚不忍心拒绝,在满城辉煌的灯火中,亲吻了上去。 关晏迅速扭头,吻落在楚楚的唇上。 楚楚一惊,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灯火耀眼,令人沉醉。 第五百四十四章怎能叫女子独占 关晴和相熟的姑娘一起往前走,手里头拿着许多吃食,高大姑娘还是一身道袍,手里的拂尘实在碍事但又不得不拿着,喊着让关晴等她。 关晴头也不回说道,“你走快点,怎么这么磨叽。” 高大姑娘说道,“来了来了,你别着急啊,赶着去投胎呢。” 关晴道,“我要去猜灯谜,要把那些男的,全都压过去。” 高大姑娘挽着她的手臂,“你怎么总喜欢欺负那些蠢物,一个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没有你哥哥聪明,这有什么意思。” 关晴回道,“我不高兴。” 高大姑娘把手里的点心往她嘴里塞一口,“那走吧,你可别输了,不然多丢脸。” 两人匆匆从人群中穿过,到了地方,关晴便马不停蹄地猜起来。 关晴赢得多了,便有人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看是个女子,许多男子就起了好胜心,关晴早有准备,一路赢得十分顺利,那些男子都一一落败。 人群中正有人瞧着,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脸上用白色的轻纱遮着,拽着身边男子的衣口,说道,“七哥哥,你看这女子,真是太凶狠了,身为女子,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哪个男子会喜欢她呀。” 郑沛脸一黑,回头吩咐侍从,“把表姑娘送回她家里头去,身为女子,就该好生在家里头待着,今日外头这么多男人,被人看了去,这就是没了清白,侯府容不下她!” 那姑娘闻言一惊,脸色当即惨白起来,顿时失声,落下泪来,瞧着那叫一个盈盈可怜,我见犹怜。 这是什么话,难道她还不能出门了吗!然而郑沛半点不放在心上,甩袖换了位置,到更近的地方看着关晴的身影。 侯府催逼他成亲,送来的都是这样的小姑娘,一个两个柔弱犹如藤蔓,说话轻声细语,动不动就亲自下厨,连走路身边都要有侍女扶着,好像刚刚学走路的孩子一般,标榜自己的柔弱,好像她活着不是为了自己一般,还要指责别的女子不遵从那见鬼的三从四德,没有跟她们一样无用。 或许有人喜欢这样的女子,但郑沛实在遭不住。 关晴性烈如火,刚毅果断,郑沛与她在一起许久,关晴明白许多事情,连朝中的事情她都能够理出一二三四来,哪里是那些“摆设”一样的女子可以比较的。 然而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如今的郑沛,也只有远远瞧一眼关晴,除此之外,他也不愿意去打扰关晴了,没意思。 郑沛也想过让关晴嫁给她,让她成为侯府的女主人。 但对于关晴来说,一旦低头嫁人,日后就有无休无止的事情等着她,她不该承担所谓女主人那沉重而又无聊的责任。 他平素是绝对不久见关晴的,但听说彭茵去了,郑沛实在不能安心,这一回还是过来了,只要看到关晴还好,他就可以安心了。 关晴赢过了最后一个男子,旁人有男子极不甘心,说道,“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赢啊,是不是商家小气,不肯将那琉璃灯给我们,这也太小气了。” 他们离得不远,高大姑娘手里的拂尘一甩,甩到了男人脸上,道,“输了就是输了,这么多人,你可要点脸吧。” 这拂尘甩出来,就有人认出那是高家的大姑娘,读书人谁不知道高家,既然知道高家,那自然就知道高家有一位为亡父守寡出家修行的坤道。 有人挤上前,“不知姑娘芳名,在下今日落败于姑娘手上,不知日后还能讨教吗?” 关晴说道,“不能了,你只要记着我是个女子就好。” 关晴提着商家送的八宝琉璃灯,完全不理会身后热闹的声音,和高大姑娘高高兴兴地走了。 侍从是了解郑沛的,说道,“世子,您不去见吗,说不定关二姑娘如今已经心软了,您瞧不上那些女子,也不能总是一个人待着。” 郑沛没有说话,只是买了一盏灯提着,默然离开。 关晴提着那盏灯,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也不见得多好看,我在我姐姐家里头住着的时候,姐夫为了孩子们高兴,院子里挂了许多呢。” 高大姑娘道,“行了别显摆,知道你姐姐银子多,那你把灯送我好了,省得你觉得碍眼。” 关晴道,“不给你,还是留给我们家小孩子玩儿吧,你自己买去。” 高大姑娘叹气,“我哪里买得起,我爹娘为了让我还俗,银钱都不给我了,还教训我,说你哥哥都要成亲了,怪我蠢,不知道抓住机会,我怎么抓,我又不喜欢你哥哥,我怕我再过段时间都要饿死了。” 哪个姑娘像关晴这么好命,想干什么干什么。 关晴这才安慰起高大姑娘来,“没事儿,我银子多,以后我养活你。” 高大姑娘闻言笑起来,心里却想,还是得找个正经能赚钱的事情去做,能让关晴和林姐姐养一时,养一辈子那是不可能的。 关晴嘱咐她,“你别觉得不好意思,不想嫁人我真的养活你的,我姐姐给我的压岁钱可多了,可千万别被家里头的人逼着就嫁了,你看我那位姐姐,我都要伤心死了。” 高大姑娘握紧她的手,“我不会,你别担心,我祖父疼我,不会叫我怎么着的,别伤心了,你那位姐姐,这会儿肯定投胎去个好人家了。” 关晴扭头看她,“六道轮回不是佛家的吗?” 高大姑娘理直气壮,“晴儿啊,我是个假坤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两人一起大笑起来,这声音在热闹的人群中并不明显,十分欢快。 两人去了河边放灯,关晴重新买了一盏莲花灯,给上头写了几个字,希望彭茵也能够看到今夜这样的光景,希望女子都能够得偿所愿,不必为欺凌压迫,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这是她最大的愿望了,她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实现,但轻易能够做到的事情,她早就去做了,何苦在这里做梦。 高大姑娘也放灯,说道,“希望我妹妹能够平安生下来她肚子里那个小祖宗,实在太折腾了。” 关晴道,“会的,我看她身子骨挺好,找些可靠的人,肯定能够平安生下来。” 高大姑娘听了稍稍安心,又买了一盏灯,“观音娘娘保佑,叫那些男人也能够生孩子,不是都说生孩子能治百病,还会觉得幸福安康,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能叫女子独占呢。” 旁边放灯的男男女女都看过来,大概是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疯子,都奇怪的看着高大姑娘,男子还在窃窃私语。 高大姑娘丝毫不怯,扭头会瞪那个男子,将那人逗走了。 关晴和高大姑娘对视,都笑起来,高高兴兴地走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为父 钟锦头上坐着个小祖宗,雪团儿今日穿着红斗篷,裹得挺严实,倒是不怕冷。 积玉却很懂事,和婉婉手牵手,一起往前头走,积玉手里还有半串糖葫芦,正和婉婉分着吃。 雪团儿手里的点心渣子掉了钟锦一脖子,关盼说道,“你怎么又让她吃东西去了,一会吃了风肚子疼。” 钟锦道,“不是你给的?” 关盼震惊,“不是我啊,我怎么会这时候给她东西吃。” 钟锦赶紧把女儿从肩膀上拎下来,“谁给你的点心,啊,快,快吐出来,你哪儿来的点心?” 雪团儿想了想,“妹妹给的。” “你哪里有妹妹了?” 关盼快吓死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咱们去找郎中吧!” 钟锦也出了一头的汗,已经抱着女儿准备离开了。 好在这时候有人走过来,喊住了他们。 妇人怀里抱着个小姑娘,瞧着温温柔柔的,说道,“是我家姑娘把点心给了你们家姑娘的。” 她还从自己女儿手里拿出一个镶着珍珠的绢花,那是雪团儿头上戴着的,妇人无奈笑道,“她们俩那会子自己换的,我也是听我夫君说才知道的,我夫君只当是小孩子玩儿呢,没想着这会儿不好吃糕点,真是抱歉。” 那小姑娘朝着雪团儿喊姐姐,喊得很大声,奶声奶气的,大概是才学会说话。 关盼觉得这妇人应该不是人贩子,她怀里的小姑娘脖子上戴着一个玉项圈,瞧着就价值不菲。 关盼这才安心,道,“没事儿,就给姑娘拿去玩儿吧。” 妇人又迟疑片刻,说道,“是钟九太太吗?” 关盼仔细瞧着妇人,又看看关盼,她并不认识这妇人。 妇人说道,“妾身原叫韵娘,江宁府人士,多年前家母生病,在酒楼中唱曲儿,见过二位一回,印象极深。” 关盼还是没太想起来,妇人也并不在意,关盼说道,“你已经嫁人生子了,这倒是很好的。” 妇人笑道,“我瞧着两位,便知道你们依旧恩爱如当年一般,真是少见呢。” 关盼道,“你和你家夫君,必定也是恩爱的。” 韵娘露出些微笑,还要说些什么,钟锦这时候握住了关盼的手,说道,“不知贵人驾临,得罪了。” 关盼扭头看去,不知道钟锦在说什么,钟锦凑过去低声说道,“陛下在潜邸时,有一位韵夫人,出身江宁府,如今的贤妃娘娘。” 关盼恍然,她知道皇帝有妃子出身江宁府,这些年还很得宠,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还是她当年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关盼去看妇人和那小姑娘,心想这可真是太凑巧了。 当年的韵娘,如今的贤妃娘娘,她看着钟锦夫妻二人,其实稍稍有些羡慕,在宫中虽富贵,然而她的难处,只有自己知道,她从北边来了皇城,还是头一回出来。 再者,陛下身边的女人何其多,她虽得宠,但皇帝的宠爱又能有多少,那么一点宠爱,又算得了什么。 就连这个女儿,也是她千辛万苦,拼着命才留住的。 贤妃说道,“不必客气,今日出来,你我都是一样的,我家这个小丫头,难得有个喜欢一起玩儿的。” 关盼对宫里有些阴影,说道,“小孩子都这样,瞧见了自己喜欢的就爱玩儿。” 她终于在过去的角落起想来这个女子了,真是没想到,当年的小女子,能有这样的机缘,她怀着这小姑娘,想来是如今的公主殿下了,是皇帝登基后的头一个孩子,备受皇帝宠爱。 贤妃逗了逗雪团儿,说道,“是啊。” 贤妃没在这里待多久,后面有个男人过来了,那小姑娘响亮地喊了一声“爹”,不用说,这怕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好在是在街上,两人行礼,皇帝瞧见这对夫妻,倒是都认识,怎么会有人不认识“债主”呢。 皇帝倒也客气,“倒是有缘,咱们当年似是在一个酒楼上遇见的。” 贤妃点头,也并不在意皇帝说起自己的出身,这一点她从来不遮掩,“正是,缘分这个事情,从来是说不清楚的,小关大人这般厉害,能为您分忧,想来少不了长姐的教导。” 关盼道,“那是他自己有本事,我有做什么呢。” 皇帝听她说起关晏,道,“我看关家一家子,都是厉害的。” 这话也说不准是好话还是歹话,钟锦道,“您谬赞了,是您用人得当。” 雪团儿哪里知道皇帝是什么东西,等着不耐烦,就在关盼怀里扭动,去揪钟锦的耳朵,喊道,“坐头上,爹,要坐头上。” 关盼忙抱紧了她,道,“一会儿坐。” “不要,不要,就要坐头上,看灯灯,看漂亮灯灯。” 雪团儿拽着钟锦的衣领,大喊起来,一副闹腾到底的样子。 钟锦看了皇帝一眼,虽说这样很无礼,但这是上元节,还是在街上,钟锦还是将女儿抱过来,叫她坐在了自己肩膀上,不然雪团儿还要折腾。 关盼无奈道,“我家这姑娘着实是个小祖宗二位见谅。” 贤妃笑道,“没事,谁家的孩子不是宠着的。” 贤妃怀里的小姑娘看了雪团儿一样,又看了自己的父亲一样,但并未做什么,依旧靠在母亲怀里。 雪团儿伸着脖子往前看,她比许多人都高,看得也远,也顾不上和刚刚认识的妹妹玩耍了,只顾着四处去看。 皇帝忽然上前了两步,从贤妃怀里将女儿抱过去,也让女儿坐在了自己肩膀上,贤妃一惊,掩着嘴惊呼了一声,“您怎么这样,您~”皇帝只是一手扶着女儿,道,“走吧,我从前也这样抱着他们几个的,你不是想看看皇城吗。” 小公主一点都不害怕,学着雪团儿的样子,抱着她父亲的头,也往远处看,她还是第一次坐得这样高呢,父亲也是第一次这般。 雪团儿回头看见公主和自己一样高,便笑起来,公主也露出甜甜的笑容。 贤妃心中震撼,心想这可是皇帝陛下啊,今日这般,叫那些大臣知道,只怕是上折子说个不停的,怎么能够有人坐在皇帝的肩膀上,即便是小公主那也不行啊。 皇帝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这是他的女儿,一向备受疼爱,他是皇帝,不可偏爱,可他也是父亲,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像其他的小姑娘一样,平平安安地长大。 为此,听那几个老臣念叨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关盼的心情没有刚才那样紧绷了,和贤妃一起,也不说别的,就说该怎么教养小姑娘。 第五百四十六章十有八九 时辰也不算太晚,但几个孩子熬不住,就要准备回去睡觉了。 关盼和钟锦带着几个孩子回去,皇帝也不可能在外头太久,早已经离开。 回到家中,关盼道,“皇城果然是不一样是的,这样繁华,真是叫人舍不下。” 钟锦道,“喜欢就留下。” “算了,这样的繁华,偶尔看看就好,关晏成婚,还是得回去,日后再来,也要住去新宅子才好。” 关盼说道。 弟弟要成亲,这宅子就是给他们住的,不好总是住在一起,买个近一点的宅子才好。 钟锦道,“都好,等这边没事了,咱们一起回来。” 关盼打了个呵欠,“爹娘回来没有,这都过了子时了吧?” 钟锦笑道,“我看不到深夜,他们是回不来的,你别等了,早些睡。” 只有他们俩带孩子的回来的最早,家里头其他人都还在外面玩儿,怕是要玩个通宵,连孙氏都还没回来。 大约也是最近半个月实在伤心,要出去散心。 关盼道,“是啊,一个两个,都不必我操心了,你说我爹娘也是,从前也不爱出门,如今年纪大了,总要去这里去那里,我看他们不如留在皇城好了,不必回去,等关晏和楚楚有了孩子,还得过来。” 钟锦将被子盖到关盼身上,道,“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日后咱们年纪大了,也可以到处去玩儿,不用围着孩子转圈,这不是挺好的,你看那长辈围着孩子转的,家里头肯定不太平。” “这倒也是。” 关盼打着呵欠,靠在钟锦怀里睡觉去了。 她实在困,就不等这一家子都回来了。 第二日天不亮,关盼就醒了,钟锦还不想起来,两人迷迷瞪瞪地说话,没一会,青苹就在外头敲门,说姑娘醒了,闹着要找爹娘。 侍女便将雪团儿抱了过来,雪团儿硬是挤到两人中间没玩一会,就又躺下睡着了。 钟锦这才起来,道,“我去看看积玉。” 关盼低声道,“你去吧,怕是一会儿侯府又来接他们过去。” 两人正说着,侍女推门进来,说老爷和老太太这才回来。 关盼心想这又怎么了,还真的在外头熬了一夜啊,都是岁数不小的人了,一点没谱。 夫妻俩也没急着看孩子,先过去了。 关晴也打着呵欠出来了,说道,“我昨晚儿回来地那么晚,以为大家都睡下了,怎么爹娘一早才回来,昨晚上又有什么事情,别是跟柳姑娘似的,也遇上拐子了吧。” 关盼道,“怎么会有这样凑巧的事情。” 关正云才洗了脸,听见这话说道,“确实有些凑巧,你们是不知道,昨晚上你娘遇到了她年轻时候认识的女子,比她小了几岁,当年关系不好,那女子如今也是当娘的人,带着女儿出来,她那女儿还没嫁人,肚子里头先有了,人多了,被挤得摔倒了,孩子没了,你娘过去帮忙,结果她拦着不让我们走,还想拿银子堵人,很不客气,被你娘大骂了一顿,闹得厉害,这不是凑巧这是什么。” 关盼闻言,说道,“这也太巧了,那家人不会上门来找麻烦吧。” “应该不敢,要是闹得人尽皆知,那姑娘可不是得彻底坏了名声,”关正云说道,“也不知道是怎么管教孩子的,未婚有孕,我们走的时候,母女二人还在抱头痛哭呢。” 谢容只怪自己多管闲事,出来瞧见他们几个,说道,“行了,我这也没事,你们都过来干什么。” 谢容精神不太好,但昨晚上吵架是没带输的,真是没有想到,这些年下来,她们同一辈的女子,还是她这个出身最差的如今命数最好。 她生了关晏这个长子,也不知道叫多少妇人眼红。 说起来也是无趣,她明明是谢容,有名有姓,可在旁人眼里,自己只是关晏的母亲,却如同儿子的附属物品一般。 谢容想到这些事情,才觉得心烦。 关盼道,“您没事就好。” “那我回去接着睡觉了,姐姐走吧,”关晴又对关盼,“怎么又是未婚有孕的,这皇城的男子是一点规矩都没了吗,林姐姐是,这里又多了一个。” 关盼道,“你林姐姐做事,肯定心里有数,这家的我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关晴心想,这肯定是男人的错啊,难道女子自己一个人躺在那儿就能有身孕吗!谢容坐在椅子上没动,想先喝碗粥,道,“我生关晏,倒像是赚了,如今我已然不是当年的谢容,而是关晏的母亲了,他这婚期怎么还没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江宁府。” 关正云道,“生孩子又不是做生意,什么赚了赔了的。” 谢容道,“我这一个儿子,比多少生意都好使,日后人家就只记得我那儿子了。” 关正云知道她不高兴,安慰道,“旁人知道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我从前心里没数,如今已经有了。” 谢容说道。 她活了大半辈子,才稍稍清醒些,没有再将所有心神都放在孩子身上,得了自在。 如今瞧见当年的同辈女子,看她的心思还是围着孩子打转,昨日闹成那般,谢容心中十分感慨。 关正云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催促她赶紧去睡。 好在之后这件事情便息事宁人了,没有闹大。 天气逐渐好起来,关盼和她娘忙着准备弟弟的婚事,一忙便是两个多月。 三月里,天气温暖,风晴日好,关家这座宅子,挂上了红灯笼,侍女仆从也都穿得喜气洋洋,关晏总算是要成婚了。 关盼狠狠松了口气,靠在钟锦肩膀上,说道,“总算是完了,日后关晗要是成亲,就叫楚楚和关晏去管吧,我是不想再操持这些事情了,累得慌。” 钟锦道,“你可是还有一双儿女呢,到时候不让你管,你也要管。” 关盼埋头叹气,“交给你好了,你看行不行?” 钟锦道,“这倒是行,就怕你觉得我添乱。” 家里头的事情,钟锦有时候说些什么,关盼就要挑他的刺,有时候鸡蛋里挑骨头,都要说点什么。 关盼也知道自己有时候脾气不好,搂着钟锦的胳膊说道,“我那么说,你就不生气。” “有一些,”钟锦认真说道,“不过我同人说闲话,到了这个岁数,十有八九都是这样的。” 第五百四十七章为姊为妻 关盼也不对旁人发脾气,就是有时候对着钟锦摆脸色挑刺,回头想想,确实很不对。 关盼靠在钟锦肩头,说道,“是我不好,我尽量改了就是,你可别存着这等事情,日后想起来,同我争吵,说我的不好,我已经道歉了。” 这话很有些耍赖的意思,关盼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都没顾得上和钟锦正经说话,不高兴的时候,还要来找钟锦。 如今想想,真是不应该。 怪不得夫妻在一起久了,就有过不下去的,有时间也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钟锦闻言,抱着关盼说道,“咱们成亲有多久了。” 关盼数了数,说道,“该是有十年了,对吧。” 钟锦颔首,“正是,你见过我因这等琐事同你争吵吗?” 关盼又想想,“没有,好像没有正争吵得太厉害过。” 钟锦退让的时候居多,也愿意向关盼低头,关盼也不会得寸进尺,两人都是有分寸的,因此闹不起来。 “你出门同旁人说闲话,旁人是怎么说的,别家也有这等事情吗?” 关盼问道。 钟锦道,“自然是有的。” “那你那些朋友是怎么办的?” 关盼问。 钟锦沉吟片刻,说道,“他们,不是出门喝酒,就是歇到妾室那边休息了,总有人愿意讨好他们的,他们说,何必要受着妇人的闲气,晾着她们就好了。” 关盼从钟锦怀里起来,“你就当我不讲理吧,在我这里可不许,我也不经常冲着你发火的。” 当初说好是两个人的,就绝对不能有其他人,不然她和钟锦,只能活一个!钟锦握着她的手笑起来,说道,“那你说说,那些男人年纪大了,谁照看他们,只怕当妻子的,恨不得叫他们赶紧闭眼,好让儿子继承家业,省得自己生气,你会不会?” “这就看你日后如何表现了。” 关盼玩笑说道。 钟锦将关盼的两只手包裹自己的大手中,“我不会,我只希望同你长长久久,旁人算什么,你生气也不要紧,你不对着我生气,难道还要找旁人去吗,谁容得下你乱发脾气。” 关盼听罢,心想日后得克制自己的脾气,随口找理由,说道,“关晏成亲,家里头的事情就归楚楚管了,不必我再操心,我累不着,肯定就不会乱生气了。” 钟锦道,“我知道,你不是坏脾气的人,没事儿,有事咱们好好说就是,我也盼着咱们能够长长久久,同我爹娘,还有旁人都不一样。” 他们在一起多年自然相互了解,比起为了那些不要紧的事情争吵不休,钟锦更希望他们夫妻能够相互扶持,接着往前走,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越过去,将两个孩子养大,将外头的生意打理好再尽早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关盼又靠在了钟锦身上,没有再说什么。 钟锦道,“等回去江宁府,咱们还能去泉州,也不知道多大的船,竟然能够在海上走那么远,咱们去瞧瞧那边的铺子。 关盼高兴起来,道,“好啊,带着孩子一块去见见世面,我也想去多看看,也不知道外族能有什么好东西。” 夫妻二人便也不提那一点吵架的事情,说去南边的生意来。 这一日顺利过去,第二日家里头张灯结彩,天不亮家里头是一阵地乱,来了许多客人。 三皇子也来得极早,不仅如此,他还抱了个小姑娘过来,正是他的妹妹,贤妃的女儿。 这位公主最近很喜欢和雪团儿玩儿,也不要别的姑娘,隔三差五南平侯还要带着雪团儿进宫,关盼一开始很不习惯,总有些害怕。 好在一直没出什么事情,就是两个小姑娘一起玩儿,三皇子听了关晏的劝,读起书来,和这个妹妹还算亲近,今日便一起带出来了。 关盼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打发了一堆婆子侍女跟着,以免这位娇贵的殿下在她这里出什么事情。 关盼刚刚安排好两个小姑娘,结果关晏那边的侍女又过来,说道,“太太,方才几个人闹,将喜妇服的衣摆扯坏了,奴婢到处找绣娘呢,没找见,太太您快去瞧瞧吧!” 关盼眼前一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谁这么手贱,怎么把喜服袖子给扯断了!关盼匆忙过去,那几个年轻人还在嬉笑,关晏看见姐姐,赶紧求救。 关盼叫绣娘过去补衣服,回头训斥道,“哪个手劲这么大,怎么能把喜服扯坏了,你还成亲吗,你要是穿着破破烂烂的喜服过去,叫人家怎么看关家和秦家!” 她心里着急,声音也大,吓住了一众人。 关晏也心急,说道,”姐姐说的是,能不能补啊?” 其他几个扯过衣服的不敢说话,心想关晏这个姐姐怎么这样厉害,他妹妹就是个厉害的,姐姐竟然也这凶。 绣娘说道,“能补,能补,马上就好,将这花样子再绣上去一点就好了。” 关盼这才放心,神情稍微收敛,和和气气地对关晏说道,“这大概是姐姐最后一次这样说你了,日后就是楚楚管着你了,可别叫我担心。” 关晏自然知道这段时间姐姐的辛苦,拱手说道,“姐姐受累了,日后我们也叫你管的。” 从小到大,他受姐姐照顾良多,就算在外读书,姐姐都要托人照顾他,如今自然也要成婚了。” 关盼笑道,“行了,关照你一个就叫我够累的,你还要我照顾楚楚吗,她可是你的媳妇儿,日后你们才要相互扶持,我才不想平白受累呢。” 关晏看着姐姐,心想姐姐还是同往日一样的。 “喜服好了赶紧换上,不要误了时辰,”关盼扭头去看那些年轻人,说道,“诸位也是,等新妇进门了,你们再闹,谁在惹祸,我可是不放过的。” 关盼说完,也不打扰他们热闹,这便离开了。 有人说瞧着他们姐弟关系好,笑着打趣,说关晏这么大的人了,竟然离不开姐姐。 关晏道,“羡慕吧,我这人就是运气好,会投胎。” 能够有关盼这样的姐姐,关晏也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生在关家,自小衣食无忧,这么一路走过去,几乎是一帆风顺,关晏如今想想,他这运气,已经比许多人好了。 今日娶得娇妻,也算圆满。 钟锦和关盼站在门口,送迎亲的队伍离开。 关盼说道,“我从前送他去读书,如今送完这一回,我就该歇着去了。” 钟锦扶着她的肩膀,说道,“是个好姐姐,普天之下都找不到第二个了。” “管得太多也不像话,”关盼道,“咱们回去等着。” 夫妻二人携手进屋,直到深夜,喜事才总算结束。 第五百四十八章起不来 第二日早晨,天刚蒙蒙亮,侍女就敲响了关晏的屋门。 这侍女是楚楚从伯府带来的,听了楚楚和他们家夫人的吩咐,要早早地叫楚楚起来,别耽误了时辰。 楚楚先被吵醒,还有些迷糊,侍女说道,“太太,您要拜见老太太和老爷的。” 楚楚清醒过来,看到自己身边还埋头睡觉的关晏,道,“知道了,我这就起来。” 关晏听到声音,眼睛都没睁开,拽着被子道,“谁在外头说话呢,这大早上的,太吵了。” 楚楚被关晏拽了一把,重新倒在床上,说道,“该起来了,这都不早了,天都要亮了。” 关晏扭头往外头瞧了一眼,隔着窗户,外头还是黑蒙蒙的,他道,“不急,天都没亮,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楚楚往关晏怀里挪了挪,说道,“要去奉茶的。” “没事,不着急,”关晏用被子盖住两人,“还早,再睡一会,家里头没有人起这么早的。” 楚楚也确实有些困倦,考虑了一下说道,“那就再睡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起来。” 关晏胡乱应着,将媳妇抱在怀里,接着睡觉去了。 结果这一回睁开眼睛,外头已然天光大亮,楚楚瞬间惊醒,从床上起来,心中后悔,她那会儿就该起来的。 虽然说关家的人都是好的,可她不能没有规矩啊,她娘都交代过的,不管怎么样,规矩是一定要有的。 楚楚心中惊慌,见关晏还睡着,便推他起来,关晏睁眼见她这样着急,心中不免好笑,说道,“还早还早。” 楚楚气急败坏,抬高声音说道,“都怪你,我那会儿就要起来了,这会儿再过去肯定就晚了,回头人家说我这个新妇没有规矩,都是你的过错!” 楚楚说罢,又觉得自己这话不对,又垮下肩膀,心想完了,对着夫君这样大喊大叫的,也是没有规矩的。 人都是不能被惯着的,一有人惯着,就什么毛病都出来了。 关晏慢悠悠坐起来,笑道,“你觉得关家哪里有规矩了。” 楚楚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关晏收敛起笑容,说道,“这些规矩不要紧,别生气,我跟你保证,他们这会儿肯定都还没醒呢,在咱们家里,你要是说规矩这两个字,才要叫他们不高兴。” 楚楚听了这话,说道,“那,那我不该跟你大声说话的。” “你叫我什么?” 关晏逗她。 楚楚利落地回道,“相公。” 她生性大方,不是个爱忸怩的,关晏没逗到她,只捏捏她的脸,两个人这才起来。 正如关晏料想,两人起来都要收拾好了,其他人才慢腾腾地起床。 等小夫妻两个到堂屋的时候,等了有一会儿,外头才传来脚步声。 谢容脸上写着困倦两个大字,关正云笑得和气,扶着谢容的手臂,提醒她不要摔倒了。 孙氏和钟溪夫妻也很快过来,关晗也来得及时。 关盼和钟锦带着两个孩子过来,雪团儿还倒在钟锦怀里打呵欠,一副不愿意动弹的样子,看见屋里头人多,才抬头看了一眼。 