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小狼狗盯上了》 被病娇小狼狗盯上了第1章 好久不见 初夏刚至,空气微燥,夜幕笼罩大地,偶尔有丝带着热气的风吹过。 申城电视台演播厅,此时,灯火通明。 台上,穿着燕尾服的颁奖嘉宾在众人注视下,缓缓打开手中的信封。看清纸上的名字,嘉宾抬头,对着话筒,扫一眼台下坐着的几位候选人,提了嗓音,“第25届白玉兰奖最佳女主角——” “阮朝夕!” 话音落,台下掌声如雷。 雪白的灯柱打在前排,左数第四个位置上有人站了起来,一深简单的酒红色吊带鱼尾裙,后背深v,露出漂亮的蝴蝶骨,灯光下,皮肤几乎白得发光。 灯光追着女人上了台。 她接过颁奖嘉宾递来的奖杯,在话筒前站定,微微低头,微卷的长发落下,遮住小半边侧脸,红唇雪肌,眉眼精致动人,海棠春色般浓香袭人。 “大家好,我是阮朝夕。” 演播厅里响起的声音空灵清冷,似夏日清瓷中湃着的碎玉浮冰,可因着她上扬的眼尾,潋滟的眼波,反而像藏了上翘的勾子,勾得人心里直发痒。 说完获奖感言,她鞠躬,缓步下台,红裙掐腰,连背影,也透出诸般风情。 九点半,颁奖礼趋近尾声。 阮朝夕起身,微微弯腰,对着旁边的人轻声开口,“麻烦让一下。” 短短一句寻常的话,也被她说得婉转勾人。 直到离开了座位,刚才坐她旁边那位男艺人,圈子里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落在她背影的目光也久久没有收回。 阮朝夕啊阮朝夕,果然只有她,才配称作人间富贵花。 出了演播大厅,阮朝夕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微信。 没过几分钟,有女人匆匆从另一个侧门出来,身穿白色西服套装,风风火火到了阮朝夕面前。 她是阮朝夕的经纪人,明婉。 “怎么出来了?等下还有庆功宴。”明婉看着她,眉梢微蹙。 阮朝夕将手机扔回手包,踩着高跟鞋,姿态婀娜往演播厅外走去,敷衍的声音传来,“不想去。” 明婉跟上,看一眼她明艳逼人的侧颜,叹口气,“因为林忱?” 阮朝夕脸色未变,红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累了。” 明婉知道她的脾气,没再多说,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出了演播厅,保姆车已经在外等着。 见到她们过来,车门被拉开,扎着马尾的助理下了车,好奇,“朝夕姐不用参加庆功宴吗?” “嗯。”明婉替阮朝夕应了,给她使了个眼色。 助理会意,忙请了阮朝夕上车。 “回酒店吗?”明婉关好车门,转头问阮朝夕。 阮朝夕点头,将手包递给助理拿着,微微闭了眼,头枕在车座靠背上,脸上略有疲累。 她的戏今天刚杀青,就马不停蹄飞过来参加颁奖礼,确实累了。 明婉见状,没再出声打扰,坐到了后面一排,给主办发打电话善后。 挂断电话后,车子里再度恢复安静,直到有手机震动声响起。 助理看了看手里的包,低声提醒阮朝夕,“朝夕姐,你电话响了。” 阮朝夕并未睁眼,声线慵懒,“谁的?” 助理拿出来一看,脸色微变,看一眼后排的明婉,才小声开口,“是……是林忱。” 阮朝夕长长的眼睫覆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听到这个名字,她神色未变,声音似冷了两分,“挂了。” 助理依言按掉电话。 只是,没过一分钟,电话又不依不饶震动起来。 看着屏幕上再度出现的“林忱”两个字,助理迟疑地看向阮朝夕,还未开口,像有心电感应般,阮朝夕睁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衬着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显得妩媚动人极了,看得助理一愣。 “给我吧。”阮朝夕伸出手。 助理回神,将手机递了过去。 纤纤手指在屏幕上一滑,电话被接通。 “朝夕。”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 “有事?”阮朝夕慵懒地倚着后座靠背,红裙分叉处,露出两条稍稍交叠的大长腿,白皙如玉。 “你不来参加庆功宴吗?” “不去。” 电话里沉默两秒,男人的声音显出颓败,“朝夕,你是在躲我吗?” 阮朝夕伸出手放在眼前,似对男人的话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的手很漂亮,修长纤细,刚杀青的是古装戏,没有做美甲,修剪整齐的指甲盖上有淡淡月牙,闪着粉润的光泽。 她满意的收回手,意识到自己刚才走了神。 “你说什么?”她轻启红唇,淡淡开口。 “朝夕,我知道错了。那次的事,我真的是喝多了,不知怎么搞的,糊里糊涂就发生了。朝夕,我心里除了你没有别人,你不能再给我次机会吗?”男人哑着声音祈求。 她漫不经心地笑,说出的话却戳人,“林忱,我这个人有洁癖。别的女人碰过的男人,我嫌脏。所以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按了挂断键,调出他的电话号码,删除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毫无留恋。 明婉抬眸看她一眼,眼底并无诧异。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阮朝夕啊,看着多情,其实比谁都决绝。 当初若不是林忱苦追一年,她也不会答应试一试。 她靠过去,转了话题,“朝夕,华悦传媒那边又打电话过来了,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华悦传媒最近有一档新的选秀节目推出,有意向请阮朝夕做导师。 阮朝夕没说话,似在考虑。 “你要是不想去,我这边也有几个剧本在手里。不过,华悦这次诚意很足,开出了第一次谈的两倍价格。” 阮朝夕的目光落在被助理小心放在一旁的白玉兰奖杯上,一阵索然无味。 国内大大小小的演技奖项,这几年,她几乎拿了个大满贯。 有时,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她微微眯了眸子,几乎只停顿了两秒,抬眸,望向明婉,“接吧。” “接……接?”她答得这么爽快,明婉反倒愣住。 阮朝夕勾着红唇笑,像一只慵懒的野猫,“拍戏累了,正好歇歇,公司那边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那……我就回复华悦那边了。” 阮朝夕点头,侧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窗外,夜色正浓,灯火流离。 黑色的车窗上倒映出她的脸,漂亮的桃花眼里不复人前妩媚勾人的眼波,反透出几分夜的苍凉。 ** 天空一轮弯月,月晕很淡,像笼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京城。 华悦总部大楼,仍有不少亮灯的楼层。 “那个策划案改好了吗?” 市场部经理接了个电话后,心急火燎赶到正在加班的员工工位前,皱着眉头催促。 员工一愣,“刘经理,不是明天才要?” “江总那边现在就要,赶紧的,再给你十分钟,整理好发我邮箱。” 员工一脸为难,“刘经理,十分钟肯定不够啊,有些细节还要等明天跟其他部门讨论后才能决定。” 经理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江总什么脾气要我说吗?今天交不出去,明天我们都得滚蛋。” “刘经理,我这边真没办法,交个半成品过去,江总估计更生气。”员工苦着脸,顿了顿,试探着道,“要不,请陈助那边帮忙求个情?” 经理无奈,掏出手机,“你赶紧弄,我给陈助打个电话试试。” “诶,好好。”员工应了,立马坐回电脑前。 经理走到一旁,拨通电话。 “喂,陈助,您好您好。那个……策划案那边,还有些细节要等明天上班后跟其他部门确定,能不能请您跟江总那边说说,明天下班前发过去可以吗?” “我知道我知道。” “是是是,明天下班前一定发您邮箱。好好,那就谢谢您了。” 挂断电话,他伸手抹一把额上的汗珠,舒口气,脚步发虚地走过去通知,“算咱们运气好,陈助说他那边正好有个好消息要跟江总汇报,帮咱们求求情应该没问题。你赶紧弄,明天可不能再推迟了。” “好的好的,谢谢刘经理了。” 送走刘经理,员工脱力般往工椅上一躺。 不知怎的,突然有点怀念起江总没来公司的时候,虽然钱拿得没现在多,但好歹轻松啊。 几个月前,听说公司要空降一个总裁,所有人都没当回事。 华悦是京城江家的产业,却不算主营业务。 大家私下都在传,这位江总,不知道是江家哪一房的私生子,不大得宠,所以才被随便塞到了华悦来。 可没想到,他才来一个月,就以雷霆手段将公司大洗牌,这之后,再没有人敢轻视他。 只是,公司上上下下,见过他的人寥寥,甚至连他的全名也没多少人知晓。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员工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浪费时间,赶紧回神继续工作。 大楼一侧。 最左边的电梯正在上行中。 电梯里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一身西装,容貌周正,正是刚才跟市场部经理通过电话的总裁助理,陈江。 二十八层,电梯停下。 陈江迈出电梯,朝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咚咚——”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一个凉淡的嗓音,无波无澜,像初冬时的第一场雪。 他推开门进去。 走廊上的灯光,照亮了门上的名牌——总裁办公室。 黑色的大班桌后坐着个男人,面前的电脑开着,有视频的声音传出。 “大家好,我是阮——” 陈江走上前,视频的声音戛然而止。 男人抬起头,朝陈江望来。 他的轮廓五官都长得极好,肌肤细腻白皙,一对杏仁形状的眼,微微内双,瞳仁极黑,泼墨般的色泽,透不出一丝涟漪。 年纪并不大。 可偏偏一抬眼,漆黑的眸中满是凌厉与淡漠。 “什么事?”男人将手指从鼠标上移开,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瞧不出心情好坏。 “四少,阮小姐的经纪人那边回复我了。” 男人手指顿住,看一眼面前的电脑屏幕,才重新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曲起的手指漂亮修长,唯独掌心有薄薄的茧。 “怎么说?”他问得漫不经心。 “阮小姐同意了。” “同意了?”男人狭了狭眸子,停了动作。往老板椅上一躺,十指交叉着,似在思考着什么。 陈江看他一眼。 男人微微低着头,脸上喜怒未辨。 猜不透他的想法,陈江很快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既然答应了,就准备合同吧。”他将老板椅一转,背对着陈江吩咐。 “是。”陈江应了,想到市场部经理的电话,“您要的市场部那个策划,还有些细节要确定,能不能明天再给到您?” 男人没有出声,只伸出两根手指,对他做了个退下的手势。 没有拒绝,那就是同意了。 陈江不再多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被合上,男人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处覆下一片扇形阴影,遮掩了眼底一闪即逝的波动。 他转身,目光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点击鼠标按了开始。 电脑上播放的,是今晚刚结束的第25届白玉兰颁奖典礼。 台上,女人一袭红裙,一颦一笑都是风情。 似乎……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他看着看着,勾唇笑了起来,望着屏幕上朝镜头笑得明艳的女人,突然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唇。 有燥热的夜风从没有关紧的窗户缝里漏进来,吹起桌上的文件。 灯光下,选手报名表几个大字清晰可见。 左边一栏贴着一张两寸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他,眸光清澈无害,笑容灿烂。 右边名字一栏,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两个漂亮的楷书:江宴。 他瞥一眼,漆黑的眼瞳变得很亮,抬眸盯着视屏里定格的女人,轻轻呢喃一句,“昭昭,好久不见。” 最后一个尾音,淹没在风里,似叹息,又像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第2章 美艳撩人阮朝夕 星河名邸是京城有名的豪宅小区,位于东三环和东四环间,地理位置好,交通便利,配套设施齐全。 传言,这里住了不少富人和明星。 这天,八栋楼下停了辆黑色保姆车,路过的小区住户偶尔会看一眼,猜想着是哪位明星的座驾。 不多会儿,一楼入口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车里的小助理抬了头。 走出来的是阮朝夕,她今天穿得很休闲,oversize的蓝色条纹衬衫,下摆刚到大腿,黑色马丁靴,带着墨镜和黑色渔夫帽,显得又美又飒。 小助理忙下了车。 “朝夕姐。”她扶住车门,朝阮朝夕笑着打招呼。她叫宁萌,大学刚毕业,到阮朝夕身边才几个月。 阮朝夕点点头,躬身上了车。 “朝夕。”车里的明婉将视线从手里的pad上移开,看了她两眼,挑了挑眉梢,“素颜?” 阮朝夕往后软软一靠,神色从容,声线慵懒,薄唇微微一抿,“早上起晚了。” 明婉指了指一旁的手提包,“我包里有化妆包,要不要用?” 阮朝夕摇头,摘了墨镜,露出一双潋滟桃花眼,白皙的脸庞明艳生光,即便是素颜,也依旧勾人心魄得不行。 明婉住了嘴。 她家这位祖宗,一直是有颜任性的角。算了,反正今天也只是去华悦签个约。 将手里的pad往阮朝夕跟前递了递,“昨天下午华悦发了最新的合同版本过来,你要不要再看看?” 阮朝夕稍稍瞟了一眼,从前边拿了瓶矿泉水拧开,“你办事我放心,不看了。” 明婉笑着收回pad,弯着唇角,“这么相信我,哪天我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阮朝夕仰头喝了口水,拧紧瓶盖的时候,飞起眼尾,淡淡睨她一眼,笑得娇娆惑人,“那我就帮你数钱。” 她从出道起就一直是明婉在带,八年的光阴,足以让她了解透彻一个人。对她而言,明婉不仅仅是她的工作伙伴,更是她很重要的朋友。 明婉失笑,又看了会合同,确定没问题了,收起了pad。 “节目什么时候开拍?”阮朝夕问。 “暂时定在下个月十五号,时长三个月,每周拍摄两天左右。你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 作为圈子里有名的劳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阮朝夕几乎有三百天是在剧组度过的。 她点头,侧头看向窗外。 街景徐徐后退,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华悦大楼前停了下来。 华悦传媒,是京城江家的产业,即便不是主营业务,但因为背靠江家,还是得以成功跻身国内传媒公司前三名。而另外两家,一家是她所签约的环亚影视,还有一家,是这几年异军突起的世纪文化。 阮朝夕下了车。 面前的大楼豪华气派,不愧是财大气粗的江家。 她扫了一眼,戴上墨镜,跟着明婉往里走去。 进到大厅,有工作人员已经在等着了,礼貌地请她们上楼。 跟她见面的是华悦一位姓董的经理,叫董磊,三十多岁的年纪,说话很客气,只是眼神有些不安分。 因为事先双方已经谈妥具体细节,签约流程很顺利,十五分钟就搞定了。 董磊起身,朝她伸出手,脸上堆着笑,“阮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阮朝夕客气地挽着唇角,将手递了过去,“合作愉快。”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细腻光滑,董磊心神一荡,视线在她妩媚的脸上转了一圈,贪婪下移。 她衬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解着,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黑色的choker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微卷的长发落在锁骨处,美艳又性感。 漂亮,真是漂亮! 董磊感叹一句,心里难免蠢蠢欲动起来。 公司这么多女艺人,跟阮朝夕一比,竟都成了鱼目珠子。 感受到对方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阮朝夕眸光一冷,抽回手,拿了包就往外走,“董经理,那我们就先走了。” 她当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只是如今的她,已经有了甩脸的资本,再也不需像当初那般委曲求全。 明婉跟董磊客套两句收尾,也快步跟了上去。 手中的温软消失,董磊怅然若失,竟急急追了出去。 身后的会议室里,右上角有个小红点闪了闪。 有摄像头正在运行。 二十八层。 总裁办公室里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十七层会议室的监控画面。 坐在电脑前的男人双手交叉,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唯独一双杏仁眼里寒芒毕露,透着骇人的阴翳。 监控画面里已经没有了人,只剩下半开的会议室大门,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男人声音—— “阮小姐,有空一起……” 他没听完,猛地起身,阴沉着脸,大步往外走去。 ** 阮朝夕没想到董磊居然还会追出来。 她没理会,快步走到电梯前,按下了下行按钮。 董磊凑过去,不死心又问了一遍,“阮小姐待会有没有空?一起吃个午饭?” 明婉替她挡了回去,“不好意思啊董经理,朝夕等下还有行程安排,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董磊没想到她们这么不给面子,脸色冷了冷,刚要开口,耳边传来“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阮朝夕看也没看董磊,迈开大长腿走了进去。 进了电梯她才发现,电梯里竟然还有个人。 她漫不经心抬眼。 看清电梯里的男生,她一愣。 男生站在电梯面板前,也正抬眸看过来。 他高了阮朝夕一个头不止,身材很好,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却衬得他宽肩窄腰,气质不俗。柔软的发丝垂在额前,微微遮了眉梢,显得温良无害。皮肤白皙,一双好看的杏仁眼,眼瞳又亮又黑,长长的睫毛浓密纤长,蝶翼一般轻颤。 从皮相到骨相,都令人惊艳。 而且,他身上,有一种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奇妙气质,明朗得像初春时绽放的第一朵花。 见阮朝夕看来,对方弯唇笑笑,眼底似藏了璀璨星光。 阮朝夕长睫一颤,目光同他对上的瞬间,竟有片刻恍惚。 第3章 朝思暮想的人 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本想跟着进来的董磊见电梯里有人,脚步顿了顿,到底有所顾忌,悻悻地收回了腿。 明婉朝他客套笑笑,道了再见,正要去按关门键,斜刺里伸出一只手。 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漂亮得不像话。 尚未抬头,身旁传来一把清澈好听的嗓音,“去一楼吗?” 明婉循声朝后看。 看清说话的人,她心底微讶。 娱乐圈沉浮这么多年,她很少见到过一眼惊艳的相貌。 阮朝夕算一个,眼前这男生,显然是第二个。 难道……是华悦新签的艺人? 又打量了一眼,才发现男生并未看着她。 刚才那话,他是对着阮朝夕说的。 阮朝夕也回了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笑笑,“对,谢谢。” 男生朝她扬唇一笑,按下了关门按钮。 阮朝夕朝里站了站。 电梯缓缓下降。 她戴上墨镜,眼神却忍不住右前方望去,心跳不知怎的,有些凌乱。 到底没想出哪里见过他。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这样一张脸,如果见过,一定是过目不忘才是。 自嘲地笑笑,她收回了目光。 最上方的数字有节奏地跳动着。 电梯里很安静,安静得江宴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压抑而紊乱。 他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模糊身影,一想到身后站着朝思暮想的那个人,那么近,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成拳,手背上青筋浮现。 八年了,他终于再次见到她。 她比电视上还要迷人。 素颜的她,隐约还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微微上扬的桃花眼,眸光淡淡的,像笼了杏花时节的微雨,妩媚缠绵。往下,是小巧的琼鼻和水润的唇,他曾经在照片上描绘过无数次的唇,从唇形到小小的唇珠,每一处,他都无比熟悉。 只是,她终究不认得自己了。 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有阴鸷的情绪不断翻滚着。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转过身去问她一句。可最后,他还是一点一点,缓缓收起了情绪。 这一次,他不能再操之过急。 随着“叮”的一声到达音,一楼到了。 用手挡住开了的电梯门,江宴朝身后看去,微微弯起唇角,眼底有细碎明亮的光,找不见刚才半点的阴郁。 阮朝夕领了他的好意,经过他身边时,微微一点头,道了谢,跟明婉一道出了电梯。 明婉的声音传来,“我给萌萌打个电话,让她叫司机直接把车开到门口吧。” 江宴盯着阮朝夕渐渐走远的窈窕身影,喉结动了动。 电梯里仿佛还残留着似有若无的清香,不动声色侵袭着他的嗅觉神经。 他深吸口气,收回目光的瞬间,伸手按下了负一的楼层。 带着薄茧的掌心里,有指甲掐出的淡淡印记。 ** 在一楼大厅等了几分钟,明婉的手机就响了。 明婉看向她,“车到了,走吧。” 待阮朝夕和明婉上了车,车子启动,很快离开了华悦。 汇入车流前,地下停车场驶出一辆黑色的宾利,迅速跟上了前头的保姆车。 临近正午,阳光很烈,阮朝夕眯了眯眼,不知为什么,又想起刚才电梯里遇到的那个男生。 也许是他长得太好看,连浅浅一笑,都让人想起破云而出的灿阳。 好巧不巧,明婉也在一旁感慨,“刚才电梯里那帅哥,你注意没?长得可真帅。” 阮朝夕不置可否地笑笑,扭头看向窗外。 宁萌凑过来,一脸好奇,“你们刚才碰到帅哥了?有多帅?” “不输现在圈子里那几个当红小生,看着年纪也不大,说不定真是新人。” 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右侧一道有车驶了上来。 黑色的宾利,驾驶座的窗户贴了膜,看不清谁在开车。 明婉本不过随口一说,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其实你不用特意跟我跑一趟公司的,那些资料,明天我叫萌萌给你送过去就是。” 宁萌点头。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闲。”阮朝夕笑着将墨镜推到头上,嘴角弧度迷人,漫不经心将目光从黑色宾利上收回。 这里是京城,各种明星富豪,多的是注重隐私的人。 ** 明婉让司机在环亚门口放下她们。 阮朝夕理了理衣服,正要进去大楼,突然听到一声急促的呼叫,“朝夕!” 她转头,看着快步朝她走来的男人,俏脸微冷,不加理会,径直往里走。 只是,还没走两步,细白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放手!”她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对方。 “朝夕,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男人长相俊朗,黑色的鸭舌帽下,神情急切。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男人一急,还要说话,明婉赶紧上来隔开了他们,“林忱,这里是公司门口,好歹注意下影响。” 阮朝夕趁机脱了身。 看一眼已经走进大楼的阮朝夕,明婉示意宁萌跟上去,叹口气看回林忱,“林忱,朝夕的性格你也了解,她既然提了分手,就不会再回头了,你们还是好聚好散吧。要是被媒体知道这事,对你们俩都不好,公司也不想看到这种局面发生。” 林忱懊悔地抱住了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明婉没有再说,快步跟上了阮朝夕。 大楼对面。 黑色的宾利停在街边,江宴坐在车里,单手握住方向盘,直直盯着对面。 阳光打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杏眼弧度柔和,眼尾洇出淡淡殷红,分明是乖巧温柔的长相,可偏偏漆黑的瞳孔里目光阴冷,宛如一潭波澜不兴的死水。 直到看见林忱也进了大楼,他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 将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引擎发动,车子迅速驶离了这里。 ** 下午,从公司回家的路上,阮朝夕接了个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她嘴角露出笑意,接通时,声音带了几丝少有的俏皮,“哟,我们大编辑今天怎么有空找我了?” 聊了几句,阮朝夕笑着挂断电话,吩咐司机改道去另一个地方。 十五分钟后,车子开到了东城区的胭脂胡同前。 胡同狭窄,车子不太好进去,阮朝夕让司机在胡同口把她放下,戴上墨镜,压低帽檐,四下看了看,抬步走进了胡同。 第4章 劈腿 胡同两旁栽着不少槐树,年代久远,枝繁叶茂。树下坐着三五纳凉的老太,看一眼踩着阳光款款走来的阮朝夕,聊天的声音渐低,盯着她的目光有些灼热。 阮朝夕友好一笑,继续往前。 直到她逐渐走远,聊天声才重新响起,“那闺女长得可真好看,看着怎么像个明星?” “带着墨镜帽子呢,你能瞧出啥来?” “别的不说,看见那细腰细腿没?不晓得有没有男朋友,介绍给我孙子就好了。” 旁人打趣两句,声音很快消散在裹着热气的风里。 …… 阮朝夕走到胡同尽头,转了个弯,看一眼右手边被花草盆栽簇拥着的第二间店铺,快步走了过去。 店铺上方挂着原木色的招牌,招牌上用手写体印了“ladyxcafe”几个字。 她推开店门走进去。 伴随着响起的清脆铃铛声,一阵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咖啡香,瞬间消去一身的暑气。 店铺是淡淡的日式风格,原木色和乳白色调的搭配,透明的玻璃柜台里摆着各色精致甜品,像藏在巷子深处的秘密花园。 许是因为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柜台后有两人在说话。 年纪不大的男生系着围裙,长相清秀,似乎是这里的店员。 对面站着的女人,长卷发,妆容精致,白色的丝质飘带衬衫,墨绿色铅笔裙,脚下是七厘米的尖头高跟,气场十足。 听到铃铛声响,女人转头,看到阮朝夕,她红唇一扬,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朝夕!” 阮朝夕笑着抱住她。 向安然,她的好朋友,ladyx的老板之一。 “喝点什么?”向安然挽住她的胳膊。 阮朝夕是店里常客,男生店员见过她好几次,倒也不吃惊,腼腆地叫了声“朝夕姐”。 阮朝夕笑着应了,点了杯柠檬果茶。 向安然又加了几道甜点,拉着她往后面走去。 这里由一间小的四合院改造而成,穿过前头铺面,就到了露天的院子,院子里栽着两颗桂花树,枝叶遒劲,生机勃勃。 两侧和后排是几间单独的包厢,可以供人悠闲不受打扰地喝下午茶。 进了包厢坐下,东西很快上齐。 闲聊了会,阮朝夕喝了口柠檬茶,拨弄着吸管,“夏夏还没到?”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伴随着一道欢快的声音,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扑了过来。 “宝贝们,我来啦!” 阮朝夕反手抱住她,眯了眯一双漂亮桃花眼,作势看了看手机,“苏小姐,你迟到了一刻钟。“ 苏锦夏将通勤包往桌上一放,在她对面坐下,哀叹一声,“别提了,临时被台里抓去开了个会。” 她是典型的江南美人儿,三庭五眼,明眸善睐,笑起来两颊有浅浅的梨涡。身穿一件鹅黄色无袖连衣裙,掐腰a字摆,小巧的耳垂处带着珍珠耳环,衬得眉目清丽,像一朵娇嫩的迎春花。 向安然将给她点的饮料推过去。 苏锦夏举起杯子,看向阮朝夕笑得眉眼弯弯,“先恭喜朝夕拿到视后啦!” “对对对,来碰一个。”向安然也举杯。 阮朝夕笑着道谢。 “最近在忙什么呢?新剧拍完了吧?”苏锦夏喝了口咖啡问。 阮朝夕点头,“刚拍完,接了个综艺,下个月开拍。” “什么综艺?”两人好奇。 “华悦出的一档选秀节目,请我去做导师。” 苏锦夏瞪圆了眼睛,“不会是炙热的青春吧?” “你知道?”阮朝夕秀眉轻扬,有些意外。 “最近网上不是炒得挺热嘛,我刷微博的时候扫到过。”她顿了顿,笑容加深,“是男生选秀节目哦?” “嗯。” “九十九个小奶狗,福气啊!”苏锦夏眼眸放光。 阮朝夕失笑,“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让节目组请你去做飞行导师。” 苏锦夏用小勺子搅了搅杯中的咖啡,泄气般开口,“我不喜欢小奶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向安然和阮朝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无奈。 “朝夕不是有男朋友了吗,也是只能看不能吃。”向安然玩笑般转移话题。 “分了。”阮朝夕淡淡开口。 “啊?分了?” 向安然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转头又戳中阮朝夕的伤心事。 “怎么会突然分了?不是才谈没多久吗?”苏锦夏也很诧异。 “他劈腿,被我抓到了。”阮朝夕依旧一脸云淡风轻,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忱居然敢劈腿?是哪个小贱人?”苏锦夏愤愤不平开口。当初追朝夕的时候那么锲而不舍,差点连她都感动了,这才在一起两个月不到,居然就劈腿了?! 阮朝夕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不知道?”苏锦夏愣住,满腔的怒火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吊得她难受极了。 “你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向安然也满脸匪夷所思。 阮朝夕无奈抿了抿唇,长睫覆下来,眼底倒依旧波澜不惊,“我听到了。他不小心拨通了我的电话,我……听到了全过程。” 苏锦夏瞪着水润的眼睛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么狗血的事,居然真的会在现实生活中发生? 向安然皱着眉头,“林忱怎么说?” “他没否认。”阮朝夕伸出纤纤手指,拨弄着杯中的吸管。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她逆着光,像一副绝美的剪影画,桃花眼中的黑眸像清水洗过的琉璃一般,黑得发亮。 尽管他声称自己喝多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对阮朝夕而言,他跟别的女人上了床,这是事实,至于主动还是被动,并没有什么区别。 向安然打量了她两眼,看出她不想多谈这件事,给苏锦夏使了个眼色。 苏锦夏会意地住了嘴。 向安然将盛着小蛋糕的瓷碟推到她面前,见她神色无异,略放下心来,劝一句,“分了就分了,你值得更好的。来,吃东西,店里的新产品,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阮朝夕抬眸看向她们,睫毛又长又密,脸上笑意盈盈,看不出半点伤心,“现在想想,分的还真是时候。你们看,马上就来九十九个选择了,不是吗?” 窗外,原本艳阳高照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院子里悄悄起了风,拂过那两颗桂花树,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阮朝夕转头看向窗外。 要下雨了。 第5章 夜会神秘女子 雨很快淅沥沥开始下。 乌压压的云聚集在头顶,天气阴阴沉沉。 阮朝夕起身去关窗户。 雨水被风一吹,夹裹着院子里泥土的腥湿气散进来,糊了她一脸的水汽。 她抬手擦了擦,将窗户关紧。 雨下得可真大啊。 在店里点外卖吃了晚饭,见雨还没有停的迹象,三人便决定不等了,毕竟明天各自还有工作。 阮朝夕给宁萌打了个电话,让她联系司机来接她。 挂断电话,她看向苏锦夏和向安然,“等下我先送你们回去。” 向安然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红唇一勾,“不用了,我正好有个朋友在附近,他过来接我。” 苏锦夏露出八卦的神色,“朋友?男朋友?” 向安然笑,“就是普通朋友而已,一个摄影师,前段时间工作上认识的。”哦对了,ladyx只是她的副业,她的主业,是一名时尚杂志编辑。 苏锦夏挑了挑眉,“哪里来的普通朋友这么殷勤?” 向安然但笑不语,只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她们俩住的地方正好顺路。 “还是不了。”苏锦夏摆手,“我不想当电灯泡。” 向安然笑笑,没有再解释。 等人来的过程中,雨稍小。 向安然从包里拿出盒女士烟和打火机,看向两人,晃了晃,“介意吗?” 苏锦夏摇头。 阮朝夕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打火机,替她点着火。 向安然就着她的手吸一口。 阮朝夕将窗户推开了些,倚着窗口,“不是说要戒烟?” 向安然别过脸,吐出一口淡淡的薄雾,模糊了她妆容精致的脸。 “太难。” 阮朝夕笑笑,桃花眼微微勾着,“什么时候让我也试试?” 向安然走远几步,似笑非笑,“别,我不想被明婉追杀。” 十分钟后。 向安然的手机响起。 她接通说了两句,似乎是她朋友来了。 向安然掐断电话,看向苏锦夏,“真不跟我一起走?” “真不了。”苏锦夏笑着,挽上阮朝夕,“正好我陪朝夕一起等等。” “那行。”向安然拿过桌上的骨瓷碟,摁熄烟头,“那我就先走了,到家了微信说一声。” 向安然走后没多久,接阮朝夕的车也到了。 先送苏锦夏回到家,车子继续往星河名邸开去。 忽的,手机震动声传来。 她从包里摸出一看,是明婉打来的。 “喂。”她带上耳机,懒洋洋接通。 “在家?” “没,回去的路上,刚跟朋友吃了个饭。” 电话里的明婉顿了顿,“热搜你看到了吗?” “什么热搜?”阮朝夕点进微博。 “林忱的热搜。” 她话音刚落,阮朝夕就锁定了排在热搜榜第一的那个话题—— #林忱夜会神秘女子# 眉头皱了皱,飞快点进了话题。 看清营销号发的那几张图,她略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图里的女人不是她。 她可不想分手后再来这么一出。 “看到了。”她淡淡开口,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着,“怎么了?”明婉知道她的性格,专程打电话过来,肯定不会只为提醒她一声。 “你有没有觉得……照片里的女人有些眼熟?”明婉迟疑着开口。 阮朝夕拧着眉梢,伸手将照片放大。 照片里的地点是环亚公司门口,站在左侧的女人穿着小香风连衣裙,长发及肩,只露出个模糊的侧脸,但身材姣好,手上拎着的包也是价格不菲,另一只手拉住了林忱的衣袖,形容亲密。 她仔细看了几秒,秀眉忽地舒展开,眼里有淡淡诧异划过。 居然是她。 沉默两秒,她问,“公司什么反应?” “好像林忱那边想压下来,但不知为什么,热搜都上了一两个小时,公关部那边还没动作。” 意料之中般,阮朝夕扬了扬唇角。 明婉语气带上了些不确定,“朝夕,你也觉得像梁新月?” 梁新月,环亚董事长梁植的小女儿,刚从国外念书回来没多久。 她抓到林忱劈腿那晚,林忱正是去参加梁新月的生日宴。梁家是豪门,梁新月的生日宴,受邀的大多是政坛或商界人物,唯独林忱也收到了请柬。 当时她还戏言,说梁家大小姐对他青睐有加,他很快要飞黄腾达了。没想到,被自己一语成谶。 “我看着像。”退出微博,她微微闭上眼。 “这么说,那晚的女人……”明婉也想通其中关节,语气陡然严肃两分。 “或许吧。”阮朝夕语气依旧淡淡的。 她转头,窗外的雨又下大起来,雨点哗啦啦打在车窗上,里侧蒙上一层水雾。她伸手擦了擦玻璃上的水汽,望出去,看见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 “他的事早就跟我没关系了,所以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明婉一愣,声线柔和下来,“也是,你说得对,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好,拜拜。” 晚上十点半。 下了许久的雨终于有了停的趋势。 华悦大楼。 好不容易加完班的董磊关了电脑,看一眼窗外深浓的夜色,眉头皱在了一起。 这么晚了,回去又得挨老婆骂。 明明说好两天后要的报告,陈江却突然交代要明天上班前给到他,真是要把人折腾死。 对于空降公司的那位神秘江总,董磊是又惧又畏。 奈何其手段强硬,要么走,要么忍。 好不容易爬到了领导层,他没什么骨气,最终选择了老老实实干活。 毕竟,人家虽然要求苛刻,但工资开得是真高,更何况,坐在他这个位置,额外的油水是少不了的。 想起今天上午阮朝夕那张过分美艳的脸,他忍不住心猿意马,心情又好起来。 下个月节目开拍,自己跟她的接触肯定少不了,到时,有的是机会。 拿过车钥匙和手机,他脚步轻快走出办公室。 电梯在负一层的停车场停下。 出了电梯,他察觉出有些不对劲,定睛一看,发现停车场的灯竟然黑了大部分,只留下孤零零几盏,白晃晃的光在这偌大的地下停车场里,显出几分渗人来。 他拧紧了眉头。 急着回家,他懒得再打保卫处电话,把手机上的手电筒调亮,往停车位走去。 走到车子旁,掏出车钥匙解锁,正要去拉车门,余光突然瞟到身后黑影一闪,没等反应,脖子一疼,他瞬间晕了过去。 惨白的灯光下,出现一道黑色身影。 兜帽下那双眼睛,形状温柔,眼底却有猩红血色,目光阴冷又狠戾。 第6章 江宴出手 董磊是被疼醒的。 他费力睁开眼,入眼一片漆黑,像被什么罩住了头。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又快又狠,拳拳到肉,他痛得一下清醒过来。 想出声呼救,却发现嘴也被堵住,只能发出徒劳无功的呜咽声。 意志和体力逐渐流失,就当他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对方终于停了。 四周安静地可怕。 他听到那人站了起来,皮鞋落在地上,在他身边绕着圈,一下一下,缓慢又沉闷。 那声音,像行刑前的倒数,听得他浑身汗毛倒竖,蜷缩着身子,惊恐地拼命往后缩去。 可还没挪动多远,后背就碰到了车身,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地下停车场里。 什么人竟这么大胆?! 突然。 右手手腕一阵钻心的痛意传来。 鞋底碾过手腕,他好像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停车场里蓦地响起他痛苦惨烈的闷嚎声。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希望对方能一刀给自己一个痛快。 可那人并没有。 因为很快,他听到脚步远去的声音。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耳边没了任何动静,董磊吊着的神经才陡然落下,他抖抖索索抬起受伤没那么严重的左手,拉下罩住自己的头套,然后挣扎着拨通了110。 警车还未到,华悦侧门处,一辆黑色迈巴赫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夜色中。 开车的是陈江。 他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上的江宴,尽管有一肚子疑问,却并未开口。 江宴抬手摘下兜帽。 车外霓虹灯闪过,陈江瞥到他手背上殷红的血迹,一惊,“四少,您受伤了。” 江宴“嗯”一声,脸上面无表情,沉凉如墨的眸底有着深不可见的漩涡。 “要不要送您去医院?” “不用。”江宴冷声。 停顿一瞬,又道,“你明天帮我做件事。” 陈江想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可对上江宴幽暗的眼神,心里打了个寒颤,最终只应了个“是”。 ** 董磊伤得很重,必须住院治疗。 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医生说都可以慢慢养好,唯独右手手腕是粉碎性骨折,很难痊愈,让他有心里准备。 董磊一肚子火气,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可偏偏,警察那边的调查毫无进展。 现场没有目击证人,停车场和所有可能拍到嫌疑犯的地方,监控都被人黑了,没有任何异常。停车场是开放的,任何人都能进入,连个嫌疑人的范围都没法确定。 最后只能从董磊这边下手,让他想想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董磊有些心虚。 他是负责艺人经纪这一块的,娱乐公司嘛,总有些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潜规则。难不成,是那些小艺人的报复? 可这些他不能跟警察说,否则调查下去,只会挖出更多他不想被挖出的事来。 调查陷入僵局。 几天后,董磊得到通知,说公司会派人来医院看他。 听到敲门声,他坐直身体,“进来。” 门被人推开。 看清来人,董磊愣了愣。 来的竟是总裁助理陈江。 新来的江总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多时候都是他这位助理出面。可以说,陈江虽然只是总裁助理的职位,但在公司,威望甚至大过其他高层。 没想到公司这么重视自己,董磊很激动,“陈助。” 陈江点头上前。 一旁的董磊老婆忙起身让位子。 陈江寒暄了两句,无非是说让他好好养伤,治疗费和住院费都会由公司负责,让他不要担心。 董磊松了口气。 他这次住院费用不菲,心想这伤怎么着也是在公司造成的,往工伤上靠也说得过去,正考虑怎么提这事呢,没想到公司竟主动提了出来,当下脸上就有了笑容。 却没想到,接下来陈江说的话,直接让他的笑僵在脸上。 “前段时间公司接到匿名举报,说你利用职务之便,猥亵性骚扰他人,经过公司调查,发现情况属实,伤好后你就不用去公司上班了。公安局那边,会另外立案调查。” 陈江收起刚才客套的表情,一脸冷漠开口。 董磊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会这样? 张了张嘴,想要辩解,陈江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话,直接跟警察说吧。要是对公司的决定不满,我会联系公司律师过来。” 说完,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传来董磊老婆哭天抢地的怒骂声。 陈江面色未变,走到拐角处拿出手机,“四少,事情已经办妥了。” ** 阮朝夕签约后,《炙热的青春》在微博上公布了四位导师人选。 出道以来,阮朝夕很少上综艺,消息一出,她的粉丝都欣喜若狂。毕竟,谁不愿意每周都能在电视上见到自家姐姐呢? 除了她,其他三位导师也是要么有流量,要么有实力,节目还没开拍,热度就已居高不下。 节目组那边发来了第一期的录制流程,节目正式开始前,给几位导师安排了单独的表演舞台。 明婉给她找了编舞老师,这些天,阮朝夕都会去公司跟着老师练习。 天气越来越热。 今天阮朝夕有些不在状态,动作好几次跳错了。 老师见状,让她休息一下,下午再开始。 她接受能力快,又有底子在,不用担心进度问题。 阮朝夕谢过老师。 宁萌跑过来,将干净的毛巾递给她,又拧开矿泉水瓶递到她面前。 等阮朝夕喝完水,她开口道,“明婉姐刚给我打了电话,说让你休息的时候去找一下她。” 阮朝夕应一声,去更衣室换好衣服,去了明婉办公室。 见她过来,明婉从办公桌后起身,脸上带笑,“练得怎么样?” “还行。” 因为要练舞,阮朝夕没有化妆,肌肤细腻瓷白,透出几丝运动后的红晕,比起妆后的美艳撩人,多了一些娇憨的味道。 她翘着唇角微微笑着,像三春花开,“找我什么事?” 明婉从桌上拿起一叠资料,“华悦那边把参赛选手的资料发过来了,你要不要拿回去看看?” “老师正好给我放了半天假,我现在看一下。”她拿过资料,在沙发上坐下,翻动起来。 “对了,华悦那边的接口人换了。”明婉随口一提。 “不是董磊了?” “换了个流光网的女编导。”流光网是华悦传媒旗下网站,《炙热的青春》到时会在流光网线上播出,由流光网的人跟她们接洽,确实更合适。 她点点头,没有异议。 董磊居心不良,能避免跟他接触,自然是好事。 随手翻了二十几页,一张两寸照跃入她眼中。 看清照片里的人,她一愣。 第7章 梁家大小姐 照片里的人眉眼清澈,笑容灿烂,令人惊艳的一张脸。 阮朝夕长睫动了动,目光右移,看到名字一栏两个漂亮的楷书。 原来他叫江宴。 又看了会他的资料,她抬头望向明婉,扬了扬手中的资料纸,“看见个熟人。” “谁啊?”明婉走过来。 看清照片里的人,她微讶,“是他!”定睛又看了看,叹一声,“还真是华悦的人,华悦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好了?” 虽然背靠财大气粗的江家,但或许因为不是主营业务,作为国内三大娱乐传媒公司之一,华悦旗下大火的艺人并不及其他两家。 阮朝夕“嗯”一声,心不在焉地盯着照片。 明明这个名字她没有印象,心头却一直萦绕着似有若无的熟悉感。 看出她的异样,明婉问,“怎么了?” 阮朝夕抬头笑笑,摇摇头,伸手翻到了下一张。 把一叠资料都看完了,她起身活动筋骨。 明婉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快十二点了,要不要去吃饭?” “好啊。”阮朝夕点头。 明婉整理了一下桌面,同她一道走出办公室。 两人坐电梯下到一楼,远远看到大厅入口走来一行人。 阮朝夕瞟了一眼,没在意,继续侧头跟明婉说着话。 不想,一行人走近,到了她跟前,最前面那人突然停住。 阮朝夕停了交谈,转头看去。 看清面前的人,她眉头几不可见一蹙。 “阮朝夕?”面前的女人穿一件黑色方领连衣裙,头发染成了棕栗色,精心打理的空气刘海配上精致妆容,面容娇俏可爱。 只是,微扬的下巴显出几分傲气,看向她的目光明显带着不善。 阮朝夕打量她一眼,淡淡开口,“要签名吗?” 身旁正准备开口的明婉愣了愣。 女人也呆住,脸色变得很难看,“你不知道我是谁?” 阮朝夕神色淡淡,一双桃花眼微微扬着。肌肤莹润白皙,每一处五官都恰到好处,即便脂粉未施,也依旧美艳动人。 女人不甘地咬了咬唇,眼底划过一丝嫉妒,下一秒,她又挺了胸,语气很硬,“我是梁新月。” 她就不信,阮朝夕没见过自己,难道还没听过自己的名字? 阮朝夕勾着唇角一笑,“原来是梁小姐。梁小姐找我有何贵干?” 见她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语气,梁新月心中一团火蹭地冒上来。 她朝前一步,刚想放句狠话,身后却有人拉了拉她。 不耐烦地将手拂开,她转头,怒目而视,“干什么?” 身后助理模样的女生朝前指了指,怯怯开口,“梁总过来了。” 梁新月回身一看,怒气僵在脸上,原地挣扎了两分钟,她狠狠瞪一眼阮朝夕,踩着高跟鞋,神情高傲地离开。 阮朝夕余光往后一瞟,心中了然。 收回目光看向温婉,“走吧。” 不远处,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身形笔挺,正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目光深不见底。 “哥。”梁新月上前,挽住男人的手臂,口气亲热,“你不是在开会吗?