关盼说道,“小姑娘真是难伺候,给她换了三套衣裙,她才肯出门,一大早就去了我半条命。” 关盼也很困啊,结果她早上起来,还要给这小祖宗换衣服,真是麻烦。 雪团儿看看屋里头这么多人,从钟锦怀里下去,上前祖父祖母地喊人,最后跑到楚楚身边,喊了声舅母,又看着她的裙子。 楚楚是新妇,衣裙非常鲜艳,人群里头一眼就能瞧见。 楚楚抱着雪团儿,询问道,“怎么了?” 关晏道,“她喜欢你的裙子。” 楚楚哪里会在意这些事情,“是这样吗。” 楚雪团儿说道,“舅母漂亮。” 楚楚听了便笑起来,“雪团儿也漂亮。” 雪团儿回道,“都漂亮。” 说了几句闲话,关晴才总算过来,她一进来便咯咯笑起来,说道,“诶,怎么今日是我来得最晚,哥哥你这可不行,怎么和嫂子起得这样早啊,我听说新婚妇人头一天不是起不来的。” 关晴说话没什么分寸,好在一家人也都知道她的性情,并不在意。 楚楚也听懂了她的意思,只觉得一股子热热意从背后升起来,直冲着脸过去,实在不好意思。 关晏道,“就你长嘴了,胡说什么!” 关晏从前也听有人将床笫之私说得很不寻常,那些同僚们也爱比较这等事情,关晏从前这个经验,素来是纸上谈兵,昨日头一回,又喝了酒。 关晴这玩笑话,戳到了关晏的痛处,关晴笑道,“那行吧,就当我胡说好了,我是不明白的。” 为什么上天要用这样妹妹的折磨他呢,难不成自己上辈子欠了她的。 关盼适时打断二人说话,道,“你赶紧坐下,哪里这么多说辞,一家子都等着你呢。” 关晴这才在姐姐身边坐下,稍微安分了一点。 侍女倒茶上来,关晏夫妻二人起身敬茶。 谢容喝了茶,也不多言,只道,“日后要相互照顾,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 关正云则道,“如今你们二人做了夫妻,要长久地一起过日子,人无完人,时日久了,你们就知道对方有什么问题了,若不是大事,相互容忍些就是,不要苛责自己,也不要苛责他人。” 楚楚心想,她的相公能有什么问题呢。 他心地善良,为人正直,在官场上也是直言明谏,日后必定是国朝的肱骨之臣,多厉害呀,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关晏早已经习惯这句话,他从前也觉得关晴和姐姐关盼不一样,和许多女子都不一样,有些太厉害了,他跟爹娘说过这些事情。 谢容说了什么,关晏已经忘记,但关正云的话关晏永远都记着,人无完人,何况关晴只是不一样而已,她没有做错什么。 关晏对女子的态度那样宽容平和,多是受父亲的影响,如今他这样的态度,也会延续到楚楚和他日后的孩子身上。 二人行礼,又向其他人奉茶,关盼稍微叮嘱了几句,那是关晏的日子,她不会多说什么。 等喝了茶,一家人又坐在一起吃了早饭。 几个孩子大约对楚楚都很好奇,上午便跑到关晏那里去玩了。 楚楚被几个孩子围着,说道,“若是我怀了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关晏道,“那肯定是像咱们俩,还能像别人不成。” 楚楚道,“我没有姐姐好看,只要像你就好了。” “像你更好。” 关晏说道。 他可不觉得他媳妇不好看。 第五百四十九章各有烦扰 楚楚很快就知道丈夫的毛病在哪里了。 关晏早上起不来,不管晚上早睡还是晚睡,他都起不来。 楚楚习惯早起,她可是带了一箱子刀剑过来的,早起习武,是她的习惯,她爹也是这样。 本来以为嫁过来之后,关晏可以陪着她的。 但是,关晏早上起不来,根本起不来。 只要没事,他就能睡到日上三竿,看得楚楚很想把他从床上拽下来,可是楚楚也知道她平时很忙,不让他睡觉也不行。 楚楚很快也忙碌起来,关盼将宅子里的大小事情,一并交代到了楚楚手里,楚楚没想到自己竟然要安排这么多事情,她总觉得她娘很闲的啊,为什么轮到自己就有这么多事情呢? 买回来的庄子也要管,楚楚听着那些管事报上来的事情,一个头两个大。 最重要的是,关晏能够分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不像她爹,竟然陪在她娘身边。 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想到这些,楚楚也只能叹气。 关晏最近也觉察到媳妇不是很高兴,这日便早早回来,两人坐在书房,他准备好好说说,以免他们有什么隔阂。 没想到关盼正在书房里,他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楚苦恼道,“姐姐也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吗?” 关盼道,“何止,我刚刚到钟家的时候,还得应付我那两位嫂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咱们家的事情,算是少的,是不是不习惯。” 楚楚点头,“是有一些。” 关盼安慰她道,“也不必每日都待在家里,若是想出门,叫关晴陪你,等关晏有空,叫他和你回伯府去,若是愿意,请你爹娘和弟弟过来,也都可以,如今这家里头是你做主,你得想法子,叫自己高兴些才好,关晏确实有些太忙了,不能经常陪着你。” 楚楚倒是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可是家里头的事情我都办不好。” “不是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的,我给你找了好些管事,眼下都算可靠的,你要学会用人才好,谁能一个人就将事情安排好,慢慢来,做不好也不要紧,家里头买了那些宅子田庄,是为着你们过得好,不是为了给你添麻烦的。” 关盼说道。 关盼是关家最循规蹈矩的人了,她嫁做人妇的时候,已经明白自己要扛起许多事情,也早就知道钟家的境况,这才能够和钟锦一起应对。 她大约也是生来有些本事,管起那些事情很是顺手,这些年下来,也没有因为外头的事情就顾不过来。 伯府压根是没有仔细教导过女儿该如何当好人家媳妇的,关盼也不奇怪,反正关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只要别出什么大事,都高高兴兴地就行了。 左右就那点儿家业,她这边家大业大,不缺那点儿钱,实在不行,日后还是叫其他人去管,叫楚楚管着,确实有些为难她了。 楚楚道,“我会好好学的。” 关晏那样厉害,她也不能在家里闲着什么都不干,那不像话的。 关盼笑道,“你和关晏自己商量去~”“舅舅你站在门口做什么,我娘呢?” 积玉的声音传来,他刚刚从侯府回来,婉婉跟在他身后,也跟着喊舅舅,也没人叫她改。 关盼起来,掀开帘子看外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外头干什么?” 楚楚也走了出来,关晏道,“刚回来没多久,你们在里头说话,我就没出声,你们说什么呢?” “家里头的事情,”关盼对关晏说道,“你如今都成亲了,早些回来也好,楚楚年纪还小,你得多陪着,她有什么不明白的,合该你管着才是,你既然回来,我就先走了。” 关盼说完,领着两个孩子走了。 关晏看着妻子,说道,“是有什么难处吗,怎么不和我说。” 楚楚踩着门槛,靠在门上叹气,“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我看姐姐桌子上摆着那么多账本,她都能处理好,还能找出问题来,我就不行,怕是再这么下去,他们都知道好欺负。” 关晏压根就没想过这些事情,闻言道,“怎么这样想,姐姐成亲十年了,当然会很多事情,你要不喜欢这些,咱们不看了就是。” 楚楚道,“要管的,不然我整日闲着做什么,连娘都有事情要忙,我不能闲着。” 关晏牵她的手,说道,“闲着还不好,咱们今日出去玩儿,等有了孩子,你想闲着都不行,娘也是把我们几个带大了,才有空安排自己的事情,咱们日后慢慢学就好。” 楚楚没说话,趁着时候还好,关晏不容她说什么,两个人出门去玩儿了。 楚楚出了门,总算明白那一日公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人无完人,要相互包容的。 既然相公都不嫌弃她办不好家里头的事情,那相公爱睡懒觉不起床,她也宽容一点好了。 以后自己睡在床外头,起来的时候也好不打扰他。 日子大抵就是这样磕磕绊绊过来的。 积玉跟在关盼身后,说道,“娘,咱们是不是要回梅州城了?” “你想回去吗?” 关盼道。 她确实想回去了,不过每次去侯府,南平侯都要和她说皇城这里好那里好,要不就是让她等着沈筹成亲,总之就是好好待着不要走。 他还找钟锦喝酒,搞得钟锦也很为难。 积玉道,“我都可以,娘你不要留着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我不想一个人留在侯府的。” 关盼这才认真起来,“谁和你说得这事。” 积玉道,“陆家哥哥跟我说的,说您和爹会把我留在侯府读书习武的。” 关盼当然舍不得儿子,说道,“娘答应你,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的,咱们还要一起南下。” 积玉听了母亲许诺,这才安心。 侯府是很好,舅舅们和祖父也很好,但还是爹娘更好啊。 婉婉道,“舅母我也想坐大船。” 关盼笑道,“你舍得你爹娘和弟弟?” 婉婉犹豫了片刻,说道,“舍不得呀,可是我还是想去玩的,皇城我都看遍了,还想去其他地方。” 婉婉年纪虽小,但并不是养在深闺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她好奇心重,学医十分努力,也很想去看看别的地方。 积玉道,“我照顾婉婉,咱们去了也不会待很久的,很快就回去了。” 婉婉捧着脸说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长大。” 关盼道,“长大要做什么。” 婉婉道,“我要去济世救人的呀。” 积玉身上还背着他的短剑,说道,“那到时候我保护你,我们两个行走江湖。” 婉婉拍手说好,两个孩子便说起来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关盼在前头听着,心情颇好,还是小孩子最好,就算有烦心事情,也很快就忘记了。 第五百五十章劳烦 春日到了末尾,关盼夫妻已经处置好这边的事情,准备离开了。 虽然她没和人说,但都瞧得出来。 谢容和关正云二人倒是不打算走,楚楚才过门不久,关晏的位置又有些麻烦,谢容有些不放心,索性留了下来。 关盼倒是没料想到这一点,跑去问她,谢容叹气道,“我有什么办法,儿女都是债,我这欠了债的,总要还的,他还娶了个这么个媳妇进门,我总不能不管。” 楚楚实在年轻了些,又是那样的性子,不够谨慎,确实叫人操心。 承恩伯夫妻则是不好在皇城久待,等过了这一阵,还是要去外头的。 家里头没有长辈照应,那确实不像话。 关盼道,“谁让您能生啊,那我就不管了,过几日我就走了。” 谢容道,“你走得了?” 南平侯隔三差五就要喊关盼去侯府吃饭,仿佛关盼今年才三岁,他哪里肯让关盼离开。 关盼回道,“是要走的,我可不想在这地方待上一辈子,这回也不在家里待着,直接南下,我看看那边有什么好东西,给您送过来,我爹呢?” 谢容打了个呵欠,“你爹闲不住,要打张床,说他做梦梦到他孙子了。” 关盼半晌无言,玩笑道,“以后我的积玉和雪团儿就要往后排了。” 谢容把一个果子扔到她怀里,“不要胡说,你爹瞧着你们几个都是一样的。” 这话倒是不假,关盼起身,“那我叫人送点好木料过来,买回来的都不好,我走了。” 谢容点头,关盼便回去了。 钟锦正在整理东西,要带回来的实在不少,每回都是这样,来回一趟,不知道要收拾多少箱子,实在是要命得很。 关盼吃着果子进来,“收拾好了没有?” 钟锦回头看她,“好了,娘和妹妹那边应该没什么要带的。” “妹夫也想回去?” 关盼询问。 钟锦道,“应该是要回去的,他留在这伤心地做什么,怕是留下,总要想起从前的事情。” 关盼想想也是,把吃了一半的果子塞给钟锦,“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钟锦含混道,“不想吃就直说,还跟我找借口。” 关盼只是笑着看他,“你岳母给我的,我给你吃。” 钟锦笑着将果子吃完,这才接着清点东西。 两人这几日跟皇城的亲眷们道别,钟八爷那边,已经帮着二太太那长子说了一门亲事,还将他安排在了皇城附近的县城里历练。 二太太倒是想过来跟儿子过,可惜那边的亲家知道二太太夫妇名声不好,哪里肯答应。 二太太的长子为着前途,也不敢说什么。 次子倒是更可靠些,没有留下,回头在爹娘身边尽孝去了。 关盼只听八太太说了一嘴,并未放在心上,有些人,后半辈子只有熬着过了。 孙媛舍不得关盼和钟溪,也只能盼着他们日后还能过来。 孙氏因着彭茵的事情病了一场,不想待在皇城,只想回去给外甥女念念佛,希望她来世投个好胎。 关盼最后才去的南平侯府。 南平侯的心情实在不好,手放在膝盖上端坐,说道,“这皇城又不吃人,叫你留下有什么不好,非要走。” 关盼道,“总待在一个地方有什么意思,我这回要去泉州,听说茶叶都是从那边卖出去的,我要去那边瞧瞧。” “那你瞧玩了,是要回这边?” 南平侯道。 “回梅州城,”关盼说道,“家里头许多事情,离不开人,等我忙完了再来。” 南平侯道,“别家的妇人,都是好生在家里头待着享福,你偏要往外跑,也不嫌累。” “您怎么又说这话,”关盼现在说话更加随意,反驳道,“哪个妇人是待在家里头享福的,那家里头的事情一大堆,您吃的穿的用的,不都是夫人在操持,您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看弟妹最近怀着身子都要管事呢,您以后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了。” 南平侯看了儿子儿媳妇一眼,道,“行行行,我的错,我不说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只要别三五年都不来就好。” 关盼喝了口茶,也看向那夫妻两个,“肯定要来的,也不知道侄儿的满月酒我能不能赶上。” 高氏笑道,“姐姐有空过来就好,我这瘦了,是这孩子折腾的,家里头的事情不用我操心什么。” 关盼回道,“这孩子难道不跟着姓沈吗,这样辛苦的事情,你只管跟大郎说就是,你一个人受着,他们男人哪里懂,只当这生孩子,跟天上掉下来似的,半点不操劳,也不知道心疼你。” 高氏闻言,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为闺秀,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她的责任,不就是生孩子照顾丈夫和家里吗? 沈策说道,“姐姐说得是,我是不大懂这些的,二娘以后要同我说才是,虽不能分担一二,也该尽力关心你。” 高氏听丈夫这样说,心里高兴,嘴上依旧说道,“本就是为妻的责任罢了。” 她心想自己也是生孩子糊涂了,她这大姑姐能够把这么多人哄得服服帖帖,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可惜她最近没有多跟她请教,结果人家这会子都要走了。 关盼瞧他们说了几句,才对南平侯说道,“我去外头就挺高兴的,守着宅子不出门可没趣儿。” 南平侯忙道,“行,你高兴就好,我不说你,那孩子呢?” 关盼道,“一起带走,叫他们也开开眼界,日后偌大的家业,也是要交给他们的,先带过去瞧瞧。” 南平侯蹙眉,“耽误了学业可怎么办?” “不会,我还觉得积玉太勤奋了,这个年岁,该多出去玩儿才是。” 关盼道。 积玉和婉婉这两个人孩子,简直是头顶上写着勤奋两个大字,平日还要比拼谁学得更多,关盼总要提醒他们多出去玩儿才是。 高氏闻言,道,“确实勤奋,婉婉那小姑娘也是这般,我有时候叫她来我这边吃点心,她都要看着时辰,我们高家几个孩子跟她差不多大,坐都坐不住,姐姐是怎么教的。” 关盼露出些得意的神色来,“这就是上天垂怜了,我也没教过。” 沈策想想说道,“我小时候也勤快,大概是外甥肖舅。” 南平侯没忍住,说道,“你,你就算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众人倒是一时间忘了要分别的事情,说起孩子的事情来。 时候不早,关盼要回去,高氏非要来送,沈策便跟着她一起。 “姐姐真要走了,我可舍不得。” 高氏说道。 关盼道,“等你生了孩子,别说我了,怕是亲娘都要忘了。” 高氏扶着肚子,凑过去小声问起她那会儿在屋里头说的话,两人嘀嘀咕咕了许久。 高氏一副受教的样子,到了门口,关盼叫她留步,“楚楚长在外头,性子单纯些,劳烦你多同她来往了。” “这是自然,本就是一家人的。” 高氏道。 这才是关盼最想说的话,夫妻俩说完,终于带着孩子回去。 第五百五十一章南去 隔日天气正好,钟家一家人都上了船,准备离开。 大人还好说,都是舍不得孩子的。 关晴也准备和林大姑娘去蜀州,不能去了,抱着雪团儿和婉婉不肯撒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楚楚也在一旁,说道,“一家人都留下才好。” 关晴说道,“你赶紧自己生两个吧,倒是不用舍不得别家的了。” 楚楚牵着两个小姑娘,道,“什么别家的,都是我家的。” 关晴听了,笑道,“是是是,你说得对,是我说错了。” 楚楚这才没说什么。 关盼和钟溪清点着东西,船也准备要走了,几个孩子终于被抱上船,雪团儿一会儿喊小姨,一会儿喊舅舅舅母,至于祖父祖母更是没少喊,哭得声音很大。 关正云听着心疼,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不远处的南平侯也是一样,对南平侯夫人说道,“大人待不住,小孩子也领着到处跑,真是要了命了。” 南平侯夫人听他说话的口气,不由好笑,“您现在说话,跟大姑娘像极了,若是再捂着胸口,怕是像个舍不得孩子的中年妇人。” 南平侯正色起来,说道,“哪里像,别胡说。” 南平侯夫人笑道,“没事儿,您这样也挺好的。” 南平侯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船离开,好一会才忽然说道,“夫人这些年辛苦了。” 南平侯夫人一惊,“您这是做什么。” “没事。” 南平侯又不说了。 南平侯夫人想起儿媳妇和自己说的事情说道,“大姑娘确实很会体谅人,侯爷也辛苦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是一对合得来的夫妻,有时候又像相识已久的陌生人。 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南平侯夫人本来以为他们找会一直这样,不过她看得出来,南平侯这两年改了很多,性情也温和起来。 他们二人这样的关系,不是南平侯一个人造成的,是他们两个人的责任。 南平侯夫人说道,“侯爷,咱们去金铺里,给孩子打个长命锁吧,要打两个,也不知道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好不好。” 南平侯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但这一回没有犹豫,“走吧。” 南平侯夫人心想,若是当年,她就有这样的举动,或许他们夫妻,不会是这样的关系。 当初嫁的时候,南平侯夫人就知道自己嫁的是个好人,只是他们都没有再往前走那一步。 也没关系,这些年都过去了,还有以后。 谢容和关正云夫妻俩则是昨晚上就说好了,早就丢下晚辈们,跑去酒楼吃饭去了。 两人走路过去,关正云不知道对谢容说了什么,谢容竟然露出些笑容来,她很少在孩子们面前这样笑的,只有关正云在的时候,她才会这样。 关正云看她的发簪歪了,停在路边帮她整理好,夫妻两个这才挽着手往前走。 侯府的马车在旁边经过,南平侯夫人看到这一步,又瞧见他们挽着手,又有些失神。 南平侯看她做梦似的,“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南平侯夫人说道,“我在想挑个什么样子的长命锁好看。” 南平侯道,“当然要挑最贵的,还得是最好的匠人,只要银子花够了,东西肯定不错。” 这话还真有道理,叫人没法子反驳。 楚楚和关晏坐马车回去,关晏还是忙,事情多,今日也是抽空才能来送他姐姐姐夫。 楚楚怏怏不乐,关晏哄道,“回头还要来的,别苦着脸了。” 楚楚叹气,“本来雪团儿还能陪着我玩儿的,一走我都没人玩儿了。” 楚楚还是那个脾气,有些孩子气。 关晏看她可爱,笑道,“那把弟弟接过来住,要不就咱们自己生一个小姑娘陪着你玩儿。” 楚楚摸摸自己的肚子,“又不是说有就能有的,我娘生我们两个可难了,都怀不上。” 关晏道,“没事儿,你都嫁到我们关家了,你看我娘生了我们四个,我姐姐刚嫁过去就怀上了,你身体这样好,肯定像她们。” 楚楚一手托着下巴,扭头看丈夫,道,“既然不是我的错,那就是你不行了,。” 关晏满脑子都是“你不行”这三个字,看着小妻子,觉得胸中堵着一口气。 楚楚浑然不觉,还不罢休,认真说道,“我爹也说呢,你这般文弱书生,身子确实是让人担心。” 关晏掀开车帘子,对车夫说道,“回家。” 车夫道,“爷,您不去衙门了。” “不去了。” 关晏平静道,他要回家生孩子去。 楚楚闻言,看着他问道,“怎么不去忙了。” 关晏道,“没事,也不必我事事费心,家里头空荡,我回去陪你。” 楚楚笑起来,关晏捏捏她的脸,她擦了粉,赶紧笑着将人推开。 船往南走,二十多天后,便到了梅州城,夫妻俩回去了一趟,没有多待,只是送走了孙氏和钟溪夫妻,之后便带着婉婉和自家的两个孩子,又走了。 船还在往南走,关盼坐在外头,最近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关盼在外头吹风乘凉。 钟锦抱着一堆账本过来,说道,“九太太快过来,咱们的银子都等着你去数呢。” 关盼头大,说道,“怎么了,你去看不行吗,非要喊我。” 她这样说,人还是过去了。 钟锦把账本分给她一半,“两个人看得快,里头是有些问题,咱们这一过去,又要唱白脸。” 关盼道,“这等问题本就少不了。” 水至清则无鱼,正是这个道理,都是人,谁还没有点私心了,只要不太严重,关盼都可以容忍。 两人看完账本,已经到晚上了。 夜里风有些大,关盼站在外头,今夜月色不错,钟锦带着披风出来,给她裹上。 “孩子们呢? 关盼问。 “睡着了,”钟锦道,“冷不冷?” “不冷,”关盼说道,“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还得十来天。” 钟锦说道。 关盼点头,“也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好吃的。” 钟锦道,“想吃什么都有,到时候给你买。” 关盼靠在钟锦身上,钟锦便顺势揽住她。 月色就这样洒在两个人身上,关盼絮絮叨叨,说她以后还想去蜀州,关晴这会子肯定已经在路上了,到时间要把铺子开在那边。 积玉起夜,看见爹娘都不在屋里,便推开门去瞧,就看见爹娘都在外头,他站在那边看了一会儿,心想,今天月亮真圆,不知道是十五,还是十六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青梅竹马(一) 日子一向过得极快,关盼夫妻的家业越来越大,家里头的孩子们也都长得极快。 积玉转眼已经到了可以继承家业的年纪,家里头的兄弟姊妹,一个两个听到他的名字便觉得头大。 倒也不是别的原因,是因着积玉实在出色。 他生得聪慧,性子很好,像他父亲钟锦,这就算了,他不光聪慧,他还十分勤奋,脑门上活生生歇写着勤奋两个大字,多年来读书习武,之后又跟着爹娘为家里做事,从不喊累说苦。 因此,家里头这一辈的孩子说起他都觉得忧心,不是为他,是为自己忧心。 没办法,在家里头爹娘都是拿他当表率的,说他几岁做什么,十几岁又能做什么,总之听见关晏的名字,就叫孩子们瑟瑟发抖。 积玉时年已经十八岁,但还未成亲。 他这次去南边到了皇城,一家人一起过年,便说起他的婚事来。 积玉被众舅舅们念叨了一圈,依旧说道,“不着急,我还不大。” 他里里外外加起来有五个舅舅,最小的舅舅去年关晗去年刚刚成亲,成亲实在很晚。 南平侯听了,当时着急起来,说道,“你娘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两岁了,怎么就不着急了。” 积玉依旧四平八稳,半点不慌,平静道,“不要紧,舅舅们成亲不都挺晚的吗,我娘那是嫁得太着急了。” 沈策终于说到了点子上,“你不着急,你表妹呢。” 这个表妹,说的不是旁人,正是婉婉,大名俞玥,不过家里人还是喊的婉婉,这大名倒是没几个人记得。 积玉很客气的敷衍道,“那我回去问问她。” 沈筹笑道,“行了我看不必说什么了,是那小姑娘不着急吧。” 积玉从容道,“怎么会,舅舅,的确是我不着急。” 家里头的孩子们第一个瞧见积玉刺眼睛,第二个就是婉婉了。 婉婉的脑门上也是刻着勤奋两个字的,如今已经是江宁府那边小有名气的女郎中,刚来皇城,就救下了陆家一对难产的母子,胆量实在很大,医术也好。 这个年纪,小姑娘们不是准备嫁人,就是再找要嫁的人,学着管家,学着女红,学着成为一个合格的妇人。 但是婉婉没有,她年纪小一点的时候,喜欢跟在积玉身后,后来两个都大了,明白什么叫男女有别,便疏远起来,倒也不是见了面就不说话了或者如何,就是客气了许多。 她如今还像当年一样,沉迷学医,有空去寺庙里,有时候还抄佛经,至于什么女红刺绣,不好意思,我们婉婉连不同的布料都分不明白,只分得清药材。 她小时候还有些活泼,大了性子却不一样,在外头也少言寡语的,很少笑,瞧着很冷淡。 她看过病的那些人都说,她是个冷面的观音娘娘。 积玉确实不太着急,他很清楚,没有人能够将他的婉婉夺走的,他们一起长大,婉婉心里有他,何必急于一时。 关晏知道他性子沉稳,并不催促他,只说道,“你可别让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积玉颔首,“舅舅说得是。” 吃过饭,南平侯忧心忡忡地回房休息,他已经不再年轻,身子不比以往,喝了几杯酒就躺着不肯起来。 南平侯夫人回来,听他叹气,说道,“怎么了,怎么又叹气,今日不是瞧见积玉和静姝了吗?” 雪团儿大名钟静姝,听着是很淑女的,南平侯夫人觉得这大名喊着文静顺口,倒是积玉的大名拗口,南平侯夫人还说过给积玉起名字的人不太行。 南平侯和夫人的关系这些年倒是好了很多,说道,“我等着他给我生曾孙呢,想着四世同堂是很好的,他不成亲,我能不担心吗,那个俞家的姑娘,她也不急着嫁人吗。” 最要命的是,这家里头只有他一个人操心这件事情,别人不提,关盼夫妻俩连儿子成亲都不管,整天就是去外头玩儿,实在不靠谱。 南平侯夫人笑道,“这有什么好着急的,婉婉又跑不了,那姑娘是挺好的,多亏了她,不然我们陆家的曾孙和媳妇都保不住了,果然,这不管男女,读书学习都是要紧的事情,不能再让咱们家这几个丫头这么玩了,我回头要盯着她们读书,不求她们能像关晴那般,起码得聪明些,日后别给人骗了去。” 南平侯心想,老子他娘的是在说这件事吗,这些娘们一开口,只说自己想说的,就是不接他的话,他想抱曾孙孙啊,陆家那小子和积玉差不多大,人家都有儿子了啊!晚上回了关家这边,积玉去拜见过了祖父祖母,便回了隔壁宅子,那边如今被钟家买下,开了一扇门,就这么相邻住着,很方便。 时辰有些晚了,积玉瞧着时候差不多,便提着食盒,熟稔地去了另一边的院子里。 果然灯还亮着,侍女习以为常,听见敲门声,便打开门进屋去了。 少女的头发偏栗色,眼睛是蓝绿色,肤色白得晃眼,在灯火的映照下,正伏案翻书。 瞧着有人进来,她抬头露出些笑容,将桌子上的书推到一旁。 