开完了?” 梁慕深低头,语气平缓,“新月,我跟你说过什么?” 梁新月嘟了嘟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兀自辩解着,“我没有找她麻烦,我只是……正好见到,打个招呼而已。” “你跟她很熟?” 梁新月呛住,露出不服气的表情,“哥,你干嘛这么维护她?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怎么你也喜欢这种狐媚的女人?” 梁慕深盯着她,目光幽暗几分,“阮朝夕每年给公司赚多少钱你知道吗?她的合约马上就要到期,你这个时候去惹她,是想把她往竞争对手怀里推?” “公司可以捧林忱啊,林忱的人气不也挺高。”梁新月有些心虚,却并不愿轻易服软,手捏着他的袖口晃着。 梁慕深将手一抽,语气冷了下来,“上次热搜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林忱现在正处在上升期,你最好心里有数,不要再做出什么任性的事来。否则,你还是回澳洲吧。” “那热搜不是我搞的。”梁新月辩解。 “让公关部不要撤下热搜的命令,也不是你下的?”梁慕深反问。 梁新月哑口,须臾,语带倔强,“哥!我就是喜欢他!” “喜欢可以,公开不行。” 梁慕深说完,又扔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带着助理大步离开。 梁新月气得一跺脚。 她跟林忱那件事,她哥还不知道,要是被她哥发觉了,说不定会将林忱直接封杀。 想到这一层,到底不敢再造次,阴沉着脸,借故骂了身后的人两句,这才恨恨作罢。 ** 吃饭的时候,明婉提起刚才的事,有些担忧,“看来她是知道你之前跟林忱那一段了。” 阮朝夕不置可否,扬了扬眉梢。 林忱三番五次来找她,梁新月要真喜欢他,就不可能不知道。 这时,明婉想到什么,目光有些迟疑。 林忱劈腿的事,她从阮朝夕口中听说了经过。 林忱说他那天喝多了失去知觉,当时她只觉得是男人的烂借口,可现在见到梁小姐本尊,脑子里突然生出个猜测——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富家大小姐,要得到一个人,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毕竟,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林忱是真喜欢朝夕的。 不过,她犹豫再三,还是没说出口。 她深知,阮朝夕不是个喜欢向后看的人,于是,话临到嘴边改了,“我担心她以后还会找你麻烦。” 阮朝夕笑笑,似乎并不担心,“不是有梁慕深吗?梁家可不都是些没脑子的人。” 作为环亚董事长的梁植虽然还未退位,但近年来已很少管事,公司大部分事务,都逐步过渡给了长子梁慕深打理。 去年,梁慕深正式就任环亚总裁。 梁慕深与梁新月一母同胞,长梁新月四岁,商业手段很是了得。 她与他打过几次照面,虽无深交,却很清楚,他不会是任由梁新月胡搅蛮缠的人。毕竟,这么些年,自己可给公司带来了不少效益。 明婉思考了一会,想到梁慕深对阮朝夕客气的态度,抿抿唇,略微放下心来。 第8章 认识我? 盛夏的季节,虫燥蝉鸣,天气越发炎热。 仿佛是为了契合节目名字,七月中旬,《炙热的青春》正式开拍。 拍摄地点定在京郊附近的大兴影视城。影视城距市中心一个小时车程,占地面积颇广,平时以影视拍摄为主,兼具观光旅游、休闲度假等功能。 这次炙青节目组入驻,特意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场地准备,足见华悦投入了不少心力。网上都在猜测,或许是因前两年财报不佳,所以华悦想凭这档节目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阮朝夕提前一天到达影视城。 黑色保姆车在节目组安排的酒店门口缓缓停下。 节目组手笔很大,万洲酒店,是影视城园区里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 这个时间点,园区已经闭园。所以难得有一次,酒店门口没有出现蹲点的粉丝。但还是有不少园区员工闻讯而来,三三俩俩聚集在酒店周围。 车门被拉开,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先落了地。 紧接着,阮朝夕从车里躬身而出,戴着大大的墨镜,遮得小脸巴掌大。 她穿得很休闲,白t恤牛仔短裤,配一双高帮帆布鞋。若不是气质太出众,活脱脱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围观群众高举手机,激动地喊着她的名字。 阮朝夕摘下墨镜,朝人群一笑,一双桃花眼里潋滟生光。 骚动声更大了。 收回目光时,不远处一栋建筑映入眼中,夕阳下,粉刷一新的外墙反射出柔和的光线。 酒店给她安排的房间在八楼。 进到房间,明婉和宁萌帮着她整理行李,她走到窗户旁,将窗帘拉开。 楼下人群已散去大半。 她闲闲倚着窗,推开窗户,眺望远处。 巧合的是,刚才在酒店门口看到的那栋建筑,毫无阻挡地出现在了视线内。 盯着看了两秒,她转头问明婉,“明婉,那里是哪?” 明婉走过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一眼,“那一片就是节目录制区,那栋楼,上面几层是训练生宿舍,下面是练习室和采访间。” 酒店跟拍摄区还真近。 阮朝夕扬了扬眉梢,移开目光,望向更远的地方。 转身时,不远处建筑正对着窗户处,有亮光一闪。 影视城所在的这一片地区地形开阔,远处有连绵起伏的群山,山顶笼了薄薄一层白雾。夕阳落入地平线后,给白茫茫的雾气镀上一层金色。 近些年,这里因为发展旅游业,绿化做得不错,放眼望去,一片绿意葱葱,连原本燥热的空气都凉爽几分。 阮朝夕很喜欢这里。 吃过晚饭,她提议出去走走。 酒店外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难得她兴致高,明婉也不拂她的意,让宁萌陪她在附近散会步。 阮朝夕拿了顶鸭舌帽扣上,跟宁萌一道出了门。 ** 柔和的夕阳光笼罩着不远处的建筑。 八楼正中开了扇窗,窗帘却拉得严严实实,只露一条细细的缝。 窗帘后站着一人,身形修长,手里拿着双筒望远镜,正透过窗帘缝看向对面。 一动不动站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望远镜,将窗帘拉开,转身出了门。 ** 阮朝夕漫无目的走了会,发现自己走到了节目拍摄区。 拍摄区有低矮的围墙围住。她站在入口处,正对着她的是演播厅所在的礼堂,左右两栋楼相对而立。刚才看到的那栋楼在右手边,有三三俩俩的年轻男生从楼里走出。 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残阳。 夜幕笼罩下来,阮朝夕窈窕的身影陷在夜色里,没有人注意到她。 宁萌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朝夕姐,你闻到饭菜香了吗?” 阮朝夕失笑。 宁萌人如其名,性格呆萌可爱,她一个私下里不怎么爱笑的人,也经常被她惹得忍俊不禁。 她学宁萌吸了吸鼻头,“嗯,我们好像赶上练习生开饭的点了。” “不知道这里伙食怎么样。”宁萌伸长脖子,自言自语。 “你晚上没吃饱?”阮朝夕转头看着她,似笑非笑,桃花眼微狭,眼角泪痣分明,朦胧的路灯下,美艳勾人得不行。 宁萌呼吸一滞。 跟在阮朝夕身边好几个月了,她还是时不时会被她美貌蛊惑。 半晌,她才回过神,结结巴巴摇了摇头。 阮朝夕笑笑,抬步继续往前,因为不想引起骚动,她并没有进去,只沿着围墙外沿不疾不徐走着。 夜风徐徐,吹来远处传来男孩的打闹声,阮朝夕眉眼渐渐柔和。 年轻真好。 这样热血沸腾追逐梦想的岁月,好像离她已经很遥远了。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黑,阮朝夕停下脚步,准备回酒店。 这时,前面拐角处突然传来几声轻微的猫叫。 “喵——喵——” 一声声,像小爪子一般挠在她心上。 这里怎么会有猫? 阮朝夕脚步一顿,转身,往拐角走去。 转个弯,就看见墙角处有个半蹲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她,穿一件黑色t恤,因为姿势的缘故,t恤下摆紧贴着腰身,勾出流畅诱人的腰线。 听到脚步声,他起身回头。 猝不及防地,一张精致熟悉的脸跃入阮朝夕视线内。 她愣住。 那双好看温柔的杏眼朝她弯了弯,灯光映在他眼睛里,像两颗跳动的星辰。 “喵——” 又一声软软的猫叫。 阮朝夕回神,移开视线,发现他脚旁有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正围着他打转。 “阮老师。” 江宴身披月色,看着阮朝夕徐徐开口,夜色中,声音温柔悦耳,好似击玉。 阮朝夕的注意力顿时又被拉了回来。 “江宴?”阮朝夕记得他的名字,尾音上扬,看向他的眼里有诧异。 江宴眼波微动,笑容温润中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欢喜,“阮老师认识我?” 作为练习生,他叫阮朝夕老师,倒也无可厚非。 可“老师”这两字从他唇舌间吐出,却有种似是而非的微妙感。 阮朝夕晃了晃神,以为自己想多了,笑笑,“之前不是在华悦见过一面么?后来看到过你的资料。” 江宴垂眸,漆黑的眼底波动得厉害,声音却依旧清润。他一笑,解释,“上次见到阮老师太激动,都没跟您打招呼。” 天色昏暗,阮朝夕并未发现他的异样,只随口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江宴看向脚边的小猫,“来的时候发现这附近有野猫,过来给喂个食。” 说着,蹲下身,伸手撸了撸小猫的毛。 第9章 吃猫的醋 他的手很好看。 细长白皙,骨节分明,修剪整齐的指甲泛着淡淡光泽。 江宴抬头朝她笑,眉宇轻扬,“阮老师怎么会来这里?” “我酒店就在附近,出来随便散个步。” 野猫被他撸得舒服了,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喵——”。 阮朝夕的视线重新回到猫身上。 虽是野猫,也许是因为影视城里人流量大,小橘猫被喂得很好,胖乎乎小小一团,很是可爱。 阮朝夕唇角不自觉一翘。 注意到她的目光,江宴眼睫动了动,碎发覆在额前,笑容干净明朗,“阮老师也喜欢猫?” “嗯。”阮朝夕点头。 年少时,她家附近出现过一只野猫,她喂了好些天,可后来,野猫突然不见了。她伤心了好久,从此以后,想养宠物的心就淡了。 宁萌见天色越来越暗,上前来小声提醒一句。 这里到底是城郊,不算安全。 阮朝夕点头,看向江宴,“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宿舍吧。” 江宴应好,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明媚笑意倏然冷却。 很快就看不见她了,江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修长的身影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 直到一声猫叫打破宁静。 江宴低头,看着在他裤腿边蹭来蹭去的小毛团,眼底晃出一抹嫌恶,抬腿,一脚将猫踢开。 猫叫声陡然变得凄厉。 江宴冷冷盯着它,脸上笼着一层阴云。 昭昭真的不记得他了。 她看着这只畜生的目光,比看自己还温柔。 “薛裕。”他声音裹着寒气,眸子漆黑,没有一丝亮光透出。 黑暗中,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走出。 昏黄的路灯光打下来,照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西装下却是一副练家子的身材。 “四少。”他走到江宴面前,垂首躬身,神色恭谨。 “继续派人盯着。” “是。” 江宴转身,往宿舍楼方向去。 才走两步。 “四少。” 他回头,眉眼间已经染上不耐烦。 “四少。”薛裕顿了顿,低头看一眼趴在地上蔫蔫的小猫,斟酌着问,“这猫怎么办?” “处理了。”江宴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薛裕没有迟疑地应下。 江宴脚尖一转,刚要离开,突然又顿住,想到什么似的,眉梢微动。 薛裕停下准备去抱猫的动作,看向江宴。 江宴没有转身,只有冷淡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先找个人好好养着。” 对于江宴的突然改主意,薛裕没有多问,将瑟瑟发抖的小猫抱起。 待薛裕抱着猫离开,江宴才重新往宿舍楼去。 他的脚步很慢,身后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显得孤独又萧索。 江宴抿着唇,脸色有些难看。 记忆中的画面再次清晰。 上一次,发现那只野猫不见的时候,她伤心了许久。 这么些年,她看着变了许多,但有些事,终究还是没变。 她那么心思柔软的一个人,这一次,还会狠心把自己推开吗? 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他抬头看向酒店的方向,漆黑的眼底情绪复杂翻涌。 ** 翌日。 酒店环境很好,阮朝夕昨晚睡得不错,早上七点多就醒了。 窗外传来啾啾鸟鸣。 她起床拉开窗帘,顺手将窗户推开。 清晨的凉风带着大自然的清香吹进房间里,让人心旷神怡。 阮朝夕深吸口气,倚着窗户站着,随手拢了拢一头乌黑秀发,扎了个马尾,准备去洗脸。手放下来时,真丝睡裙的吊带顺着肩头一滑,露出一段雪白香肩。 几百米远处。 江宴一向起得早,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下意识往酒店方向一瞟,正好瞥见阮朝夕的身影出现在窗户口。 拿起望远镜望过去时,那有些“香艳”的一幕猝不及防跃入眼底,手一抖,耳根瞬间就红了。 他将望远镜扔回床上,背靠着窗户口,呼吸有些紊乱。 几分钟后,心跳才逐渐平复。 喉结动了动,他缓缓转身,再度望去时,酒店窗边已经没有了人。 门外走廊上响起欢快的音乐声,清晰地传进房间。 是节目组叫起床的铃声。 今天,是录制第一天。 江宴将望远镜收好,换上统一的练习生制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他系好领带,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 酒店八零二房间外,门铃声响起。 阮朝夕起身开门。 “朝夕姐,早上好。”宁萌的笑脸出现在门外。 “早上好。”阮朝夕侧了身,让她进房间。 “朝夕姐是下去吃早饭,还是让服务员送过来?” 阮朝夕正要开口,尚未关上的门被人从外推开,明婉急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阮朝夕看向她。 明婉一手插着腰,眉头紧皱,“mia那边突然说来不了了。” mia是阮朝夕在公司的御用化妆师,原本说好今天早上过来给她做妆发的。 “为什么?” “说公司临时给她指派了任务,我给张晴那边打电话,她也是支支吾吾,只说是上面安排,她也没有办法。” “那谁给朝夕姐化妆?”宁萌一急。 “张晴说公司化妆师现在都腾不出空来,让我们自己约下工作室,或者让节目组帮忙。”明婉沉着嗓音,挽起袖口,恨恨骂一句,“这分明是在搞我们。这个时候,上哪里去约工作室?” 至于节目组—— 九十九个练习生排着队等着妆发,能分出多少精力给阮朝夕? 阮朝夕不紧不慢在沙发上坐下,听到这里,眉梢挑了挑。 她抬头朝明婉笑笑,一双桃花眼流眄生波,“消消气。不就是化妆嘛,我自己来就好。” 明婉气呼呼在她身边坐下,“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话音未落,紧皱的眉头突然一扬,“朝夕,你说……会不会是……?” 阮朝夕如今已是环亚一姐,公司没多少艺人敢抢她的化妆师,除非是…… “嗯,就是她咯。”阮朝夕示意宁萌把她床头的化妆包拿过来。 宁萌捧着化妆包屁颠屁颠过来,闻言凑近,一脸不解,“是谁?” 阮朝夕将化妆包打开,脸上神情淡得不起波澜。 “梁新月。” 第10章 顶流 “梁新月?她有完没完?”宁萌嘟哝一句,替阮朝夕抱不平,“你都已经跟林忱分手了,她还抓着你不放干嘛?” 阮朝夕不甚在意地勾了勾唇角。 或许是梁慕深警告过她,她不敢太恣意妄为,只能干些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 到底是被娇宠惯了的,没长脑子。与其把精力花在自己身上,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攻克林忱才是要紧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两人都上了床,林忱对梁新月的态度,也着实冷淡了些。 她不是不知道这里头也许有什么猫腻,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跟林忱分了手,大抵,还是不爱吧。 长睫一垂,她看了看包里的化妆品,确定自己带齐了全套,抬头看向宁萌吩咐,“萌萌,你让人把早餐送上来吧。” 宁萌应好,打电话去了。 明婉是个火爆性子,不爽三番五次被梁新月挑衅,插着腰,踩着高跟鞋来回踱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大小姐了不起?要没有朝夕你,环亚能有今天吗?” 阮朝夕一笑,“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计较,她闹得越凶,到时我提出不续约就越占理。” 明婉在她身边坐下,略微平复了心情,“你说得也是,回头我找机会,在梁慕深耳边吹吹风。” 阮朝夕点头。 明婉行事,自是不用她操心。 ** 鉴于第一天录制,阮朝夕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录制现场。 过了一遍流程,工作人员引她先去休息。 宁萌留下来陪她,明婉去了外面查看情况,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周时睿和秦楚都已经来了,就剩徐苒没到。” 节目组共请了四位导师,各自分工明确,阮朝夕是发起人兼主持人的身份。其他三人,周时睿,歌坛大哥,节目组请来的音乐导师。秦楚是新晋崛起的人气rapper,说唱导师。至于徐苒,她是国内大热女团hotsummer的主舞担当,在节目中担任舞蹈导师。 “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明婉提议。 阮朝夕起身。 其他两人先不说,周时睿算圈中的前辈,过去打声招呼无可厚非。 周时睿休息室就在她隔壁,走几步就到了。 她抬手敲门。 “进来。”房间里传来一把低醇厚沉的嗓音。 推开门,见到沙发上坐着的周时睿,她笑着打招呼,“周老师您好。”两人虽然没有合作过,但在颁奖典礼的后台见过几次。 “朝夕,好久不见了。”见是她,周时睿扬起笑,起身上前,朝她伸出手。 阮朝夕握住,微笑着寒暄两句。 周时睿长相儒雅,性格也温和,没有什么前辈架子,是圈里出了名的老好人。他前年刚生了个儿子,阮朝夕当时还在微博上恭喜过。 她私底下不是话多的人,但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早就练就了八面玲珑的手段。很快,周时睿就打开了话匣子,拿出手机给她看自家宝贝儿子的照片。 说着说着,周时睿看向她打趣,“你还没男朋友吧朝夕?” 阮朝夕抿唇笑笑,“还没呢,要不周老师给我介绍一个。” 周时睿也跟着笑,“你不可能没人追的,是暂时还不想谈?” “随缘吧,现在还是想以事业为重。” 周时睿点点头,“确实是,感情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 阮朝夕不想过多谈论这个话题,又绕回了他身上,“周老师跟嫂子是因戏结缘吧?”周时睿的妻子也是演员,他们结缘的那部戏,他妻子是女主,周时睿演唱了剧的ost,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提到妻子,周时睿的眉眼越发柔和,笑着点点头,刚要说话,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抬头,“请进。” “周老师。” 门被人推开,一双潮牌鞋出现在阮朝夕视线内。 目光上移,走进来的男人,穿着宽大的t恤,板寸头,剑眉锋利,眼中带着桀骜不驯的气质。 是秦楚。 见阮朝夕也在,他挑了挑眉,眼波动了动。 周时睿站起身。 秦楚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微微躬身,朝周时睿伸出手,“周老师您好,我是秦楚。” “你好。”周时睿同他握了握手,向他介绍阮朝夕,“这是朝夕,你们之前认识吗?” 秦楚勾着唇角打量她两眼,似笑非笑,“只在电视上见过,阮老师果然名不虚传。” 阮朝夕淡淡一笑。 名不虚传这个词用得有些意思。 作为现在国内最当红的女演员,喜欢她的人很多,不喜欢的人也不少。 她这样美艳的长相,勾人,却也极具攻击性。这个圈子不干净,关于她的流言也不少。 都说玩嘻哈的性格直,对于他语焉不详的态度,阮朝夕并不吃惊,略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她不卑不亢的模样,倒惹得秦楚多看了她两眼。 不过,有周时睿在,气氛不至于尴尬。 聊了一会,明婉过来找她,说节目快开始了,让她过去准备下。 阮朝夕起身,“那我就先过去了,等下见。” 周时睿道好,秦楚只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这种态度,明婉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这才跟着阮朝夕离开。 “你跟他有过节?”出了门,明婉问。 阮朝夕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摇头,“rapper嘛,不是都这么拽拽的吗?” 明婉语带不屑,“要真拽,就别来这节目啊。” 话音刚落,突然觉得身后一阵凉意。 转头,就见秦楚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双眼盯着她,表情很是玩味。 明婉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可很快她就镇定下来,朝秦楚扬了扬眉,推开休息室的门,拉着阮朝夕进去了。 她向来护犊,既然秦楚不待见朝夕,她也没必要假模假样地去维系关系。 不过,她还是向阮朝夕道了歉。 阮朝夕摆摆手,“听到了就听到了,我又不靠他混。” 明婉笑出声,朝她抛了个媚眼,“带顶流的滋味就是爽。” 到了后台。 四位导师里,阮朝夕的人气最高,又是发起人的身份,所以导师单独舞台,她被安排在最后压轴出场。 工作人员引着她先到一旁候场休息。 跟明婉说了一声,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刚进隔间,听到又有脚步声进来,似乎还不只一人。 阮朝夕本没在意,直到她听到自己的名字飘入耳中。 第11章 小白花 “也不知道节目组请个演员来干嘛?这是选男团诶,真是搞笑,她的唱跳,怕是连练习生都不如吧。” 洗手台前,一个高马尾齐刘海的女生正专心补着口红,镜子里,一张尖尖的小脸,带着美瞳假睫毛,很浓的舞台妆,不过看得出五官出挑,眼睑下点着闪闪亮片,有种我见犹怜的气质。 身侧助理模样的女生陪着笑,“她人气高,节目组请她也是正常吧。” 高马尾女生冷哼一声,没说话,只“啪”地一声将口红盖上,扔回了包里。 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刘海,正要离开,忽然听到里面隔间的门被人推开。 没想到洗手间里还有人,她脸上表情僵住,侧头望过去。 阮朝夕走出来,瞥一眼刚才说话的女生。 女生年纪不大,穿着黑色的舞台服,裙摆刚过大腿根,金色刺绣的束腰掐得纤腰细细。 除了胸小点,身材倒是火辣,不过,脸色不太好,看着她一脸复杂。 显然,认出了她是谁。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说人坏话却被正主听到更尴尬的事吗? 阮朝夕的目光轻飘飘从她脸上扫过,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现在的小姑娘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来之前明婉就跟她打过招呼,其他三位导师,除了周时睿好说话,其他两人,一个秦楚脾气傲性子直,另外一位,就是作天作地的小公主脾气了。 