瞧见食盒,婉婉便不再笑,捏捏自己肚子上的肉,叹气道,“表哥再给我送吃的,我就要更胖了。” 积玉直接拉了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说道,“不要紧,多吃一些,最近多累,陆家那对母子,就够熬人了。” 在外头的冷面观音,在积玉面前,还是当年的婉婉。 外头瞧着他们是生疏了,不过是因为他们太忙,他们私底下还是经常见面的,一家人都默认他们迟早要成婚,夜里见面也不会阻拦。 婉婉靠在积玉肩头,说道,“表哥说说,为什么生孩子这样凶险呢,我是救了不少人,可还有许多人都救不了,做人最是麻烦,连风寒、咳疾这样的病症都能夺去人的性命。” 身为郎中,总是希望能够救下更多的人,让病人们少些苦痛。 婉婉常常以此为苦,只有在积玉这里,她能够说出全部的心事。 积玉柔声说道,“凡事尽力而为,这就够了,我们家婉婉已经很厉害了,你能活到一百岁,还有八十多年去想这些事情。” 婉婉听了,又埋头在积玉肩膀上笑起来,不小心被嘴里的烧肉呛到,咳嗽起来。 积玉赶紧扶着她的肩膀,叫她坐好,“先吃,吃过再说话。” 婉婉点头,细嚼慢咽地吃起来。 积玉看她写下来的东西,上头是陆家那位妇人的病情。 第二页上写着,“二十多岁的女子生头胎难产得少些,生孩子太早,更容易难产。” 厚厚一摞,都是婉婉诊治过病案,她都详细记着。 两人在屋里坐了许久,等婉婉困倦,积玉才离开。 第五百五十三章青梅竹马(二) 第二日上午,积玉早起,和爹娘吃过晚饭,又准备去找婉婉。 好不容易过年了,他空闲的时候多,自然是要经常过去的。 雪团儿挨着关盼坐下,她长相更像关盼,但眼睛更长些,年纪不大,瞧人的时候却生出一股子高傲模样。 她人也是一样的,自小被宠爱着,半点不吃亏,如钟锦所愿,她像关晴。 雪团儿道,“哥哥先别走,我有话要说。”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又去看她,钟锦道,“找你哥哥有什么事情。” 雪团儿道,“你们都说,我和哥哥是一样的,那我能不能继承家业。” 积玉道,“能,到时候分你一半。” “我是在意银钱的人吗,”雪团儿道,“我也要外头的生意。” 积玉心想婉婉是不是还没吃饭,随口道,“好啊,给你管,陶大姐姐在这边,过了初五,你去她那边,先将家里头的生意弄清楚,看你喜欢哪个,便给你管,你觉得怎么样。” 雪团儿完全没想到,会从哥哥这里得到这样的回答,瞧着爹娘也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觉得拳头落在棉花上。 “这就答应了,我还以为你们不让我管的,要教训我的,”雪团儿说道,“别家兄弟们不是为了争抢家业都闹得头破血流的,就最近那个王家,分家差点打死人,咱们家竟然这样简单。” 关盼道,“本来就是要分给你的,你既然想管,你就去吧,只一件事,你只要管了,不论盈亏,都是你的责任,你敢半途放弃,日后你就只能拿分红,不能管事,明白吗,这不是给你闹着玩儿的。” 比起脑门上写着勤奋的积玉和婉婉,雪团儿打小爱玩,在皇城认识了不少小姑娘,因为贤妃那位公主,还经常出入宫禁。 关盼以为她日后都会这样,想着给她找一门亲事,也不会吃亏,没想到她想起来管事了。 雪团儿也很认真,道,“我肯定会做好的,他们都说小姨不比舅舅差,我也不会比哥哥差的。” 经常多年的努力,关晴终于吃上了衙门的饭,吕老大人引退,去修撰史书,关晴身为学生,自然也去了。 她年过三十没成婚,但文章写得好,爱好是给一些有德行的妇人些墓志铭,写得极出色,只是诗词不大好,但也因此扬名。 有些男子私底下说她是个嫁不出去的,关晴打听清楚是哪些人,将那些人的过往履历写进了文章,没做过糊涂事的倒还好,但凡做过的,都被写得一清二楚,仕途无望了。 她这样厉害的手段,倒是没人再敢招惹她了。 雪团儿知道小姨厉害,从前倒没什么,今年也不知道是开窍还是怎么了,立志要跟小姨和婉婉姐姐一样,做出一番事业来。 读书学医都来不及了,便打算从家业上下手。 积玉听妹妹这样说话,觉得挺好,说道,“我一会儿叫人给你送几本书过去,你好好看书,账本也要认真看,知道上进就好。” 积玉自己勤奋,瞧着妹妹这些年也没学出个什么样子来,还有些担心,想着自己是不是要跟他爹一样,给妹妹找个好丈夫,日后一直关照她。 好在妹妹及时醒悟,准备去管家里头的生意,他觉得不错,还多说了两句,“求人不如求己,你看你婉婉姐姐,如今已经能够救人了,你也得跟她学才是。” 雪团儿捧着脸笑道,“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呀。” 积玉已经站起来,“等你能够给你婉婉姐姐出得起添妆钱的时候。” 雪团儿看着她爹,道,“爹,您看哥哥,从来都不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就知道拿我当借口,上回还说等我长得和婉婉姐姐一样高了呢,他怎么不说等我长得跟他一样高再成亲,昨天祖父跟我这里说了许久,叫我去劝婉婉姐姐,我可不敢,他们为什么不成亲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都到了年岁,说起来也该成亲了,可偏偏哥哥说不着急。 关盼道,“皇城哪条街修得最宽啊。” 这一句说得糊里糊涂的,雪团儿还是说道,“朱雀街啊。” “那你是跟着朱雀街的姓吗。” 关盼又道。 雪团儿这才反应过来,她娘说她管得宽。 雪团儿起身道,“我说不过你,我要去看书了。” 关盼笑道,“你又不是头一次说不过我了,别伤心,多看看书,肯定能长进的。” 雪团儿的嘴皮子其实也很厉害的,只是在这个家里,她还是排不上,前头有亲娘有小姨,她只能闭嘴。 等孩子走了,钟锦笑道,“你干什么呢,又逗她。” 关盼哈哈笑道,“不逗她我逗谁,我又没有孙女儿,我要是有,我就逗孙女去了。” 钟锦道,“我看你这孙女还远着呢,自打积玉听了岳母说,女子太早成亲生孩子不好,他就四平八稳的,对外还说自己不想成亲,你好好等着吧。” 关盼放下筷子,“我只说说罢了,陆家那儿媳妇今年是十七吧,唉,我当年也是运气好,那时候就平安生下了积玉,还是晚些更好,我只盼着他们俩能够平平安安的,别出什么意外,太吓人了。” 钟锦颔首,“是,要不咱们家给定个规矩,都不着急成亲生子,你说呢。” 关盼道,“也行,反正雪团儿我是不会着急把她嫁出去的。” 钟锦捂着胸口,叹气道,“唉,我家姑娘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哪个小子好命,能娶走她。” 关盼心想,好命怕是不一定的。 积玉熬到了婉婉那边,见几个侍女都慌慌张张的,忙去了屋里。 屋里头开着窗户,明亮的日光从大窗户照进来,一张桌子上铺着白布,上头躺着一只大白兔子,一动不动的,像是死了。 婉婉听见了动静,但没有动弹,手上拿着把锃亮的刀子,正在肚子身上捣鼓。 积玉心说婉婉这是生剖了兔子吗,这兔子不是怀着小兔子吗,她还亲自喂养过,是很喜欢的。 但积玉没开口,只走过去,只见婉婉小心翼翼的,用那锋利的刀子割开了兔子的肚子,血流出来许多,她从母兔子的肚子里掏出来几只小兔子,飞快处理了脐带,然后拿着针线,将母兔子的肚子缝起来,这时候已经中午了,那母兔子和小兔子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还能够活多久。 婉婉这才对着积玉腼腆地笑了笑,说道,“哥哥,你不怕我吧,她们都害怕的。” 积玉面色严肃,好一会都没有说话,叫婉婉有些担心。 他知道婉婉好奇心很重,也说过有那种将妇人肚子剖开,去母留子的事情,但他没有想到,她敢拿兔子来试。 第五百五十四章青梅竹马(三) 婉婉弱声说道,“母兔子这一胎怀的小兔子太多了,生不出来,我才这样的,我给它灌了药进去,它没死呢。” 积玉不至于怕这些,说道,“那么大的伤口,能好吗。” 婉婉道,“我也不知道,我拿热盐水烫了刀子和布巾,针线也是烫过的,都很干净,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她说着叹气,“什么刮骨疗毒,都是假的,伤口这么大,溃烂起来怎么好的了。” 积玉瞧着桌子上一堆兔子,说道,“小兔子先抱到窝里吧,要是饿死了怎么办。” 婉婉点头,叫人送了热水进来,洗过手后,这才将兔子送到了其他母兔子那边吃奶,她为了这几只兔子,也是煞费苦心。 积玉瞧着院子里几个侍女,江宁府那边的侍女是习惯婉婉这般了,但这边的侍女可是头一回瞧见她这样,若是传出去,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关家不同以往,他两位舅舅都在朝中为官,只怕有人将这等事情拿出去胡说八道。 积玉喊了他娘那边年长的嬷嬷过来,叫她换些可靠的侍女过来。 婉婉将兔子安顿好,这才坐下。 饭菜已经摆上桌,积玉看她吃饭,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同皂角和各种药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积玉已经习惯这样的味道了。 从小到大,婉婉身上都是药材的味道。 婉婉吃了点饭,便又吃不下去了,忽然说道,“表哥,我要去大瑶华寺,你有空吗,和我一起去吧。” 积玉道,“你要给那兔子烧香?” “不是,”婉婉道,“我心里乱,要去静心。” 积玉和婉婉虽然青梅竹马,关系亲厚,但两个人并非可以了解彼此的全部。 比如婉婉这般,她还拿其他活物试过药,死了的也有些,每回死了,她都要去庙里。 积玉对此很难理解,可也会跟她一起过去。 婉婉大概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以前没有说过,这回说道,“我是不是有些虚伪啊,表哥。” 明明是自己动的手,还要去上香,婉婉对此也很矛盾。 她一边信佛,一边又用药,用手上的刀子,在那些小动物身上下手,这确实不大好。 积玉听她这样说,有些担忧,道,“你若是过不去心里头那道坎,就别拿动物下手了,不然晚上都睡不好。” 婉婉拿着筷子,皱眉道,“我也没办法,总要找活物试药的,我也不能亲自去试,还不能在自己身上动刀子。” 积玉眼皮子直跳,心说你难道还想拿活人去试不成吗,他赶紧说道,“婉婉,我是不信神佛的,叫我说的话,你拿它们试药,此后也救下来不少人,这就够了,是吧。” 婉婉笑起来,“算了,等我死了,我就下地狱去,我是上刀山火海,还是下油锅睡钉板,都不要紧,我都认,我如今还活着,试药是一定要试的。” 她扭头看积玉,“只要哥哥别嫌弃我,能够一直陪着我,我就不怕。” 积玉伸手捏捏她的脸 在那白嫩嫩的脸上留下点红印子,婉婉去拽他的手指头,“不过下地狱就不要哥哥陪着了,哥哥这样心善的人,合该去极乐天的。” “说傻话,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何况我们婉婉日后一定能够救下许多人命,更该去极乐天的。” 积玉道。 婉婉像猫儿似的,用脸低头在积玉手上蹭了蹭,又低头吃饭。 吃过饭,两人去了大瑶华寺。 婉婉照旧上香,积玉在外头等着,进进出出的女子都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也有人认出了他。 积玉前些年在侯府的时间更长些,经常出入侯府,南平侯也会带着他们兄妹去不少地方,皇城中的年轻一代,不少人都认识他。 出身不好,不能科举不要紧,他们钟家是江宁府的巨贾,年轻人都听爹娘说过,钟家十几年前就能够拿出十多万两给朝廷用了,如今更是不必说,只怕把钟锦的银钱换成金砖,都能在皇城砌一座三进三出的院子。 南钟北林,出了两位女子,一个关盼,一个林子义,这两家是本朝最厉害的商贾之家。 除此之外,他的生母和南平侯府关系匪浅,两个舅舅都是进士出身,在朝为官,这样的人家,嫁过去不必说,肯定是去享福的。 因此皇城中不少生在高门但是庶出或者知道自己不能嫁得更好的女眷们,就将目光落在了钟家这边。 她们嫁到商户,已经是下嫁了。 今日正巧,有准备许久的女眷在大瑶华寺偶遇到了钟十郎。 积玉在钟家这一众堂兄弟里,正好排行第十。 积玉完全不知道有人朝他走过来,他实在是有些担心啊。 自家这位小祖宗,外人瞧着都说她温柔乖巧,医术精湛,性子虽然冷,但心地善良,是个女菩萨。 可只有积玉明白,别家姑娘的好奇心在吃喝玩乐上,他们家这位的心思,是想着找个人给剖开,里里外外,从头到脚地看一看,人身上都有些什么东西。 只是情况不允许她这样做,她只能朝兔子们下手。 积玉不由叹气,这可怎么办? 这要是时日久了,婉婉没忍住,做出什么事情来可怎么办啊。 虽说家里头有权有势有钱的,可这也不像话啊。 “钟郎君为何忧心啊,不知道小女子能不能为你分忧。” 女子温温柔柔的声音传过来,吓得积玉往后退了两步。 女子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但还是维持着脸上的微笑,道,“我这样吓人吗?” 积玉瞧了两眼,不认识这个女子,说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也不必您为我分忧。” 积玉自小便很喜欢婉婉,小时候是哥哥和妹妹,可能不会在一起,但是后来,积玉发现只有婉婉和他一样勤奋,于是等他再大一些,就决定要娶婉婉,除了家中的姊妹,几乎不和其他女眷打交道,没成想今天在外头遇上个这样主动的,这可不好。 女子心下越发不喜,心想她堂堂四品大员家的姑娘,能够主动和一个商贾说话,已经很给面子了,这人竟然不知好歹!积玉往里头瞧,心想婉婉怎么还不出来,她要给佛祖当侍女去了吗。 女子干脆道,“你知道我是谁家的女眷吗!” 积玉平静道,“我并不认识会在佛祖堂前大呼小叫,丝毫没有规矩的女子。” 他说得是实话,但这样的神情和语气,叫人听着就像是在嘲讽。 高妙茹气得想翻白眼。 第五百五十五章青梅竹马(四) 婉婉终于从里头出来,积玉瞧见,赶紧绕过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子,喊了婉婉的名字。 婉婉跑过去说道,“表哥,咱们回去,我要去照顾兔子们。” 积玉道,“行,回去吧。” 高妙茹见状,扭头去看婉婉,立刻心想我呸,表妹,什么表妹,一看就是个狐媚子。 婉婉生的美貌,她生母是胡女,她的轮廓也比普通人更深些,眼睛是碧色的,发色浅,各自也很高。 高妙茹生的娇小,婉婉比她高出去大半个头,她得抬头去看婉婉。 “钟郎君和您家的表妹,孤家寡人的这般出门,只怕惹人闲话,”高妙茹挤出来一个笑容,“这位妹妹,不如咱们一同出去吧。” 婉婉瞧着这女子,露出个单纯的笑容来,“我今年十六,我应该比你大吧,你该喊我姐姐的。” 高妙茹心想这表妹十六了不嫁人,肯定也是打着要嫁到钟家的主意呢,这可不行。 “原来是姐姐,是我眼拙了。” 高妙茹笑着说道。 婉婉颔首,“眼拙不眼拙的,我没瞧出来,别的我倒是瞧出来了,你是月事不畅,心情不快吧,笑起来都有些吓人呢,我看你眼下青黑,应该是晚上没有休息好,这会子求神佛也不管用,我给你开两副药,正是治这个病的,你要不要。” 婉婉常年在医馆待着,又和积玉熟悉,月事这等事情,她说出来并不觉得不好意思。 高妙茹的脸上五颜六色,青又红,红了又黑,简直精彩纷呈。 婉婉还在热心地说着,“你要是不想吃药,那平时就要多走动,这样对身子也好。” 高妙茹道,“你闭嘴!” 婉婉脸上露出些委屈来,说道,“妹妹,女子来了月事,心情不好是寻常事情,我也不怪你的。” 高妙茹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瞧着婉婉那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样子,简直想上去给她一巴掌。 然而她还得顾忌着自己的身份,硬是说了声谢谢扭头走了。 看见高妙茹离开,婉婉便拽着积玉的袖子,哈哈哈地笑起来。 任谁也会想到,平素在长辈面前内敛腼腆的婉婉,能够在外头戏弄其他女子。 “高兴了。” 积玉笑道。 婉婉还在笑,说道,“哥哥,我坏不坏。” “不坏。” 积玉道,很可爱,这话没有说出来。 婉婉一本正经,道,“我刚才不是说假的,她肯定是来了月事不舒服,我开方子可管用了。” “好了好了,她就是明日要死,那也不是找茬的理由。” 积玉道。 婉婉道,“哥哥你别装了,那姑娘一看就是喜欢你,我可听妹妹说过,有很多姑娘想嫁给你呢。” 婉婉也是很聪明的,他们家的女性长辈们,一个两个别提多厉害了,婉婉又不傻,肯定学了不少,一看那姑娘阴阳怪气的,就知道她有别的心思。 积玉道,“那你呢,你那些个师兄师弟的,我不在恶时候,他们肯定都围着你献殷勤呢。” 婉婉严肃道,“他们不行,他们太懒了。” 积玉十分赞同,真心实意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这些个小姑娘,整日里都不是去这家的宴会,就是去那家的雅集,大好的时光,不知道能学多少东西呢,整日都想着衣裳首饰,那可不行。” 婉婉回答,“我真是恨不得将我这一日用成两日呢。” 身后的侍女小厮们听着,都想你们俩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要去祸害别人了,赶紧成亲去吧。 侍女们都知道,这二位不是在说玩笑话,也就是这几天年还没过完,平常他们都是每日早起,连一起吃饭的时间都不多。 积玉要去铺子里,要看账本,要安排家里头的生意,要会客,要与同行们斗智斗勇。 婉婉要去医馆,上午跟着老先生出诊,下午苦读医书,整理脉案,晚上还要点着灯试着写药方子,从来都不消耗光阴。 脑门上那“勤奋”二字,绝对不是玩笑话,连家里头的侍女小厮都熬不过他们,每日分成两批伺候着,不然真的熬不住。 两个人都很不喜欢浪费光阴的人。 回到家中,吃了午饭,婉婉盯着被她剖腹取子的兔子,积玉埋头进了书房。 晚上一家人都坐在一起吃饭。 关晗摊在椅子上,脸色惨白,被妻子提醒了好几句,这才坐直了身子。 婉婉坐在钟溪旁边,和雪团儿坐在一起说话,旁边几个小孩子又笑又闹,声音很大。 婉婉使劲嗅嗅,说道,“家里头哪里的肉烂了,这什么味道。 积玉瞧见她四处看,忙问道,“怎么了?” 众人都看婉婉,婉婉只好说道,“我问道有肉烂了的味道。” 关盼看着桌子上摆了一半的菜,道,“厨房怎么做事的。” 雪团儿道,“我闻不到啊。” 另一边,关晗没忍住,又干呕起来,呕得眼睛通红,眼泪都下来了。 关二太太最是沉稳,惊道,“怎么了?” 婉婉心想,应该不是厨房的肉坏了,猪肉羊肉坏了,不是这个味道。 钟溪道,“婉婉,快去瞧瞧你小舅舅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关晗扶着桌子,惨白着一张脸摆手,“我没事,就是今日出了案子,我起查案来着,婉婉闻到的味道,我就不跟你们细说了,我怕你们吓着。” 关晗在大理寺,大理寺要查案,他怕是瞧见了死人,还是烂了的死人。 一家人都知道他的意思,赶紧收了话头,省得一会儿吃不下饭。 关二太太有些担心,婉婉从袖子里拿出个荷包,说道,“小舅舅先闻闻这个压一压,我一会儿回去给你准备些香料你戴着就好了。” 关晗点头,拿着荷包嗅了嗅空气,压住了那恶心的感觉。 关二太太道,“多谢婉婉了。” 婉婉道,“不要紧,舅母不客气。” 他们这位舅母芳龄才十八,和积玉一般大,婉婉和她关系挺好。 积玉漫不经心地吃过了一顿饭,晚上等婉婉配好了香包,就帮忙送过去了。 关晗手上这案子,实在有些惨烈,他晚上还在看案卷。 积玉进了书房,把香包给他,开门见山道,“舅舅,我有事求你。” 关晗道,“什么事情。” “我听说当仵作的,要经常查验尸体,是不是。” 积玉道。 关晗不知道他说什么,道,“是啊怎么了?” “您明日,带着婉婉过去行不行,叫她看看尸体。” 积玉诚恳道。 关晗终于抬头,看着自家的大外甥,“你,你再说一遍?” 第五百五十六章(五) 关晗认真地看着大外甥。 大外甥于是又认真地说了一遍。 两人面面相觑,积玉道,“是不是会耽误您的公务。” 关晗扶额,哭笑不得,说道,“这不是耽误不耽误的事情,不是,你在想什么呢,叫婉婉跟着我去看那什么,你知道我今天从水里捞出来的那个~她不怕啊!” 关晗险些又要干呕起来,赶紧闻闻香包的味道。 他不是不尊重死去的人,只是那场景实在令人心惊。 积玉也很无奈啊,说道,“舅舅,她还真是不怕,您就叫她跟着仵作瞧瞧,她挺好奇的,肯定不会添乱。” 关晗知道,积玉一向很疼爱婉婉,这几年围着他转的小姑娘不是没有,他都不放在眼里。 “你也是煞费苦心,”关晗说道,“都这样了,还不打算叫她过门吗。” 积玉只笑笑,说不着急。 关晗应了此事,积玉方离开。 积玉心想,和婉婉一起,实在不是容易的事情,想要叫婉婉高兴些,送什么漂亮衣服首饰是半点用处都没有,那些东西她也多的是。 这件事情,他还没有同婉婉说,准备先去跟她说一声。 他担心先和婉婉说了,小舅舅那边又不答应。 婉婉正在盯着母兔子,母兔子精神头不好,婉婉担心她熬不过去,把几个吃饱了的小兔子放在母兔子身边,母兔子也还是不动。 婉婉直叹气,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伤口缝起来,就能够长好,有些伤口就死活长不好。 婉婉身边放着一摞医书,都是前人的经验,但大家都说不清楚。 难道当真是生死有命吗? 那还要学医做什么? 有些病症时日久连,就能自行痊愈,但是那些必死的病症,不管是谁,都一点办法都没有。 婉婉这些年瞧见过太多死人了,她只恨自己没办法炼出仙丹,将所有的病人都治好。 婉婉盘腿坐在地上,非常颓败,目光直愣愣地放在兔子身上。 几个侍女瞧着,也不敢惊动她,只偷偷瞧着,这几个都是今天下午才换过来的,被嬷嬷敲打过,叫她们不要多嘴说闲话。 院门被打开,侍女们赶紧去看,瞧见是积玉过来了,忙请他进来。 他进了厢房,婉婉没有起身,只是扭头去看他,干巴巴地喊了声哥哥。 积玉才走了不久,怎么又回来了,“哥哥落下东西了?” “不曾,”积玉看地上铺着毯子,便也坐下,说道,“又不高兴,兔子不好了?” 婉婉点头,“是不大好,流了那么血,还割开了肚子上好几层的肉,怕是熬不过今晚,怪我折磨它了,去了也好。” 她又道,“哥哥,你说那个刮骨疗毒,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肯定是活不成的啊。” 积玉无奈笑道,“那是话本子上头的,你小时候不就跟我说那是假的吗。” 婉婉叹气,“那要是真的就好了。” 积玉道,”好了,别这样,我有件事情同你说,你看你愿意去吗。” 婉婉往积玉那边靠靠,伸手去拽积玉腰间玉佩的穗子,那是她打的,有些乱,但积玉一直戴着,她道,“有什么事情呀,哥哥跟我说说。” 积玉便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婉婉一抬头,眼睛亮起来,诶,这个好,我只知道兔子肚子里是什么样子的,我还不知道人肚子里头是什么样子的。” 积玉瞧她高兴了一点儿,无奈道,“你还真是不怕啊,胆子这么大。” 婉婉道,“我好奇啊,哥哥,我想着这些事情,便觉得抓心挠肝的,就是很好奇,哥哥你真好,你怎么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积玉将脸往前凑了凑,婉婉笑着往后躲,但过了片刻,她凑过去亲了积玉一口,又笑着倒在他怀里,说道,“我们俩像不像是在偷情啊,夜半私会,孤男寡女。” “梅州城的人若是知道他们的观音娘娘是私底下是这样的性子,只怕都不敢人了。” 积玉笑道。 婉婉道,“我才不是什么观音娘娘,观音娘娘能够普度众生,我却不能,我只能救那么一点点人。” “那也很多了,”积玉说道,“婉婉很厉害的。” “哥哥也厉害,赚那么多银子,如今想着,我都是拿着你的银钱在行好事。” 婉婉回想自己这许多年,银钱没赚多少,寻常瞧见有穷人家没钱治病,她还要自掏腰包去救人,她的私房钱根本不够花,都是积玉帮她。 婉婉捂着脸叹气,“天爷啊,我就是把自己卖了,也还不清。” 积玉跟着笑,“那怎么办啊?” 婉婉抬头,看着他,“承蒙哥哥不弃,不如我就卖给你好了。” 积玉捏她的脸,低声道,“好,买了。” 婉婉陪伴他许多年,他们两个的情义,哪里是几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他从前生病,爹娘忙碌,都是婉婉日夜陪着,他们一起读书识字明理,为各自要做的事情日夜努力。 每次和婉婉在一起,他们即便不说话,都能明白彼此的心意,这样的人,天底下都没有第二个了。 婉婉倚在他怀里,眼睛还瞧着兔子。 有只小兔子拱在了母兔子的胸腹前,大概是饿了,吃起奶来。 母兔子的眼睛稍微睁开了一点,去吃放在面前的东西,婉婉赶紧爬起来,将糊状的吃食送进母兔子嘴中,母兔子吃进去东西了。 积玉也在一旁帮忙,婉婉又去看兔子的伤口,她又拿热盐水给擦了擦,母兔子疼得动起来,但还在吃东西。 积玉本是要离开的,但瞧着婉婉这样,就知道她得熬许久,积玉索性留下,这边的灯,直亮到了半夜。 第二日母兔子的精神稍微好了一点,婉婉叫吩咐身边最可靠的嬷嬷照顾兔子,强撑着起来,还换了积玉少年时候的衣服,准备跟着关晗出门。 俞恪夫妻和关盼夫妻瞧着她就这样出去,俞恪说道,“我怕是给她起错了名字,俞玥,逾越,她实在是没什么规矩。” 钟锦道,“算了,都是自家孩子,高兴就好,如今有我们,日后有积玉,这般照看着,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俞恪看着积玉长大,知道他为婉婉如何费心,说道,“只怕婉婉日后顾不得家里头。” 钟锦笑道,“行了,你试探什么呢,咱们是什么关系,你说这样,是什么意思。” 俞恪被钟溪推了一下,赶紧说道,“哎,也不是那个意思,舅兄你也是是有雪团儿的,我这心情,想必你也明白。” 钟锦客客气气地原谅了妹夫,是啊,都是有女儿的人,女儿可不比儿子,不容易啊。 第五百五十七章青梅竹马(六) 婉婉这副模样,就算是男装,也是一眼就能瞧出是个漂亮女孩子。 关晗去查案,婉婉便跟在后头,不少人都瞧见了,很是不解,心想这位小关大人想做什么,带个小姑娘出来。 衙门的仵作已经上了年纪,是个经验丰富的,他说起昨日那尸体的时候,面不改色,侃侃而谈,说那人胃里头有什么,心肝肠肺又是个什么样子,应该是先被人砸死,才抛进护城河里的。 这案子之所以要紧,就是因为大年初一的时候,结冰的护城河冰下有六个人影,吓到了不少人。 要是一个人,或许是失足淹死的,但这么多人,要说是一起淹死的,那谁能够相信。 皇帝陛下为彰显朝廷恩德,下令查一查,结果一查就是一桩人命案子,六条人命,齐齐整整是一家子,绝对不是小事。 天子脚下,死了六个人,这就和打皇帝的脸一样,必须要给个交代出来。 关晗和几位大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婉婉听着,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心想她怎么忘了呢,回头她就去看看,有没有推官或什么人写过验尸的书本。 关晏和几个官员去商议案情,婉婉便跟着老仵作去停尸房。 仵作方才就瞧着这姑娘不对劲,进了停尸房说道,“你这姑娘,你不怕?” 婉婉道,“我自幼学医,不怕这个的。” 仵作心想,这么个小姑娘,学医能学几年,还敢到衙门来。 但这是关大人带来的,他也不好说什么,接着去看已经模糊的伤口。 婉婉早有准备,也被那股子味道弄得胃里头翻江倒海。 她没停下,就在旁边瞧着,只听那老仵作忽然叹气,说道,“唉,这女子有身孕,可惜了。” 婉婉忙跟着去瞧,见那死了的女子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还很稚嫩,她被剖开,婉婉没害怕,心里想,啊,这个人剖开,里头和兔子好像有些像。 婉婉说道,“这孩子有五个月了。” 老仵作这才瞧着她,“你知道?” 婉婉道,“我瞧见过不少死胎,都画下来了。” 仵作闻言一惊,正色起来,心说这姑娘胆量确实挺大的,他教导过几个学生,但那些都是想要借此糊口的,不是真心想学。 他又问起婉婉其他问题来,两人很合得来。 这日下午,婉婉就根据老仵作教导的,从那有孕的女子喉咙你找到些不一样的布料。 婉婉对布料有些了解,她听积玉说过一些,但那就是查案人的事情了。 婉婉回到府中,先去看了母兔子,瞧它还活着,虽然有气无力的,但活着就好。 婉婉赶紧洗了一身的味道,心想她日后这段日子,就要当老仵作的学生了。 积玉回到家中,过去看婉婉。 婉婉正拿着一支银簪往头发里别,积玉道,“怎么还戴着这个。” 那是积玉前两年送的,婉婉一直很珍惜,年节时候也戴着,只是今日去衙门才没戴着。 婉婉道,“我喜欢,自然戴着。” 她去看积玉腰间的穗子,心想回头重新打一个好了。 积玉从匣子里挑了个更好看的给她戴着,“今日怎么样?” 婉婉道,“挺好的,就是希望那案子能够赶紧查清楚,死了那么多人呢,都是被人打死的。” 积玉帮她整理头发,说道,“那就是衙门该做的事情了,咱们去看兔子,还活着吧。” 婉婉点头,“活着呢,哎呀真是厉害,它大概是放心不下那几只小兔子,伤口也没有长坏,运气挺好的。” “都是婉婉照顾得好。” 积玉道。 婉婉点头认下了这个名头,又问起积玉今日做了什么,两人说到晚上,一直陪着兔子。 之后的日子里,婉婉每日早出晚归,在衙门认识了不少人,大伙儿都挺和气的,婉婉还帮着几个身子不好的诊脉开药,从那些老吏员那边听了不少事情。 积玉照旧是忙,但凡能赚钱的事情,你都得起早贪黑,这也是没办法。 雪团儿自告奋勇要学,也累得不轻,成功赢得了哥哥和未来嫂子称赞她没有再浪费光阴。 二月初,陆家摆满月酒,婉婉是贵客,陆夫人还要认婉婉当干妹妹。 她出身很好,母亲是个县主,也算皇亲国戚,认了她这个干姐姐,对婉婉也是好事。 这回能够母子平安,全靠她救命,婉婉去瞧那孩子,屋里头陆夫人的母亲嫂子们忙招呼她过去。 陆夫人还虚弱着,但精神不错,瞧见她笑道,“你最近忙什么呢,叫你不过来。” 婉婉只笑,叫她胡说八道,她得打个腹稿。 关晗的太太便说道,“你们可不知道,我们家这个姑娘,最是勤奋好学,最近又找了新老师学东西,每日要看的书都那么多,一学起来,便没个尽头,连门都不肯出。” 陆夫人并不介意,说道,“我知道,夫君也跟我说过,妹妹和钟家郎君,七八岁的时候就勤谨,若非妹妹这样勤谨好学,只怕我们母子的命都要交代了。” 她胎大,一直生不下来,孩子才出来一个头,就出不来了,孩子脸都紫了,她也疼得要死要活,熬了大半日再磨蹭下去,母子两个都要交代。 婉婉道,“姐姐别这样说,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母子如今都好,可见是有福气的。” 县主说道,“那也是托你这孩子的福气啊。” 救命之恩何等深重,陆夫人娘家可是念着婉婉的恩情的。 婉婉只肯在积玉面前当小姑娘,在众人面前,还是腼腆安静内敛的女子。 女长辈们不管说什么,都会把话绕到成婚这件事情上。 生了孩子的陆夫人也是一样,“你和钟郎君也快成亲了吧。” 婉婉道,“倒是不着急,我爹说我还小呢。” 县主笑道,“当爹的都是这般,你到了三四十岁,家里头瞧着,你也还小呢。” 婉婉也笑起来,她最知道积玉哥哥为什么说不着急成亲,他是为着她考虑。 身为女子,只要成婚,不管怎么样,就得围着家里头转。 婉婉知道积玉不会叫自己那样,但只要不成亲,她总是更自由些。 婉婉抱着柔弱的小男孩,心想以后她和哥哥也生两个好了。 积玉和关晗在一起待着,关晗在和一个姓高的年轻男子说话。 此高非彼高,这不是高翁那个高家,是那日高妙茹的兄长。 此人正在跟众人说着自己的“阅历”,听得出来,他喜欢十五岁以下的小姑娘。 积玉记得,那案子里有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有身孕,怕是案子查清楚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青梅竹马(七) 陆家的酒席十分热闹,雪团儿同自己相熟的一众小姑娘在说话。 有姑娘问她怎么最近不出门了,雪团儿道,“我要去继承家业了,怕是日后都没空出门了。” 高妙茹就在旁边,露出一副温和模样,说道,“静姝妹妹果然不一样,不像我们,只能在家里头读书绣花,想要出门都不容易。” 高姑娘瞧商上了钟锦,虽然上次的经历有些尴尬,但她依旧信心十足,觉得自己肯定能够嫁给钟锦,当钟静姝的嫂子。 只是到时候就不能让钟静姝接管什么家业了,她一个要出嫁的女儿,怎么能让她碰那些东西,随意给些嫁妆,体体面面地打发了就是。 雪团儿并不喜欢这女子,她没有搭话,倒是有人插嘴,语气轻蔑,“哪个大家闺秀不是在家里头待着学东西,高姐姐这话说的,好像我们都比如别人似的。” 钟静姝就算和南平侯府有关系,那也是个商户女子,有什么规矩体面。 高妙茹瞧了旁边的女子一眼,没说什么,不只是她,其他女子身份都不如说话的那个,好闭嘴听着,谁让你家世不如人家呢。 雪团儿听出她们的意思,心烦起来。 她心想和不熟的女子说话就是麻烦,一个两个说话嘴里都像藏着刀子一样。 她不想大庭广众地与人争辩,身份这等事情,她从小不知道听过多少闲话,早已经不放在心上,有银子就够了。 雪团儿只是四下看去,瞧见了她的滔滔表姐,随意找了个借口,直接跑过去。 滔滔已经定亲,今年就要嫁人,出门可不容易。 雪团儿挽着她的手臂说道,“好麻烦啊,都是长着嘴的,好像就只有她们会说话一般,什么都要争长短,没意思。” 滔滔笑道,“别理会她们,功夫都花在嘴皮子上,能有什么出息,你只管把自己事情做好就是。” 滔滔知书达理,生的端庄,她爹升迁也快,身为谢家长女,从来不爱与人做口舌之争,很是勤谨,和积玉婉婉也是不相上下,是皇城出了名的淑女,定下来了个好人家。 雪团儿点头,多说几句,她都觉得浪费口舌。 婉婉也从屋里出来,跑过来找两个人玩儿,三人自小认识,亲姐妹一样,一起说话也不需要旁人。 高妙茹瞧见婉婉出来,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心想这表妹不大不小是个麻烦,不处置干净可不行。 她胡乱想着,便想到了自家哥哥。 她那哥哥,最是喜欢美人,俞玥这个模样的,也是稀罕,想来哥哥会喜欢的,只需要她引荐一番就好。 婉婉不知道有人算计自己,还在同人说闲话。 陆家的酒宴热闹了一整日,众人才散了。 积玉坐马车回去,瞧见妹妹和婉婉坐了一辆马车,便直接走过去,准备直接把妹妹打发走,自己坐上去,反正也是回钟家,不是要紧事情。 他掀开帘子,表妹谢滔笑吟吟地看着他,“表哥做什么,要和我们那个女子一起挤一辆马车吗?” 积玉和滔滔自小合不来,如今大了也一样合不来,说道,“你在这做什么,谢家没有马车让你坐了,我看陈家的小子也在,叫他送你回去如何。” 滔滔定下的是陈家,她说道,“表哥没规矩,我还没过门,怎么好私底下与陈郎相见,我要去看婉婉养的兔子,和她住一起,表哥自己坐马车去。” 婉婉以前常听他们吵架,赶紧说道,“哥哥你自己去坐马车把,我今天忽然滔滔姐一起。” 积玉心下不高兴,婉婉微微噘嘴,冲着他撒娇。 雪团儿说道,“哥,你离了婉婉姐是不认识回去的路了还是怎么,总是缠着,我们女孩子说话,你不要添乱。” 积玉瞧着妹妹,说道,“月初了,记得把上个月的账目整理好。” 给妹妹丢下一大堆事情,积玉这才离开。 雪团儿歪倒在滔滔怀里假哭,“我真是命苦,只怕今晚上不能睡觉了,我不干了。” 滔滔安慰道,“做人是得有始有终,你可得想清楚,是想去正经管事,还是要的当个富贵闲人。” 雪团儿咬牙坐起来,“我可不要当个闲人,我会正经管事的。” 累归累,但是银子多,还是自己赚回来的,她从来都明白,不能把自己的家业寄托在旁人身上。 滔滔才是真正的长姐风范,道,“这才对,咱们不能因着苦了累了就不去做了,咱们家没有这样的人。” 雪团儿在马车上被教导了一番,积玉临行前遇见了陈家的郎君。 陈家家世不错,父亲活着的时候是个地方官,治水时候淹死了。 寡母是个温柔又厉害的妇人,辛苦抚养他们兄妹三人,很是通情达理。 陈大郎十七岁便中了进士,今年十九便在翰林院,正是滔滔小时候就要嫁的读书人。 他远远瞧着马车,正在叹气,说道,“婚期还有半年,往日读书,总觉得日子极快,恨不得再慢一些,如今当真是度日如年啊。” 积玉道,“你不能私底下见她,左右都定亲了。” 陈郎君摇头晃脑,“不行,不行,那可不行,不合规矩,我和谢姑娘都是正经人,成亲能怎么能够见面,偶尔叫我远远瞧一眼,有书信往来就好,我得为我们彼此的名声着想。” 积玉心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姓陈的和谢滔一样,脑门上写着规矩两个字。 据说他读书的时候,家里头有美貌侍女勾引他,他立刻拿着袖子遮脸,将人给打发走了,大呼“不成体统”。 积玉道,“那你好好想着吧,我也救不了你。” 不过这人还是是挺好的,家里头没有通房小妾,更是对秦楼楚馆一点兴趣都没有。 在滔滔定亲之前,积玉就帮着表姑父,把陈家查了个底儿掉,这才定下亲事。 马车渐渐消失在陈大郎的视线中,他这才收回目光,和积玉告辞。 积玉大方道,“改日我舅舅有空,请你过去。” 陈大郎眼睛亮了亮,嘴上说道,“我只去拜见拜见两位关大人。” 积玉摆手同他道别,“我们家也不是只请你一人。” 把规矩看得重,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积玉心想,他学不来,他每日都要去见心上人的,不然太没趣儿了,有些人要守着规矩,那就让他守着好了。 另一边,高妙茹则是和她哥哥提起,说她今日瞧见了个美人,她狠狠将婉婉称赞了一番,引得兄长起了兴趣。 听说只是个商户人家的女儿,便仔细询问起来。 第五百五十九章青梅竹马(八) 婉婉养的母兔子顺利活了下去,几只小兔子也被她喂得饱饱的的,很是可爱。 滔滔在这边住了两日,总算是要回去了。 婉婉舍不得她,道,”姐姐着急回去做什么,从前在这边住上三五日也是有的。” 滔滔道,“我得回去绣嫁妆了,不能总待着这里,再待下去,你那积玉哥哥就要来赶我走了。” 婉婉讪笑,“怎么会呢。” 滔滔笑起来,“怎么不会,他看我的眼神都不大对,想来她是经常过来找你的。” 婉婉点头,“是常过来的,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不守规矩啊。” 滔滔从个从不逾越的女子,很是得体,婉婉和积玉,已然称得上私相授受了,想来她不喜欢。 滔滔摸摸她的头发,说道,“规矩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不是用来绑着旁人的,你和表哥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数,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可不是那等会用规矩把人砸死的人。” “那姐姐为什么要守规矩,不觉得累吗。” 婉婉询问。 “不会,”滔滔摇头,“规矩于我来说,不用束缚,那是能够帮我的东西,像你,这些年辛苦学医,已经是个很厉害的郎中,我呢,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当姑娘的时候,我是希望自己是个好姑娘,日后嫁到陈家,我也会是很好的当家主母,有那些规矩在,我这些年才不会生出怠惰之心,日后也不会变成个庸俗无用的妇人。” 或许有人觉得规矩这东西不大好,但正是这些规矩,才会有如今的谢滔,她不是要让规矩压死自己,是要用规矩来成全自己。 正如陈大郎读书科举,正如积玉从商,也正如婉婉辛苦学医,其实大家走的都是一条路。 那都是会让人觉得辛苦的东西,只有觉得辛苦,才会长进,不然怎么都是无用的。 婉婉大概明白她的意思,道,“姐姐不嫌弃就好。” “怎么会,婉婉多漂亮啊,我可喜欢你了。” 滔滔笑着说。 谢家的马车已经来了,侍女在外头催促,关盼正好在家,亲自送她门口,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 滔滔行礼道谢,关盼道,“才玩了两日就要回去,若是还想过来,只管过来就好,对了,也别整日关在家里,回头天气暖和了,跟他们一起出去玩儿。” 滔滔点头,“好,麻烦表舅母照顾我了,我就先回去了,回头我新学了点心,做好了送过来。” 关盼也不跟她客气,和这小姑娘客气起来,就没边儿了。 送走了滔滔,积玉便高高兴兴地跟着婉婉走了。 青苹还跟着关盼,如今只是接了侄女在身边,还是没有成亲。 关盼对她说道,“你看积玉那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嫌弃滔滔,我看要不先定亲算了,成亲的事情日后再说,省得总有人跟我说他的亲事,还总是想给我塞些不好的过来,当我们钟家是什么地方。” 青苹自然是知道内情的,说道,“太太说得是,咱们回了梅州城,就说定亲的事情,这皇城里头,一个个都是什么人呀。” 有些人,明明瞧上了咱咱们家权势和银钱,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好像钟家娶他们家庶出的女儿都是占了便宜。 倒不是关盼看不起庶女或者如何,只是那些人家,实在不像话,脸上明晃晃写着一句话:我看上了你们家的银子,咱们结亲,你给我银子。 这就太叫人厌烦了,关盼不常出门,一出门就能瞧见那样的嘴脸,她如今是可以想明白,为什么母亲当年拼着名声不好,都要做那样的事情了。 许多庶女对于家中的主母来说,就跟猫猫狗狗是一样的,就是给家族换好处的棋子。 当然,像她娘那样也不对,男人不能信啊,她爹南平侯也不是个好的,一开始就是奔着纳妾去的。 俩凑到一起去了,好在她娘后来跑得快,不然说不定她也是个被当做棋子的庶女,谁说得定呢,都是说不定的事情。 好在她如今是关家的长女,也是侯府的大姑娘,更是钟家的当家主母。 过了些日子,趁着春日天气好,年轻人们又忙着下帖子,约着去踏青。 婉婉最近跟着新老师苦学,又勤奋了一段日子,这回出去玩儿,她不大想去。 钟溪哪里能够叫她这样拼命,自然是催着她出去了,顺便带上弟弟妹妹,和积玉姐弟俩一起出去了。 钟溪送了儿女们出门,对丈夫说道,“咱们俩这些年有这样辛苦过吗,婉婉像谁啊?” 俞恪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我觉得,这孩子大概是像我的曾祖父,咱们俞家在那一代发迹,都是他老人家日夜辛苦才换来的,我看肯定是这样的。” 钟溪笑得很大声,说这也隔了太多代了。 夫妻俩笑着进去了。 积玉今日如愿以偿,和婉婉坐一辆马车,把妹妹给赶走了。 婉婉正在看自己的指甲,她前日刚刚才染了红指甲,颜色很鲜艳。 积玉道,“怎么了,不喜欢?” 婉婉道,“还好吧,就是不大习惯,我从前不染指甲的。” “习惯就好,喜欢的话日后经常染。” 积玉道。 婉婉把手收起来,靠在积玉的肩膀上,打了个呵欠。 积玉拉了毯子过来给她盖上,絮叨起来,“今年秋天我要去泉州,你去不去,就是咱们小时候去过的。” 婉婉道,“我记得,哥哥如今要将那边的事情一并管了吗,会不会太辛苦。” 积玉道,“妹妹挺聪明,手段也不虚,多历练,如后北边的事情给她管,我管南边的。” 北边他辛苦经营几年,渐渐有了心腹之人,如今雪团儿要练手,也得从这边开始。 南边的事情之前还是他爹娘在管,如今也不是管不了,但日后总是要积玉去操心的。 家大业大,若是积玉没那个本事,这家业如何守得住。 婉婉心疼道,“舅舅还有舅母帮忙,我就帮不上哥哥了。” 积玉道,“怎么会,那药材铺子不是有你吗,如今谁还敢送不好的药材给咱们。” “那都是小事,”婉婉小声道,“我确实帮不上,只能日后生个儿子了。” 积玉扭头去看婉婉,婉婉目光躲闪,但积玉没有犹豫,直接吻上去了。 婉婉敢说这样的话,积玉岂能无动于衷。 马车骨碌碌的往前走,婉婉被吻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积玉才将她放开,将人搂在怀中,把自己的下巴轻轻垫在婉婉的头上。 婉婉声音闷闷的,“哥哥怎么这样。” “婉婉不喜欢吗。” 积玉也喘息着问道。 婉婉声音更小了,“喜欢的。” 积玉听到这句话,心情便大好起来,玩笑道,“婉婉日后多像今日这般哄着我,我就不嫌辛苦了。” 婉婉撇过头不理会他。 积玉又在她发间吻了几下,与她额头抵着额头,到了地方,黏黏糊糊的两个人才分开。 第五百六十章青梅竹马(九) 下了马车,积玉去见朋友们,长眼的都瞧出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便调侃起来。 积玉笑起来,说道,“家中要为我定亲。” “是哪一位佳人?” 有人询问。 “是我姑姑府上的表妹,年节上救下陆家母子的人。” 积玉回道。 没人知道他的表妹是谁,但救了陆家母子的女子,他们都有所耳闻,是个擅长医术的女子,但想来家世并不如何。 还以为南平侯府要为他操持,让他能够娶一位高门女子呢,结果他娶的是自家的表妹。 不过众人都瞧得出来,他该是很喜欢那表妹的,因此也没人说这婚事不好,他们还没有熟悉到能够谈论这件事情。 可惜偏有不长心眼的,大呼可惜,说道,“钟贤弟这般人才,若非生在商户,只怕能和你两位舅舅一样,科举为官,不过凭着钟家的富贵,你这婚事着实有些可惜了,合该娶一位高门贵女的。” 积玉神色淡淡,并不此人的话放在心上,他受家中影响,并不会看低任何门户,但不少人都是一心向上高攀的,这人正是如此。 “青梅竹马,怎么能说可惜,何况这位弟妹还是能够救人性命的。” 有人给说话的人使眼色,将这话题绕了过去。 “正是如此,我和表妹心有灵犀,如此便够了,倒是不敢高攀那等高门大户,以免惹人笑话。” 积玉道。 是要娶高门贵女的那一位脸色不大好,心说我这般说,还不是为了你好啊,他拂袖离开。 婉婉下了马车,也被相识的几个姑娘调侃了一番,她到底也习惯了,从前就常有人用这样的话打趣他们俩,一开始婉婉还会不好意思,后来就习惯了。 反正早晚都要成婚,她也不会用规矩绑着自己,高兴就好,她顺便透露了家里头准备定亲的事情,得了一片恭喜的声音。 高妙茹在一旁冷眼看着,心想定亲,做梦去吧,他们高家倒是不介意多个小妾,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敢和自己争抢。 还有那钟家,也是油盐不进,自己都放低了身份,家里人也不顾体面,主动去提,却还是钟家人拒绝,怎能这般的不识好歹!她想要的东西,还没有争抢不到的。 今日雪团儿身边多了个姑娘,长得一派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正是贤妃的安定公主,和雪团儿一起长大,两个人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儿,这些年还熟悉着,今日也终于求得了贤妃和皇帝同意,跟着她三哥一起出来了,和雪团儿一起玩。 安定公主道,“你嫂子真漂亮,眼睛还是碧色的,像我前些日子瞧见的绿宝石扣,她长得好高,不知道我能不能长到她那样高。” 雪团儿得意地抬起下巴,道,“漂亮算什么,她可厉害了,在梅州城,好多人都管她叫菩萨的,她救过许多人命的。” 安定公主羡慕地看着她,说道,“那可真好,你不知道,我那几个嫂子,都是表面和气,背地里都快打起来了,她们别说救人了,手里头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命呢。” 她四下看看,凑到雪团儿耳边小声说道,“我三嫂,她只生了个姑娘,便不能生了,听说前些时候侧妃有孕,也是被她害死的,可怜我三叔,快三十了都没个儿子。” 雪团儿险些蹦起来,“祖宗,咱们不是说过,你不跟我说这些事情的吗,我可不敢知道你家里头的事情,吓死了。” 谁没事想知道皇家的是非,万一把小命搭进去可怎么办? 安定公主拽着她的袖子撒娇,嗔道,“哎呀,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不和别人说的,好姐姐,静姝,别生气,你知道,我最爱说话,平日没法子说,今日实在忍不住了,你就当没听到,不知道好了。” 雪团儿瞪了她一眼,从怀里拿出一包桂花糖给她,“吃,多吃点,咱们先把嘴占上。” 安定公主吃着糖还不肯罢休,“还有最后一句,我三叔也是活该,谁让三婶婶出身好呢,他得罪不起,你说他会不会一辈子都没儿子。” 雪团儿小声道,“会有的,会有的,快吃。” 安定公主终于不再说什么皇家隐秘了,认真吃糖。 贤妃和嬷嬷管得严,不让她多吃甜的,她找到机会,自然得好好甜甜嘴儿。 婉婉身边的人散得差不多,小姐妹两个才过去,安定公主很是好奇生孩子的事情,想问一问。 结果才过去一会儿,高妙茹便一脸伤心地过来,说道,“俞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麻烦你了,我方才听说你要与钟郎君定亲,我、我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你救过人命,想来心地良善,我这般伤心,与你说几句话,也好释怀,可以吗?” 安定公主瞪着圆眼睛,当然不可以!这人是什么意思,心地善良跟她有什么关系!婉婉和雪团儿对视一眼,雪团儿立刻上前,叹气道,“唉,我这哥哥,怎么能够让高姑娘这样伤心呢,表姐,她都这样伤心了,你就跟她说几句吧。” 安定公主见状不说话了,她知道静姝这样说话,就是要使坏。 婉婉一脸为难,“可我不想去,高姑娘上回是来了月事不高兴,这一回也是来了月事吗,那你这月事不准啊,要我去开药吗。” 高妙茹的脸色没法子说,硬着头皮道,“我一个弱女子,只是希望心上人能够过得好,想同姑娘说几句罢了,和月事没关系。” 安定公主和雪团儿忍着笑。 婉婉叹气,“那行吧,都是为了表哥,咱们去哪儿。” 高妙茹以为计谋得逞,赶紧带着婉婉往僻静处走。 而此时,雪团儿的侍女已经喊了人,紧紧跟在后头,雪团儿和安定公主也追上去了。 高妙茹看四周无人,便冷笑起来,嘴上说道,“俞姑娘啊,钟家不过商户罢了,我这里有一桩更好的婚事说给你。” 婉婉也收起那副做作模样,说道,“人呢,在哪儿呢,给我瞧瞧。” 高妙茹看她这样子,蹙眉道,“你不怕?” 婉婉当然不怕,她知道那案子的内情,也知道高家这些年如何作恶,但小舅舅迟迟不动手,是想找到更厉害的证据,叫高家彻底不能翻身。 婉婉想知道,这些人能够恶到什么地步。 高妙茹的哥哥已经瞧见了婉婉,走了出来,他心想,婉婉确实漂亮,是个罕见的美人。 他打量着婉婉,走上前要伸手,婉婉往后退两步。 下一刻,一群侍女呼啦啦地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揍起人来。 高妙茹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五百六十一章青梅竹马(十) 有时候计谋是没有用的,武力更管用。 譬如在这个时候,高家兄妹本来就很粗糙的计谋,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高妙茹的哥哥被打得头昏眼花,根本站不起来,高妙茹也被推倒在地兄妹俩根本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等打了一阵,两人脸上都没留下什么伤痕,却已已经疼得动弹不了了。 雪团儿和安定公主准备带人离开,婉婉指使侍女,叫人将他们兄妹俩的衣服弄乱,然后扔在一起,又叫侍女引人过来,这才离开。 安定公主看着雪团儿,“你嫂子不是菩萨吗。” 雪团儿回看公主,诚恳且无辜地说道,“我佛不渡这等又蠢又恶毒的人,叫他们下地狱去吧。” 安定公主拍拍手,觉得这话很不错。 婉婉确实心善,但她长在钟家,瞧过长辈们许多厉害手段,对付恶人,她从来不手软。 菩萨也是别人叫的,她何曾认下这个名声,她是相信佛祖的,若是这件事情,要让她下油锅,那她也认。 没人能够抢夺她喜欢的人。 或许有人觉得她太狠,不该毁掉高妙茹的后半生,但若不是她小心,毁掉的就是自己的后半生了。 婉婉不觉得后悔。 于是没一会儿,众人就看了好一场热闹。 高家兄妹乱来,被人当场撞见,两个人吓得都爬不起来了。 高妙茹清醒过来,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局面,她目光落在婉婉几个人身上,只恨不得自己能够掐死她们几个,她想开口辩解,但是声音嘶哑,说话也说不清楚,只能指着婉婉。 众人都去看婉婉。 婉婉急急地去找积玉,往往连退几步,说道,“我方才和高姑娘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并不知道后面是怎么回事。” 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直叫人心疼。 积玉却知道,他们家菩萨今日只怕是又做了什么。 好在这时候不用他们说话,又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说道,“高姑娘之前不是说过,自己要嫁到钟家吗,想来找到俞姑娘,肯定没有说好话,俞姑娘你不要害怕,她是不是吓唬你了?” 婉婉抿唇摇头,“没有。” 那肯定就是有了,流言如同一阵大风,瞬间刮向四周,高家兄妹不到两个时辰,就成了皇城最好笑的笑话。 等高家兄妹反应过来想要指着婉婉和雪团儿他们,事情早就来不及了。 高家只能忍着一口恶气,把这兄妹二人先带回家,之后再想法子挽回名声。 明眼人或许能够看出来这事情有蹊跷,但是没有不要紧,谁不喜欢看笑话呢。 踏青还未散去,积玉手里折扇,看着三个姑娘,“胆子真是不小。” 婉婉上前去拽他的袖子,“是我做的,那高姑娘要算计我,我当然要算计回去,她还说要给我重新说一门亲事,只怕是打量我傻,叫我去当她哥哥的小妾,我叫她去当好了,这叫以牙还牙,都是你教我的。” 积玉也猜到内情,自然没有生气,说道,“我没说你做的不对,就是太不谨慎,若是有意外怎么办,想过吗,这是多危险的事情。” 他担心他们遇险,没有指责的意思。 雪团儿道,“哥哥,咱们家的侍女,你又不是不知道。” 钟家有些侍女是习武的,南平侯之前听说有些男子为了高攀高门大户的女眷,会设计然后英雄救美,于是他给家里头的姑娘身边安排了侍女,一个打几个寻常男子是没问题的。 尤其雪团儿到了说亲的年纪,南平侯别提多小心了。 积玉看着那边的公主,想说那你也不能带着公主做这样的事情。 安定公主笑眯眯地说道,“没事,没事,挺好的,宫里头更多,我都见过,本就是坏的,带不坏。” 他们崔家那些个事情,多了去了,安定公主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看淡。 积玉无言以对,只能说道,“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情,记得先跟我说。” 婉婉赶紧答应着,“行,我知道的,我记住了。” “你最好记着。” 积玉说道。 婉婉接着点头,积玉拿她没办法,忙着收尾去了。 他得把婉婉择出来,好在外人瞧着,婉婉都是个柔弱和善的女子,毕竟是学医的,大家下意识便觉得她心善。 这只是一桩小事罢了,他家婉婉就是杀人,他也得去递刀子啊。 这件事情在皇城热闹了好几日,关晗也趁机把案子递到上头,说明年节里的血案,和高家那位搅和在“乱伦”之事里头的儿子关系匪浅。 关晗准备了一个月,还查到了高家其他事情,于是便更热闹起来,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这高家自然要完。 在这期间,高妙茹的哥哥还因妓子染上了脏病,只怕命不久矣。 关盼坐在院子里喝茶,对钟锦说道,“咱妈家的孩子,也没一个手软的。” 钟锦道,“这是好事,想不受欺负,自然就得如此。” 关盼冷笑,“高家这群人,是不是疯了,咱们家也就是银钱多了些,何至于他们这般费心,所谓高门的体面都不要了。” 