徐苒所在的五人女子组合hotsummer是国内大势女团,她是队里的忙内,其他成员都让着她,粉丝又捧着,难免养出骄纵的性格。 她长得好,气质盈盈楚楚,粉丝以男粉居多,觉得她的作天作地是真性情,很是吃这一套。 助理吓坏了,忙给徐苒使眼色,示意她道个歉。 徐苒撇了撇唇,盯着阮朝夕看。 这是她第一次见阮朝夕,以前老听人夸阮朝夕是娱乐圈颜颠,她还不服气,可现下见着,不服气就变成了嫉妒。 黑粉喜欢骂她“小白花”,过去她不以为意。在她看来,小白花没什么不好的,楚楚可怜,一个眼神,就能勾得人心旌摇曳。 但这么跟阮朝夕一站一起,她才发现,自己真成了朵“小白花”,清汤寡水,毫无看头,更衬得阮朝夕艳色压人,妩媚多姿。 脸色越加难看,道歉的话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 阮朝夕洗完手,又扯了张纸巾擦干。普通的动作,她做得不疾不徐,十分赏心悦目。 一旁的助理见徐苒迟迟不开口,急得要哭了。 擦完手,阮朝夕将纸巾揉成团,瞄准垃圾桶扔了出去。纸巾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进了桶里。 她缓缓侧头,看向徐苒。 细碎的灯光落在那双桃花眼里,她唇角微翘的模样,一瞬间,让徐苒想起了神话故事里惑人心智的海妖。 “徐苒是吗?”阮朝夕淡淡开口,比起她美艳的外表,她的声音很清冷,似珠落玉盘。 徐苒心中一“咯噔”。 阮朝夕勾着唇角浅笑,也没等她回答,“我跳得好不好,等下不就知道了?” 等徐苒回过神来,阮朝夕已经走了出去,只留给她一个纤腰袅袅的背影。 回到后台,明婉看向阮朝夕,“怎么去了这么久?” 阮朝夕轻笑不语,只转眸看向舞台,问了句不相关的话,“第一个表演的是不是徐苒?” ** 徐苒出洗手间就后悔了。 她不喜欢阮朝夕,是出于女人的嫉妒,可没想着跟她真的硬碰硬。毕竟,阮朝夕资历老,人气高,跟她对上,她讨不到什么好处。 助理也是瑟瑟发抖,生怕被迁怒。 经纪人看出她俩的不对劲,皱着眉头,“怎么了?” 徐苒咬着唇不说话。 经纪人不耐烦了,看向助理,“你说。” 助理白着脸,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经纪人一听就火了,压着嗓子骂徐苒,“你平常怎么作,我不管你。阮朝夕在圈里什么地位,你好端端的,得罪她干什么?” 徐苒所在的乐橙娱乐是个小公司,这两年,因为hotsummer的意外走红,才渐渐有了名气。作为公司的摇钱树,只要不做得太出格,经纪人一般都不会怎么管徐苒。 谁想到她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炙青可是个大资源,公司好不容易才给徐苒争取来。听说华悦请了阮朝夕好几次才请动她,在华悦心里,孰轻孰重,自不用说。 现在徐苒得罪了阮朝夕,万一阮朝夕跟华悦高层说些什么…… 他急出了一身汗,拉着徐苒就往阮朝夕方向走去,“趁事情还没闹僵,你赶紧给阮朝夕去道个歉……” 还没说完,那边导演朝他们挥手,“徐苒,准备到你上场了。” 不敢耽误拍摄进度,经纪人只得停下脚步,动作粗鲁地推了推她,“你先上台,好好表演,别又出什么岔子。” 被工作人员带到候场区,徐苒脸色还是苍白。 她心里有些慌,也有些难堪。 刚刚逞一时口头之快,她并没有考虑到这些后果,弄成现在这种局面,实在让她始料未及。 心中惴惴不安,听到演播厅宣传片里传来自己的名字。 一旁工作人员示意,“可以进去了。” 徐苒深吸口气,只得先把这件事放到一旁,进了演播厅。 九十九位练习生已经在台下坐着,乌压压一片,见她进来,起立鼓掌。 若换了平常,徐苒早就笑得甜美可爱,可今天她心中有事,笑容也勉强起来。 后台。 电视里在实时转播。 下一个表演的是秦楚,他先去了候场区准备。 周时睿看一眼电视里的徐苒,点点头,“小姑娘跳得不错。” 阮朝夕附和地笑笑,未予置评。 舞台上,徐苒绷着一根神经,终于跳到尾声。 她自出道以来就顺风顺水,抗压能力并不强。现在心里有事,很难完全集中注意力,刚才就跳错了好几个动作。不过幸好都是细微的地方,被她有惊无险化解了过去。 最后的ending前,她有个侧手翻的动作设计。 也许是结束前的掉以轻心,也许是一瞬间的心不在焉,不知怎的,手掌撑到地上时,手腕突然崴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直直砸到了地上。 第12章 不喜欢叫她姐姐 台下的练习生炸开了锅。 工作人员也都愣住,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舞台事故,毕竟hotsummer也出道几年了,大大小小的表演经历过不少。 正要过去查看情况,徐苒已经咬牙自己爬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勉强朝台下扯出抹微笑。 几秒的安静过后,有练习生反应过来,赶紧鼓掌。演播厅场地空旷,单薄的掌声显得稀稀拉拉,像一把尖刀,直直插进徐苒的心里,扎得她血肉模糊。 转身的瞬间,脸上笑意再也维持不住,眼泪簌簌而下。 下到后台,经纪人迎了过来,脸色黑沉如墨。 顾忌着工作人员在场,他没说什么,只狠狠剜了徐苒一眼。 徐苒白着脸,被工作人员带下去查看伤势。 经过后台时,阮朝夕还在候场。徐苒眼中含着泪,被工作人员扶着,有几分摇摇欲坠,瞧见阮朝夕望过来的平静目光,心底一刺,堪堪咬破了下唇。 阮朝夕收回目光。 在娱乐圈混的,心气太高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个道理,她当初也是撞得头破血流才明白。 虽然出了点差错,但录制还要继续。 秦楚和周时睿表演完,就到了阮朝夕。 等到她入场时,台下练习生们的欢呼声格外响亮。 后台,宁萌看着电视里直播的盛况,吐了吐舌头,看向明婉道,“明姐,我怎么觉得朝夕姐像进了狼窝?” 明婉嘴角抽了抽,这些年轻小伙们,可真是血气方刚,看到漂亮姐姐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镜头扫过台下。 一个熟悉面孔出现在视线中。 明婉不禁感叹,那个叫江宴的练习生,简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那容貌,那气质,永远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阮朝夕在舞台中央站定,灯光很快暗下来,音乐前奏响起。 江宴目不转睛看着台上的她。 他坐在正中靠前的位置,能清晰看到阮朝夕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 视线缓缓下移,他的眸光深了几分。 因为要跳舞,阮朝夕穿得很飒,一字肩短t,露出一截白皙小蛮腰,灯光聚焦,能看见隐隐的马甲线。a字裙摆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 听着耳边激动的欢呼,江宴心底莫名生躁。 搁在膝上的双手握紧,他死死盯住阮朝夕那双漂亮的眼睛,以缓解内心叫嚣不安的躁动。 旁边的男生举起双手高呼,“朝夕姐加油!” 话音落,身侧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飘来。 男生转头,看着江宴笑,脸上兴奋之色尚未退去,“朝夕姐真是绝了,长得比电视上还漂亮。” 江宴看着他,脸上并无笑意,“你叫她姐?” 男生一愣,不明白江宴的意思,“她比我大,不该叫姐吗?” 舞台上。 伴着前奏的鼓点,阮朝夕开始跳舞。 她选的是一首快节奏的英文歌,舞蹈很有力量,散发出不一样的魅力,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踩到节奏点上。 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表演舞蹈,台下的练习生都快疯了。 江宴不想在不相关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只道,“你应该叫她阮老师。” 说完,便转头看向舞台。 阮朝夕抛给台下一个勾人的笑,潇洒利落转身,下一秒,气息沉稳的声音响起。 比起说话,她唱歌的声音更低沉一些,带了些淡淡的沙哑,像一朵危险又迷人的罂粟花。 江宴视线越发幽沉。 偏刚刚那男生被江宴的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凑过来,“叫老师叫姐有什么区别吗?” 江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不说话。 记忆中某些画面里的身影,跟台上光彩照人的大明星重合。 “阿焰,你应该叫我姐姐。” “我就喜欢叫你昭昭。” “可是我比你大呀……” “那又有什么关系?” …… 江宴瞳仁漆黑,精致的脸上缓缓浮上一抹笑意,他转头看过去,温柔的嗓音,“女孩子都不喜欢被叫姐姐吧。” 男生恍然,点点头,“也是也是,那还是叫老师吧。” 江宴微笑着,继续看着台上的阮朝夕,眸子燃起炙热的光。 他不喜欢叫她姐姐,但这个称呼,也不是别的男人可以碰的。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阮朝夕以一个三段高音干净利落收尾。 台下的气氛被推到了顶点,有性格外向的男生直接站起来,大声喊着阮朝夕的名字。 明明只是导师才艺展示环节,倒给阮朝夕整出了演唱会的架势。 朝台下鞠了个躬,阮朝夕去了后台。 徐苒也在,脱臼的手腕处简单包扎了一下。见阮朝夕进来,慌乱地别开眼,脸色涨得通红。 显然,刚才阮朝夕的表现让她“啪啪啪”打脸了。 阮朝夕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到底还是经历的事情少了些,自己都还没出手,就先失了阵仗。 周时睿朝她竖起大拇指,声音里满是惊叹,“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 阮朝夕笑,姿态谦虚,“在周老师面前班门弄斧了。” 周时睿摆摆手,“我这一声夸,你完全担得起。” 即便唱跳了一整首歌,她的气息依旧很稳,这样的水平,完全不逊于专业歌手。 明婉上前来替她补妆。 五分钟后,导师团就要再次入场。 秦楚走了过来,眼里有诧异,“你学过街舞?” 刚才阮朝夕的舞蹈编排里,有不少poping和locking的动作设计,而且完成度都很高。如果没有基础,是跳不到那么好的。 明婉看一眼秦楚,替阮朝夕回答了,脸上面无表情,“朝夕以前在国外得过青少年街舞大赛季军。” 刚才秦楚看不起阮朝夕的那一笔,她还记着呢。 阮朝夕勾唇笑笑,默认了明婉的话。 虽然好些年没跳了,底子还在。 秦楚看着阮朝夕的目光微变,还想说什么,工作人员已经来通知他们准备入场。 明婉迅速替阮朝夕补完粉退下。 导师团走进演播厅,练习生集体起立鞠躬,脸上表情既兴奋又激动,其中,落在阮朝夕身上的目光格外热烈。 导师团做完自我介绍入座,下一个部分,就到了练习生的才艺展示环节。 全场九十九位训练生,以公司为单位,轮流上台进行唱跳表演,然后由导师团根据每个人的表现评判出各自等级。 简单的寒暄后,阮朝夕叫了第一组上台表演的练习生名字。 第13章 给阮朝夕送花 这年头,所有人都想着一夜成名。 不少练习生其实就是抱着刷脸心态来的,唱跳水平参差不齐。 阮朝夕强忍着无聊,嘴角带笑,温柔地看着台上rap唱两句就乱了节奏的练习生。 等他唱完,阮朝夕微笑着鼓励了两句,倒让原本陷入沮丧的练习生眸光瞬间亮了。 这一组练习生下台后,现场编导喊了暂停。 练习生太多,一个上午肯定录不完,现在已经十二点,先中场休息一个小时。 阮朝夕收拾了一下台上的练习生资料,起身往后台去。 身后的练习生起身,大声叫着“老师再见”,阮朝夕经过他们身侧时,喊声尤为热烈。 秦楚正好走在她身侧,饶有兴致地看她一眼。 阮朝夕侧头,微微一笑,“怎么?” “没什么。”秦楚摇头,“就是觉得,你跟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他倒是直言不讳。 对于他先前的冷淡,比起明婉的不忿,阮朝夕就平静许多。她长得美艳,很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了。 “怎么个不一样?”她唇微翘,眼里一抹狭促。 秦楚抬头,朝练习生方向看了一眼,微微压低了嗓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就刚才那节目,你还能面不改色地夸出口,了不起。” 阮朝夕不置可否地笑笑。 镜头下的她,确实美艳撩人,长袖善舞,但那更多的是一种展现在大众面前的人设。现在的娱乐圈,冷艳挂已经不吃香了,接地气才是王道。 尽管她私底下其实话并不多。 “毕竟rap我不在行,所以能硬着头皮夸出口。”她看一眼秦楚,也是玩笑的口吻。 秦楚笑出声。 越发觉得阮朝夕很有意思。 身后跟着的徐苒听到飘来的笑声,低垂着头,脸色难看。 因为表演环节的失误,刚才点评练习生时,她很不在状态,底气也不足,风头都给其他三位导师盖过去了,不免生出挫败和不甘来。 导师们离了场,练习生也起身,准备去食堂吃饭。 刚才跟江宴说话的男生凑过来,“江宴,吃饭去吧?” 他叫宋熠阳,是华悦旗下艺人,因为跟江宴一个公司,平常喜欢拉着他一起行动。 没有听到江宴的回答,他好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阮朝夕和秦楚的身影刚好消失在视线内,他收回目光,随口道,“不知道俩老师在聊什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江宴眼底有阴翳的光猛地一晃。 他起身,面无表情,“走吧。” ** 吃过午饭,略休息了一会,导师和练习生回演播厅继续录制。 补妆时,徐苒的经纪人拉着她过来给阮朝夕道了个歉。 徐苒情绪低落,泪水在眼睛里打着转,语气并不是很诚恳,不过阮朝夕也懒得跟她计较。 娱乐圈水深,她这样的性格,如果再不收敛,迟早会吃亏。 明面上,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盛夏的午后,最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阮朝夕上场前喝了杯咖啡,勉强撑着,但也架不住有些练习生的表演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 这时,屏幕上出现了华悦公司的logo。 练习生中一阵骚动。 华悦是大公司,又是节目主办方,他们派出的练习生,自然是万众瞩目。 阮朝夕也来了些兴致,坐直身体,看一眼后方的练习生,“有请华悦传媒练习生江宴、宋熠阳上台。” 秦楚翻了翻面前的资料,低声道,“这个江宴,好像在网上很火?” 节目组前两天在网上放出了练习生自我介绍片段,其中,江宴因为过分出众的外表,受到不少关注。 阮朝夕还没开口,一旁的徐苒就接过话头,“是啊,我也看到了。” 说完,兴致勃勃将目光投向台上。 “老师好,我们是华悦传媒练习生,我叫宋熠阳。” 左侧的男生率先开口,他年纪不大,五官虽不及江宴精致,但笑容灿烂,看上去很阳光。 “我叫江宴。” 江宴有一把好嗓子,清透中带了一丝低沉。 阮朝夕看着他们微微一笑,“准备好了的话,就可以开始你们的舞台了。” 宋熠阳道了声“好”,给了导演一个放音乐的手势。 他们跳的是国外一个男子组合的歌,节奏很快,编舞难度不小。两人动作标准,跳得又齐,无论是从技巧还是可看度来说,完成度都很高。 尤其是江宴,资料上说他练习时长才两个月,但他跳舞时气场全开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还没出道的新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阮朝夕觉得,江宴的目光,好像一直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 这时,音乐接近尾声,两人走位到了舞台最前面。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江宴朝导师团微微倾身,做了个打响指的手势,一朵火红的玫瑰突然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 几位导师愣了愣。 下一秒,就见江宴将玫瑰伸到阮朝夕面前。 阮朝夕盯着面前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一时有些懵圈。 她抬头,男生穿着剪裁得体的制服,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珠黑而水润。见她看过来,抿着唇角一笑,温软得让人心动。 场上安静片刻,很快爆发出欢呼喝彩声,隐隐夹着暧昧的起哄。 众目睽睽,阮朝夕不想让他难堪。 弯唇一笑,她伸手,接过了江宴手中的玫瑰。 男生灼灼的眼中越发亮了。 他实在长得好看,好看到阮朝夕都忍不住有一瞬的失神。 低头,手指拨弄了一下玫瑰花瓣,她笑着开口,眼尾微微扬着,眼角处的泪痣分明,“虽然给我送了花,但待会等级评价,我还是会公事公办的。” 一句话,就将场上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氛扭转了过来。 周时睿也笑着接话,“只送给阮老师一个人,不怕待会我们故意给你打低分?” 江宴笑笑,没有说话。 看得出江宴不是话多的性格,阮朝夕不想为难他,点点头,“好,那我们商量一下给你们的等级评价,请稍等。” 他们的实力摆在那里,基本不需要什么讨论就定下了“a”等级。 场上两个女导师,练习生只给阮朝夕送了花,徐苒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想到经纪人的告诫,也没有提出异议,只附和了两句。 朝导师团鞠躬道过谢,两人下了台。 镜头没拍到的地方,江宴朝阮朝夕的背影深深看了一眼,眉尾一压,笑容里的明媚褪去,取之而代的,是从容不迫的势在必得。 第14章 阮朝夕是我女神 到了后台,宋熠阳凑过来勾住他的肩,“好啊江宴,什么时候留了这么一手?居然连我也给瞒了。” 江宴斜斜睨他一眼,许是心情好,嘴角还带了点笑,倒让他生出一丝少年感来,“生气?” “生气倒是没有。”宋熠阳摇头,瞪着他,“就是被瞒在鼓里,有点不爽。” 江宴没再说话,安静地在后台坐下。 宋熠阳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这些天相处下来,知道江宴性子冷,也不以为杵,挨着他坐了,一脸戏谑,“怎么就只给阮老师送花?在场不还有个女导师吗?厚此薄彼可不行。” 江宴盯着电视里的实时直播,镜头正好给到阮朝夕,她看着台上练习生温柔地笑,长长的卷发散落在锁骨处,明艳又撩人。 等镜头移开,他才缓缓转头看向宋熠阳。 宋熠阳挑了挑眉。 本以为江宴不会回答,没想到,短暂的沉默后,他答,似笑非笑的神色,“阮朝夕是我女神。” 宋熠阳脸上的八卦之色愣住,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假的啊?” 江宴不再说话,因为工作人员进来了。 再回到练习生席上,顾忌着周围有人,宋熠阳没再多问,只琢磨着他刚才那句话的真假,忍不住又看了眼江宴。 却见他的目光并未盯着舞台,而是定定地看着导师席上的阮朝夕,眼中耀眼的细碎光芒,是他之前从未在江宴脸上见过的。 宋熠阳脸上表情怔住。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 等练习生都表演完,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所有人都已精疲力尽。 阮朝夕起身,向身后的练习生们道了声辛苦,收拾好台上的资料准备离场。 目光触及到躺在资料旁的那朵红玫瑰,一顿。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拿在了手上。 身后的坐席上,密切关注着阮朝夕的宋熠阳一见,用手肘捅了捅江宴,压低声音道,“江宴,阮老师把你的玫瑰拿走了。” 江宴“嗯”一声,收回目光,跟着起身,“走吧,回宿舍。” 简单的一句话,可宋熠阳就是觉得,他现在心情很不错。 回宿舍的路上,他到底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靠过去,神秘兮兮地问,“江宴,你来参加这个节目,该不会是为了阮老师吧?” 原本他就觉得奇怪,之前知道自己在网上人气高涨,他也没有什么高兴的样子,就好像……他来这个节目不是为了出名的。 江宴长睫一垂,抿了抿唇角,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宋熠阳以为他默认了,瞪大了眼睛,“真是啊?你这追星也追得太夸张了。我爱豆成了我导师?” 追星? 夜色中,抬头看向天际,江宴无声无息勾了勾唇角。 是啊。 对他而言,阮朝夕就是暗夜里最亮的那颗星。 ** 回到酒店,阮朝夕已经累得不想动弹,在沙发上躺了十分钟,她才勉强起身,进了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已经十一点半。 拿回来的那支玫瑰躺在茶几上,暖黄的灯光下,娇艳的色泽也变得柔和几分。 阮朝夕不由想起那个叫江宴的男生。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啊,像眼里有星星。 起身走到吧台前拿了个玻璃杯,她将花茎修剪了一下,把花插进装满水的杯里。 杯子被她放到茶几上,端详了一会儿,她还是拿到了床头柜上。 窗外夜色泼墨一般湛黑,见时间不早了,她拉上窗帘,上了床。 对面遥遥相望的宿舍楼。 江宴立在窗口,双手插兜,看着视线内那点亮光熄灭,他方转身,一手扯着同制服配套的领带,一手去枕头下摸手机。 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 来电显示上是“江则柏”三个字。 他盯着那名字看了好一会,才滑动屏幕,按下回拨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通。 接通后,话筒中传来的声音带了丝不耐烦,“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手机没带在身上。”江宴将领带扯开扔到床上,漫不经心的口吻。 “我听你哥说,你参加了公司的选秀节目?你在搞什么鬼?华悦交到你手里,就是让你乱搞的吗?”电话里的男声语带质问,很是不满。 江宴走到窗边,一手撑着窗沿,看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那头,江则柏听不到江宴的回答,火气越发大了,“问你话!哑巴了吗?!” 江宴这才收回目光,不疾不徐开口,声音很冷淡,“这件事,我已经跟爷爷说过了。爸要是有什么不满,可以去找爷爷。” “你……”江则柏被他一呛,满腔的怒火压都压不下了,“江宴,你别以为有爸撑腰就能为所欲为。这可是三房的产业,我绝对不允许……”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宴冷冷打断,“我知道二哥想要我这个位子,不过这是爷爷的决定。你跟二哥要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去找他。” 那头的江则柏沉默下来,似乎气得狠了,电话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这时,电话好像被人接了过去,很快,一道略显凌厉的女声传来,“江宴,你误会你二哥了。你爸给你打电话,他并不知情,你二哥也是担心你。” 明明是安抚的口吻,却被她说出几分盛气凌人的架势。 江宴不说话。 他走到床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捏住烟盒抖出根烟,他夹在指间,却没点燃。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他开口,毫不留情面。 电话那头的江则柏骂了声“孽障”,没等话音落,电话就被江宴掐断。 江宴定定地看着窗外出神。 郊外的夜里能看到星星,一闪一闪,像年少时曾看过的夜空。弯弯一轮新月,挂在天边若隐若现,月光朦胧,像笼了一层轻纱。 很美的夜景。 他伸手推开窗户。 盛夏的夜风带着滚滚热气扑进来。 手里的打火机被他“哒”地一下打开金属盖,然后又“啪”地一声合上。 金属制的打火机很快被他捂热。 