钟锦倒是知道内情,说道,“高家欠了一屁股债,等着拿女儿换银子呢。” 关盼端着茶杯,“儿女于他们来说,到底算什么,生而不教,不引着他们走正路,还不如不生。” 关盼和钟锦二人教导家中的孩子,可谓费尽心思,实在是搞不懂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钟锦道,“根子上就烂掉了,只怕再过几代,钟家也要如此。” “你想得太远了,”关盼说道,“我活着的时候尽力就好,死了我就不管了。” 钟锦给她续上一杯茶水,叫她喝茶不要乱说话。 外头,婉婉抱着已经痊愈的母兔子,和积玉一起进来,抱到关盼跟前,说起自己的壮举。 关盼将她称赞一番,又拉着她的手,“这事儿可只能在咱们家里头说,不能说去外头,不然有些人,可就要只保小不管大的了。” 婉婉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一点,赶紧应承下来,“舅母,我肯定不会去外头说的。” 关盼摸摸那兔子,说道,“日后钟家多个女神医了。” 婉婉笑得很和气,说道,“没有那么厉害,我尽力就是。” 钟锦提醒道,“也不要太辛苦,你们俩都是。” 积玉道,“没有,不辛苦,您看我今天不是这么早就回来了,倒是妹妹很辛苦。” “她辛苦那是她这些年欠的债,和你们不一样。” 关盼道。 等雪团儿忙完回来,时候已经不早了,一家人吃了饭,又去做自己的事情。 第五百六十二章人到中年(一) 高家闹出兄妹乱伦之事,又卷入了开年的大案,还有些其他的案子牵扯在这里,皇帝下令彻查,七拐八绕地闹出不少事情。 众人发现,关晗和他兄长关晏一样,都是能掀起风雨的人,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两个孩子定亲,关晗的妻子玉氏也来帮忙,她年纪也不大,偏得做出一副长辈的态度来,关盼瞧着,都觉得她辛苦,哪有这个年纪的女子不爱玩儿的。 好在家里头也没什么要忙的,表哥表妹的,都是一家人,写个定亲的文书就好,不用太过隆重,一家人只在一起吃个饭。 玉氏看着家里头大大小小的孩子失神,关晏和楚楚最能生,眼下已经生了三个,也是楚楚自己喜欢,关晏倒是不敢再让她生了。 如今最小的姑娘才三岁,正是活泼可爱的年纪,玉氏将她抱在怀里,很是亲昵,也不由惋惜,为何自己嫁进来一年多,都没有身孕,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关盼自然能够瞧出她的心思来,便拉着婉婉过来,说道,“你说你小舅母怎么这么久都没怀上呢。” 婉婉倒是没觉得不好意思,说道,“这也说不准的,说不定哪一日就有了。” “用吃药吗?” 关盼是不着急,不过她玉氏的姐姐过来,带了些不知道什么药,说是能够让她赶紧怀上的,那是玉家的事情,关盼没有掺和。 婉婉无奈笑了一声,“舅母,我也说不清楚的呀。” 关盼捏捏她的脸,“好吧,是舅母为难你了,你想法子,去劝劝她,叫她不要多想,也不要乱吃什么药,有些药伤身子,关家又不着急叫她生。” “那我回头想法子去劝劝舅母,”她靠近关盼,笑嘻嘻地说道,“舅母,我和表哥这样拖着,您不着急吗。” 关盼笑道,“你们都不着急,我急什么,瞧你们俩这样子,只怕有了孩子,还得是我去管教,我才不着急呢。” 婉婉听了安心许多,“谢谢舅母,舅母真好,怎么有舅母这样好的人,又漂亮又心善,还特别厉害,我怕是再过二十年都学不成舅母这个样子的。” 关盼搂着她笑,“好了,去玩儿吧,不过这男人啊,还是得看着点的,可别叫他被哪个小狐狸精勾引去了。” 她和钟锦关系好,不过这些年也眼看着不少少年夫妻到了后来几乎成了仇人,瞧着实在令人唏嘘。 婉婉道,“不会的,我相信表哥,再说了,谁敢打表哥的主意,我当然不会客气。” 高家那个女子,就算没有高家之后的案子,她都一辈子别想翻身了。 关盼道,“这事做的很好,日后也得这般,可别叫人觉得你是好欺负的。” 婉婉点头应下来,便去找小舅母开解她了。 两个孩子的婚事先定下来,消息也传了出去,这在皇城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于钟家来说,更是寻常事情。 两个孩子的亲事,早就说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谁也不意外。 晚上,钟锦夫妻两个坐在屋里说话。 钟锦道,“没想到儿子都这么大了,我是十八的时候成亲,他才定亲,我看他那个样子,怕是要再等几年才成亲,真是一点都不着急。 关盼说道,“怎么,你着急了。” “我不着急,娘着急,今日她倒是说了不少,大概是着急抱外孙呢。” 钟锦不想管儿子的事情,他们父子都是沉稳冷静的人,父子关系不错,但也不会宣之于口。 钟锦相信儿子做事是有分寸的,他能够做好自己的事情。 关盼道,“娘可真是能操心,家里头的大事小事,都少不了她费心。” “谁说不是?” 钟锦说道,“他们俩成亲,还回梅州城吗?” 关盼道,“还是多留些时候吧,爹娘年纪都大了,不好在路上奔波,侯府那边我也放心不下,多留些时候,先不着急回去了。” 人往高处走,他们留在皇城,做事自然更方便,梅州城到底是小地方,若是可以,关盼也希望钟家其他人能够尽力,离开梅州城走得更远些。 钟锦也是这样想的,关盼靠在钟锦肩膀上,打了个呵欠。 家里头的事情挺多,关盼早早睡下,虽然儿子和女儿已经管事了,但很多事情,还得让他们操心。 这几日下了雨,天气有些骤然变冷,刚刚开满树的梨花,也被寒风吹落,倒春寒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关盼夫妻得空,和孩子们一起去南平侯府,这才进去,就瞧见太医匆忙离开,关盼忙问侍女,说道,“家里头谁病了?” 侍女压低声音,说道,“是老侯爷,昨日老夫人叫他多穿一点,侯爷偏不,说自己身体好,扛得住,今早就烧起来了,老夫人这才请了太医过来瞧病,他还不高兴,不肯吃药,夫人可生气了,大姑娘您赶紧去劝一劝,不然他们老两口又得吵架。” 关盼无奈道,“还真是一点不服老。” 屋里南平侯夫人的声音传出来,“叫你吃药你就赶紧吃,还要叫我把碗端到你嘴边不成!” 南平侯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仍然在坚持,“我不吃,不就是着凉了吗,睡一觉就好了,谁让你大惊小怪,还请太医过来,我这多少年都没有病过了,你叫外头那些人知道,还以为我姓沈的要死了。” 南平侯夫人气得直翻白眼,只觉得自己好心肠都喂了狗了。 从前他们关系不好,不亲近的时候,还能够做出一副举案齐眉的和睦夫妻姿态,关系好了,倒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倒是也没有因此生出嫌隙来,就是有时候气得不行,想骂人。 关盼正好掀开帘子进来,对南平侯夫人行礼,南平侯夫人瞧见他们进来,忙说道,“快快快,盼儿你去劝劝着老匹夫,病了不吃药,还要说我的不是,我不管了,你去管管。” 关盼笑得无奈,说道,“夫人您别生气,药呢,我端过去。” 南平侯说道,“我不吃。” 关盼道,“您不吃药您要干什么,不吃药病怎么能好,您别跟个小孩子一样,难不成还要叫我去给你买两斤蜜饯不成,药呢。” 侍女把药端过去,一家人都坐在了床边,关盼亲手端着碗,要喂亲爹吃药。 南平侯的脸色实在不好说,瞧见这些个晚辈,脸上也挂不住,强撑说道,“唉,真是年纪大了,我这些年真是一点没生过病。” 关盼声音温柔了一些,说道,“是,这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您吃了这药,就当打盹了。” 雪团儿凑过去嗅了嗅那药,说道,“祖父您先吃这个,我回头看看那药方子,给您做成药丸,那个不苦的。” 南平侯把碗拿走,咕咚咕咚地把药灌进去,“我是那怕苦的人吗,这不就喝完了。” 关盼眼疾手快,把积玉递给他的糖塞进了南平侯嘴里。 何必呢,就是吃个药,还得硬撑着脸面。 南平侯也不能把糖吐出来,只能吃着糖,脸色也不大好。 高氏和两个弟媳带着一群孩子过来,孩子们挨个说着吉祥话,南平侯瞧着孩子们,这才高兴了一些。 喝了药容易犯困,关盼应了高氏的邀请,中午留在侯府吃饭。 第五百六十三章人到中年(二) 南平侯这一病,就病了好几日,关盼放心不下,便经常过来。 谁也没有想到,就一场小病,好起来之后,南平侯整个人都虚弱了一圈。 关盼瞧着南平侯,脸上总有些心疼,还亲自下厨炖汤,给他送过来。 南平侯喝着汤,心情不错,说道,“你看看你,我就是染了风寒,已经好了很多,你别拉着个脸,你爹我起码还能再活几十年。” 关盼的担忧散去了一些,还是说道,“喝您的汤,不要说这样的话,您少生病,该添衣服的时候多添衣服,平日也不能再把自己当个年轻小伙子了,我听二弟说,您还光着膀子跟禁军营里的年轻人动手,您这像话吗。” 南平侯笑道,“你这弟弟,卖起爹来一点都客气,我好着呢,他们那些个小伙子绑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 关盼心说您这年纪也不小了,还是个一等军侯,哪个小伙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您老人家动手,还活不活了。 她嘴上说道,“行行行,那您就给年轻人一点机会吧,叫他们也能够出头,您这赫赫战功,已经是当代名将了,日后叫年轻人去吧。” 南平侯点头,“行,我听你的。” 关盼这才放心,又问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回头她做好了送过来。 南平侯喝了两碗鸽子汤,心想他这是病得太晚了啊,他这一病,关盼竟然这样照顾他,真是孝顺。 关盼看他吃好和喝好,这才回去。 南平侯夫人刚去陪着几个孙子孙女玩儿,看他吃的满嘴油,叹气道,“唉,真是后悔啊,当初我就该再生个姑娘的,还是姑娘更贴心些,还会亲自下厨。” 南平侯夫人这话是有些真心的,可惜说什么都是来不及的。 儿媳妇虽然孝顺,但到底隔着肚皮,她如今也就只能和姐姐妹妹说些体己话,若是有女儿,肯定说起来就更没有顾忌了。 南平侯拉着她坐下,给她盛了碗鸽子汤,说道,“这还有呢,快尝尝呢。” 南平侯其实也是有些亏欠的,只是往日不可追,如今年纪也大了,只能相互陪伴着,稍微补偿些。 南平侯夫人尝了一口,说道,“挺好的,你还挺有福气。” 南平侯说道,“我的福气,不就得你的福气。” 南平侯夫人笑着喝汤,没再说什么。 晚上在家中,关盼说起今日在侯府的事情。 关盼瞧着直叹气,说道,“从前不觉得,现在瞧瞧,爹娘他们真是年纪大了,身子大不如从前,我瞧着都觉得担心。” 钟锦也叹道,“人都有这一日,你我也有躺在病床的一天啊。” 关盼道,“罢了,日后就常留在皇城吧,生的长辈们也跟着来回跑。” 钟锦道,“这事不是已经说好了。” 钟锦到时候没有什么恋旧的心思,他虽然生在梅州城,但对于梅州城,也并无太多深厚的情感,印象最深刻的,还是被兄长们坑害,被父亲说要忍让这等事情。 关盼前些年不愿意留下,是觉得皇城的风气不好,如今这两年皇帝也算励精图治,总不至于出现那等冤狱了。 关盼点头,感觉到压在肩膀上的一股子气力,人到中年,他们已经要成为长辈们的倚仗了,这个责任,不容推脱。 下头的孩子们渐渐大了,但羽翼初丰,还是得他们当爹娘的多指点,给他们撑起一片天地来。 为人父母的责任和为人子女的重担同时压在肩头,沉甸甸的,若是软弱些,只怕是撑不起来的。 好在她并非独自一人,有钟锦陪在身边,不管有什么事情,两个人都能够商量着来,相互扶持,努力往前走。 倒春寒还未结束,天气还冷着,这日孙媛气冲冲地跑到了关盼这边,脸上还带着些泪痕。 关盼惊讶道,“你这是~”孙媛叹气坐下,说道,“跟我婆母吵架来着。” 关盼道,“怎么吵起来了,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孙媛的婆母并非太苛责的人,他们这些年关系也挺好,骤然吵架,确实让孙媛擦擦眼泪,说道,“是挺好,就是她年纪大了,特别溺爱孩子,我最近操心滔滔的婚事,她胡乱教我那小子,我一生气,打了孩子几下,她生气了,我也没忍住,说她不能那样教导孩子,我气得不行,她也生气,就吵起来了。” 孙媛前几年还生了小郎君,今年才六岁,正是淘气的时候,那孩子皮得很,孙媛和谢昼管教起他来,很是花了心思,谁知道给他婆婆带了两日,那孩子就要上房揭瓦,谢昼最近忙得很,有时候在衙门晚上都回不来。 孙媛实在是太累了,方才和婆婆吵完架,不想在家里头待着,又没有别的地方去,只能到关盼这里坐一坐,省得在家里头生气。 孙媛挨着关盼坐下,靠在椅子上,全然没有平日官太太的体面端庄,摇头说道,“累死了,你说说人活着是图什么,我没嫁人的时候,想着嫁人就好了,嫁人之后又想着要生孩子,生完孩子,又辛苦教养这许多年,等谢昼当官,我只有更忙,这些年来,真是没有片刻的停歇,表嫂,我真是太累了,我还得把女儿嫁出去,还得给两个儿子说亲,还要去官太太的宴会,我的天爷啊,怎么这么多事情。” 她说完,起身走到关盼身边,搂着她哭泣起来,“表嫂,我想重新投胎当个男的,表嫂,我要累死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不想活了。” 孙媛何等的冷静自持,这些年也是和谢昼一起经历过风雨的,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哭成这样。 关盼搂着她,也不说什么,好一会才等到孙媛冷静下来。 关盼扶着她坐在了里屋的地上,地上铺着软垫,两人都坐在了地上,孙媛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还在抽噎。 关盼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孙媛说道,“我想我爹娘了,这些年他们也只来过几次,只恨我大哥不成器,不然我好歹我还能回娘家躲一躲,如今只能来麻烦表嫂了。” 关盼帮她擦眼泪,说道,“你同我说这话做什么,何必跟我这样客气,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 孙媛拿过帕子自己擦眼泪,说道,“真的累啊,表嫂,你怎么还能撑住的。” 关盼道,“硬撑呗,我们还好,不像你,还得操心着人情往来。” 孙媛道,“早知今日,我当初也嫁个不读书的好了,也没有今天这么多麻烦!” 到了这个岁数,大家都不容易,关盼道,“行了,别说这样的话,谢昼还是挺好的,他就是最近太忙,才没用操心你,要是一会回家知道你哭成这样,肯定马上就来了。” 孙媛抱着个软枕,“我不回去,我要在这边住几天,反正滔滔的嫁妆什么都准得差不多了,让我先歇几天,别的事情再说吧,我太累了,表嫂,客房在哪儿,我先去睡一觉,回头还得跟我婆母赔礼,不然只怕有人要说我们俩不孝。” 关盼扶着她起来,叫人安排好了客房,孙媛洗把脸,倒在床上睡觉去了。 麻烦还那么多,就让她先躲开两日吧。 回去是赔礼道歉还是去罚跪,她都认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人到中年(三) 钟锦晚上回来,就知道了孙媛的事情,一家人都坐在堂屋里。 孙氏叹气道,“谢家的事情真是不少,我方才去瞧了媛媛,看她都瘦了许多,瞧着真是叫我心疼死了。” 孙氏一向疼爱家中的小辈,孙媛可是她最疼爱的侄女,这会子自然向着自家人。 “她婆母这是要做什么呢,我们孙家的女儿,都是又温柔又和气的,还给她生了三个孙子孙女,她还有什么不高兴不满意的,非要这样折腾媛媛,看把媛媛气的,都跑到这边来了,不能帮着儿媳妇算了,别添乱就行,小孩子不得好好教导吗,怎么能够那样宠溺,若是教坏了,日后她还要责怪媛媛,怎么说都是媛媛这儿媳妇的错,好像她就一点错处都没有!” 孙氏说着喝了口茶,把茶杯磕碰在桌子上,很是气愤。 钟溪怕她气出个好歹来,说道,“好了,娘,您别这样说,一起过日子的,还能没有些摩擦了,也不见得谢老太太就是做出了什么磋磨人的事情,大概就是一时争吵,表姐又太累了,让她歇几日,等表姐夫过来,大家好好说开了就好,日子还是要过的,没必要闹得难看,不然日后表嫂回了夫家,也要尴尬的。” 孙氏听了,也不由得落下泪来,说道,“唉,咱们女子,不管老的小的,都是命苦,每日围着家里头转,还不一定有什么好结果,我当初以为,我善待他们兄弟,他们也能够善待我的儿女,结果呢,那对兄弟狼心狗肺就算了,你们那爹也是一样的不讲道理,以为我是好欺负的,还非要我儿去贴补他们,要不是我儿聪明,早早地有了打算,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日子!” 孙氏又想起自己的伤心事,她这些年,越来越明白,当初的钟二老爷不喜欢她生的孩子们,那不用说,肯定是因为她这个当娘的不如那个死了个的元配。 钟锦忙劝她,“您怎么又说起这些事情,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好了娘,您别伤心了,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您也好好的。” 孙氏伤心于自己付了多年心血却一无所获,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日后我死了,你们不要把我和你爹埋在一起,把我单独埋着,我可不要死了以后,还要看人家元配的夫妻恩爱,我在旁边当丫鬟!” 钟溪道,“行,怎么不行,他们肯定都投胎去了,到时候我们给您多烧几个丫鬟小厮,一起伺候您。” 孙氏又喝了杯茶,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儿。 她又问道,“谢昼呢,这都什么时辰了,她还不来,真不打算和我们媛媛过日子了。” 众人又赶紧劝着,关盼喊了侍女,叫她打发人去谢家瞧瞧,一家人争吵是寻常事情,可别叫谢昼和孙媛夫妻两个生出嫌隙来,不然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好在谢昼及时过来,他也听了今日的事情,知道是母亲不对,再加上话赶话说到了气头是上,这才有了矛盾。 孙媛平时再是温和不过,谢昼知道她,一回来问过前因后果,就赶紧带着三个孩子过去了。 谢老太太一向也是个好的,只是特别宠爱孙子孙女们,尤其是这两年越发大了,瞧见小孙子,就恨不得捧在手心里,这才闹成了今日的局面。 谢老太太瞧着儿子也累得不轻,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了。 谢老爷瞧着她这样,说道,“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谢老太太登时大怒,对他吼道,“你就知道这句话,你这没用的老东西,我是有不对,你怎么不劝说我啊,你就在旁边看着,现在还说风凉话!” 谢老爷低头讷讷不敢言,老太太捂着心口,又是后悔又是愤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这么个丈夫,气都要气死了。 谢小郎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坐在马车里,吓得哭了起来。 滔滔知道弟弟被宠得厉害,也没生气,只是帮她擦眼泪。 谢嵩瞥了小弟一眼,说道,“你这没用的,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书都读了一大摞,你倒是好,娘那么辛苦,你却半点不听话,还敢挑拨娘和祖母吵架,你完了,你等着我收拾你吧!” 谢小弟躲在姐姐怀里,被哥哥吓得哆嗦,偷偷地抹眼泪,哽咽道,“我知道错了。” 谢嵩道,“这话你跟娘去说。” 谢滔道,“好了,一会儿见了娘再教训他。” 谢嵩哼了一声,心想以后一定必定要使劲管着他,回去也少不了一顿打,都怪他,忙着读书都没有关心娘。 谢昼很快过来,眼睛有些红,倒不是哭过,他这两天太忙了,前些时候同僚查出来几个贪污受贿的,被罢免了官职,事情都落到剩下的几个人头上,忙起来自然是连妻儿都顾不上了。 钟锦迎他进来,谢昼还以为他要生气,但钟锦并没有,都到了这个岁数,自然明白彼此的难处,谢昼并未作恶或者如何,他只是太忙了。 只要能够和和气气地解决这些事就好,不必说些威胁震慑的话。 谢昼道,“麻烦表姐夫和表姐照顾媛姐了,也是我一时大意。” 他还同当年一样,私底下管孙媛叫媛姐,很是亲近,并未发生孙媛当年担心的事情,更不曾纳妾。 钟锦道,“没事,你先去看看她,也是跟你一样,累得不轻,你去和她说说话,一会再去吃饭。” 谢昼赶紧道谢,麻烦他带着几个孩子,自己去看孙媛了。 小郎还在哭哭啼啼的,钟锦瞧见,把他抱起来擦眼泪,说道,“不哭了,咱们去玩儿,你哥哥姐姐们都在屋里头等着你呢,你不是想养一只兔子,去跟你婉婉姐姐要一只。” 小郎说道,“我今日,今日做错事情了。” 钟锦道,“那你一会去和你娘说对不起,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事情不要紧,要及时改正。” 小郎点头,搂着钟锦的脖子,大概真的吓着了。 孙媛已经醒了,正在屋里喝水,谢昼进来,走到床边,帮她把杯子拿走放好。 孙媛瞧见他进来,眼泪又掉下来,说道,“你怎么成这样了,邋遢。” 谢昼知道她心疼自己,他也心疼孙媛,坐下说道,“我没事,我没事,我好着呢,媛姐今天怕是气得不轻,都是我不好。” 孙媛道,“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好,我跟婆母吵架,连家都不回了,你来找我做什么,这等事情,你给我写一份休书,旁人都不会说你做了。” 谢昼捂着她的嘴,“说傻话,我写休书做什么,我是疯了吗。” 孙媛靠在他怀里,叹气道,“你待我这样好,孩子们也都聪明,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好矫情的,非要发脾气。” “不要紧,不要紧,”谢昼安慰道,“你最近多累,还得操心那些个人情往来,都怪我回来得晚,没有及时回来叫你同我发脾气,也是我没有管教好那小子,回头就揍他,胆子真是不小,还敢让我的心肝儿生气!” 孙媛哭着哭着便笑起来,推了他一把,夫妻两个本来关系好,谢昼又是个嘴甜的,很快就没事了。 两人一起出去吃饭,孙氏看到谢昼累得那个熊样儿,也没脾气了,还劝说自己,儿女们事情,老人家不要掺和。 第五百六十五章人到中年(四) 孙媛晚上没有回去,想和孙氏她们说话,谢昼倒也不说什么,安排好了儿女,便回去了。 家里头他娘那边,还要劝说一番,以免婆媳两个日子脸上都不好看。 孙媛和关盼钟溪几个晚上坐在孙氏那边,孙氏瞧着孙媛,劝说道,“谢昼是个好的,知道关心你,你呢,一时生气不要紧,可不要给人家摆脸色,知道吗,他真有不好的,我肯定带着你表哥去教训他,既然只是吵架,那不是大事,别因此离心,知道吗?” 孙媛心中感动,孙氏从前就疼爱她,如今也是一样,她娘虽然不在,但有姑母这样关怀,孙媛心中熨帖,说道,“我知道,您别担心,谢昼是很好哄的,不是大事,我也不会得理不饶人非要折腾,我就是太累,孩子又闹我,我一时生气才有这样的事情,日后肯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 她真是有幸,能有这样的亲人关心,已经比很多人要好了。 关盼道,“吵吵闹闹,也是寻常事情,你也别把什么事情都看得那么重了,能管的管,不能管的,就先放下,不要太累了,再把你给累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孙媛点头,“是,也是我太苛责自己了,日后我不这样了。” 钟溪在一旁吃点心,说道,“说起来好像只有我是个闲人,最没用了。” 关盼笑道,“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你呀,有福气。” 钟溪挽着她的手臂,“辛苦嫂子照顾我,我明天给你做点心吃。” 关盼道,“和你上回做的那个咸的好吃,我最近不爱吃甜的。” 钟溪问过了众人的喜好,准备明天去做。 忙完这一日,关盼晚上和钟锦在屋里说话。 钟锦道,“我看滔滔就像她娘,什么事情都要做得漂亮,也不知道陈家那人可靠不可靠,若不是性子好的,我担心日后也要生出怨怼来。” 关盼道,“我看挺好的,积玉常与他来往,说那孩子是个正经君子。” 钟锦道,“谢昼怎么娶的表妹,你难道忘了,两个守规矩的人凑在一起,那多无趣,陈家那孩子得改一改,不能太死板了。” 谢昼可是在正月十五翻墙把心上人带出来玩的人,他可不守什么规矩。 “要改也不容易,”关盼说道,“又不是小孩子,说该就能改。” 钟锦想了想,“也是,算了,滔滔也不傻,应该降得住那小子,若是不行,还有我们呢。” 钟锦基本上不为孙媛担心,他和谢昼相识多年,夫妻两个都是能够处理好事情的人,吵完架也就好了,倒是家里头的姑娘们,钟锦总是担心她们嫁出去过得不好。 上回八太太的姑娘在夫家被小姑子折腾动了胎气,钟家一家子都找上门去了,可算镇住了那家人,日后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钟锦絮絮叨叨的,好像比关盼更像妇人,“滔滔就算了,那孩子挺聪明的,咱妈家这个怎么办,把她嫁给谁啊,倒是有不人人跟我提起,可惜都是奔着咱们嫁的钱来的,把她嫁进那些大户人家,我也不放心,我特别想给她招赘一个。” 关盼闻言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稍微有些本事的,谁要入赘啊,你看看那些入赘的,不是这里不好,就是那里不好,孩子还小呢,咱们先瞧瞧,有那好的,就定下来,没有就算了,她高兴就好,反正婉婉压根不把什么家业银钱放在眼里,雪团儿哪怕跟关晴一样,我也不担心,你看看我们这些嫁人的,给操劳成什么样子了,我看关晴还是像二十岁的。” 钟锦道,“听你的,孩子高兴就好,你也别说婉婉怎么样,咱们身边长大的这些姑娘,哪个好欺负,连关晏那个才十岁的小姑娘,都不吃亏。” 关盼道,“没办法,孩子肯定像大人,我们关家反正没有吃素的。” 钟锦在后头将她圈住,说道,“那今晚上吃荤的吧。” 关盼把手里的帕子捂到钟锦脸上,叫她闭嘴。 孙媛这桩事情,第二日便结束了,主要那边的谢老太太也不是不讲道理,关盼提着东西过去,还跟老太太赔不是,老太太也说自己太宠着孩子,日后由着孙媛教导,她肯定不说什么。 关盼也放心许多,心想要是雪团儿能够嫁到谢家也是好的,知根知底,还很讲道理。 可惜谢嵩和雪团儿八字不合,两个人话还说不利索的时候,就要打架,等到会说话了,就是吵架,反正相互看不顺眼,大人也不好勉强,只能就此作罢。 他们家是没有当亲家的机会了。 谢小郎今日得了一只兔子,和姐姐在外头玩耍,谢嵩已经读书去了。 谢滔看见关盼和她娘出来,说道,“您要回去了?” 关盼道,“是,正要回去呢,你是不是又瘦了,昨晚上没有仔细看,太瘦了可不好,那嫁衣,实在绣不过来,就叫绣娘们帮着,仔细坏了眼睛,婉婉还想叫你出去玩儿,就怕你不肯出去。” 谢滔看向母亲,低头道,“我一心忙着,竟然忘了关心娘,我日后会改的。” 孙媛笑道,“你有心就好了,我不必你帮着,你也学学,别跟我似的,把自己累倒了。” 关盼打趣道,“你可是有人哄着的。” 孙媛推她一下,“快回家去,好好看账,我可是投了银子给你的,亏了要找你算账的。” 关盼哈哈笑起来,这才离开。 孙媛牵着女儿的手,柔声说道,“你爹是再好不过的人,娘这是运气好,不然闹这么一出,只怕要家宅不宁。” 谢滔笑嘻嘻地说道,“那娘可准备好给我收拾烂摊子吧。” 孙媛也玩笑道,“不要紧,陈家那孩子若是委屈你,咱们不要她了,我只怕你跟我这般,整日里忙,也不知道忙了些什么,还是闲一点更好,不要事事亲为,知道没有。” “我明白的,您都是为了我们三个,才这样辛苦的。” 孙媛看着女儿,再过些时候,她就要嫁为人妇,很快就要成为母亲,孙媛总是觉得女儿还小,可是女儿都已经要出嫁了。 关盼才回到家中,雪团儿又匆忙来找她,说她有处置不好的事情,找不到哥哥,只能来找母亲帮忙。 好在事情还没有很严重,关盼出面,很快补上了窟窿,就这都忙到了半夜,才回到家中。 雪团儿帮关盼捶背,又趴在她背上,说道,“娘辛苦了,我是不是有点傻啊,就这样给人骗了。” 关盼给女儿收拾了烂摊子,也不生气,说道,“不要紧,日后不要再出这样的纰漏就好,去睡觉吧,我也得回去了。” 雪团儿扶着母亲起来,说道,“哥哥怎么就那样厉害,没被人骗过。” 关盼道,“哥哥比你更勤奋些啊,不像你,想一口吃成大胖子,你一着急,不就给人骗了。” 雪团儿满脸的颓丧,叹了口气,“我会勤奋的,比哥哥还厉害。” 关盼拍拍她的手,“行,你去吧。” 女儿一走,关盼躺在屋里不想起来,还是钟锦帮她洗的脸。 第五百六十六章抱金砖(一) 积玉和婉婉的婚事,虽说已经定了下来,但也拖延得够久,直到婉婉过了过了双十年岁,两人才总算成亲,了却关盼夫妻的心头大事。 这几年过去,雪团儿也越发沉稳起来,生意上的事情,再也不会被人哄骗了去,有她母亲的风范了。 只是她的婚事,是这也不成,那也不成。 家世好的,媳妇过门,肯定不会放着她在外头跑,嫁过去就是相夫教子的命,雪团儿自己不能忍,她管着钟家在北方的生意,她自己也舍不得撒手,她喜欢这些事情,每次数银子,都让她觉得高兴。 还没有男人能够换走她的银钱,他们不配。 其他一些家世不好的,倒是愿意让她四处跑,可是那些人家,钟家又看不上,他们是嫁女儿,又不是上赶着给人送银子,何必呢。 于是一老二去,雪团儿也到了十八岁,成婚一事遥遥无期,倒是没人敢说她闲话,雪团儿敢把茶杯往说闲话的人脸上砸。 钟静姝,钟家的姑娘,怎么能够受委屈受欺负,不可能的。 好在钟家养得起这个姑娘,再加上关家还有个老姑娘,再多一个也不奇怪。 关晴瞧着比她的实际年纪还要年轻些,这日林大姑娘过生辰,她带着雪团儿一起过去。 林大姑娘也不小了,膝下有一子,说是过继来的,不过亲近的人知道内情,也不会到处乱说。 她很有钱,也没人敢说闲话,加上今日都是熟人,因此家里头很热闹。 雪团儿跟林大姑娘这边常有生意来往,关系也很亲近。 她瞧着林大姑娘的儿子,对小姨说道,“要不我也不嫁人了,找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生个孩子给我养老,小姨觉得怎么样?” 林大姑娘的儿子才十四五岁,已经生的很高大俊秀,她长得不是很像林大姑娘,大概更像他的生父。 关晴揽着她的肩膀笑,“你娘会打断你的腿的。” 雪团儿缩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腿说道,“哎,哎,那算了,还是我的腿要紧,我自个留着好了。” 关晴提醒她道,“你别胡乱,你林姨那是一时不小心,不是有意的,当初生了你这弟弟,心情很是不好,她一开始都不想管,还是后来母子关系才好些,有些事情不能乱来的,明白吗。” 雪团儿点头,“我知道,我就说一说,我还是想嫁人的,总不好大着肚子嫁人啊。” “静姝姐姐,你想嫁给谁?” 林大姑娘的儿子已经走过去,在后头问了一句。 雪团儿被吓了一跳,大声道,“阿彻,你吓到姐姐了,快赔礼。” 林彻笑着拱手,做赔礼状,说道,“是是是,是我的错,静姝姐姐,你这会子过来,吃过没有,厨房里有吃的,你想吃什么,要不我过去给你拿。” “我现在不饿,阿彻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雪团儿幽幽地看着这人,心中为什么,她怎么就这么矮呢,现在已经要仰起头才能够和林彻面对面说话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两人说话间,关晴已经挽着林大姑娘,和正式拿了度牒出家的高大姑娘在说话,她们三人,着实是皇城颇有名的老姑娘了,都没嫁人,这些年关系也很亲近。 林彻指着廊下的台阶,说道,“姐姐,你站在上头,我在下头和你说话,这样你就不用抬头了。” 雪团儿瞧了一眼,便走过去。 本来是说不了几句话的,不过林彻提起茶园的事情。 钟家如今这些年已经多修了几座茶园,但因着国朝强大,茶叶外销得多,雪团儿是打算今年再修一个的,她物色好了地方,准备和林彻等不少人合作,一家独大这等事情,总是要被人不喜的,有钱一起赚,这才是长久的事情。 林彻说道,“母亲过了寿辰,我也能够出远门的,姐姐有空,咱们一起去南边看看新茶园,你觉得怎么样。” 雪团儿点头,“行,这边的事情我都处置好了,到时南下,你也要安排好,不然人家都欺负你年轻,要算计你的。” 林彻闻言,又朝她道谢,两个人东拉西扯说了半个时辰,直到有人说外头有事要林彻去处置,林彻才离开。 临走前林彻说道,“姐姐,你去休息,我叫人给你送茶和点心过去,是你爱吃的那些。” 雪团儿倒是习以为常,林彻这人,小时候便围着他喊姐姐,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婆婆妈妈的,她心想,长得再高大有什么用,这就就是个小孩子啊。 林大姑娘瞧着儿子匆忙过去,心中有了计较,但也不打算明说,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身上起码没有他生父那些臭毛病,还是挺好的。 雪团儿吃了点心,午宴上又围着林大姑娘说这个说那个,很是活泼讨喜的样子,林大姑娘瞧见她也欢喜,给塞了不少值钱玩意儿。 忙完这一阵,雪团儿安排好手上的事情,和家里头的长辈告别,准备离京。 关盼和钟锦虽然担心,但他们也是安排好了人手的,想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只叮嘱了几句就够了。 南平侯最磨蹭,他老人家瞧着外孙女长大,虽然孙子孙女不少,但还是很疼爱雪团儿,知道她要出门,大包小包带了许多东西,还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侍从和侍女,叫他们把人照顾好。 雪团儿一一应下他的叮嘱,说回来要给他们带这个带那个,把人哄得高高兴兴。 林彻这边就很简单了,来送的人都没有,只几个小厮。 两人乘船南下,因着天气好,都在外头吹风,雪团儿说道,“林姨都不叫人来送你的吗。” 林彻叹气,说道,“谁让我是个男的呢,我娘说了,我要是被人坑害,那也是我没本事,她不会让人特意关照我的,唉,姐姐,你说说,我也是个孩子呀,怎么我就不配被人关照了,我也想被人关照的,可惜都没有,也不知道我那生父是何方神圣,若是知道有我这个儿子,他会不会关照我。” 雪团儿听他这样说,大方道,“没事,你看我带了这么多人,多关照你一个也不碍事。” 林彻当即露出笑容,说道,“麻烦姐姐了,姐姐可真好,我那几个表哥表姐都都不喜欢我,好在有姐姐这样关照着。” “不麻烦,”雪团儿道,“好了你闭嘴,不要说话了,你话好多呀。” 林彻瞬间安静下来,把点心推到她面前,还亲自倒茶,很是殷勤。 雪团儿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认识得太久了,一直是这般,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一路南下,乘船大半个月,又换成骑马,他们才终于到了地方,准备歇一日,去看当地的茶园。 林彻用和在他静姝姐姐面前完全不同的冷淡面容,晚上先问了这边的管事,看这边有什么状况。 管事说得含含糊糊,一看就没办好事情,被他们小少爷盯得满头冷汗,硬着头皮接着说下去,可惜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第五百六十七章抱金砖(二) 雪团儿派到这边管事的人显然更可靠些,正是张莹的次女和她丈夫,两个人性情相投,之前在梅州城那边办事,这次有机会,就立刻到新地方来了。 雪团儿早起和张二娘说话,发觉这边的情况不是很好,但也并不着急,说道,“二姐姐辛苦了,咱们不着急,只要有钱赚,总有人愿意的,我也不是什么苛责的人,不会不给人活路的。” 张二娘点头,“是这个道理,我也看得出来,百姓们也是害怕姓李的一家,他们家有女眷好似给哪个大官当小妾,这钱不一定是进了谁的口袋。” 雪团儿道,”那这更简单了,我两个舅舅都是当官的,我倒是要瞧瞧,哪个大官这样厉害,敢欺压百姓。” 雪团儿虽然是那样的出身,可她到底是南平侯的外孙女,又是安定公主的好友,这茶园,安定公主和驸马还投了银子呢,什么样的地头蛇连公主都敢得罪,她倒是要瞧瞧。 林彻那边也收拾好了,他早就没有了昨日的严肃,一脸轻松地跑去找他的静姝姐姐,一进去便倒苦水,说道,“姐姐,你说的一点不错,我打发过来的这人,果然很不靠谱,嘴里头一句准话都没有,我这回过来,只能仰仗姐姐了,姐姐别觉得我么没本事就好。” 张二娘在一旁听着这话,心想这人说话怎么七绕八绕的。 不过听着他喊雪团儿姐姐,心想大概是年纪还小,只是长得高一点。 雪团儿说道,“没事,你还小呢,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常找我爹娘收拾烂摊子,麻烦事情一大堆,你慢慢就明白了。” 林彻笑着答应下来,小厮低头,死死地咬着嘴唇,担心自己笑出声来。 跟着这么一位主子,他也很苦的啊,两副面孔全然不同,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搞不懂。 这钟姑娘也是,按理说她是再精明不过的人,可惜灯下黑,被个比自己小的哄骗了,若是日后她知道,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二人昨晚上就给李家下了帖子,李家的人在本地最好的酒楼上准备了宴席,宴请两人。 临近中午,二人便带人过去了。 李家去的几人,都是年过而立的,长相暂且不提,不过瞧着便不是很可信。 为首的李家二少爷知道过来的是两个小孩子,半点不放在心上。 雪团儿和林彻前后脚进来,李二少爷的目光落在雪团儿身上,很是震惊。 他心想,这就是皇城那等地方教养出来的女子吗,这般容色,她还做什么生意,她只要勾勾手,只怕多的是人给她送银子。 雪团儿发觉这样的目光,但并不说什么。 她生的美貌,这样的容貌也不是头一次引人觊觎了,只是觊觎只放在心里便算了,谁敢真的算计她,一准死的很惨。 林彻的脸色垮下来,好在有小厮提醒,他才勉强维持着冷静,和雪团儿一起坐下。 雪团儿冷着脸,说道,“李二少爷有心了,今日劳烦你特地为我们二人接风。” 李二少爷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只觉得有只纤手在自己心上挠了一下,说道,“钟姑娘客气了,您千里南下,你我能在此相见,也是一番缘法。” 雪团儿心说什么缘法,他可真敢想。 不愿跟此人纠缠,雪团儿开门见山,说起茶园的事情。 李二少爷却斟酒,推到她面前,“不着急,那都是小事,好说,钟姑娘尝尝这酒水,这是我们本地最好的酒。” 雪团儿没碰酒杯,说道,“钟家的规矩,正事不喝酒,您应该听说过。” 钟锦的家业越来越大,规矩自然也由他定,他说不喝酒,当然没人敢非要她喝酒。 不过雪团儿不是她父亲,她是个女子,早就被人轻看了一眼,李二少爷把酒杯放在旁边,淡淡说道,“入乡随俗,钟姑娘喝了这杯酒,咱们再说。” 雪团儿端起酒杯,林彻皱眉,李二少爷看着,心想一个小姑娘罢了,果然~那杯酒被泼到了地上,雪团儿说道,“罢了,我看李二少爷没什么诚意,此地的茶园若是不能合作,那我们就去别家好了。” 说罢,她起身就要离开。 这种人,没什么好纠缠的,要用这边的茶园,她一定要先把李家拔掉,不然这边长久不了。 李二少爷赶紧叫人去追,但很被侍从拦住,林彻和雪团儿已经走了。 林彻说道,“静姝姐姐当真要换地方,我查过,这边是最好的,其他那些地方,都不如这边。” 雪团儿说道,“我是有些想要,不过李家实在叫人讨厌,这人不可信。” 林彻道,“把李家打发走,你觉得如何。” 雪团儿说道,“我以为李家只是有些贪心,但你我都看得出来,这一家子一看就是人品有大问题,要打发走倒是容易,我只担心咱们要是下手,长辈们那边不好做,万一背上仗势欺人的名声,实在太过不利。” 雪团儿是很谨慎的,这不是胆怯,只是有些不必要的麻烦,需要避免,她或许可以把李家送入大牢,这不难,只怕日后有人借着李家的事情,说关家的不是。 林彻说道,“姐姐太谨慎了,这等人,不必留。” 雪团儿抬起下巴说道,“当然不必留,只是不能由咱们动手。” 借刀杀人最好用了,想必李家得罪的人不少,等拿到了证据,自然有人去告,李家没了,这边的事情自然更简单。 他们有了计较,也不着急,本地风光不错,两人慢腾腾在城中四处走动,买下不少东西,回头一并带回皇城,给家里人当礼物。 林彻则是瞧上了一块石头,那是用来刻印章的石头,挺漂亮,他买了下来,又要买工具。 雪团儿说道,“买什么,掌柜的,你这可不太会做生意啊,石头都买了,花了这么多钱,您都不打算送一套,有舍才有得啊。” 掌柜的心说这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这姑娘竟然还要捎带东西,就她头上那个簪子,都能买好几块石料了。 掌柜的无奈说道,“送,怎么不送,给您带上,姑娘很会过日子啊。” 雪团儿这才抬起下巴看林彻,林彻朝她点头,说了句“多谢”。 两人回到住处,买了不少东西。 林彻和雪团儿不着急,李家那边着急上了。 李二少爷正在家里头骂娘,说道,“这么个小娘,生的一副伺候男人的模样,竟然敢给我摆脸色,不知好歹的东西,当这里是他们梅州城吗,这里是我李家的地盘。 他吐出一口气,笑着对伺候的侍女说道,“这家里头许久没有当家主母了,我看马上就要有了。” 他笑得阴毒,心想这么个悍妇,怕是无人敢娶,只有他最好心。 第五百六十八章抱金砖(三) 回到住的地方,雪团儿便处理着手头的事情,也不对,她也得用个合适的法子,把李家给处置干净。 之前想的是让利,她这些年跟人打交道,大家最看重的是银子,和气生财,有钱都赚了。 李家这个地头蛇却不是,他们只怕是要还惦记着踩钟家一脚,如此就不是用银钱可以解决的问题。 真是麻烦,有钱赚还不好吗,非要给大家找麻烦,张二娘和她仔细说着这边的情况,两人得设法解决这个问题。 另一边,林彻也正和属下商量,看看要怎么解决这个李家,别看他年纪不大,手段却更狠些,在蜀中那边的时候,被人不轻不重地算计了一回,他就让那一家子都没法子翻身了,一点余地都不留。 按着他的法子,李家也得是个家破人亡的结果,那李二没少做过鱼肉乡里的事情,何况今日见面那一会儿,眼珠子都要落在他静姝姐姐身上了,看着就让人厌烦。 侍从提醒道,“钟姑娘说的也有道理,这里也不像蜀中,咱们在那边关系深,这边不一样,要不您和钟姑娘先商量商量,属下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还不至于要用别的手段,您看呢。” 林彻脸色并不好看,但他在静姝这里,一向是个乖巧懂事的弟弟,总不能突然就变脸,喊打喊杀的,这样不太好。 林彻也不想这样的,只是前几年他更小一点的时候,见过静姝用非常坚决的态度拒绝过不少“很有本事”的男子。 譬如安国公府的嫡次子,他是很喜欢静姝的,也是个有手段的,长相家世都很好,静姝遇上麻烦,他还利用自己的家世帮忙,其间他还帮过静姝在生意的事情。 本以为静姝会高兴,但静姝跟他大吵起来,说他多管闲事,擅自插手自己的事情,半点尊重也无。 安国公家的二公子怎么能够忍,两人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殷鉴不远,为了能和静姝多来往,他也只能改一改自己在外头的样子,努力当个好弟弟。 唉,不容易啊。 他去钟家玩儿的时候,未来岳父也没有看出来,还挺喜欢他的,他这个弟弟,更得接着当下去了。 眼下他的法子就先不用,他擅自做主,才会让静姝更不高兴。 静姝晚上已经想好了法子,私底下联合了当地几个一直被李家打压的大户,李家占的茶山是最好的,茶叶自然也好,其他人是比不过他的,但相较之下,静姝选择先和他们合作,同时准备结束与李家的合作,顺便去查查,李家到底是把女儿送给哪个地方官当小妾了。 第二日天气不太好,李家又送了帖子过来,说昨日他们无礼,有事好商量。 这次他们没在酒楼里见面,是林彻挑的一个安静地方,桌子上也没有酒菜,就这么干巴巴地说着话。 静姝把昨晚上就做好的决定说了,李二爷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最后说道,“钟姑娘想清楚了,这可是当年我父亲和你们钟家定下的事情,你做下这么大的决定,不用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吗。” 静姝只是看着这人,林彻在一旁倒茶,将茶杯推到静姝面前,说了句“姐姐喝茶”。 静姝说道,“放心,我自然是能够做主的,恕我直言,令尊去世之后,从李家采买的茶叶,便一年不如一年,到了如今,品相也不如往日,让我不得不亲自过来处置,钟家是做生意的,赔本的买卖我不能做。” 静姝说完,喝了口茶,然后摇头叹气,说道,“这茶,炒得不够火候啊。” 李二爷气得在心中大骂,心想你这个丫头知道什么,但他也不好反驳,因为这确实不假,他爹走后,老师傅们也渐渐年纪大了,年轻人里头有手艺在,在李家待不住,李二爷提拔上去的,都是围着他转的,那些个有手艺的,谁没事要受他的闲气。 李家这个地头蛇,昨日已经被静姝和林彻二人扒了个底儿朝天,他也就只能嘴上横了。 林彻心想,这茶,是他从皇城带过来的,是今年最好的新茶,能送进宫的那种,想来静姝姐姐是没尝出来,张口就说这茶不好。 这一点倒是跟关姨一样,关姨也不大分得出茶叶的好坏来。 他又添了杯新茶。 李二爷把目光放在了林彻身上,说道,“这位就是林公子吧,不知道林公子如何打算,林家也是头一回来看茶园,林公子这两日看得如何?” 李二爷本质上是看不起女人的,在他看来,钟锦把南边的生意整个托付给女儿,根本就是自找死路。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能出头呢,他李二难道还不如一个女子。 林彻只是无辜地看着他,然后摇头,看向静姝,说道,“我不懂,我都听姐姐的。” 李二,“你,你~”他你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只听林彻又道,“我年纪小,这回过来,是跟着姐姐学东西的,我不做主,您有事只管和姐姐说。” 林彻说罢,笑着看静姝,一派天真无辜的少年模样,就像话本子里那种一个包子就能给骗走的,涉世未深的少年郎。 静姝也不奇怪这话,林家的生意躲在蜀中和北方,最赚钱的是蜀锦,他说自己不明白茶叶,也很有道理。 今日的谈话,自然也是不欢而散,等着二人一走,李二爷身边的人便出言怂恿,说道,“二爷,我看钟家要跟咱们断了合作正好,咱们手上还有一批货,就不必经过钟家的手再往外头送了,咱们自己送,您看怎么样。” 李二一听这话,很是满意。 他身边的人也松了口气,心想李老爷真是个没有先见之明的,非要挑这个二儿子掌管家业,这李家,要完了。 静姝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不阻拦只是又送出去一封信,便在周围看其他茶园,林彻每日跟着,问东问西的,这个弟弟当的尽职尽责。 当然了,当家主母这事儿,李二还没有放弃。 听说钟家的家业,是分成了两份,这个钟静姝,以后也能够继承家业,大好的机会,他可舍不得放弃。 小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这日在玉山县的茶园,静姝看完了茶园,上了马车和林彻一起回家。 她有些累,上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坐了林家的马车,坐错了。 但是懒得换了,侯府的侍从发觉,便跟在这边,也没说什么。 第五百六十九章抱金砖(四) 两辆马车往前走,静姝这辆马车的马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好好走,林彻就让静姝先回去,他在后头。 两辆马车很快隔开了一段距离,很快,就有一群蒙着脸的人冲上来,七手八脚地上了马车,将车夫和小厮侍从等人一并赶走,驾着马车往其他地方走。 林彻老神在在地坐在里头,只有车夫满脸地着急,说道,“快追啊,林公子被抢走了,这可怎么办!” 小厮从容道,“我家公子是男子,怕什么,难不成还会有人要抢他回去当压寨夫人不成。” 侍从们也拍拍身上的灰土,一点都不担心。 车夫也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赶紧回去找他们姑娘了,可别闹出什么事情来。 马车骨碌碌地往前走,这路有些崎岖,走了有两刻钟,外头忽然传出一声大喝,“什么人!” 外头一阵乱哄哄,李二今日“正巧”和朋友们在外头玩儿,“正巧”遇上一伙歹人,外头又是争吵又是打斗,李二披荆斩棘,跑到了马车前头,说道,“钟姑娘,你不要怕,歹人已经被赶走了。” 马车帘子被掀开,林彻懒洋洋的目光和李二撞上。 李二觉得自己被雷劈了一样,往后退两步,然后不说话了。 林彻从马车上下来,看着众人,笑吟吟地说道,“多谢诸位相救,不然林某就被人绑走了。” 李二恨得咬牙切齿,说道,“怎么是你,这,这不是钟家的马车吗?” 林彻说道,“李二爷竟然认得这是钟家的马车,好眼力。” 李二不敢说话了,他计划的是一场英雄救美,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救下了钟静姝,之后做事,钟静姝肯定有顾忌,之后他再用点手段,生米煮成熟饭,这事不就成了。 虽然他年纪大了一点,还不是头婚,还有儿子,可他李二,也是能够撑起李家门庭的人啊,他手上可是有一桩大生意的,日后不比钟家差!只是,就差了一步,好好的计划被姓林的这个蠢货给打断了!他恨啊。 李二皮笑肉不笑地说,说道,“呵呵,前些日子见过,这么好的马车,也就只有钟姑娘才有了。” 林彻看着这人,心想,不能叫姐姐和这等人牵扯在一起,他拱手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李二爷今日救命之恩,我回头一定送上厚礼,今日不便,先告辞了。” 说罢,林彻骑马离开,让追过来的侍从们把马车弄回去。 回到住的院子里头,静姝正坐在树荫下吃点心,看见林彻回来,笑道,“哟,林公子唱戏回来了,过瘾了吗?” 李二那点子见不得人的手段,静姝在皇城见得多了,再加上她带过来的人,都是南平侯府出来的,怎么会查不清楚,不过看着林彻有计划,静姝这才没有打断。 林彻不会遇险,林大姑娘就这么一个儿子,放在他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那李二但凡见过一点世面,都不会做出这等蠢事来,在静姝看来,这手段简直可笑又无聊。 林彻也不奇怪,这会儿装是没用的,便说道,“姐姐你没瞧见实在可惜,那姓李的脸色真是好看,”林彻坐下说道,“好姐姐,你别生气,我就是知道了这事儿,想去瞧瞧,我还年轻啊,有点好奇,要是在皇城在白别的地方,我是不敢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静姝,像只做错事情的狗子,心里头想,这回得好好哄哄静姝姐姐啊,不然他这层皮得被扒下来,现在还没到时候呢。 静姝倒是没什么脾气,说道,“我叫人去告官了,说林公子你被抢走了,回头你自个去衙门。” 林彻道,“您放心,我还要给李二送礼呢。” 静姝点头,又说道,“还挺巧,你知道这姓李的,给谁送了小妾吗?” “谁啊?” 林彻说道。 “我爹的三舅舅,孙家那边的人,和我爹不大对付,你说巧不巧。” 静姝说道。 林彻也认真起来,“那可怎么办,若是弄清楚这案子,只怕要牵连到那位长辈。” 静姝道,“我给他提个醒儿。” 那老爷子也是不讲究,多大的人了,还要纳妾。 林彻颔首说好,到底是一家人,不必做得太难看。 李二那边却是焦头烂额的,因着那天动手的人,第二日都被绑起来,送到了衙门。 衙门那边倒是挺看重这案子,林家是有名的富商,多的是银子,若能够搭上这条门路,那他说不定能够平步青云啊。 林彻还亲自上门,带着一车东西给李二当做礼物,大张旗鼓的,很是客气。 李二哪里有心收他的礼物,只觉得自己要完了,拿着厚礼去找县令,想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然而他才去了一回,没见到县令,回来听说自己两船的货被水贼给抢走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林彻和静姝坐在一起吃饭,说道,“因果报应这东西,有时候还真是有的。” 静姝一手端着茶杯,一手伸展开,说道,“因果,都在人的手里。” 林彻是真的不知道静姝还做了这件事情,拱手道,“姐姐果然厉害,我不如姐姐。” 静姝道,“不要紧,你还年轻啊。” 静姝也不是不给人留活路,这批货,她是想扣押一段时间的,等她安排好其他事情,再说这件事情。 这手段不光彩,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只是没想到,李二竟然敢绑人,这就休怪她不义了。 若是李二和和气气的,就算他没多大本事,静姝也不会让他吃亏,但是他敢下黑手,静姝就敢让他有去无回。 这是他们钟家一贯的规矩。 李二哪里知道自己得罪了个女修罗,这回不死肯定也要脱一层皮。 林彻还有些不放心,说道,“姐姐,这事儿,怕不怕叫人知道。” 静姝道,“什么事情,李二又不是得罪了我一个人,难道是我派人抢的他吗。” 她只要稍微暗示一下,有心和她合作的人,就会把事情安排好,她主要坐等就是。 李二当晚就病了,赶紧叫人送信过去,向妹妹求助,不过这消息自然石沉大海。 眼看李家要完了,抢人的那一帮子也吐出些消息,说他们是受李家的指使。 县令受了林彻暗示,把案子上报,李家一团乱,好在李二已经出嫁的亲姐姐回家主持大局,这才暂时稳住局面。 静姝在这边的茶园,也很快安排好,之后的事情,不必她亲自管了,李家的东西,肯定会落在他们手里的。 林彻瞧着,心想看这情况,他这弟弟还得当很久。 第五百七十章抱金砖(五) 好不容易能够出门,静姝也不着急回皇城,在外头忙了一阵,又去了梅州城,这儿可是她长大的地方,许久不回,静姝也十分想念。 林彻是头一回来梅州城,钟家这边的宅子里还有人留守着,静姝一回来,亲戚们也都知道了。 她第二日便去拜见堂兄堂嫂和长辈们。 这些年里头,大房那边的长辈先后去了,钟家的大老爷,也就是静姝的大伯,大约是因为在女人身上耗费去了许多精神,眼下卧病在床,倒是身子骨一直不好的大老太太还活得好好的,也没再折腾出什么事情。 现在管着家里的这位太太,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夫妻俩把钟家管得挺好,没再折腾出什么风浪来。 多年前那些兄弟反目的事情,也渐渐被遗忘,钟家还是本地的大族,家里头有当官的,有做生意的,在本地堪称富贵。 静姝和这边的亲戚并不十分亲近,上午去了一趟,送了礼,吃过午饭便回来了,并未久待。 林彻在家等着她,瞧见她回来,起身帮她的掀开帘子,一旁打帘的侍女都没来得及把手抬起来。 静姝说道,“你吃了没有?” “吃过了,”林彻说道,“在看书呢,我还以为姐姐还下午才回来。” 静姝摇头,“我才不去那边就待着,大伯和伯娘他们人都挺好的,就是瞧着我不嫁人有些着急,要不是他们管不着我的婚事,只怕都要当场说起谁家的少年郎更好了。” 静姝这两年走到哪里,都有人为她的婚事操心,她实在是不想理会这些人。 她爹娘都不说什么的,在外头还得听这些人说话。 