终于,他将烟咬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 指尖的猩红一闪一闪,夜风吹开薄薄的烟雾,他的面容隐在白雾后,模糊了精致的五官,唯独那双杏仁形状的眼睛,瞳仁乌黑,透出泼墨般的色泽,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第15章 一起走红毯 第二天早上,阮朝夕回了市区。 接下来的一周,练习生们要在园区进行封闭式训练,一周后有主题曲考核,到时她再过去录制。 回到家,她先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一打开电脑,最近的行程安排跳了出来。 两天后,是她母校京都电影学院的七十年校庆,作为杰出校友之一,学校那边老早就给她发了邀请函。 用干发帽包住头发,她想了想,拿过手机,在她和向安然、苏锦夏的三人小群里发了条微信。 “后天的校庆,你们去吧?” 向安然很快回复过来,“你跟我一起走红毯我就去。” 阮朝夕发了个白眼的表情,又@了苏锦夏,“夏夏你呢?” 等了几分钟,也没等到苏锦夏的反应,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她拨通向安然的电话。 “喂朝夕,你节目录完了?”向安然笑语盈盈接通。 阮朝夕道是。 “怎么了,给我打电话?” 阮朝夕抿了抿唇,沉默两秒,开口,“这次校庆,季老师肯定也会出席。我们班群里在讨论说校庆完一起聚个餐……” 她们三人是大学舍友,苏锦夏和她都是表演系的,向安然跟她们不同系,学的是摄影专业。 听到这话,向安然也陷入沉默,半晌才道,“你是说,夏夏可能不会去?” 阮朝夕叹口气,转头看着窗外,“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放下。” 向安然想了想,“先等等看她怎么回吧。” “也只能这样了。”阮朝夕其实也知道,关于去不去这件事,她们都没法左右夏夏的决定。 说了两句挂掉电话,发现苏锦夏已经在群里回了,“要是没有临时工作安排的话就会去啊,到时跟你们说。”后面跟了个微笑的表情。 语气如常,但阮朝夕清楚,她现在心里,一定不如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吹了会头发,她起身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烈日下的城市出神。 想到苏锦夏那段时间的黯然神伤,她眉眼微落,抬手拨弄了一下滑至耳边的发丝,唇角抿了抿。 爱情这种东西,还真是折磨人。 ** 到了校庆这日。 晚会定在晚上六点半开始。 五点四十,阮朝夕化好妆,换上礼服,坐车去了京都电影学院。 六点十分,车子开到校门口,作为国内最负盛名的电影艺术专业学校,今天校庆,大半个娱乐圈几乎都来了,入口处众星云集,各种豪车堵得水泄不通。红毯一路从校门口铺到了大礼堂,两侧站着密密麻麻的记者,手里的相机响个不停。 阮朝夕在校门口下车。 车门一开,媒体记者的镜头就对准了过来。见下来的是阮朝夕,骚动声渐大,快门按动声几乎要把其他声音淹没。 工作人员礼貌地引着阮朝夕往红毯走去,宁萌和明婉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 才走两步,忽又有工作人员过来,朝她低语了两句。 阮朝夕眉头微蹙,转身的瞬间,却又舒展开,神色从容地看向身后加长林肯上下来的一人。 男人穿着黑色高定西装,单手插兜,袖口处的刺绣暗纹泛着细碎光芒,神情矜贵又优雅。 他看着阮朝夕,微微一笑,抬步上前。 “朝夕。”走到阮朝夕身侧,他唤,声音温柔低沉。 眼前的女人一袭简单的白色高开叉长裙,露出绝美一字肩和动人锁骨。白皙肌肤上一串精美的红宝石花朵项链,戴在她身上不仅不落俗气,反而显出别样风情。 娱乐圈百花缭乱,偏她一人有让人过目不忘的本事,造物主待她实在太过优渥。 阮朝夕扬了扬眉梢,“梁总。”似笑非笑扫他一眼,“倒是不知道梁总跟我是校友。” 梁慕深嘴角噙笑,“我不是,不过也受到了邀请。” 阮朝夕点头,笑容美艳动人,眼底却毫无波澜。 作为环亚的现任掌权人,梁慕深会受邀也不奇怪。 梁慕深朝她伸出手,微微弯腰,做足了绅士的姿态,“介意一起吗?” 阮朝夕盯了梁慕深一秒,男人脸上始终带着温润的笑,大大方方任她打量。 眼波一转,笑容在阮朝夕嘴角绽开。 她伸出手,挽上了梁慕深的手臂,“能跟梁总一起走红毯,是我的荣幸。” 两人一踏上红毯,闪光灯都快要把人眼睛给闪瞎了。阮朝夕嘴角笑容却连弧度都没有变化,在一片闪光灯中始终保持美艳人设不倒。 梁慕深看她一眼,低笑,“你的专业素养实在让人钦佩。” 阮朝夕在红毯上缓慢前行,时不时朝镜头挥挥手,听到梁慕深的话,她微微侧身,留给镜头一个最佳侧颜角度,“梁总过奖了。” 她明明是笑着的,梁慕深却总觉得她的笑容蒙了一层纱,叫人看不分明。 又走了一段路,眼见着快到学校大礼堂,红毯两旁的摄影师数量逐渐减少,耳边终于清静下来。 梁慕深想了想措辞,低声开口,“前两天的事,我替新月向你道歉。” 看来明婉果然给他吹了风。 阮朝夕扬眉,微狭了眸子,声音漫不经心,“梁总放心吧,我是环亚的艺人,自然不敢跟梁小姐计较。” 她说的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梁慕深在心里将他那个就会捅娄子的妹妹骂了一顿,脸上依旧客客气气,“新月被家里宠坏了,实在抱歉。你放心,我已经明令禁止她再插手公司事务,以后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阮朝夕抬头,看着已经走到的大礼堂,偏头朝梁慕深一笑,“那就多谢梁总了。”说着,松开梁慕深的手,“我跟梁总不坐一起,就在这分开吧,回见。” 说着,略一颔首,不疾不徐提着裙摆上了台阶,姿态从容优雅,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身后明婉和宁萌赶上来,朝梁慕深打了声招呼,快步追上了阮朝夕。 梁慕深看着阮朝夕玲珑有致的身影,眯了眯眼,眼底一片沉遂。直到看不见阮朝夕了,他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这才抬步,跟着不紧不慢上了台阶。 第16章 昭昭是我的 作为娱乐圈的盛事,京都电影学院此次校庆将全程在网上直播,而红毯环节更是重头戏,还未正式开始,直播间就已经被蜂拥而至的粉丝挤爆。 五点四十开始,陆陆续续有艺人到达。 阮朝夕平常不怎么参加综艺,除了演戏之外,基本上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对阮朝夕的粉丝而言,这次直播,是好不容易能看到自家偶像的机会,因此老早就在直播间蹲点了。 六点。 炙青拍摄基地。 还有几天就到主题曲考核时间,所以虽然到了饭点,练习室里还是有不少刻苦训练的练习生。 上次等级评价,a班进了五个人,这会也都泡在练习室里,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江宴在教室一角,跟着大家一起又练了一遍。 他穿着宽松的训练服,左腿裤腿往上缩了一小段,露出一截白皙脚踝。脸上是素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皮肤却越显通透。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指针指向六点整。 拿起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他不紧不慢往门口走去。 宋熠阳停下动作,“江宴,你要走了吗?” 江宴“嗯”一声,伸手拉开门。 宋熠阳跑过去,“去吃饭吗?我也去。” 江宴看他一眼,“回宿舍,洗澡。” 宋熠阳脚步顿住,有些吃惊,“你不练了吗?” 江宴又是一声“嗯”,径自出了练习室。 六点零五,江宴回到宿舍。 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手机上的直播软件。 底下评论已经开始在刷阮朝夕的名字了,江宴平常不玩这些,但看着满屏开花的礼物,漂亮的杏眼盯着屏幕看了会,注册了一个账号。 到填昵称这一步,他犹豫了一下,想着刚才看到的满屏“朝夕家的小宝贝”“朝夕嫁我”“往后余生阮朝夕”……,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打下了几个字。 六点十分,阮朝夕出现在了镜头中,肤光胜雪,巧笑嫣然。 她一出现,整个镜头都好似变得活色生香。 江宴盯着屏幕上的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有手指在屏幕上不断点着。 底下评论刷屏速度突然像坐了火箭般飞涨,礼物也是一件接一件的刷屏,引来不少其他明星粉丝的艳羡。 这其中,有个叫“昭昭是我的”的粉丝格外引人注目,满屏开花的大额礼物都是出自他的手笔,瞬间就蹿上了直播间礼物排行榜前三。 有人羡慕,也有人怀疑:那个“昭昭是我的”,是朝夕土豪粉吗?怎么连名字都没打对? 江宴正好扫到那句留言,嘴角勾起一抹近似嘲讽的弧度,没有理会,继续着刚才刷礼物的频率。 这时,有工作人员上前跟阮朝夕说了句什么,她停了下来,朝后望去。 很快,镜头里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江宴眉头一蹙,手上动作慢了下来。 直播镜头隔着一段距离,收音不好,只看到男人笑着跟阮朝夕说了两句什么,然后,阮朝夕就挽上他的手臂,一起走上了红毯。 直播间有人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那不是环亚现任总裁梁慕深吗?他跟阮朝夕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这年头,总裁也这么帅了吗?他们两人站一起还挺配的。” 吃瓜群众仿佛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兴致勃勃讨论。 阮朝夕的粉丝不愿自家姐姐扯上什么绯闻,自然一力否认,“只是工作关系而已,不要过多臆测。” “一起走个红毯就能脑补这么多?楼上的可以去当编剧了。” 江宴抿着唇,继续刷着礼物,方才眼底的光却沉寂下来。 等到下一个明星到来,直播镜头便掉了头。最后一个镜头,是梁慕深偏头跟阮朝夕说话的样子,也许是因为现场有些吵,他微微低了头,离阮朝夕隔得很近。 江宴冷着脸,关了直播软件。 走到窗户旁,他向远处眺望,看着正对面八楼那间空荡荡的酒店房间,心里一阵莫名烦躁。 脱下身上汗湿的运动服,他转身进了浴室。 出来后,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江宴。”电话那头传来的男声懒洋洋的,拖着尾音,像没睡醒,背景音里嘈杂的音乐声很大。 “好吵。”江宴冷声道一句。 电话里的男人轻笑一声,朝旁边人交代两句,拿着手机起身,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你不在大兴好好训练,找我干什么?”男人声音中带着戏谑,电话里,有打火机摩擦的声音传来。 “阮朝夕。” 男人“嗯?”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她跟环亚的合约还有几个月到期,把她签过去。”江宴背靠着窗户站立,低着眉眼,声音波澜不惊。 男人“哟”了一声,“听说你这档节目,也是千请万请才请到她做导师,你跟她什么关系?” 江宴一手撑着窗沿,手指轻轻点了点,“你管太宽了。挖环亚墙角这种事,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男人笑一声,不以为杵,“行,我管不着你。阮朝夕的事,我会安排。” “嗯,挂了。” 电话那头,被江宴挂断电话的男人似乎习惯了,挑了挑眉,插着兜又进了身后的酒吧。 ** 阮朝夕进到大礼堂,顺着门口工作人员的指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因为是校庆,现场席位没有按咖位来,而是照着毕业年份安排的。来之前阮朝夕担心苏锦夏,让明婉给校方打了个电话,把两人座位安排在了一起。 走到位子上,发现苏锦夏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件海蓝色短款蕾丝小礼服,耳边带着流苏耳坠,头发扎成低马尾,显得温柔俏丽。 见她过来,苏锦夏招手跟她打招呼。 阮朝夕理了理礼服坐下,看着她笑问,“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没多久。” “安然到了吗?” “她刚在群里说到了,我看看,摄影系应该在后面两排。”苏锦夏转头,在后排搜索向安然的身影,突然,眼角瞥到过道上一个身影,目光不由一顿,神色变得怔忡。 “找到了?”阮朝夕问,顺着她的目光朝后看,却发现她视线并未停留在后排。 她看向中间的过道。 看清朝这边走来的一人,阮朝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第17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岁月 男人戴了副银边眼镜,穿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面容温润,正偏头跟身侧的工作人员说话。 阮朝夕看着他从不远处经过,到了第一排坐下。 他坐的区域,是学校教职员工的座位区。 她收回目光看向苏锦夏。 苏锦夏神情怔忡,正呆呆看着男人的背影。 直到有同学过来打招呼,她才回神,有些狼狈地垂了眼睫。 阮朝夕笑着替她掩饰过去,跟人礼貌地寒暄了几句。送走同学,她看回苏锦夏,低声问道,“夏夏,你还好吧?” 苏锦夏朝她扯开唇角笑笑,故作轻松的语气,“我能有什么事?” 阮朝夕握住她的手,没有多问,只道,“等下校庆完了,我送你回去。” 许是大礼堂里的空调温度开得低,苏锦夏的掌心有些凉。 她抬头,朝阮朝夕又挤出丝笑,“不是说要聚会嘛,你现在的咖位,不去可不行。不然明天一早黑通稿就要来了。”松开阮朝夕的手,她声音轻轻的,“别担心,都过去这么些年,我早放下了。” 阮朝夕深深看她一眼。 如果没有亲眼见证过她那段义无反顾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岁月,或许,她就信了。 但她没有再多说。 六点半,校庆晚会准时开始。 校长致辞过后,到杰出校友表彰环节。作为电视剧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得主,阮朝夕毫不意外被念到了名字。 大合照环节,在场的老师也一起上了台。 阮朝夕看着向这边走来的男人,主动打招呼,“季老师您好,还记得我吗?“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得温柔,“朝夕,当然记得了。” 他叫季青临,是当年她和苏锦夏大学台词课的老师。 时光在这个男人身上,好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四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温文尔雅,清润端方。 旁边有老师打趣,“你们这届可是季老师带出的得意门生,怎么会不记得。一个你,一个苏锦夏,我记得当时上季老师的课最积极了。“ 空气突然凝滞一瞬。 季青临别开眼光,朝说话的老师笑了笑。 阮朝夕也笑笑,“季老师站我旁边吗?” 季青临没有拒绝。 底下摄影师指挥着大家靠近一点,周围熙攘的嘈杂声中,阮朝夕听到季青临犹豫一瞬,开口问她,“锦夏她……也来了吗?” 杰出校友主要看的是演艺事业上的建树,苏锦夏虽然已是著名主持人,却没有上台。 阮朝夕点头,往台下看去。 季青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拍完照,下台时,季青临问她,“你们这几年还好吗?” 阮朝夕驻足,朝他淡然一笑,“季老师是问我,还是问夏夏?”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季青临一愣,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见阮朝夕朝他微一颔首,抬步离开。 回到座位。 看着苏锦夏略带期待的眼神,阮朝夕叹口气,坐下,“他问起了你。” 苏锦夏长睫一抖,语气期待又忐忑,“他……说什么了?” “他问你过得好不好。” 苏锦夏看着前方,眼神有些失焦。 “夏夏。”沉默几秒,阮朝夕突然叫她。 苏锦夏转头。 阮朝夕看着她,神情认真,“你是不是还没放下?” 苏锦夏不说话,咬着唇,水润眸光波动得厉害。 阮朝夕在心里叹口气,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拍拍她的手背,“等下聚餐,一起去吧。” 夏夏的性格她很清楚,如果她想再撞一次南墙,劝是劝不住的,只能陪着她一起了。 这之后,是在校学生的文艺表演。 因为阮朝夕的话,苏锦夏全程都是心不在焉的状态。阮朝夕偶尔看她一眼,见她魂游天外的样子,无奈摇摇头。 九点,校庆晚会结束。 班群里聚餐的事也敲定下来,为了方便,就在学校附近的饭店吃个夜宵。 他们这班都混得不错,平常在圈里就有联系,又是许久未见,大家兴致都很高。 阮朝夕扫了一圈,没看到季青临的人影,拉过一旁的班长,“班长大人,老师们没来?” “老师啊,说是等下就过来。” 果然,大家热火朝天聊了一会,包厢门被人推开了。 看着最后走进来的季青临,苏锦夏呼吸滞了滞,竟有些不敢看他。 偏大家都知道那时苏锦夏和阮朝夕最喜欢往季青临办公室跑,嘻嘻哈哈拉着季青临过来,“季老师,你就坐朝夕和锦夏中间吧。” 苏锦夏尬笑两声,耳根子不自主红了。 阮朝夕起身,落落大方地让出座位,“行啊,季老师,您坐我这。”说着,往旁边挪了个位子。 季青临没有推脱,坐下后,看向苏锦夏,点点头打招呼,“锦夏。” 苏锦夏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失态,规规矩矩叫了声“季老师”。 也许是为了避嫌,季青临虽然坐在了她旁边,却并没有同她讲多少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大家谈笑,偶尔跟着喝两杯酒。 苏锦夏却忍不住拿眼瞟他,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好像分分钟要从胸腔跳出来。 她承认自己没出息。 明明想过无数次再见面时要高傲,要矜持,可一看到他,所有理智瞬间就被抛到了脑后。她果然,还是没放下啊。 她的眼神实在太炽烈,季青临实在没法再装感觉不到,转头看过去,笑着道,“锦夏,老师脸上有东西?” 苏锦夏回了神,本想摇头,可看着那张清润如昔的脸,胆子突然大了起来。 他现在已经不是自己老师了,有什么好怕的? 想着,一本正经点点头,“是有点东西。” 季青临一愣,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什么?” 苏锦夏突然扬唇一笑,把脸凑过去些,一脸真诚,“有点帅气。” 季青临表情僵住,看着女孩漆黑水润的眸子,那丝熟悉的狡黠感,突然就撞上了他心口。 自从毕业后,他们就没再见过,但她的消息,还是时不时会传到耳中来。 他知道她后来又回了京城,进了市电视台,成了台里的台柱子。 他看过她的节目,电视上的她,温柔优雅,知性大方,好像当初那个时不时缠着他让他哭笑不得的女孩子,突然间就长大了。 可这一刻,他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第18章 他是绅士 阮朝夕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听到苏锦夏那句近乎调戏的话,嘴里的酒差点没喷出来。 不愧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夏夏!够胆! 心中无奈,却又不好插嘴,只得密切观察着季青临的反应。 季青临垂眸,掩饰般清咳了两声,“你这小姑娘,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 苏锦夏皱了皱眉。 她不满意季青临还把自己当小孩看,却又觉得他这话透着一股子亲昵,心情一时复杂得很。 也许是怕苏锦夏又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季青临转头跟阮朝夕聊起来。 阮朝夕自然是向着苏锦夏的,聊了一会,不动声色地拐到了她感兴趣的话题,“季老师怎么没带师母一起过来?” 饶是季青临定力再好,这会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怎么忘了,这两姑娘,可是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关系。 偏阮朝夕笑盈盈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他无奈,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抿唇笑笑,“老师还没结婚。” 阮朝夕听到这回答,心中松口气。 他如果已经结了婚,夏夏刚起的蠢蠢欲动的心思,怕是又要无疾而终。 “那……女朋友也可以带过来嘛。”阮朝夕面上不显,继续套他的话。 旁边的老师听到话头凑过来。 老师姓张,五十多岁的年纪,是个热心肠的性格,闻言打趣道,“你们季老师啊,现在还是光棍一个呢。朝夕应该认识不少漂亮女生吧,给你季老师介绍一个。” 这边刚要推脱,阮朝夕满口答应,“好啊,没问题,季老师喜欢什么类型的?” 季青临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不容易摆脱两人的双重夹击,季青临舒口气,借口上洗手间,出了包厢。 包厢里,苏锦夏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心情很好,季青临一走,她就坐过去,朝阮朝夕抛了个媚眼,“就知道你对我好。” 阮朝夕压了嗓子,“真想好了?” 苏锦夏点头,眼中扬着明媚,“想好了。当年他拒绝我,不就是因为我们的师生关系嘛,现在我早就不是他学生了,看他还能怎么说。” 拉着阮朝夕咬了会耳朵,季青临就回来了。 她朝他灿然一笑,坐了回去。 聚餐结束,大家一一道别后三三两两散了。同学老师都在,苏锦夏也不好做什么,老老实实又依依不舍地跟季青临说了再见。 阮朝夕给司机打了电话,拉着苏锦夏去饭店外面等。 没想到,看到季青临也在路边。 阮朝夕借口给明婉打电话,让苏锦夏先过去。 听到脚步声,季青临转头,见是苏锦夏,愣了愣,微笑了一下,“等车回去?” 苏锦夏点头,指了指不远处打电话的阮朝夕,“我坐朝夕的车回去。你……等出租?” 她弯着唇角笑,眸子滴溜溜地转。 他喝了酒,肯定不可能开车。要是在等的士,她是不是可以借花献个佛,让阮朝夕的车送送他? 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季青临摇头,“不是,我叫了人过来接我。“ 苏锦夏眉眼一落,露出悻悻然的表情。 季青临余光瞥见,有几分失笑。 倒是跟从前一样,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假装不明白她的意图,不动声色地说起了别的话题。 阮朝夕打完电话过来,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脚步顿了顿,忽又扬了扬眉梢,朝他们走过去。 “朝夕。”苏锦夏唤她。 阮朝夕朝她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啊夏夏,炙青节目组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让我过去救场,今晚就要去大兴,可能送不了你了。” 苏锦夏愣了愣,一时也分不清她是真的有事还是给自己创造机会,不过还是体贴地摆摆手,“没事,工作要紧,你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阮朝夕迟疑片刻,看向季青临,“不知道季老师方不方便送一下夏夏?她一个人打车回去,我不太放心。” 季青临看着她微微笑。 阮朝夕神色坦然。 节目组有事是真的,不过倒不急着今晚就赶过去。但她知道,季青临是绅士,这个要求,他不会拒绝。 果然,他收回目光,点头,“行,放心吧,我会安全把她送到家。” 说着,看向远处一道车灯,“正好我的车也到了。“ 他招了招手。 车子驶得近了,阮朝夕看清是辆白色奔驰,速度很快,行到他们跟前才踩了刹车,干脆利落地停下。 车门打开,从车里走下来一个年轻女生。