林彻道,“那姐姐有什么打算?” “我有什么打算,什么时候我赚钱比我哥哥多了,再说成亲的事情吧,”静姝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唉,我那哥哥,真不是人,也不知道他怎么能够办好那么多事情的,偏我不行,我可不想输给他。” 林彻心想,静姝姐姐的志向是高远的,但是要实现,那就太难了。 都说钟家这位郎君,是受了财神眷顾,什么东西到了他手里都能赚钱,天下一共十分的银子,被他一人占去了三分,剩下所有的生意人分了七分。 静姝手段是有的,却实在不是她哥哥的对手,每回一比较,都只能饮恨。 林彻只能劝说道,“这倒是不着急,姐姐你喜欢什么样的少年郎啊。” 静姝笑着看他,“你长齐全了没有,就要问我这个。” 林彻莫名觉得自己被调戏了,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跑了。 片刻后他又回来,掀开帘子说道,“姐姐确实不必担心成亲之事,你这个志向如今是很好的。” “如今好,那什么时候不好了。” 静姝一手托着下巴,扭头去看林彻,眼里带着笑。 她生来貌美,平日要做事,更严肃些,但今日她穿着杏粉色的衫子,画着柳叶弯眉,看起来很是温柔和气,林彻少见她这般打扮。 林彻心想,等我.长齐全了呗。 静姝又说道,“是等你长齐全了吗。” 林彻终于红了脸,他脸皮挺厚,在外头办事也厉害,但被喜欢女子这样说,他实在受不住啊。 静姝说道,“那可不一定,我还没有喜欢的人呢,说不到我回头就有喜欢的人了。” 静姝还没有过喜欢的人,她有股子傲气,和小姨一样,从不觉得自己比男子差。 但是在皇城的时候,那些男子,大多数都是瞧不上女子的,即便表面再温和客气,他们打量女子的时候,不像在看人,像是在看个玩意儿。 就跟小姨说的那般,多长了二两肉,就好像能成仙一样,实在叫静姝心烦。 同样,那些男子瞧着静姝,都是一副惋惜的样子,这样美貌的女子,可惜脸上写着离经叛道几个字,和她姨母关晴一样。 要知道,关晴搞得一个侯府的侯爷多年不婚,那家现在都没有嫡子,实在厉害。 钟静姝不想成为任何人装点门面的花瓶,也不想成为有些人平步青云的踏脚石。 在成为别人的妻子和孩子的母亲之前,她先是钟静姝。 当然也有好的,可静姝还喜欢长得好看的,据说她打小就喜欢让长得好看的人抱她,生气了也要说别人丑。 林彻道,“我早都长齐全了。” 静姝好整以暇地说道,“我不信。” 林彻无语,难道要让她亲眼看看吗!林彻这一回是真的没办法了,一扭头走了,没再折回来。 静姝在屋里头大笑起来,侍女说道,“姑娘,您又逗林公子,回头他生气了,不跟您玩了怎么办?” 静姝拿起笔说道,“怕什么,我这叫有恃无恐。” 谁又能说清楚,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 静姝又不瞎,当然知道林彻跟着她是为什么。 姐姐喊得再好听,也藏不住狼尾巴啊。 只是现在戳破窗户纸太早了,静姝不打算嫁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她瞧着爹娘兄嫂都有人陪伴,有时候会很羡慕,但有时候也觉得担心。 什么才算喜欢呢? 她瞧着谁都能挑刺儿,她觉得自己或许和姨母一样,一个人也是好的。 林彻躺在床上,没心情理事,心想他娘为什么生他这么晚,搞得他现在只能当弟弟,他想当哥哥的。 但现在这层窗户纸会就快捅破了,他担心自己连弟弟都不能当了。 真是没有比他更难的人了。 看看钟十哥,当初青梅竹马现在夫妻恩爱,一个能赚钱,另一个是出了名杏林散财菩萨,多般配。 他和静姝姐姐当然也是般配的,就是担心静姝姐姐要跟关姨母那样,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打算一个人逍遥自在。 钟十哥可以为婉婉姐姐赚钱,让她散财,自己能为静姝姐姐做什么呢。 赚钱,不用,她人家自己就是要继承家业的,够有钱了。 陪伴,也不用,那么多人疼她爱她,自己不过是其中一个,还盼着她能够嫁给自己。 他娘就说过,嫁人没什么好的,要伺候男人就算了,还得生孩子,生孩子多费劲,命都能够没了一半。 外头都说他是抱养的,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亲生的。 他这身世,不提也罢,他相貌倒是不错,但不错的人很多啊。 思来想去,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让静姝姐姐嫁给他。 完全没有啊。 林彻躺在床上,脸上露出了一个少年人的伤怀来。 唉,接下来的路该往哪儿走呢。 不是说天无绝人之路吗。 第五百七十一章抱金砖(六) 二人没有在这边待得太久,静姝对梅州城并没有特殊的感情,大约是她生在皇城的缘故,她有时候会觉得梅州城太过压抑,没有生气。 但皇城也不是很好的地方,她在那里过得好,都是因为权势。 说起来,静姝比她的母亲关盼更不念人情,更聪明心冷。 关盼当初很容易便被钟锦的性情打动,嫁给他为妻,钟锦待她足够好,关盼也愿意为付出真心。 他们当年或许不知道什么是“爱”,但这么多年下来,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在过去的日子里。 静姝不一样,如林彻所料,她拥有的实在太多,长辈们待她如珠如宝,她过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林彻的喜欢,对她来说,并非必要。 静姝有时候也希望自己能像母亲一样,但她有许多装点,林彻的喜欢,如果也只是装点,对她来说,就没有必要。 眼下就应下来,静姝觉得这不是很好。 何况林彻比她小了好几岁,好像大多数男人的喜欢,一来不长久,二来并非最重要,或许有一日,他看见了更值得得到的东西,林彻便会放下这些。 经书坐在离开梅州城的船上,心中思绪繁杂。 果然,感情之事,是世上第一等的麻烦。 喜欢有喜欢的麻烦,譬如林彻。 不喜欢又是不喜欢的麻烦,譬如静姝。 林彻是个有恒心有毅力的人,伤怀了半日,便打起精神,又来找静姝,不过这一回没有再说起儿女情长。 感情确实重要,不过得先处理银子的事情。 林彻连夜清点了自己的家业,他日后要娶静姝姐姐,身为男子,总不能他的家业还没有静姝姐姐多,这不行。 静姝也不是爱黏黏糊糊的人,两人不提那些叫人心烦的事情,只说钱,还是很合拍的。 静姝在江宁府待了一日。 她有以为表姑母,多年前在江宁府这边小产离世,是母亲姑姑还有谢家表姑都很关心的人。 静姝听说这位表姑母小时候还抱过她,还是个敢毁掉自己亲事的女子,只是后来心灰意冷无奈妥协父母之手,嫁人后丢了性命。 静姝很为她惋惜,这日去祭拜,便对林彻说道,“表姑母实在太可惜了,她若能够好好活着,挑个自己顺眼的人过日子,那该多好啊,你说她也是,当年若她请我娘帮忙,我娘肯定会帮着她的,她又是何苦,因着母亲逼迫,便违背自己的心意嫁了出去,还丢了性命。” .她并无恶意,只是觉得这位表姑母根本不用走到这一步,她有太多选择了。 林彻说道,“话不是这样说的,静姝姐姐,这位表姑母敢退婚,可见并非软弱之人,她被生母逼迫,受了家里的生养之恩,想来她是太过良善,又被她生母逼得太狠,在许多人看来,生养之恩大过天,她又有什么选择。” 林彻顿了一下,说道,“我倒是觉得,表姑母她大概已经准备好用性命去还这个恩情了,她去世的时候,想必松了口气。” 那活命之恩,对她来说,是令人窒息的,沉重的枷锁,只能一死以还,得一个自由。 有些人,从她开始低头的那一刻,她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有咽气而已。 静姝听完,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她偶尔会听到母亲说自己后悔,后悔没有及时察觉到表姑母的心情,及时帮她,不知道母亲是不是这个意思啊。 静姝叹气,“但是活着多好啊,良心这种东西,该扔掉的时候,就要扔掉了啊,唉。” 林彻这回没有回答,旁边一个二十四五的年轻人带着妻女走到墓前,和林彻静姝二人站在一起。 黄家大爷不认识他们,蹙眉道,“二位来祭拜家慈?” 静姝很讨厌黄家的人,说道,“你是黄家的人。” 黄家大爷自报家门,随后说道,“二位是?” 静姝道,“梅州城,我姓钟。” 黄家大爷恍然,“原来如此,家母生前与我夫妇二人说过,本该去拜会的,只是实在没有脸面。” 静姝疑惑道,“你合该是黄家嫡长,怎么喊我姑母为母亲。” 黄大太太屈膝说道,“妾身陈氏,少年时寄住黄家,我们夫妻二人得老太太悉心关照教导,这才有今日,此等恩情,胜似生母。” 黄家大爷也点头,当初彭氏进门,一直称病,不管事,但知道他有克母克亲之名,过得艰难,不受父亲喜爱,却将他和表妹一起带在身边,将所谓的克亲之名给远远抛开。 可惜后来彭氏一尸两命,黄家大爷也伤心了许久,逢年过节都要来祭拜,没有一点纰漏。 静姝听了前因后果,心想表姑母这样的人,确实心善,自己尚且过得不痛快,还要帮着继子和一个寄住的表姑娘。 如同林彻所说,生养之恩对她这样的人来说,确实如同泰山。 拒绝了黄家人的邀请,静姝只是给黄家送礼,表示两家还算亲戚,没有亲自过去。 “良心这个东西,还好我是没剩下多少的,”静姝在回皇城的船上说道。 林彻则道,“姐姐扶持弱小,连姓李的命都留着,已经十分心善了,姐姐不要在这等事情上妄自菲薄。” 林彻看静姝,怎么看怎么好。 静姝笑道,“我这般行事,都是为了求回报的,这不叫心善。” 林彻则说道,“在我看来,只要帮到了别人,就算行善,就连菩萨,都要世人的香火,何况我等凡人。” 静姝没说话,喝了口茶一直瞧着林彻。 她忽然笑起来,说道,“我一直觉得自个是个女罗刹,为什么你会拿我和菩萨相提并论。” 林彻看着静姝,目光温柔,言辞诚恳,说道,姐姐是女罗刹也好,是女菩萨也罢,对我来说,都不要紧。” 静姝十四岁的时候有了担心家业之心,伺候几年,过得可以说又苦又累,但她从未说过什么,也绝不会借用自己的权势就逼得人无路可走,她的路越走越宽。 林彻一开始是很敬佩这位姐姐的,后来关系好起来,这敬佩便成了爱慕,林彻不因她的容貌折服,只因为她是钟静姝。 她想一盏灯,永远值得林彻去追逐。 静姝心想,这孩子,也不知道林姐姐怎么教的,他让静姝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自己真的是个还存着良心的人? 静姝喝了大半杯茶半杯,林彻便帮她添茶。 静姝心想,回去之后,她要去问问长辈,何谓喜欢,何谓“爱”。 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能够抓住吗。 第五百七十二章抱金砖(七) 静姝回到皇城之中,挨个去拜见长辈,这日南平侯府没有以往的轻松。 静姝瞧着祖父正襟危坐,看起来像是有正经事情要说。 如今的南平侯老夫人也坐在一旁,舅舅沈策和舅母高氏也都在旁边。 静姝笑道,“您几位做什么呢,怎么这样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高氏了解外甥女,开门见山地说道,“与你有些关系呢,你还记得安国公府的嫡次子吗,那孩子和你小时候就认识,前年你们争吵起来,如今可打算和好?” 在高氏看来,能够嫁到国公府,这样的好事,若是能够落到侯府的姑娘们头上,她肯定高兴。 静姝想起那位二公子来,毫不犹疑地摇头,说道,“舅母有心啦,只是我高攀不上国公府的,那可是国公府呀,簪缨世族,我算什么~”高氏到底并不意外这样的话,但还是很惋惜。 老侯爷拍拍桌子,说道,“不要扯瞎话,说实话。” 静姝捧着脸笑,这才实话实说,道,“好了,我说实话,他配不上我。” 这话一落地,屋里头安静了片刻,侯府的女眷们都是高门大户的人,她们和高氏是差不多的想法,所以听到静姝这样说,很是意外。 静姝接着说道,“那人呢,都说好,但要说好在哪里,也说不清楚,长相是挺好,可同我是并不般配的,我觉得我更漂亮;要说文采,他也不是能够流芳千古的诗词高手,比不得安定公主的驸马;他还不是长子,不会继承家业,科举也就是寻常,不如我两位舅舅。” “二公子的好,不过是因着身份而彰显的,舅母,说句实在话,说哪个人好,不过是实在没有可以得意的地方了,值得得意的,只有她更会投胎,我觉得我得找更好的,我每年能赚那么多银钱,我不找比我不如的。” 静姝的回答,也算是条理明晰,很有说服力。 本来南平侯有那么一点点意动,但是听外孙女说完,他就一点心思都没有了,确实,太一般,太寻常了,找不出什么值得称道的。 二舅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说道,“但是静姝,如今已经没有更好的了。” “何况人无完人,上哪里找到更好的啊,只怕人家都已经成亲了。” 静姝道,“好舅母,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不能因为找不到更好的,就得将就啊,万一我能找到更好的呢,那时候我只能恨我嫁得太早了,再说了,安国公府也不怎么样,安国公世子夫人是个不会经营的,我要是和安国公府结亲,不一定谁占便宜。” 高氏心中叹息,心想有关氏那样厉害的生母,这个外甥女,果然也很有主见,连国公府都不放在眼里,实在自信。 高氏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好说的,毕竟不是她的女儿,只希望她的女儿日后稳重些,能够顺利出嫁。 老侯爷已经松懈下来,说道,“算了,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是听说那孩子不错,才提一句。” 静姝露出些羞惭的神情,道,“怪我,给长辈们添麻烦了,我瞧着我这些舅舅们,一个比一个好,也常听我娘说起舅舅们年轻时候的事情,任何人同舅舅们一比,那都是天上地下的分别,我是见惯了珍珠的,哪里能够容忍那等鱼目。” 南平侯府的老侯爷教导有方,三个儿子都是国之栋梁。 管家那一对兄弟更不必说,假以时日,关晏是能够当宰辅的。 老侯爷道,“也不是催促你,只是盼着你能找到更好的,还不是你娘,对待你们一点都不上心,当真掉进钱眼里去了。” 关盼确实不太管女儿的事情,她觉得女儿已经年岁不小了,日后是磕磕绊绊,还是顺顺利利地往前走,都是她自己的事情,除非迫不得已,那关盼是不说什么的。 钟锦则是恨不得给女儿招赘,嫁人,嫁个屁。 安国公府主动提起了这事儿,自然是希望可以成的,结果给侯府捎信的时候信誓旦旦,接到回信的时候一家人都难以置信。 二公子也很难接受,他觉得自己对钟静姝已经很好了,已经好到令人惊诧了,前两年钟静姝不喜欢她,如今还是不愿意,这都过了两年,她难道遇见过比自己更好的人吗。 二公子不明白,为什么。 他家世好,没有坏习惯,不曾听风问月,他是次子,也不会阻拦钟静姝的生意,或许他还可以帮忙,这有哪里不好。 他还可以和她一起走南闯北,看遍山河。 没过两日,二公子在酒楼上堵住了钟静姝,要一个回答。 静姝彼时正在和林彻看账目,以免他们合作之后银钱出了什么问题,这些事情难以避免,必须谨慎。 安国公的嫡次子人是不错,也实在挑不出毛病,并不是静姝说的那样不好,静姝的那些话,确实有些自负在里头。 林彻看人过来,脸色不好,很快坐到了静姝身边,请二公子喝茶,然后亲手给他添茶,一副客客气气的无害模样。 二公子看着林彻,说道,“你先出去。” 林彻扭头去看二公子,坚决又平和地说道,“我听我姐姐的。” 静姝从容道,“有事说事,我可不是簪缨世族的闲散贵公子,我这事情今日处置不好,就要推到明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快说。” 二公子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咬牙说道,“我都请家中长辈去侯府说和了,若是我有错,也会改,你有什么不能同我说一声,为何直接拒绝。” 静姝还没说错,一旁的林彻轻声慢语,很是不理解,看着二公子,认认真真地说道,“可是静姝姐姐,她姓钟,她只是侯府不为众人知道的表姑娘,您,确实挺有诚意的,还想着要静姝姐姐和侯府的关系,太辛苦了。” 二公子闻言,当即没了声息。 林彻好像还不知道一样,“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吧。” 二公子干脆承认,说道,“算是我的错,我可以改。” 林彻又搭话,叹气道,“真是羡慕二公子,出身高门,即便在姐姐面前说错话,也是一句改正就够了,不像我,一个小人物,惹恼了姐姐,还得拼命想法子哄回去,是吧姐姐。” 什么叫阴阳怪气儿,就是这。 第五百七十三章抱金砖(八) 静姝扭头说道,“偏你一个长嘴了?” 林彻赶紧认错,“姐姐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说了,二公子有什么事情,赶紧和姐姐说吧,我不多嘴,我听着。” 二公子总觉得林彻有些奇奇怪怪的,但到底哪里奇怪,他也说不清楚,只能蹙眉,又去看静姝,“你说。” 静姝说道,“这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因着不喜欢啊,我不喜欢你,为何要嫁给你,我又不着急嫁人。” 何况正如林彻所说,世族出身的人,骨子里都是些骄傲的。 就像这一次,他若是有心,就该请人和自己的父母去说,而不是直接去找南平侯府去说。 这一点骄傲,或许不太明显,但日后必定是他们不合的理由。 不过到底是从小认识的人,静姝不想和他闹得太不好看,没必要,她只说了前一半。 二公子有些挫败,说道,“国公府你都瞧不上,你难道要嫁给天家去!” 他还以为凭借着自己的身份,这婚事必定顺利,结果钟静姝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她到底要嫁给什么样的人? 她到现在都没出嫁,难道是想学着她姨母吗? 天啊,这是个什么人家啊? 女儿不想嫁人都不管。 林彻心想姐姐不是瞧不上国公府,是瞧不上二公子你这样的闲人,和什么出身没有关系。 林彻在一旁说道,“唉,我们这样的人出身平平,不像二公子身份尊贵,每日风里来雨里去的,忙得打跌,光是管着每日进账出账的银钱,就要眼花了,哪里高攀得上您这等世家出身的人。” 他这语气依旧奇怪,听着像是羡慕国公府,细品又好像是在说二公子是个闲人,但林彻一脸的纯良,二公子也不想跟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争吵,只当他羡慕自己的身世。 静姝瞧着,心中直摇头,说道,“行了,我也说明白了,这回不跟你争吵,你赶紧走,我这还有得忙。” 这位二公子还不如自己聪明呢,静姝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比自己更厉害的人,起码得聪明,这等人情世故都半懂不懂的人,她才不要。 静姝这样冷静,叫二公子越发难看,闻言起身道,“去侯府说此事,是我一时糊涂,回头我还会请人去钟家的,静姝,我心中是有你的。” 静姝叹气,“你知道有个词叫两情相悦吗。” 她都已经拒绝了,还有什么可说的,难道她爹娘会让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吗,不可能的。 林彻又说道,“还是二公子出身好,底气足,不像我,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敢勉强的。” 二公子瞧着他心烦,说道,“你总提我的出身做什么,这是我和静姝的事情,你一个没长齐全的,不要多嘴。” 林彻听罢,委委屈屈地站在静姝身旁,眨着眼睛看她一眼,“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让二公子不高兴了。” 静姝有点像笑,二公子沉着脸,林彻瞥他一眼,接着说道,”二公子大人有大量,想来不会跟我这个没长齐全的一般见识,是吧。” 二公子头上戴着高帽,心情很不好,瞧着钟静姝,心想还是先请人去钟家,之后再过来吧,自己行事不周到,惹了她不高兴,回头等他们两人单独见面的时候再谈论吧。 二公子生着气走了。 林彻瞧着人走了,故意试探静姝,“姐姐,我没坏了姐姐的婚事吧。” 静姝随口说道,“若我说是呢。” 林彻心情很不好,这二公子招风耳桃花眼,一看就是个不好的,姐姐怎么能够看上他,是不是用补补眼睛了。 但他还是说道,“姐姐一定会遇到更好的,那安国公府一团乱麻呢,这二公子或许是好的,但是其他人,只怕是想等着姐姐的嫁妆去填家里头的窟窿。” 二公子也是冤屈,人家桃花眼挺好看,耳朵大有福气,家里头的事情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至于要找个儿媳妇填补窟窿。 静姝瞧了他两眼,“我家里头还准备给我说亲呢,你觉得我得嫁个什么样子的。” 林彻说道,“自然得最好的。” 他想了想,补充道,“年纪倒是不要紧的,有些男人年纪大了还不成亲,指不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不然哪个成亲这样晚,是吧。” 静姝低声笑起来,说道,“可我就喜欢年岁大一些的,办事更冷静,我若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还能让他指点我。” 林彻的心情更不好了,说道,“年纪大不一定就冷静啊,年轻的也有冷静,姐姐不要着急,这人再年轻,也有年纪大的时候,年纪大的就没有年轻时候了。” 静姝靠在窗边,低声笑起来,“你倒是要给我做主了。” 林彻干脆坐下来,无奈道,“还不是姐姐欺负我!” 他也是瞧出来了,最近静姝没事就要逗他,他一向算是冷静的,但到底年少,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会藏不住心思。 索性不藏了,他现在也跟明说没什么两样。 要说坏,还是静姝更坏些,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要逗人,旁人都以为她一心忙着生意,全然不在意男女之情。 都是被她骗了。 林彻道,“姐姐~”静姝笑道,“放心,我还没有嫁人的心思。” 林彻十分认同,“就是,姐姐怕什么,不着急。” 林彻心想,自己应该是不一样的,得给自己挣个名分才行,整天跟小媳妇一样,那怎么行? 瞧着有人围着自己喜欢的人打转,实在叫人讨厌。 这日两人分开,隔了几日,林彻特地到钟家做客,名义上请教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不过东拉西扯的,就说到了静姝身上。 林彻在钟锦夫妻面前说道,“静姝姐姐真好,我之前有不明白的事情,还经常请教她呢。” 钟锦道,“你们年轻人,能说的也多。” 关盼也点头,说道,“正是,她比你大些,你有事去问就好。” 夫妻俩也是看着林彻长大的,知道这孩子的品行,林大姑娘和他们关系也好,生意上也没有什么争斗,关系都很好。 林彻问道,“唉,之前我瞧见国公府的二公子去找姐姐,只怕以后还要有更多的人要找静姝姐姐,姐姐哪里还有空与我闲聊,我就不打扰她了。” 他笑得很是可惜,关盼道,“国公府和我们钟家可没关系。” 林彻吃了定心丸,“姐姐肯定有更好的。” 他心想,得叫未来的岳母喜欢他才是啊。 第五百七十四章抱金砖(九) 关盼之后也觉察出些味道来。 有句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林彻从前也常来钟家,但现在明显不一样,钟锦也感觉到了,夫妻二人晚上说起此事来。 钟锦倒是很平静,说道,“他是个好的,我不是那等无缘无故挑刺的人,何况我也看得明白,咱们这丫头,拿人家钓着玩儿,是不怕吃亏的。” 关盼道,“你这话说的,我真是找不到由头反驳。” 钟锦笑道,“别人我不管,我只管我家的姑娘不受委屈,她要是能给别人受委屈,那是她的本事。” “按着你的说辞,你家姑娘跟个恶霸似的,只能她厉害,不许别人厉害。” 关盼道。 “不然呢,”钟锦大方说道,“我难道还会叫她受委屈,再说了,她也做不出那等混账事情来。” 关盼这才喝了口茶,这倒是真的,半晌她说道,“林家这个孩子,只怕日后是有别的造化的。” 林彻的身世,晚辈们什么都不知道,钟锦夫妻却是心里有数的。 钟锦道,“他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也是他高攀了我的姑娘,钟家关家连带着侯府,难道还护不住她一个,由着她去吧。” 关盼只是靠在钟锦肩头,没有说话。 身为母亲,她相信自己的女儿能够处置好自己的事情。 何况还有他们在呢。 由着她高兴就好。 只是关盼瞧着两个孩子,瞧不出来到底谁是钓鱼的人,谁是鱼。 关盼推拒了国公府的媒人,惹得好一番议论,但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钟家也不把这当一回事。 若是女儿喜欢,高攀也不怕,但是女儿不喜欢,那就没有必要来往。 何况那些公侯伯爵府,哪一个是真心看得上商户人家的,他们把身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就算家里头要落败了,还是要拿着身份说事,关盼这些年见得多了,实在心烦。 静姝和林彻的往来还是同往常一般,林彻是有些心急,但他也瞧得出来,静姝周围没有值得嫁的,都不如自己,所以稍微安心。 这日静姝去林家,林大姑娘和她的嫂子正在家中,林彻作为晚辈,在旁边陪同,听舅母说起自己的婚事,想要嫁她母家那边的姑娘过来。 林大姑娘还没说什么,林彻便拒绝道,“舅母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不劳舅母关心。” 这位舅母的为人,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肯定不如舅舅真心关心他,林彻本来和她不亲近,被她提起婚事,便更不喜。 舅母闻言脸色不大好,说道,“你心上人是谁家的姑娘,我们王家,可是几代为官的人家,也是瞧着咱们是正经亲戚,才舍得许一个给你,你连个功名都没有,还想怎么着。” 倒是林大姑娘更冷静些,听了也不生气,说道,“彻儿,你静姝姐姐来了,你出去陪她说话,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多嘴。” 舅母高兴了一点儿,看着林彻离开,低声说道,“好妹妹,这孩子,可是正经的身份,如今那一位连儿子都没有,你真的打算?” 林大姑娘就知道他们要拿着儿子的身份说事,淡淡道,“怕是没那个命,还要连累的一家送命,彻儿的婚事我另有安排。” 舅母语塞,林大姑娘吩咐侍女,“去拿了匣子给夫人,送客。” 匣子里自然是银子,拿人手短,舅母只能生气走了。 林彻正在和静姝大吐苦水,说道,“怎么又来给我说亲,什么王家李家的,我都瞧不上,那些姑娘娇滴滴的,我才不喜欢。” 静姝眼带笑意,说道,“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林彻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静姝脸上,已经不遮掩了。 静姝也没有不好意思,说道,“我知道了。” “知道还问,姐姐今日来看我吗。” 林彻道。 “做梦,”静姝说道,“捎带看你一眼罢了,我来找林姨。” 林彻叹气,“我就知道,姐姐眼里心里,总是把我放在后头的。” 林大姑娘在门口听见这句话,浑身哆嗦,对侍女说道,“我这儿子.怕是不能要了。” 林彻在她这个亲娘面前,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到静姝面前,反倒要撒娇。 侍女笑着低声道,“静姝姑娘就吃这一套呢。” 