齐肩长发扎成半丸子头,单肩黑色小礼服,五官精致,一双漂亮的柳叶眼,十分瞩目。 三人同时一怔。 阮朝夕本以为他是打的车。 苏锦夏是没想到来接他的是个女生。 至于季青临,他看着下车的女生,微微蹙眉,“杳杳,怎么是你过来了?阿洛呢?” 听到这亲密的称呼,苏锦夏一颗心不住往下沉。 不是说没有女朋友吗? 不过,眼前这姑娘看着比她还小,难不成是他学生?他以前,可都是连名带姓地叫自己苏锦夏。 苏锦夏肚里正泛着酸水,听到女生开口,“他又跟人泡吧去了,正好我们也在附近聚餐,他就叫我过来了。” 她胳膊肘搭在车门上,语速稍快,声音很脆。 阮朝夕没太搞清状况,不过她看着那女生,看出两分眼熟。 正巧,女生的视线也望过来,看清阮朝夕,一怔,露出意外之色,“朝夕姐?” 认识自己? 阮朝夕又借着车灯光线看了两眼,记起对方。 “杳杳。”她扬了眼尾,微笑着打招呼。 这姑娘是刚出道不久的新人,阮朝夕参加过的为数不多的一次综艺,她也是嘉宾之一,不过两人在节目中交集不多。 她跟季青临什么关系? 两人交谈间语气熟稔,但似乎并不像情侣,保险起见,她还是笑着看向季青临,“季老师跟杳杳认识?” 苏锦夏手一紧,漆黑的眸子盯住季青临。 她不加掩饰的炙热目光,惹得季青临侧头看了她一眼,瞥见她眸中翻腾的紧张,心头微动,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转回目光,他看着阮朝夕点头,“嗯”了一声。 第19章 她身上的香味 嗯?! 苏锦夏一颗高高悬起的心刚要落下,又吊了回去。 倒是那姑娘大大方方点头,朝阮朝夕一笑,“他是我小叔叔。”她弯着唇,笑意盈盈,“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朝夕姐原来是小叔叔的学生。” 苏锦夏微怔,看一眼那姑娘,又看一眼季青临,果然看出了两分相似,立马不纠结了。 原来是侄女啊,那叫得亲昵些也情有可原。 不过话又说回来,侄女都这么大了,他还是光棍一个,实在是说不过去。 她忍不住瞄一眼季青临,却正好被他逮到,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阮朝夕拉过苏锦夏,“杳杳,这是我朋友,苏锦夏。我等会还有工作,没法送她回去,可能要麻烦你跟季老师一下了。” 苏锦夏现在心情很好,朝她热情地打招呼。 季杳认出她,礼貌地叫了声“锦夏姐”,一口应下来。 几人聊了两句,知道季杳是她们学妹,去年刚毕业,今天也是来参加校庆的。 不多会,阮朝夕的保姆车开了过来。她送苏锦夏和季青临上车后,自己也坐上了车。 明婉在车里,抬头看她一眼,瞥见她脸颊微红的模样,“喝酒了?” 阮朝夕坐下,“喝得不多,没关系。” “不用送锦夏?” 阮朝夕笑着往靠背上一躺,“有人送呢,不用我操心了。” 接过明婉递来的矿泉水喝一口,她问,“炙青那边什么情况?” “节目首播时间定在了八月一号,节目组打算在这之前放一版主题曲出来预热。原本是定了徐苒带几名练习生唱跳的版本,但她这两天练习时上次受伤的手又严重了,没法跳,节目组只能请你过去救场,你没问题吗?” 刚才的电话里,明婉已经跟她提了一下,阮朝夕闻言也不吃惊,点点头,“行吧,反正这几天也没事。” 看了看时间,“今天不早了,明天一早过去吧,你今晚就睡我家?” 按照节目组计划,她只有几天时间练习,拖不得。 明婉点头,拿出手机给节目组发了个确切答复过去。 ** 第二天早上九点,阮朝夕她们到了大兴。 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时,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给她留着的,还是上次的八零二房。 阮朝夕没有在意,洗了个澡,略作休息,就去了录制基地。 导演正在指挥人布置过两天的主题曲舞台,听人说阮朝夕到了,亲自迎过来,热情地握住她的手,“朝夕,你真是帮了我们个大忙。” 阮朝夕笑笑,“刘导客气了,分内之事嘛。” 导演又客气两句,让人带她去练习室。 带路的工作人员是节目选管,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性格很外向,一路上,拉着她叽叽喳喳说了不少话。 练习室在从她酒店房间能看到的那栋楼里,一进去,就听到主题曲的音乐声飘出来。 选管小姑娘向她解释,“练习生都挺努力的,一大早就起来在练。”顿了顿,想到节目效果,她看向阮朝夕提议,“朝夕姐要不要先去看看大家?” 阮朝夕虽然咖位大,但拍戏也好,录节目也好,一向都很配合,便点点头,“好啊。” 选管先带她去了a班练习室。 练习室的门上装着透明玻璃,站在外面朝里看,能看到大家认真练习的身影。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江宴站在角落,阮朝夕却一眼锁定了他。 他穿着宽松的训练t,头上戴了橘色发带,皮肤很白,有汗水滚落,杏眼微微垂着,脸上是波澜不惊的神色。 一旁的宋熠阳擦了擦汗走过去,“江宴,你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跟铆足了劲练习的大家不一样,如果没有采访安排,江宴一般十点才到练习室,下午五六点就回宿舍了。 江宴“嗯”一声,拧开一旁的矿泉水瓶,咕噜咕噜灌了两口。 他喝得急,水珠从嘴角滑落,滑过剔透的肌肤,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花,鲜活又饱满。 宋熠阳露出艳羡的表情。 长得好看的人,喝个水都这么诱惑。 江宴喝完水,斜睨他一眼,“有事?” 宋熠阳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点一点头,“第三个八拍那里的动作,能不能教我一下,我脚老是跳不对。” 是的,上天就是这么不公,人家不仅长得好看,唱跳能力还巨牛,一个舞蹈,基本上看一遍就能把动作扒下来了。 江宴也不藏私,“嗯”一声,正要跳一遍给他看,突然听到其他几人发出骚动声。 眉眼一跳,他想到什么,急急抬眸往门口望去。 阮朝夕推门而入的身影就那么撞入他眼底,呼吸陡然间慢了半拍,瞳孔里黑漆漆的,像深不见底的漩涡。 “阮老师怎么来了?”身边传来宋熠阳惊喜的声音,又用胳膊肘推了推他,调笑道,“江宴,你女神来了。” 江宴缓缓吐出口气,慢慢调整了呼吸。 宋熠拉着他,跟其他练习生一道围过去。 看着眼前一张张兴奋又激动的脸庞,阮朝夕笑着同他们一一打招呼,然后,像在找什么人似的,她抬了眸,下意识往后边看去。 江宴对上她的目光。 几乎在她看过来的同时,他压下眼底的波动,朝她灿然一笑,跟其他人一样,规规矩矩地叫了声“阮老师”。 阮朝夕略一点头,回了他一个笑。 “阮老师今天怎么过来了?”有练习生好奇开口。 “过来看看你们。”不确定节目组的安排有没有告诉他们,阮朝夕暂且没说她要练主题曲的事。 练习生们高兴地起哄一声,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明明只有五个人,却闹出了五十个人的气势。哦不,应该说,只有四个人才对,江宴倒是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长睫微垂,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中像藏着两团跳跃的小火苗。 阮朝夕跟大家聊了两句,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问他们主题曲练得怎么样了。 选管在一旁提议,“要不大家给阮老师跳一遍吧。” 阮朝夕点头道“好”,又问现在谁练习得最好。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站在最后的江宴。 阮朝夕朝江宴笑笑,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那江宴,你站前面来吧。” 江宴与她含笑的目光相接,盯着她漂亮的桃花眼看了一秒,点头应了,站到她前面去。 两人隔得近了,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是白茶的味道。 说来奇怪,她这样明艳的大美人,身上的香味却是淡淡的,像刚下过雨的夏日午后,独特极了。 第20章 肢体接触 江宴贪婪又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内心的躁动不安渐渐平静。 选管跑过去放主题曲。 江宴沉下心,朝着阮朝夕一笑,鲜亮的橘色发带衬得他眸色黑亮,明媚又耀眼。 阮朝夕回以一笑,站在前面,双手抱臂,认真地看大家跳了一遍。 尽管都是a班,但练习生与练习生之间还是有不小差距在。看了一圈下来,她不得不承认,明婉果然说得没错,江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同样的动作,他就是比别人要跳得赏心悦目,惹得她的目光老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拍拍手鼓励了大家几句,因为还要去其他班看看,她没有多待。 临走时,见江宴正望着她,也没说话,唇角带笑,眼中水色柔软。 阮朝夕对他印象不错,下意识就鼓励了一句,“加油啊,江宴,跳得不错!” 等她走了,宋熠阳围过来,一脸贼兮兮地看着他,捏着嗓子学了遍刚才阮朝夕的话,“加油啊,江宴,跳得不错!” 江宴不理他,转身的瞬间,嘴角却向上微微扬起。 宋熠阳跟过去,笑嘻嘻问,“被女神鼓励的感觉怎么样?” 江宴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一眼,恢复面无表情,“第三个八拍,会了?” “还没呢。”刚才他就是那里跳错了,还惹得阮老师看了他一眼,真是丢脸。 于是,宋熠阳也没心思打趣江宴了,跟着他继续练起来。 ** 看完其他几个班的练习生,选管领着阮朝夕到了间空的练习室,让她稍等,说去叫舞蹈老师过来。 阮朝夕唤住她,“老师是不是刚刚见到的那三位?” 选管点头。 刚才去其他班的时候,cdf班都有舞蹈老师在教,这几个班的练习生底子弱,需要花更多功夫。 知道很快就到主题曲考核时间,阮朝夕不想打扰到他们练习,想了想,“这样吧,你去把江宴叫过来,我看他跳得挺不错,就让他教我吧,不用特意叫老师了。” 选管眨了眨眼,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点点头,“那行,您稍等,我叫他过来。” 江宴耐着性子教了宋熠阳三遍,见他已经会了,弯腰捞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往后门走去。 “你这就走了?”宋熠阳一脸懵逼。 “早上起太早了。”修长的手握上门把,正要去拉,前门却被人推开,一张圆圆的脸探了进来,是刚刚陪阮朝夕来的选管。 江宴动作一顿。 选管瞪大眼睛在练习室里搜索了一番,最后瞧见在后门旁的江宴。 她朝他招招手,示意自己有话跟他说。 江宴从后门出去,在过道里等着。 选管走过来,“江宴,有件事要拜托你一下。” “什么事?” “徐老师手受伤严重,主题曲没法录制了,我们请了阮老师过来替她。现在舞蹈老师都没空,你能不能先去教下阮老师?” 江宴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一滞,他抬头问她,“老师们都没空?” 选管点头,“在教其他班的练习生,阮老师的意思是,不想占用练习生的时间。可能也是觉得你跳得很好,所以提出让你去教一下。”她顿了顿,瞥一眼江宴的神色,“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再去跟她说。” 江宴现在在练习生中人气最高,选管知趣,跟他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 “是阮老师自己提出来的?”江宴问,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插在兜里的手微微攥紧了。 选管道是。 “好,麻烦带我过去吧。”江宴扯了嘴角笑笑,点头应下。 带他到了阮朝夕所在的练习室,选管敲了敲门,推开门进去,“阮老师,江宴过来了。” 阮朝夕抬头,果然见江宴跟在选管身后走了进来。身材修长,宽肩窄腰,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线。 “阮老师好。”江宴跟她打招呼。 阮朝夕今天穿的是平底鞋,江宴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神情专注又柔和。 “会不会影响你的进度?”阮朝夕问。 “不会。”江宴摇头,脸上始终带着浅笑,“教学相长。” 见双方都没问题了,选管打了声招呼离开。 这段并不会剪到节目里去,所以练习室里没有摄影师,选管一走,便只剩了他们俩。 “阮老师什么时候过来的?”江宴走到电脑旁调出主题曲音乐,转头问她。 阮朝夕用手抓了抓头发,盘起个松松的丸子头,“今天早上。”乌黑的发,衬得高举的手臂纤细白皙。额边有小碎发跑出来,不听话地荡来荡去,荡得人心里痒痒的。 江宴想起那天早上见到的一幕,目光往她香肩上一滑,喉头不自觉滚动一下,别开了眼。 阮朝夕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扎好头发,“那我们就开始了?” “好。”江宴盯着地面,声线平稳,内心却开始躁动。 按下鼠标,音乐开始,江宴暂且收起一颗蠢蠢欲动的心,一个八拍一个八拍地教阮朝夕。 “这个地方,左手应该放到肩头。”江宴说着,自然而然上前,握住她的手,放到了正确位置。 他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罩住她,气息温热绵长,手指传来的温度带了些灼热。鼻端飘来淡淡茉莉清香,是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种阳光晒过的生机勃勃。 也许是他靠得太近,阮朝夕略觉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头顶传来江宴清冽微沉的嗓音。 阮朝夕抬头,看见他乌黑的眸子,浓密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弧形阴影,柔软而心无旁骛。 她有些汗颜。 人家是认认真真在教,她实在是多想了。 摇摇头,“没什么,继续吧。” 江宴“嗯”一声,“然后向后转。” 阮朝夕依言朝后转去,不想,江宴没来得及给她挪出足够空间,她手一挥,不小心打到他手臂上。 “抱歉抱歉。”阮朝夕下意识凑过去检查。 也许是热的缘故,他把短袖t的袖子撸了上去,露在外头的手臂线条流畅,肌肉若隐若现。手指触碰到肌肤时,有坚硬厚实的触感传来。 现在的年轻男生,身材都这么好吗? 阮朝夕退后两步,再次道歉,“不好意思,没有打疼你吧?” 江宴呼吸微紧,但抬眸时,眼底的欲望已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摇头,神色如常,“没事,是我没来得及退开。” “那……刚才那个八拍,我跳一遍,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江宴不说话,视线在她脸上一转,突然问,“阮老师很热吗?” “嗯?”阮朝夕顿住。 却见江宴指了指她的耳朵,一本正经说一句,“耳朵,红了。” 第21章 真想让他们都消失在这世界 他神色认真,嘴角勾着一抹浅淡弧度,眼底倒映着她的身影,有灼人的光。 不知为什么,被他这么看着,阮朝夕原本坦荡的心思突然一晃,耳垂处升起一缕灼烫。 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耳朵,现在确实很红。 毕竟,任谁被这双眼睛深情款款地看着,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有的人天生就长了一双深情眼,看一眼江宴纯粹的表情,阮朝夕只当自己想多了。 扭头避开他的目光,她伸手摸了摸耳垂,尽量语气如常,“是吗?可能是刚刚运动了吧。” 说着,走到一旁,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压下心头燥热,这才重新看回江宴,“我跳一遍,你帮我看看。” 看着她恢复自然的脸色,江宴遗憾地直起身子。 真是可惜啊,没有撩到。 他在心里叹一句。 不过能看到她一瞬间的害羞表情,倒也值了。 餍足地勾了勾唇角,他点头,“好。” 阮朝夕从小就开始学中国舞,后来出国念高中,找不到好的中国舞老师,便改学了街舞。这些年虽然许久未碰,但底子还在,江宴教了两遍,她就基本学会了全套动作。 喝了口水,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快十二点了。 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汗,她看向江宴,“到饭点了,你饿了吗?” 江宴微微笑,玩笑的口吻,“阮老师要请我吃饭吗?”晶莹剔透的汗珠从额上落下,滑过他精致的下颌骨,悄无声息地落入颈间。 阮朝夕视线一扫,递了张纸巾过去,没有直接拒绝,浅笑道,“下次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江宴现在还是节目的选手,她只请他一个人吃饭,难免引起揣测。传出去对他不好,对其他练习生也不好。 接过阮朝夕的纸巾,江宴道了谢,脸上笑意如常,好像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 “好啊。”他回,抬手擦了擦汗,他又问,态度诚恳,“那等录完节目了,我能请阮老师吃顿饭么?” 刚才教她时,除了一开始的肢体接触,他都尽力克制着,小心而谨慎,不敢流露出一丁点不该有的欲望。 以他现在的身份,再往前多走一步,就越了界。 他已经等了八年,不在乎再多等一会。 他眼神干净,带着一丝怕被拒绝的惶恐,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情绪,阮朝夕没有多想,以为他只是单纯地想结交人脉,点点头,笑着应了,“没问题,到时我请你。” 江宴弯唇笑,漂亮的杏眼里露出动人的光,刚要说话,有敲门声响起,紧接着,练习室的门被人推开。 阮朝夕抬眼看去。 进来的是明婉。 明婉风风火火走进来,瞥见阮朝夕,唇一张,视线却又扫到一旁的江宴。 她顿住,迟疑地望过去。 阮朝夕朝她打了招呼,解释道,“我让江宴过来教我跳下主题曲。” 她示意明婉稍等片刻,看向江宴,“江宴,今天谢谢你了,快十二点了,你先去吃饭吧。” 江宴知趣地应了,“好,那我先走了,阮老师还有问题的话,可以再来找我。”说着,朝明婉点头打过招呼离开。 目送着他高挑的身影消失门口,明婉走过来,“怎么是他来教你?” “老师在教其他练习生,他跳得不错,我让他过来教一下。”她看向明婉,问,“怎么了?” 明婉拿出手机递到她跟前,脸色不怎么好看,“你上热搜了。” 阮朝夕瞥一眼她的表情。 得,这样子,肯定上的不是什么好热搜。 接过手机看了两眼,散漫的眼神微冷。 #阮朝夕环亚总裁同走红毯# 作为近期娱乐圈难得的盛事,昨晚校庆还没结束,热搜榜就被相关话题占据,阮朝夕也因为红毯造型上了次榜。 她跟梁慕深走红毯这事,放在昨天,夹在在众多相关热搜间,根本就不会引起太大关注。 现在这个时间节上来,一方面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曝光,另一方面也说明,这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她心底大概想明白了,讥讽地翘了翘唇角,“公司不给撤?” “没明说,但大概就是这意思。” “你怎么看?”阮朝夕把手机递回去,走到一旁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猜……是梁慕深那边想营造出你会续约的假象,好让其他公司打消挖你的念头。” 阮朝夕“嗯”一声,将包包扣好,语气没什么起伏,“既然这样,把我想找下家的风声放出去吧。” “热搜要不要撤?” “不用管。” 明婉看着阮朝夕冷艳的眉眼,深知梁慕深这步棋怕是走错了。 虽然她跟环亚续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毕竟还没下定最后决心。不到最后一刻,也许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可现在,梁慕深亲手把这点余地给堵死了。 要知道,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鱼肉的小姑娘。 “行。”知道阮朝夕是个有主意的人,她没多说,应下。 门外。 江宴并没离开,他站在后门处,杏眼微垂,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绷紧。 出来时,门被他轻轻带上,留了一条缝,练习室里的对话声清晰地飘入耳中。 他立在那里听着,面容平静,眼瞳漆黑,藏着未被泄出的戾气。 听了一会,他抬步,朝电梯走去。 等到阮朝夕和明婉出来时,走廊里早已空空荡荡。 江宴直接回了宿舍。 拿出手机,点开热搜榜,一行刺眼的标题跃入眼中。 话题倒是中规中矩,但点进去,营销号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很明确,无外乎是两人关系很好,阮朝夕大概率会继续同环亚续约云云。 他死死盯住营销号的配图,薄唇紧抿。 尽管昨天看过直播,现在再看两人的合影,还是觉得刺眼。 他眯了眯眸子,退出微博,走到窗边拨了个电话出去,精致的脸上始终笼了层乌云。 挂断电话,抬头望向窗外。 烈日当空,酷暑炎炎,园区里的树木也像被烤蔫了一般,没有一丝生气。 房间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他却觉得烦躁无比。 那些觊觎昭昭的人,真想让他们都消失在这个世界啊。 可是他不能。 昭昭不会喜欢这样的他。 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手机震动一下,他视线一瞟,看清短信内容,阴沉着的脸才略微放晴。 第22章 太过关注 下午,阮朝夕继续待在练习室练习。 中途明婉来找她,说上午那热搜被撤了。 “被撤了?”阮朝夕停下动作,擦了擦汗,略有诧异,“谁撤的?公司?” 明婉摇头,“不像,公关部那边还来套我话,以为是我们私下动作。” 阮朝夕微微眯了眸子。 不是环亚?那会是谁? 明婉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这件事并没有牵扯第三方,实在想不出会有谁会出手。 阮朝夕倒是有个猜测。 她倚着墙站着,双手抱臂,若有所思的神色,“会不会有别的公司插手?” 明婉皱眉,“这么迅速?我风声还没放出去呢。” “不管怎样,对我们来说是好事。”阮朝夕没有过多纠结,左右她也不想跟环亚,尤其是梁慕深捆绑在一起。至于幕后是谁在动作,说不定以后就知道了。 “行,之前有几家公司抛出过橄榄枝,我会再联系他们详谈。” “辛苦了。”阮朝夕脸上恢复笑容,朝明婉挑了挑眉梢,眼波妩媚。 明婉失笑,问她,“你这几天住这边?” 阮朝夕“嗯”一声,给她递了瓶水过去,“后天就要录制了,我懒得再折腾。” “那我可能要跟你请个假。” “怎么了?”阮朝夕拧瓶盖的手顿住,“公司有事?” “不是,私事。我弟昨天发高烧,他一个人住,不太会照顾自己,我不放心,想去看看。” “行,那你快回去吧,我这边没什么事。”明婉的弟弟比她小好几岁,去年刚大学毕业,阮朝夕见过两次。 “好。”明婉应了,“我已经叫萌萌过来了,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 明婉还想等她回酒店再走,被阮朝夕给“轰”走了。 送走明婉,她又练了会,收拾好东西准备回酒店。 a班练习室。 其他人都在抓紧时间练习,唯独江宴站在角落,背靠着墙,不紧不慢地喝水,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外。 突然,视线内有熟悉身影闪过,他眉梢一挑,迅速放下水瓶,拉开后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动作急切,把靠门最近的宋熠阳吓一大跳。等他回过神,抬头,发现江宴又不见了踪影。 阮朝夕走进电梯,正要关门,一只修长的手伸进来,挡住了电梯门。 她抬头,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江宴,有微微错愕。 又见面了? 江宴似乎也是一愣,很快笑开来,眼眸闪闪发光,“阮老师。” “下去?”阮朝夕问他。 江宴点头。 阮朝夕朝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些空间。 江宴迈开大长腿进来,摁了关门键,然后走到阮朝夕身边站定。 电梯徐徐下行。 阮朝夕抬头看向身侧的男生。 他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覆在橙色发带上,像是夏日午后的明媚骄阳,整个人鲜活又生动。 两人都没开口,电梯里很安静,安静得阮朝夕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正想说些什么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江宴转头看来,一双好看的杏子眼对上她的目光。 阮朝夕笑笑,别开眼看向前方,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们宿舍不是在楼上?” “我去食堂。” “这么早吃饭?”阮朝夕闻言吃惊。 江宴看着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中午没吃。” 阮朝夕睁大了眼,“你中午没吃饭?” “中午不太饿,就没吃。”江宴同她解释。 阮朝夕却想到另一层,“是不是我上午耽误你练习了?”所以不吃饭也要把进度赶回来? “不是。”江宴摇头否认,声音温润,微微弯了眼,“是真不饿,早上吃多了。” 知道他不可能承认,阮朝夕没有再多问,垂了长睫,有些过意不去。 江宴视线一直牢牢锁住她,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歉意。 不动声色地弯了唇角,心里升起一丝小欢喜。 不管怎样,昭昭还是关心他的。 “阮老师要回市里吗?”他问。 阮朝夕又抬了头,“没有,这两天住这边酒店。”她微微一顿,问他,“你喜欢喝奶茶吗?” 江宴面露怔忡。 这话题跨度有些大,他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回。 见他不说话,阮朝夕浅浅一笑,补充一句,“你要喜欢喝的话,明天我给你们带。” 之前在影视城外面看到一家奶茶店,她虽然没法单独请他吃饭道谢,但耽误了人家练习进度,请吃东西还是做得到的。 江宴明白过来,眼中浮现一抹笑意,“好啊,谢谢阮老师。” 他不喜欢甜食,但如果是她给的东西,哪怕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 “行,那明天等着。” 电梯下到一楼。 江宴挡住门,礼貌地请阮朝夕先出去。 经过身侧时,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白茶清香越发分明,好像连他都沾染上这种味道。 属于她的味道。 江宴抿唇,心情颇好,跟在她身后走出电梯。 两人出大楼就分开了。 江宴立在原地,看着阮朝夕渐渐走远,走进耀阳的阳光里。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然后转身,面无表情地又进了楼里。 ** 第二天。 阮朝夕让宁萌在外卖软件上点了奶茶。 送到的时候,她先跟工作人员一起去了其他班,鼓励大家一番后,又拎了剩下五杯,往a班去。 a班练习生已经听到动静,在那翘首以盼。 阮朝夕一进去,练习室里就爆发出一阵热烈欢呼。 园区采取封闭式管理,他们平常都是练习室食堂两点一线。食堂旁边倒是有个小卖部,但卖的零食种类不多。奶茶这种东西,已经很久没碰过了。 都是年纪不大的男孩子,自然憋不住。 看着大家猴急的模样,阮朝夕忍俊不禁,把奶茶分到大家手中。 江宴排在最后,递过去的时候,她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神,漆黑水润,像深邃的夜空。 刚才其他人都在盯着奶茶,只有他,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阮朝夕隐隐察觉出些不妥。 这个叫江宴的男生,是不是对自己太过关注了些? “谢谢。”恍神间,听到他开口。 阮朝夕抬头,把本想鼓励他的话咽了回去,淡淡一笑,转身走到前面,“奶茶卡路里可不低,大家喝完,要记得好好训练,我就不在这打扰你们啦。” “阮老师是不是要跟我们跳主题曲?”有练习生喝一口奶茶,问她。 “节目组跟你们说了?” “说这次主题曲等级评价,会选出最好的五人,跟阮老师跳一版发布到微博。“ 阮朝夕点头,温柔开口,“对,大家好好加油,期待你们能跟我一起。” 说着,挥挥手道了再见。 这一次,临走前,她没再看向江宴。 第23章 阮朝夕避嫌 门被轻轻带上,带起一阵风,吹动江宴额前的碎发。 他低垂着头,看着手里的奶茶,面容平静,唯独眼底情绪波动,偶有一抹阴翳泄出。 宋熠阳走过来,一边叼着吸管,一边感慨,“阮老师可真是雪中送炭啊!我想喝奶茶好久了。” 他看江宴一眼,勾住他肩膀,靠过去,压低嗓音戏谑开口,“你女神人真不错。” 江宴伸手,一把将他的胳膊拨开,一言不发地往训练室后面走去。 宋熠阳刚才大半重量都压在江宴身上,他一走,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吸管直接戳到了上颚的软肉,痛得他“嗷嗷”叫。 叫完了,他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见到自己的女神不应该高兴吗?他怎么觉得,江宴现在心情很不好? 看一眼江宴冷峻的背影,他定了定神,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虽然吧,江宴这个人脾气臭,又特立独行,但看在他教自己跳舞的份上,他还是去关怀一下吧。 “你没事吧?”感受到江宴冷冰冰的气场,宋熠阳也不敢靠近了,远远站着,心里实在摸不着头脑。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江宴抬头看他一眼,声线平静,“没事。” “真没事?”宋熠阳不信。 江宴“嗯”一声,将吸管插进奶茶,喝了一口。 见他面容沉静,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宋熠阳半信半疑,但也了解他性格,把奶茶喝完,继续训练去了。 江宴心不在焉地看着大家。 他不会看错,临走时,昭昭对他的态度突然变了。 变得冷淡疏远,变得刻意避嫌。 为什么? 是自己太过急切了吗? 死死咬住吸管,心情蓦然变得烦躁。 一杯奶茶见了底,他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 拿着空的奶茶杯子,江宴拉开后门,走了出去。 ** 送完奶茶,阮朝夕去了练习室继续练习。 期间,忍不住想起江宴。 现在想来,这短短半个月时间里,她跟他偶遇的次数,确实多了些。 再加上初评级舞台上的那枝玫瑰。 阮朝夕猜不透他的用意。 不过她也没太放在心上,等节目录完,她就不会再跟他有太多接触,即便他能顺利出道,这段时间注意避嫌就是。 跳完一遍,宁萌拿着手机过来,把刚才拍的视频给她看,由衷赞叹道,“朝夕姐,你跳得真好。” 阮朝夕莞尔,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也夸一句,“拍得不错,都学会运镜了。” 宁萌咧嘴一笑,“刚才工作人员跟我说,舞蹈老师很快就过来。” “行,那我休息会,等老师来了再练。” 她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示意宁萌也坐。 “朝夕姐,明婉姐呢?” “她弟生病了,她回去看看。” 宁萌微怔,眸子眨了眨,“明朗生病了?严重吗?” 阮朝夕看她一眼,记起来,当初宁萌来她身边,好像还是明婉的介绍。 “你跟她弟弟认识?” 宁萌点头,“我们是同学。” “大学同学?” “不是。”宁萌咧嘴笑笑,“小学、初中、高中都是,我们一个地方的。” 她圆圆的脸,眸子乌黑,长相不算出挑,但笑起来甜甜的,眼里有微光。 阮朝夕饶有兴致地勾唇,一双潋滟桃花眼微微扬起,看着她打趣,“青梅竹马?” “什么青梅竹马啊。”宁萌撇了撇嘴,“冤家还差不多。”她顿了顿,微收了笑意,眼中露出一抹担忧,“他没事吧?生什么病了?” “好像说有点发烧,应该没什么大碍。” 宁萌“哦”一声,垂了头,马尾在颈边扫来扫去,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脖颈,像剥了壳的荔枝,新鲜,美好。 “你要不放心,可以打电话问问明婉。”阮朝夕笑着补一句。 宁萌重新抬了头,笑容甜甜,“不用啦。” 阮朝夕点点头。 她不是八卦的性格,小姑娘既然不想多谈,她也不会再问下去。 起身拉了拉筋,门被人敲了两声后推开。 是舞蹈老师来了。 练完舞,阮朝夕正准备跟宁萌回酒店休息,包里的手机响了。 “刘导。”她接通电话,客气有礼。 “怎么了朝夕姐?”等她挂断,宁萌抬头问她,“导演那边有事?” “先去演播厅吧。” 明天就是节目第二次录制,主题曲等级评价完后,导师团会选出五个练习生来跟她跳一版主题曲发布到微博,舞美已经差不多弄好了,导演请她过去看看。 到了演播厅,导演迎过来,态度很客气。 看完舞台,阮朝夕提了两个建议,导演一一应下,说下午导师们都会到,晚上一起吃个饭。 阮朝夕道好,客气两句,正要离开,转身,就见到徐苒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助理和一帮工作人员,步子很急,脸上神色不好看。 她停下脚步,视线看向徐苒。 她穿了件白色针织吊带,浅色高腰牛仔裤,头发染成了蓝紫色。 很打眼。 似乎没想到阮朝夕也在这里,她脚步略微一顿,眼底很快浮上汹涌的愤怒。 阮朝夕站在原地。 她怎么有种预感,徐苒这么汹汹而来,跟自己有关? 徐苒目光在她面上一扫,最后锁定正在跟工作人员交代事情的导演,步履急促地走到他面前停下。 导演见到她微愣,“徐老师,您这么早就到了?您经纪人不是说下午才到?” “刘导。”徐苒冷着嗓子开口,“我是来找您要个说法的。” 导演皱了皱眉,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客客气气的,“你是指什么?” 徐苒瞥一眼不远处的阮朝夕,“主题曲明明说好是我带练习生跳,为什么突然换成了别人?” 导演眉梢皱得紧了,“您手腕受了伤,有些动作没法完成,这也是为您着想。” 徐苒不依不饶,“不是什么重伤,再等几天就好了,节目组就不能等等我?” 听到这里,阮朝夕收回目光,看一眼伸长脖子看戏的宁萌,拍了拍她的肩,“萌萌,走了。” “啊,走……走了?”宁萌回神,悄悄指了指徐苒那边,“不看看她说些什么?” 阮朝夕“嗯”一声,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宁萌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第24章 她还不够分量 瞥见阮朝夕视若无睹地离开,徐苒气得嘴都歪了。 她收回目光,盯紧了导演,似乎今天非要讨个说法出来。 徐苒咄咄逼人,导演也黑了脸。 他对她客客气气,是出于礼数,不代表他真的忌惮她。 娱乐圈会跳舞的艺人不少,这个舞蹈导师的位置,不是非徐苒不可。当初节目组会请她,不过是考虑到她最近热度还不错,又自带争议,可以给节目引流。 但没想到她第一次录制就出了大失误,还连累整个节目组为她单独补拍了一次。 下周的主题曲发布,是给节目造势的第一步,自然不能马虎。 她手受了伤,原本说是没事。可这两天练习才发现,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法做大动作,如果要等她伤好,节目进度就落下了,没道理让所有人都为她让步。这事,他跟徐苒经纪人谈过了,对方也表示理解,所以他才拜托了阮朝夕过来救场。 谁想到,她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真是咖位不大,脾气不小! 导演心里冷哼,看一眼阮朝夕的方向,见她已经离开,微松口气。 他并不担心徐苒闹,但阮朝夕那边,可不能出岔子。毕竟她是上头千请万请才请来的人,这次又是帮节目组的忙,不能让她生出不满。 “徐老师。”他重新看回徐苒,语气已不如刚才客气,“这件事,节目组这边已经跟您经纪人谈过了。” “跟我谈了吗?” 徐苒气得够呛,说话越发冲了。 她就是不爽。 明明她的伤只是小伤,再养个几天就好了,节目组等等又如何?结果经纪人跟她说节目组直接换了人。 换谁不好,要换阮朝夕? 这样下去,是不是让她来兼舞蹈导师算了。 导演盯着她,“你经纪人不代表你的意见吗?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找经纪人谈谈。当初我们在合同上已经写明,节目组会根据实际情况对工作内容做适当调整。” 心中不快,连尊称都没了。 微微一顿,不等徐苒开口,“你大老远坐车过来也累了,还是先回酒店休息吧。” 说着,叫了人送徐苒出去。 见他态度这么强硬,徐苒反而多了顾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到底不敢撕破脸,脸色难看地离开。 导演看着她气冲冲离去的身影,冷笑一声,拨通了她经纪人电话。 跟导演通完电话,徐苒经纪人气得够呛,转头就打电话把徐苒骂得狗血淋头,最后,他放了狠话,“徐苒,我看你最近是飘了。你要搞清楚,公司可以捧你,也可以捧别人。许知意她们人气可不比你差多少!” 徐苒刚上车,还没从刚才碰的壁中缓过神,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脸都绿了。 “听到没有?说话呀?!哑巴了?”经纪人脾气不好,扯着嗓子骂,一旁的助理都听到了,瑟缩一下,越发低下头不敢看徐苒。 “我……我知道了……”徐苒压着眼泪和屈辱,哑声开口。 “马上滚回去给刘导道歉!” 徐苒嘴一张,还想分辩,直接被经纪人堵住,“我不听解释,你要是不道歉,炙青这资源你也别要了。你这么一闹,导演怕是巴不得换掉你!” 泪水夺眶而出。 她死死捏住手机,阴沉着脸,哑着嗓子道了声“知道了”。 ** 回酒店的路上,宁萌有些担心,“朝夕姐,你说徐苒会不会真闹起来啊?” “她要是够蠢,就尽管闹吧。” “那……会不会影响到你?” “她?”阮朝夕微微勾唇,靠着车后座,微微眯了眼,神色慵懒,“她还不够分量。” 宁萌见状,把一颗心收回肚子里,兴致勃勃跟她说起了最近听来的八卦。 下午,明婉赶回大兴,过来找她。 阮朝夕递了杯水过去,“你弟弟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早上已经退烧了。”明婉在沙发上坐下,问她,“我听萌萌说,徐苒上午去节目组闹事了?” 阮朝夕笑了笑,“你也知道她,心气儿高,被我抢了主题曲,大概心里不爽。” 明婉“嗤”一声,语带不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这点人气,迟早有一天会被她作没。” 阮朝夕淡淡一笑,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眼角眉梢一抹艳色,“晚上节目组请导师们吃饭,你猜,她会不会去?” “没脸去了吧?”明婉迟疑着道。 “不。”阮朝夕笑着,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阳光透过玻璃杯,照着她纤细的手指,玉般剔透白皙,“我猜……她不仅会去,还会盛装出席。” 傍晚。 明婉陪着阮朝夕赴宴,一进包厢,就见徐苒果然已经到了。 阮朝夕扫一眼过去。 徐苒换了身衣服。 泡泡袖碎花连衣裙,领口开得低,蓝紫色的头发编了两个低双麻花辫,耳边垂下夸张的几何耳坠,妆容很全,蜜桃色口红,睫毛扑闪扑闪。 既有少女的甜美,又有女人的风情。 她正在跟周时睿说话,侧着头,靠得有些近,脸上笑容娇俏。 导演起身,跟她打招呼,“阮老师。” 阮朝夕笑笑。 徐苒像没听到动静似的,依旧拉着周时睿聊得欢快。 周时睿却停了交谈,起身,热情地唤她,“朝夕来了。” “周老师。”阮朝夕扬唇,立在原地盈盈浅笑,“周老师来得好早。” 徐苒这才转头盯住她。 她穿得很简单,白色字母t恤,黑色高腰阔腿裤,脸上只化了个淡妆,随意中透出一丝潇洒。 徐苒悄悄红了眼,垂眸,咬住下唇。 跟她一比,她突然显得用力过猛。 “阮老师快坐吧。”导演招呼她。 阮朝夕看向周时睿,“那我坐周老师旁边?” “来。”周时睿热情应了,还十分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 秦楚和他经纪人随后也到了,跟大家打过招呼,他瞟一眼明婉身侧的空位,走了过去,微微弯腰,问,“介意我坐这吗?” “秦老师请。”明婉笑笑,礼貌又客套,瞧不出一丝曾经的不快。 秦楚勾了勾唇,坐下。 这下,人都到齐了。 徐苒的经纪人没跟来,身边坐着上次见过的助理,低着头,有些紧张,偶尔会偷瞄一眼阮朝夕,目光闪动得厉害。 阮朝夕望过去,她做贼心虚似的,飞快地挪开目光。 她不动声色,嘴角一抹讥讽。 看样子,主题曲这事,徐苒又算到了自己头上。 第25章 是不是有事瞒我? 阮朝夕觉得徐苒这姑娘有些拎不清。 明明是她说人坏话在先,现在倒一副受害人的架势。 难怪听宁萌说,有些网友喜欢叫徐苒“小白花”,这个称呼,还真是传神。 她从高脚杯中取出餐巾,慢条斯理展开,平铺在自己膝上,一旁的周时睿转头看向她,“朝夕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到的。”她抬头,微微笑,余光正对上徐苒望来的目光。 周时睿有些吃惊,“昨天就到啦?” “周老师不知道吧?”徐苒眸光一闪,接过话头。 生怕阮朝夕接话,她急急往下说,“朝夕姐要跟练习生跳主题曲,所以昨天就过来练习了。” 说完,露出一抹黯然又遗憾的表情,举了举自己手腕,“我手受了伤,没法跳。” 阮朝夕不说话,弯着唇角,看着徐苒的表情。 徐苒看她一眼,神色变得真诚,“本来该是我的工作范围,倒是麻烦朝夕姐了。” 阮朝夕挑眉。 她这演技,不去演戏实在可惜了。 配合地笑笑,她神色从容,“不麻烦。你手还没好,万一拍摄过程中又发生意外,刘导怕是该自责了。” 她看一眼导演,慵懒地笑着,眸中一汪潋滟秋水,荡得导演都失了神。 “可不是。”导演别开目光,笑着接话,心中却不免感慨。 难怪这么些年,娱乐圈新人辈出,阮朝夕却始终站在流量金字塔的顶端,光是这张脸,她就赢在了起跑线。 当然,他很知趣,没有傻盯着她看。 他隐隐听到一些传闻,说公司高层有人很喜欢阮朝夕,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请到她来节目。他不知道这个高层是谁,但也足以清楚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阮朝夕。 阮朝夕笑,看回徐苒。 一个“又”字,成功让她又变了脸色。 舞蹈是她最大的底气,可前几天初舞台的失误,成了她职业生涯上抹都抹不掉的污点。现在阮朝夕再次提起,如何不让她感到难堪? 她咬住下唇,目光盈盈扫过秦楚和周时睿,声音柔弱,“给几位老师添麻烦了。” “我们倒还好啦。”阮朝夕抬手,拨了拨耳边微卷的发,语气始终亲切又和蔼,是对后辈的口吻,“倒是节目组麻烦些,还要帮你重录一遍舞台,幸好不是直播,否则可就是重大舞台事故了。” 屈辱感直冲天灵盖,徐苒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翻脸。 阮朝夕说的是实话,又是玩笑的语气,她不能翻脸。一旦翻脸,她前面营造的弱势形象就全毁了。 所以,她只能把这些屈辱,和着不甘咽进肚里。 勉强扯了扯唇角,她低着头,“朝夕姐说的是。” 周时睿隐约瞧出了气氛有些不对,但他未知全貌,不会贸然作评价,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秦楚一副看戏的表情,望一眼始终艳色压人的阮朝夕,无声地笑了笑。 只是,嘴角弧度还没收回,另一道目光射来。 他转头,见明婉正看着他,漂亮的丹凤眼,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怕自己打她家艺人的主意? 她这样子,倒很像护犊的野兽。 秦楚朝她笑笑,微微举了举杯,不再看阮朝夕。 艺人不是个吃素的,这位经纪人,显然也不是。 导演唤了服务员来,给大家斟酒。 他端起酒杯起身,说了些场面话,气氛重新热络。 上半场,徐苒还有些蔫。 到了下半场,她似乎重振旗鼓,又开始活跃起来,对导演也没了上午的嚣张,一口一个刘导叫得亲热。 阮朝夕能猜出些缘由。 大概两人私下已经把这事解决。毕竟,徐苒这位小公主,虽然作天作地,但意外地能屈能伸。她上次能拉下脸给自己道歉,这次给导演道个歉,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拉着周时睿热络地聊了好一会,徐苒倒了半杯红酒,站起来,看向秦楚甜甜地笑,像只漂亮的花蝴蝶,“秦楚哥,我们喝一杯?” 秦楚停了跟经纪人说话,偏头看她一眼。 他歪坐在椅子上,一手搭着椅背,露出手腕内侧的纹身,有些痞气地笑,“徐老师还是叫我秦楚吧,这声哥可担不起。” 徐苒脸上笑意僵住。 阮朝夕拿起面前的高脚杯,不疾不徐喝一口,长睫垂下,掩了眼底闪过的淡淡兴味。 不愧是哈人啊,说起话来这么不留情面。 这么看来,上次他对自己,还算手下留情了? 徐苒存着跟两位男导师搞好关系的心思,可惜,有人不买账。 周时睿性格好,见气氛不对,端起酒杯打圆场,“来,大家一起喝一杯吧,敬刘导。” “敬刘导。” 阮朝夕举杯,淡淡附和。 徐苒涨红着脸,仰头喝光了杯中红酒。 在秦楚那受了挫,显然让徐苒很受打击,这之后,再不像刚才那般活跃,只偶尔跟周时睿和助理低声说两句话。 吃过饭,大家就散了。 ** 夏天的夜来得晚。 阮朝夕洗完澡出来,天边还有绚烂的余晖,灿烂地铺开,染红了远处翠绿的山头。 她走到窗旁,伸手推开窗户。 傍晚的风还带了丝尚未消散的暑气,她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海藻般的长发垂在胸前,精致的锁骨半掩,衬得她线条清绝,像一幅瑰丽的油画。 她半倚着窗沿,看了会风景,转身,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嘟——嘟——” 电话里响起拨号的声音,响了两声半后,有人接起,一道温柔的嗓音传出,“喂,昭昭。” “妈。”阮朝夕弯起唇角,素来清冷的声音放软两分。 “今天怎么有空给妈打电话?” “刚录完节目呢,你在干嘛呢?”阮朝夕浅浅地笑,目光看向远处起伏蜿蜒的重峦叠嶂,眉眼柔和下来。 “没干嘛呢,刚吃过饭。” “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别担心。” “外婆呢?她这几天身体怎么样?”阮朝夕换了个姿势,背靠窗户站着。 电话那头有短暂沉默,“她……她也挺好的,你别担心我们,安心工作就好。” 阮朝夕皱眉,手指捏紧了手机,她说,“你把电话给外婆,我跟她聊会。” “她……她睡下了,等明天她醒了我跟她说。”她的母亲阮素珊是个温柔的女人,说起话来永远温声细语,可今天,她从她声音中听出一丝紧绷。 “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拧着眉头沉默两秒,阮朝夕开口。 第26章 装委屈的江宴 这会九点不到,虽然她外婆一向睡得早,但阮朝夕还是觉得不对劲。 电话那头又默了一秒,然后,阮素珊的声音传来,语气有压不住的细微慌张,“妈能有什么事瞒你呀,你这孩子,别多想了。” 阮朝夕又问了两句家长里短,她倒是一一答了,没什么异样。 眯了眯眸子,阮朝夕转身,望一眼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火红,远处的山峦一点点陷入夜色中。 “那等明天外婆醒了,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叹口气,知道从她妈口中问不出什么来,她没有再多问。 “好。”阮素珊这次倒是没说什么,应下,又问她,“你明天不用工作吗?” “没关系。”阮朝夕垂了长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弯腰,左手手肘搭在窗沿上,“明天录个节目,手机会放助理那里,要是我没接到,她会跟我说的。” “好,时间也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工作,早点睡吧。”阮素珊关切道。 “行,那我就先挂了,你跟外婆都注意身体。” “知道啦。” 阮朝夕准备挂,停顿了一下,声音微沉,“妈,要是有什么事,你千万不要瞒我。” 电话那头的阮素珊愣了愣,轻轻道了个“好”字。 挂断电话,阮朝夕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紧蹙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她的母亲,温柔,却也坚强。