林大姑娘叹气进去,和两个孩子说话。 这就叫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由着他们去吧。 这样相互钓着的日子,倒是也长久,静姝总是不想成亲,林彻也不着急。 直到林彻二十岁这一年,三皇子作为新帝登基,和皇后一家决裂,才知道自己怕是不能有孩子了,这个他一直知道,但不肯承认的儿子,就成了他唯一的血脉,他执意要认回去,惹得满朝风雨。 林彻不愿意,新帝也没有办法,只能耗着。 林彻担心静姝会离开,他很清楚,直到现在,关晴都不曾和那位侯爷有来往。 林彻很害怕。 好在静姝并未离开,她依旧在林彻身边。 这一日,天气晴好,林彻加冠,认祖归宗,成为国朝唯一的皇子。 他有些累,一个人坐在冷寂的宫殿里,打发走了所有人。 新身份让他无所适从,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是这样的命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殿外响起脚步声,是他熟悉的。 林彻坐在殿中的毯子上,没有动作,只是身上紧张起来,往门口看。 静姝掀开帘子进来,径直往前走。 林彻说道,“姐姐,我怕是不能和你再去看这山河了。” 静姝在他对面坐下,她也想了很久,她也想过,和姨母一样,彻底断绝关系。 但她放不下。 静姝道,“没关系,我们已经看过很多了。” 林彻的眼泪落下来嗫嚅道,“谁稀罕要这个破身份,皇后一家真是该千刀万剐,怎么能够如此呢。” 静姝帮他擦眼泪,说道,“你哭什么。” 林彻是很少哭的,他道,“我生气。” 还有害怕,万一自己被一个人抛在这个深宫里可怎么办,比起太子之位,他只想和静姝一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两个人一起坐在地上,静姝说道,“唉,没办法,我和姨母不一样,只是林彻,即便你现在是太子,日后是皇帝,我也不许你将目光放在旁人身上,不然你会知道后果的。” 林彻抱着静姝,平静说道,“当然,我的眼里只有静姝,永远。” 多年相伴,即便身份有所改变,爱是不会变的,即便那个字没有说出口。 静姝笑道,“这话我记住了。” 两人想携起身,从此风刀霜剑,荣华富贵,都会一起面对。 第五百七十五章关二(一) 关晴这晚上从衙门回来,有些累,坐在院子里休息。 几个小孩子在院子里乱跑,都是她的侄孙辈了。 关晴心想,她真的是年纪不小了。 连静姝都终于松口,要在今年准备嫁到东宫去了。 静姝也是有趣,她和这位唯一的皇子早就定情,只是一直不愿意成婚。 急得皇帝头都要秃了,可惜儿子就听静姝的,静姝不嫁,林彻也半点也不着急。 今年两人总算是松口了,关晴总觉得林彻不大对劲,黏黏糊糊的,不过静姝喜欢,那也没法子。 关晴摇晃着扇子,打了个呵欠,院子门被推开,几个孩子鱼贯进来,还有一个小姑娘哭得很大声,这丫头是积玉和婉婉的小女儿,才不到两岁,生得很是漂亮,就是娇气,爱哭。 关晴起身问道,“哪个又招惹妹妹了?”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说是没人招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哭了。 他们留下这小丫头,便离开了。 关晴只得抱起孩子哄,小姑娘喊着姨祖母,抱着关晴的脖子,很快就不哭了。 关晴不大喜欢带孩子,便准备将孩子抱过去。 关晴穿过庭院,走到廊下,朝着两家打通的那一道小门走过去。 关晏今日在府上待客,这会儿正送众人出门,关晴抱着孩子,和他们正遇上。 这里头有郑沛。 两人同在皇城之中,见面却是寥寥。 郑沛脚步慢了一些,旁边有人推他,“侯爷,您还不过去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觉得这两人有一日是要破镜重圆的。 因为郑沛房中无人,子嗣也是收养的,这二人若是能够重归就好,皇城中又多了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而且延续了二十多年。 郑沛将人推开,没说什么,关晴已经和关晏说完话,穿过小门走了。 她不曾回头。 难道郑沛午夜梦回的时候,没有想过破镜重圆这样的事情吗。 可这些年来,他已经明白,有些人是不会走回头路的。 她只要踏出那一步,便不会后悔,不会回头。 关晴就是那样的人。 郑沛有时候想问,你难道就没有为此后悔过,伤心过吗? 但关晴这些年来,已经独自去过了她想去的地方,写了不知道令多少书生头疼的游记,留在皇城的时候,也有许多事情要做,凭她的学问见识,已经在文人中占了一席之地。 她为什么要后悔? 只怕没有自己这个拖累,她还少了许多烦心事。 关晴从前就说过,成婚才是最耽误女子的事情,这话放在她身上,半点不差。 关晏送众人离开,郑沛到底留了半步,询问道,“关晴她,可好?” 关晏瞧着这人,他平日可是不会请郑沛过来的,只是今日有要事,没想到会这样凑巧,遇到关晴。 关晏淡淡道,“她一向很好,从来没有不好过。” 关晏很了解自己的妹妹,方才的关晴,只怕都没有往这边多看一眼。 郑沛得到这个回答,在旁边站了一会,便离开了。 有些镜子,本就不该存在的。 郑沛心想,关晴一如当年,是灼灼烈日,让他想要靠近,也将他烧成灰烬。 关晴抱着孩子走进院子里,关盼正在整理爱女的嫁妆单子,瞧见妹妹抱着孙女过来,说道,“又哭了?” 关晴把孩子放下道,“是啊,她可真能哭,将她爹娘的眼泪一并流了。” 关盼抱着孩子笑起来,说道,“是啊,也不知道像哪一个,咱们家可没有人爱哭。” 关晴瞥了那厚厚一摞嫁妆单子,饶是她视钱财如粪土,也不由瞪大眼睛,这嫁妆实在太丰厚了。 关晴在这边待到了夜里,晚上她提着灯笼准备离开,也不叫侍女去送。 静姝跟在后头,说道,“小姨我送你回去。” 关晴道,“送我,有什么事情?” 静姝笑眯眯地走过去,“当然是有大事了,姨母,我有事要求您呢。” 关晴搂着她笑道,“你能有什么事情,如今你那位难道还办不到,竟然要求我。” 静姝回道,“他是男子,咱们是女子,有些事情,男人怎么会明白。” 关晴起了好奇心,“什么事情?” 静姝回道,“我希望女子也能读书,姨母,要是我开只收女子的书院,您能帮我吗?” 关晴认真思索起来。 关家的人这些年来都在做同一件事情,那就是帮扶女子。 关晏位极人臣,多年来都在修正国朝律法,希望能够对女子更宽容些,关晗也跟在兄长身后,为此尽力。 关晴自然也是一样的,她身为女子,又见多识广,更知道女子的难处,如果能够帮到小姑娘们,她自己愿意。 关晴说道,“此事你能做主?” “自然,”静姝信誓旦旦,“阿彻都听我的。” 皇帝只这一个儿子,他又年轻,如今做点稍微出格的事情,皇帝也得担着。 这可是大好的机会,静姝自然会抓紧,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关晴道,“若此事能成,姨母自然帮你,只怕不容易。” 静姝稍稍抬起下巴说道,“我这样年轻,还很有钱,我有本事的,难道还要怕了那些老朽不成,姨母,我们女子,本非柔弱,我既然有了这等运气,自然要让更多的女子有机会选择。” 静姝觉得,如果女子有机会读书识字,有机会走出闺门,她们肯定不会糊里糊涂地过完一辈子,总是围着儿女和丈夫打转。 关晴笑道,“你这叫什么,达则兼济天下?” 静姝颔首笑道,“差不多吧,就是这个意思。” 关晴道,“你这志向倒是高远得很。” 静姝摇头,“唉,我有什么志向,我就是不服。” 为什么女子总该是驯服的呢? 她不服。 这一点倒是和关晴一样,关晴从前也是不服的,性子十分激烈,好在家中兄姊用心关照,这才没有长歪。 关晴道,“你有心就好。” 静姝信心满满,关晴却知道,这件事情的不容易,不止在那些老朽那边,更在女子身上。 只是瞧着外甥女这个模样,关晴没有细说,反而答应了她的许多要求,准备尽力帮她一把,左右外甥女这个身份,做什么事情都很方便。 静姝挽着姨母的手笑起来,心想自己真是很会投胎呢。 关晴道,“到时候遇到什么事情,可不要怕。” 静姝没太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关晴没有再说下去,日后就明白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抱金砖(八) 静姝扭头说道,“偏你一个长嘴了?” 林彻赶紧认错,“姐姐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说了,二公子有什么事情,赶紧和姐姐说吧,我不多嘴,我听着。” 二公子总觉得林彻有些奇奇怪怪的,但到底哪里奇怪,他也说不清楚,只能蹙眉,又去看静姝,“你说。” 静姝说道,“这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因着不喜欢啊,我不喜欢你,为何要嫁给你,我又不着急嫁人。” 何况正如林彻所说,世族出身的人,骨子里都是些骄傲的。 就像这一次,他若是有心,就该请人和自己的父母去说,而不是直接去找南平侯府去说。 这一点骄傲,或许不太明显,但日后必定是他们不合的理由。 不过到底是从小认识的人,静姝不想和他闹得太不好看,没必要,她只说了前一半。 二公子有些挫败,说道,“国公府你都瞧不上,你难道要嫁给天家去!” 他还以为凭借着自己的身份,这婚事必定顺利,结果钟静姝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她到底要嫁给什么样的人? 她到现在都没出嫁,难道是想学着她姨母吗? 天啊,这是个什么人家啊? 女儿不想嫁人都不管。 林彻心想姐姐不是瞧不上国公府,是瞧不上二公子你这样的闲人,和什么出身没有关系。 林彻在一旁说道,“唉,我们这样的人出身平平,不像二公子身份尊贵,每日风里来雨里去的,忙得打跌,光是管着每日进账出账的银钱,就要眼花了,哪里高攀得上您这等世家出身的人。” 他这语气依旧奇怪,听着像是羡慕国公府,细品又好像是在说二公子是个闲人,但林彻一脸的纯良,二公子也不想跟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争吵,只当他羡慕自己的身世。 静姝瞧着,心中直摇头,说道,“行了,我也说明白了,这回不跟你争吵,你赶紧走,我这还有得忙。” 这位二公子还不如自己聪明呢,静姝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比自己更厉害的人,起码得聪明,这等人情世故都半懂不懂的人,她才不要。 静姝这样冷静,叫二公子越发难看,闻言起身道,“去侯府说此事,是我一时糊涂,回头我还会请人去钟家的,静姝,我心中是有你的。” 静姝叹气,“你知道有个词叫两情相悦吗。” 她都已经拒绝了,还有什么可说的,难道她爹娘会让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吗,不可能的。 林彻又说道,“还是二公子出身好,底气足,不像我,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敢勉强的。” 二公子瞧着他心烦,说道,“你总提我的出身做什么,这是我和静姝的事情,你一个没长齐全的,不要多嘴。” 林彻听罢,委委屈屈地站在静姝身旁,眨着眼睛看她一眼,“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让二公子不高兴了。” 静姝有点像笑,二公子沉着脸,林彻瞥他一眼,接着说道,”二公子大人有大量,想来不会跟我这个没长齐全的一般见识,是吧。” 二公子头上戴着高帽,心情很不好,瞧着钟静姝,心想还是先请人去钟家,之后再过来吧,自己行事不周到,惹了她不高兴,回头等他们两人单独见面的时候再谈论吧。 二公子生着气走了。 林彻瞧着人走了,故意试探静姝,“姐姐,我没坏了姐姐的婚事吧。” 静姝随口说道,“若我说是呢。” 林彻心情很不好,这二公子招风耳桃花眼,一看就是个不好的,姐姐怎么能够看上他,是不是用补补眼睛了。 但他还是说道,“姐姐一定会遇到更好的,那安国公府一团乱麻呢,这二公子或许是好的,但是其他人,只怕是想等着姐姐的嫁妆去填家里头的窟窿。” 二公子也是冤屈,人家桃花眼挺好看,耳朵大有福气,家里头的事情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至于要找个儿媳妇填补窟窿。 静姝瞧了他两眼,“我家里头还准备给我说亲呢,你觉得我得嫁个什么样子的。” 林彻说道,“自然得最好的。” 他想了想,补充道,“年纪倒是不要紧的,有些男人年纪大了还不成亲,指不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不然哪个成亲这样晚,是吧。” 静姝低声笑起来,说道,“可我就喜欢年岁大一些的,办事更冷静,我若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还能让他指点我。” 林彻的心情更不好了,说道,“年纪大不一定就冷静啊,年轻的也有冷静,姐姐不要着急,这人再年轻,也有年纪大的时候,年纪大的就没有年轻时候了。” 静姝靠在窗边,低声笑起来,“你倒是要给我做主了。” 林彻干脆坐下来,无奈道,“还不是姐姐欺负我!” 他也是瞧出来了,最近静姝没事就要逗他,他一向算是冷静的,但到底年少,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会藏不住心思。 索性不藏了,他现在也跟明说没什么两样。 要说坏,还是静姝更坏些,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要逗人,旁人都以为她一心忙着生意,全然不在意男女之情。 都是被她骗了。 林彻道,“姐姐~”静姝笑道,“放心,我还没有嫁人的心思。” 林彻十分认同,“就是,姐姐怕什么,不着急。” 林彻心想,自己应该是不一样的,得给自己挣个名分才行,整天跟小媳妇一样,那怎么行? 瞧着有人围着自己喜欢的人打转,实在叫人讨厌。 这日两人分开,隔了几日,林彻特地到钟家做客,名义上请教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不过东拉西扯的,就说到了静姝身上。 林彻在钟锦夫妻面前说道,“静姝姐姐真好,我之前有不明白的事情,还经常请教她呢。” 钟锦道,“你们年轻人,能说的也多。” 关盼也点头,说道,“正是,她比你大些,你有事去问就好。” 夫妻俩也是看着林彻长大的,知道这孩子的品行,林大姑娘和他们关系也好,生意上也没有什么争斗,关系都很好。 林彻问道,“唉,之前我瞧见国公府的二公子去找姐姐,只怕以后还要有更多的人要找静姝姐姐,姐姐哪里还有空与我闲聊,我就不打扰她了。” 他笑得很是可惜,关盼道,“国公府和我们钟家可没关系。” 林彻吃了定心丸,“姐姐肯定有更好的。” 他心想,得叫未来的岳母喜欢他才是啊。 第五百七十四章抱金砖(九) 关盼之后也觉察出些味道来。 有句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林彻从前也常来钟家,但现在明显不一样,钟锦也感觉到了,夫妻二人晚上说起此事来。 钟锦倒是很平静,说道,“他是个好的,我不是那等无缘无故挑刺的人,何况我也看得明白,咱们这丫头,拿人家钓着玩儿,是不怕吃亏的。” 关盼道,“你这话说的,我真是找不到由头反驳。” 钟锦笑道,“别人我不管,我只管我家的姑娘不受委屈,她要是能给别人受委屈,那是她的本事。” “按着你的说辞,你家姑娘跟个恶霸似的,只能她厉害,不许别人厉害。” 关盼道。 “不然呢,”钟锦大方说道,“我难道还会叫她受委屈,再说了,她也做不出那等混账事情来。” 关盼这才喝了口茶,这倒是真的,半晌她说道,“林家这个孩子,只怕日后是有别的造化的。” 林彻的身世,晚辈们什么都不知道,钟锦夫妻却是心里有数的。 钟锦道,“他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也是他高攀了我的姑娘,钟家关家连带着侯府,难道还护不住她一个,由着她去吧。” 关盼只是靠在钟锦肩头,没有说话。 身为母亲,她相信自己的女儿能够处置好自己的事情。 何况还有他们在呢。 由着她高兴就好。 只是关盼瞧着两个孩子,瞧不出来到底谁是钓鱼的人,谁是鱼。 关盼推拒了国公府的媒人,惹得好一番议论,但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钟家也不把这当一回事。 若是女儿喜欢,高攀也不怕,但是女儿不喜欢,那就没有必要来往。 何况那些公侯伯爵府,哪一个是真心看得上商户人家的,他们把身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就算家里头要落败了,还是要拿着身份说事,关盼这些年见得多了,实在心烦。 静姝和林彻的往来还是同往常一般,林彻是有些心急,但他也瞧得出来,静姝周围没有值得嫁的,都不如自己,所以稍微安心。 这日静姝去林家,林大姑娘和她的嫂子正在家中,林彻作为晚辈,在旁边陪同,听舅母说起自己的婚事,想要嫁她母家那边的姑娘过来。 林大姑娘还没说什么,林彻便拒绝道,“舅母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不劳舅母关心。” 这位舅母的为人,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肯定不如舅舅真心关心他,林彻本来和她不亲近,被她提起婚事,便更不喜。 舅母闻言脸色不大好,说道,“你心上人是谁家的姑娘,我们王家,可是几代为官的人家,也是瞧着咱们是正经亲戚,才舍得许一个给你,你连个功名都没有,还想怎么着。” 倒是林大姑娘更冷静些,听了也不生气,说道,“彻儿,你静姝姐姐来了,你出去陪她说话,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多嘴。” 舅母高兴了一点儿,看着林彻离开,低声说道,“好妹妹,这孩子,可是正经的身份,如今那一位连儿子都没有,你真的打算?” 林大姑娘就知道他们要拿着儿子的身份说事,淡淡道,“怕是没那个命,还要连累的一家送命,彻儿的婚事我另有安排。” 舅母语塞,林大姑娘吩咐侍女,“去拿了匣子给夫人,送客。” 匣子里自然是银子,拿人手短,舅母只能生气走了。 林彻正在和静姝大吐苦水,说道,“怎么又来给我说亲,什么王家李家的,我都瞧不上,那些姑娘娇滴滴的,我才不喜欢。” 静姝眼带笑意,说道,“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林彻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静姝脸上,已经不遮掩了。 静姝也没有不好意思,说道,“我知道了。” “知道还问,姐姐今日来看我吗。” 林彻道。 “做梦,”静姝说道,“捎带看你一眼罢了,我来找林姨。” 林彻叹气,“我就知道,姐姐眼里心里,总是把我放在后头的。” 林大姑娘在门口听见这句话,浑身哆嗦,对侍女说道,“我这儿子.怕是不能要了。” 林彻在她这个亲娘面前,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到静姝面前,反倒要撒娇。 侍女笑着低声道,“静姝姑娘就吃这一套呢。” 林大姑娘叹气进去,和两个孩子说话。 这就叫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由着他们去吧。 这样相互钓着的日子,倒是也长久,静姝总是不想成亲,林彻也不着急。 直到林彻二十岁这一年,三皇子作为新帝登基,和皇后一家决裂,才知道自己怕是不能有孩子了,这个他一直知道,但不肯承认的儿子,就成了他唯一的血脉,他执意要认回去,惹得满朝风雨。 林彻不愿意,新帝也没有办法,只能耗着。 林彻担心静姝会离开,他很清楚,直到现在,关晴都不曾和那位侯爷有来往。 林彻很害怕。 好在静姝并未离开,她依旧在林彻身边。 这一日,天气晴好,林彻加冠,认祖归宗,成为国朝唯一的皇子。 他有些累,一个人坐在冷寂的宫殿里,打发走了所有人。 新身份让他无所适从,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是这样的命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殿外响起脚步声,是他熟悉的。 林彻坐在殿中的毯子上,没有动作,只是身上紧张起来,往门口看。 静姝掀开帘子进来,径直往前走。 林彻说道,“姐姐,我怕是不能和你再去看这山河了。” 静姝在他对面坐下,她也想了很久,她也想过,和姨母一样,彻底断绝关系。 但她放不下。 静姝道,“没关系,我们已经看过很多了。” 林彻的眼泪落下来嗫嚅道,“谁稀罕要这个破身份,皇后一家真是该千刀万剐,怎么能够如此呢。” 静姝帮他擦眼泪,说道,“你哭什么。” 林彻是很少哭的,他道,“我生气。” 还有害怕,万一自己被一个人抛在这个深宫里可怎么办,比起太子之位,他只想和静姝一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两个人一起坐在地上,静姝说道,“唉,没办法,我和姨母不一样,只是林彻,即便你现在是太子,日后是皇帝,我也不许你将目光放在旁人身上,不然你会知道后果的。” 林彻抱着静姝,平静说道,“当然,我的眼里只有静姝,永远。” 多年相伴,即便身份有所改变,爱是不会变的,即便那个字没有说出口。 静姝笑道,“这话我记住了。” 两人想携起身,从此风刀霜剑,荣华富贵,都会一起面对。 第五百七十五章关二(一) 关晴这晚上从衙门回来,有些累,坐在院子里休息。 几个小孩子在院子里乱跑,都是她的侄孙辈了。 关晴心想,她真的是年纪不小了。 连静姝都终于松口,要在今年准备嫁到东宫去了。 静姝也是有趣,她和这位唯一的皇子早就定情,只是一直不愿意成婚。 急得皇帝头都要秃了,可惜儿子就听静姝的,静姝不嫁,林彻也半点也不着急。 今年两人总算是松口了,关晴总觉得林彻不大对劲,黏黏糊糊的,不过静姝喜欢,那也没法子。 关晴摇晃着扇子,打了个呵欠,院子门被推开,几个孩子鱼贯进来,还有一个小姑娘哭得很大声,这丫头是积玉和婉婉的小女儿,才不到两岁,生得很是漂亮,就是娇气,爱哭。 关晴起身问道,“哪个又招惹妹妹了?”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说是没人招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哭了。 他们留下这小丫头,便离开了。 关晴只得抱起孩子哄,小姑娘喊着姨祖母,抱着关晴的脖子,很快就不哭了。 关晴不大喜欢带孩子,便准备将孩子抱过去。 关晴穿过庭院,走到廊下,朝着两家打通的那一道小门走过去。 关晏今日在府上待客,这会儿正送众人出门,关晴抱着孩子,和他们正遇上。 这里头有郑沛。 两人同在皇城之中,见面却是寥寥。 郑沛脚步慢了一些,旁边有人推他,“侯爷,您还不过去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觉得这两人有一日是要破镜重圆的。 因为郑沛房中无人,子嗣也是收养的,这二人若是能够重归就好,皇城中又多了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而且延续了二十多年。 郑沛将人推开,没说什么,关晴已经和关晏说完话,穿过小门走了。 她不曾回头。 难道郑沛午夜梦回的时候,没有想过破镜重圆这样的事情吗。 可这些年来,他已经明白,有些人是不会走回头路的。 她只要踏出那一步,便不会后悔,不会回头。 关晴就是那样的人。 郑沛有时候想问,你难道就没有为此后悔过,伤心过吗? 但关晴这些年来,已经独自去过了她想去的地方,写了不知道令多少书生头疼的游记,留在皇城的时候,也有许多事情要做,凭她的学问见识,已经在文人中占了一席之地。 她为什么要后悔? 只怕没有自己这个拖累,她还少了许多烦心事。 关晴从前就说过,成婚才是最耽误女子的事情,这话放在她身上,半点不差。 关晏送众人离开,郑沛到底留了半步,询问道,“关晴她,可好?” 关晏瞧着这人,他平日可是不会请郑沛过来的,只是今日有要事,没想到会这样凑巧,遇到关晴。 关晏淡淡道,“她一向很好,从来没有不好过。” 关晏很了解自己的妹妹,方才的关晴,只怕都没有往这边多看一眼。 郑沛得到这个回答,在旁边站了一会,便离开了。 有些镜子,本就不该存在的。 郑沛心想,关晴一如当年,是灼灼烈日,让他想要靠近,也将他烧成灰烬。 关晴抱着孩子走进院子里,关盼正在整理爱女的嫁妆单子,瞧见妹妹抱着孙女过来,说道,“又哭了?” 关晴把孩子放下道,“是啊,她可真能哭,将她爹娘的眼泪一并流了。” 关盼抱着孩子笑起来,说道,“是啊,也不知道像哪一个,咱们家可没有人爱哭。” 关晴瞥了那厚厚一摞嫁妆单子,饶是她视钱财如粪土,也不由瞪大眼睛,这嫁妆实在太丰厚了。 关晴在这边待到了夜里,晚上她提着灯笼准备离开,也不叫侍女去送。 静姝跟在后头,说道,“小姨我送你回去。” 关晴道,“送我,有什么事情?” 静姝笑眯眯地走过去,“当然是有大事了,姨母,我有事要求您呢。” 关晴搂着她笑道,“你能有什么事情,如今你那位难道还办不到,竟然要求我。” 静姝回道,“他是男子,咱们是女子,有些事情,男人怎么会明白。” 关晴起了好奇心,“什么事情?” 静姝回道,“我希望女子也能读书,姨母,要是我开只收女子的书院,您能帮我吗?” 关晴认真思索起来。 关家的人这些年来都在做同一件事情,那就是帮扶女子。 关晏位极人臣,多年来都在修正国朝律法,希望能够对女子更宽容些,关晗也跟在兄长身后,为此尽力。 关晴自然也是一样的,她身为女子,又见多识广,更知道女子的难处,如果能够帮到小姑娘们,她自己愿意。 关晴说道,“此事你能做主?” “自然,”静姝信誓旦旦,“阿彻都听我的。” 皇帝只这一个儿子,他又年轻,如今做点稍微出格的事情,皇帝也得担着。 这可是大好的机会,静姝自然会抓紧,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关晴道,“若此事能成,姨母自然帮你,只怕不容易。” 静姝稍稍抬起下巴说道,“我这样年轻,还很有钱,我有本事的,难道还要怕了那些老朽不成,姨母,我们女子,本非柔弱,我既然有了这等运气,自然要让更多的女子有机会选择。” 静姝觉得,如果女子有机会读书识字,有机会走出闺门,她们肯定不会糊里糊涂地过完一辈子,总是围着儿女和丈夫打转。 关晴笑道,“你这叫什么,达则兼济天下?” 静姝颔首笑道,“差不多吧,就是这个意思。” 关晴道,“你这志向倒是高远得很。” 静姝摇头,“唉,我有什么志向,我就是不服。” 为什么女子总该是驯服的呢? 她不服。 这一点倒是和关晴一样,关晴从前也是不服的,性子十分激烈,好在家中兄姊用心关照,这才没有长歪。 关晴道,“你有心就好。” 静姝信心满满,关晴却知道,这件事情的不容易,不止在那些老朽那边,更在女子身上。 只是瞧着外甥女这个模样,关晴没有细说,反而答应了她的许多要求,准备尽力帮她一把,左右外甥女这个身份,做什么事情都很方便。 静姝挽着姨母的手笑起来,心想自己真是很会投胎呢。 关晴道,“到时候遇到什么事情,可不要怕。” 静姝没太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关晴没有再说下去,日后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