当年那么难的情况,她也咬着牙挺过来了,从没抱怨过一句。现在她跟外婆两个人住在老家,自己隔着千里之外,很多事情,只能通过她了解。 可偏偏,阮素珊女士,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沉思良久,她拿起手机拨通宁萌的电话。 “萌萌,给我定张后天晚上飞星城的机票。” ** 翌日。 昨晚下了场雨,从窗户望出去,还能看见地上未干的水渍,折射出清晨的朝阳,亮晶晶的一汪。道路两旁的树木被雨水洗刷过,越发鲜翠欲滴。 吃过早餐,有人敲门。 阮朝夕走过去拉开门,宁萌站在门外朝她弯着眼笑,身后还跟了一人,“朝夕姐,mia姐过来了。” “朝夕。”mia从宁萌身后走出,抬手朝她打招呼。 “进来吧。”阮朝夕笑笑。 “朝夕今天穿什么?”mia让她在化妆镜前坐下,开口问。 阮朝夕指了指挂在衣架上的衣服。 mia看过去。 简单的白色t恤,上绘黑色涂鸦,配大红色荷叶边鱼尾半身裙,明艳亮眼,却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mia夸了一句,开始替她化起妆。 上好粉底,她看她一眼,抿了抿唇,“朝夕,上次的事,实在抱歉。” “没关系。”阮朝夕停下看手机的动作,望向镜中的她笑笑,眸光悠悠然,是真没觉得这事是mia的错。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化妆师,公司的安排,她没办法不听。况且那天晚上,她已经在微信上跟她道过歉了。 mia松口气似的笑笑。 “对了朝夕,我前两天跟公司提了离职。”她手上动作娴熟,顿了顿,又开口。 阮朝夕有些意外,“提离职?怎么了?上次的事,有人为难你了?” mia探身去梳妆台上拿化妆刷,听到她的话,叹口气,没有说话,低头取了散粉,轻轻在她脸上扫开。 “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阮朝夕口吻淡淡的,不给人压迫感。 mia沉默两秒,垂了眸,“梁小姐让我做她的化妆师。” 阮朝夕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一抹讥诮。 梁新月还真是盯上自己了啊。 梁慕深不让她插手公司的事,她就来撬自己的化妆师? “找好下家了吗?没有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她客客气气的,目光真诚。 说到底,这件事是因自己而起。 mia笑笑,脸上露出一丝腼腆,“我一直想开个自己的工作室,正好这次有这个契机,也算是提前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阮朝夕愣了愣,笑着恭喜她。 她跟mia合作好几年了,这姑娘话不多,但技术没得说,阮朝夕挺欣赏她。 mia抿着唇角,眸光亮晶晶的,透出一丝兴奋,“谢谢。” “等筹建好了,跟我说一声,以后我们肯定还有机会合作的。” “好啊,谢谢你朝夕。” 九点,阮朝夕到演播厅后台,秦楚已经到了,见她进来,主动过来打招呼。 他叫的是“朝夕”。 阮朝夕挑眉,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不过娱乐圈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她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没说什么。 秦楚目光在她身后的明婉面上一顿,颔首示意,扬唇笑了笑。 明婉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但都是成年人了,谁也不会把心思真正摆在脸上,也牵起唇角,算是回了招呼,心里却觉得他那排大白牙莫名刺眼。 今天是主题曲等级评价录制。 九点半,练习生入场。 阮朝夕和其他三位导师随后上了台。 台下掌声如雷,站起来齐声道“老师好”,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憧憬。 阮朝夕扫一眼,唇角笑容美艳动人,她穿着黑色的一字高跟,脚踝纤细,红色的裙摆拂过她白皙的小腿,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里。 江宴看着她,只觉得整个画面都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说完开场词,几人走到导师区落座。 身后,一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不用回头,阮朝夕也知道是谁。 她整理着面前的资料,心思却有些飘。 其实刚才一上台,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江宴。相比穿得熨熨帖帖的其他练习生,他没有打领带,白衬衣最上的扣子解开了。明明是温柔乖巧的长相,可就解了这么两颗扣子,锁骨半掩间,立马显出几分诱惑来。 他脸上没有笑,抿着唇,就那么耷拉着长睫望向她,向来亮如星辰的眸子有些黯淡。 阮朝夕心虚,很快就挪开了目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 旁边的周时睿轻轻碰了碰她。 阮朝夕意识到自己的走神,看了眼面前的资料,叫到第一个上台的练习生名字。 尽管主题曲时间不长,可一个个看下来,然后点评打分,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工作。 “下一位是……”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头,看清纸上的名字,心神晃了晃,“江宴”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 第27章 鉴婊达人江宴 身后的掌声格外热烈。 大抵大家都清楚,江宴长得帅,人气高,跳得还好,是节目的热门选手。 宋熠阳兴奋地推了把江宴,“快去,到你了。” 江宴起身。 他坐在第四排中间。 不像其他或兴奋或紧张的练习生,他走得从容,脚步沉稳地绕至一旁的通道,漂亮的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又走了几步,走到导师台旁边。 下意识地,阮朝夕偏头望去。 仿佛有心电感应,江宴也往这边看来。 于是,她猝不及防撞入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里。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扬起他额前黑色的碎发,吹过他长长浓密的眼睫。 对上她的目光,他长睫一覆,遮住眼底的浓黑,宛如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只泄出一抹淡淡的委屈。 阮朝夕心口突然像被什么猛地一撞。 这样的表情,实在太像一个人。 可是她看过江宴的资料,地地道道的京城人,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阿焰。况且,若真是阿焰,他为什么不认她呢? 暗笑自己想多了,她敛眸,别开了目光。 江宴上了台。 伴奏响起,他果然不负众望,脸不红气不喘地,顺利完成了整首主题曲的唱跳表演,没有任何失误。 连周时睿也忍不住带头鼓起了掌。 阮朝夕朝他点点头,“好,我们商量一下等级。” 话虽如此,几乎没有多商量,四位导师很一致地给出了“a”等级的结果。 阮朝夕正要宣布,坐在最旁边的徐苒却抢先开口。 她看着江宴,左手托住下巴,大眼睛眨呀眨的,笑得像一朵娇花,“江宴,你猜猜,你自己能拿什么等级?” 她说话向来嗲声嗲气,便是点评时也不见收敛,配上她此刻的表情,倒不像个导师,反而像是在—— 犯花痴。 阮朝夕觉得好笑。 知道她作,不过好歹也分分场合吧? 连秦楚也神情古怪地瞟了她一眼,一双剑眉皱了起来。 江宴看也不看她,神色平静,“不知道。” 徐苒对他印象不错,闻言也不恼,翘着嘴角继续问,“如果要你给自己评级的话,你会评什么等级?” 江宴径直看向阮朝夕。 他抬手,将耳麦调整了一下位置,眉宇间的冷意退去,微微鞠躬,“阮老师,请问我是什么等级?” 徐苒脸色变了变。 这是直接无视了她吗? 阮朝夕倒没想到他这么不给徐苒面子,直接把问题抛回给自己。 不过她也瞧不上徐苒的矫揉造作。 淡淡勾了勾唇,她拿起话筒,“恭喜,a等级!” “谢谢老师!”江宴露出点恰到好处的笑意,又一鞠躬,下了台。 徐苒咬唇,搁在膝上的手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掐到了肉里。 她不过是见上次江宴只给阮朝夕送了花,长得又好,所以这次想抢下阮朝夕的风头。谁曾想,这个连道都没出的练习生,竟然敢这样给自己脸色! 她气得快爆炸了。 但镜头扫过来,她还得做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强迫自己露出个得体的笑容。 下午三点半,等级评价结束。 经过导师们的商量,选出最后跟阮朝夕一起跳主题曲的五人。江宴自然在里面,除此之外,还有跟他同公司的宋熠阳。 按照节目组安排,明天是主题曲的正式录制,等会她要跟练习生合体练习几遍。 练习生依次退场,周时睿和秦楚跟她打过招呼离开,徐苒垂着脑袋,也没看阮朝夕,脸色不太好看地走了。 阮朝夕不以为意,想到刚才的事,抬头,看了眼舞台上的江宴。 他站在最左侧,并没有参与其他练习生兴高采烈的交谈,微垂着头,一手插在兜里,脸上神情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激不起他的兴致。 阮朝夕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向台上的练习生,笑着开口,“大家——” 练习生们停下交谈,朝她看来。 江宴刚才还平淡无波的眸子,瞬间就起了浪。 阮朝夕心情很复杂。 倒也不是什么都激不起他的兴致,他对自己……好像就挺感兴趣的。 “你们要不要先回宿舍休息半个小时?”她整理着面前的资料,问他们。 “阮老师,我们不累!” “可以直接开始。” “阮老师要不要休息一下?” 练习生七嘴八舌开口,一脸雀跃。 到底还是年轻,有用不完的精力。 她微微笑着,“那……我们就直接去练习室了?” “好!” 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宁萌过来,说明婉还在打电话,等下再去练习室找她。 阮朝夕点头,交代她两句,宁萌道好,拿着手机离开,临走前,把手里的遮阳伞塞了过来。 从演播厅到练习室还有一小段路,现在太阳还没下山,阳光很烈。 出了演播厅,阮朝夕眯着眼看一眼刺眼的阳光,撑开伞,“我打个伞哦。” 身后的工作人员正要上来帮忙,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伞柄。 阮朝夕看着那双漂亮的手,一愣,转头。 身侧站着江宴,他举着伞,朝她笑,“我替阮老师打伞吧。”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她望进那双明亮动人的眼睛里,看到眼底自己的倒影。 她回过神来,“我自……” 才说了两个字,瞥见江宴乌黑的瞳孔,突然顿住。 他的神色很真诚,虽然给她举着伞,身体却跟她隔了一小段距离,绅士又知礼。 其他练习生围过来,艳羡着玩笑道,“好啊江宴,本来我也想给阮老师撑伞的,被你捷足先登了。” 他抿唇笑笑,不反驳,望向阮朝夕的目光越发柔软,隐隐带了点期盼。 阮朝夕便心软了。 她将手放下,改口,“那就谢谢你了,江宴同学。” 江宴点点头,“阮老师别客气,尊师重道嘛。”最后五个字,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平常少有的玩笑口吻,郎朗少年气扑面而来。 尊师重道。 阮朝夕回味着这四字,突然犹豫起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对自己格外关注,也许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是他导师的缘故? 那自己的疏远,好像就太刻意了。 阮朝夕偏头看向他。 他正在跟一旁的宋熠阳说话,穿着同样的制服,嘴角弯着笑,同旁边打闹嬉戏的练习生并没有两样。 第28章 江宴他不一样 阮朝夕收回目光,垂了长睫,眼中闪过犹豫。 从出道起,她就知道自己的美貌是把双刃剑,她不想,也不屑靠绯闻上位,所以不管是拍戏还是录综艺,向来都很避嫌。 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阮朝夕早过了容易心软的阶段。若是旁人,不管是不是误伤,她都不在乎。 可这个男生,他……他不一样。 他太赤诚,太干净,而且还敏感。不过是稍稍疏远他一些,他就察觉到了,如果自己真的做得太过,无异于往他脆弱的心尖上插刀。 况且,在他身上,她竟然还看到了一丁点儿阿焰的影子。 叹口气,决定先观望观望再说。 从演播厅到练习室的路不长,几分钟就走到了。 江宴同阮朝夕上了台阶,见她走到阴影里,才收了遮阳伞递过来。风不知从何处起,卷起一阵热浪扑来,他微微挪了挪步伐,挡在了阮朝夕面前,长长的影子正好覆在她的上面。 阮朝夕道了声谢,伸手去接,却无意间碰到他的指尖,有微微的灼热。 她突然觉得手里的遮阳伞都烫手起来。 “阮老师,走吧。”有练习生叫她。 她回神,对着叫她的练习生一笑,进了大楼。 舞蹈老师已经在练习室等着了,见她带着练习生进来,迎上来打招呼。 跟老师说了两句,她让老师先教大家队形和走位,在一旁静静看着。 宋熠阳好奇,“阮老师不跟我们一起吗?” 阮朝夕抱着臂,听到这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高跟鞋,无奈笑笑,“你们先排队形,我换了衣服再加入。” 江宴顺着望去。 鞋跟很高,她依旧站得笔直,细白的脚踝上扣着一字带,仿佛单手就能握住。 江宴看着,只觉那黑色一字带好像突然变成一条滑溜溜的小蛇,直往他心里钻。 喉头动了动,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走了遍队形,门悄悄被人推开,宁萌圆圆的脸探了进来,手中还提了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阮朝夕朝她招手。 宁萌进来,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然后把阮朝夕刚才让她去买的饮料分给大家。 跟老师打了声招呼,阮朝夕带着宁萌去隔壁休息室换衣服。 挑过来的五人都是练习生里拔尖的,队形排了两遍就都记住了,跟阮朝夕配合也很默契。 练习室里有摄像师在,老师没有多待,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他们。 过了一会,明婉过来了。 休息的时候,她悄悄问阮朝夕,“等下练完,要不要请这几个练习生吃个饭?” 阮朝夕看一眼聚在一起聊天的大家。 江宴也被宋熠阳拉着,不知在说些什么,倒是没显得不合群。 见她没说话,明婉不动声色看一眼摄影机方向,微微压了嗓音,“这些都是会剪到正片里的。” 对立人设很有用。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不过她知道阮朝夕明白。 “本来明天录完再请更好,但你明天晚上要飞星城,不见得会有时间。” “行,你安排就好。”阮朝夕点头,对这些小事,她向来都是听明婉的。 明婉出去走廊打电话订位子。 五点半。 宁萌按下手机上的录像结束键,走过来,一面给她递了纸巾擦汗,一面把手机送到她眼前,“你看看,朝夕姐。” 其他练习生也围过来,想看看各自有没有跳错的地方。 一阵淡淡的清香飘来,是茉莉花的味道。这个味道,她之前在江宴身上闻到过。 她没有回头,捏住手机的手指却紧了紧。 她最喜欢的花是红玫瑰,最喜欢的花香却是茉莉花香。 是巧合吗?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江宴的眼神落在手机屏幕上,余光却飘向了阮朝夕。 他没有错过她微蹙的眉头,眼底便又冷了两分。 哪怕今天再三克制,还是没能打消昭昭的疑心。以她如今在圈子里的地位,当真需要如此避嫌吗?这么些年,她都经历过什么? 看完视频,阮朝夕觉得没什么需要再改进的地方,便抬头看向练习生,“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录制前再彩排两遍,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练习生道“好”。 阮朝夕看一眼明婉。 明婉点头,她便又道,“大家今天也辛苦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真的吗阮老师?”听到这话,几人眼睛都亮了。跟前一个男孩子凑过来,瞪大了眼睛,一脸嘴馋的表情,“阮老师请我们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他叫左墨,是练习生里头年纪最小的,笑起来有颗小虎牙。 阮朝夕把他当小孩子看,语气温柔,额前一缕碎发垂下来,她用手拨了拨,看着左墨笑。 她长得美艳,可温柔起来也是真温柔,桃花眼弯着,像笼了层江南烟雨,教人很容易生出亲近之心。 左墨张大了嘴,愣了两秒才道,“火锅。” 阮朝夕知道他们一直想吃火锅,刚才已经叫明婉去定好了位,闻言点头,语气中带了丝宠溺,“那就去吃火锅。” 明婉那边已经跟节目组打过招呼,节目组自然没有意见,只派了个摄影师跟着。 左墨欢呼一声,跟旁边的男生击了个掌,又高兴地在练习室里跑着转起了圈。地板上的汗还没干,又也许是太高兴了,不知怎的,他跑着跑着,就“啪嗒”一声摔了个屁股墩。 大家愣了两秒,哄堂大笑。 阮朝夕也忍俊不禁,眉眼间姝色荡漾开。 江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忙不迭爬起身的左墨身上,也跟着牵起唇角,只是那笑意,淡淡凉凉,并不及眼底。 去饭店的路上,宋熠阳看出江宴兴致不高,他转了转眼珠子,凑过来,伸手搭上他的肩,“你没事吧?” “没事。”江宴语气淡淡。 宋熠阳瞥一眼前头哄得阮朝夕笑眼弯弯的左墨,似乎想到什么。 他拍了拍胸脯,豪气冲天,“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 江宴神色古怪地看向他,似乎像在看傻子。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伸手,把搭在肩上的手给扒拉了下去。 这事?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 宋熠阳却朝他抛了个媚眼,神神秘秘道,“等下看我的。” 第29章 铁杆粉 火锅店在影视城外。 大兴影视城算是挺出名的景点,又是饭点,店里生意不错,客人不少。 明婉向来办事妥帖,刚才先过来打了招呼,等练习生先进去后,才让服务员从后门领着阮朝夕进了包厢。 以阮朝夕的名气,走到哪都能被认出来,她不想引起骚动,只能悄悄地进。 练习生们先进包厢,很懂礼貌地没先坐,站着等阮朝夕过来。 阮朝夕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让大家不要拘束。 宋熠阳拉着江宴笑嘻嘻过来,“阮老师,我跟江宴能不能坐您旁边?” “好啊。”阮朝夕随口应了。 宋熠阳朝江宴挤了挤眉,按着江宴在阮朝夕旁边坐下,自己拉开椅子坐到他另一侧。 江宴这才明白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眼底罕见地波动了一下。 虽然他要坐阮朝夕身边,并不需要宋熠阳这么“多此一举”,但他总归也是好意。 他深深看一眼宋熠阳。 宋熠阳正跟旁边的人说着话,笑得没心没肺。是真正被爱环绕着长大的人,才会这么心思坦荡,待人真诚。 而他,永远也做不到他这样。 江宴突然心底有些慌,忍不住去看阮朝夕。 她正低头跟另一旁坐着的明婉说话,眉眼明媚动人,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眼底像笼着一层细碎又明亮的光。 昭昭也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 而自己…… 自己心思乖戾,行事狠辣,若教昭昭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她还会多看自己一眼吗? 手指狠狠掐入掌心,眸中的黑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瞬间覆住整个瞳底,不留一丝光亮。 他必须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 长睫一垂,他阖上双眼,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身侧,阮朝夕正在问大家喜欢吃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堆,阮朝夕让宁萌记下,又转过头来问江宴,“江宴,你呢?” 江宴弯起唇角,看她一眼,似不好意思,“我喜欢吃肉。” 阮朝夕一愣,但很快,笑意在嘴角漾开。 在练习生中,江宴不算年纪小,但毕竟比自己小。他平日里一直是淡淡的性格,难得见他露出少年气的一面,阮朝夕抿着唇笑,“肉管够,你们放开肚皮吃。” 练习生们欢呼一声,越发雀跃。 锅底和食材很快上齐,大家憋了大半个月,没再客气,举起筷子大快朵颐。 宋熠阳埋头吃了一会,擦了擦嘴,过来跟江宴说话。 他压着嗓音,望一眼阮朝夕,“话说……江宴,阮老师知道你是他粉丝吗?” 江宴正在涮肉的手微微一顿,漆黑如墨的眸子望向他。 宋熠阳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喝了口果汁,自顾自往下说,“现在可是个好机会啊,不然你费力巴巴追星都追到这来了,不让你女神知道一下,说不过去吧?” 江宴将肉夹到碗里,没有说话。 宋熠阳看他一眼,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啊?” 江宴本想找个什么话岔开他的心思,可临到嘴边,眸光突然一动。 停顿一刻,他看向宋熠阳,点点头。 宋熠阳本就是个热心肠的性格,见状立马打包票,“我来说。” 江宴淡淡一笑,低头吃起了饭。 阮朝夕偶然目光飘过来,瞧见他吃饭的模样,有些怔忡。 与许久没吃过火锅,狼吞虎咽的其他人不同,江宴吃得不疾不徐,动作优雅,看得出很有礼仪和教养。 寻常人家的孩子,吃饭哪有这么多讲究? 只有世家豪门,才会格外注重这些看起来细微不过的餐桌礼仪。 便是从前她家还家大业大的时候,家中给她请了专门的礼仪老师,她也自问做不到这么无可挑剔。 不过她没多想。 毕竟,学艺术本来就是件烧钱的事,这群男生,家境应该都差不到哪去。 这时,听到有人叫她。 她回神,见出声的是宋熠阳。 “怎么了?” 宋熠阳凑过来,咧了口大白牙,朝阮朝夕笑得灿烂,“阮老师知道吗?江宴是你的铁杆粉!” 阮朝夕愣了愣,看向江宴。 江宴不好意思笑笑,点点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阮朝夕看一眼,心底最后一丝疑惑烟消云散。 如果是这样,江宴对她莫名其妙的关注就说得通了。 江宴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心中微松,面上带出点笑来,“我听说……听说阮老师是导师,就报名参加了节目。” 阮朝夕弯唇,眼里揉了亮亮的笑意,似恍然大悟,“难怪我说你初评级怎么给我送花。” “没好意思在台上说自己是粉丝。”江宴眸光清亮,整个人神色都生动起来。 阮朝夕本就对他印象不错,现在知晓原委,下意识不再对他刻意疏远,偶尔还会转过头来同他聊两句。 江宴何其敏感,阮朝夕对他的态度变化,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唇角悄无声息地弯了起来。 也因为心情好,当宋熠阳拉着他一起去弄调料时,他破天荒没有拒绝。 随便调了碗拿手里,他站在过道上,看着宋熠阳这里舀一勺,那里舀一勺,难得好耐性地等着。 这时,余光瞥见包厢门被推开,阮朝夕带着鸭舌帽走出,她左右看了看,往后门方向去了,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是去接电话的。 他跟宋熠阳刚回到包厢,不多会,明婉接着个电话也出去了。 江宴直觉有些不对。 刚才明婉起身时,他正好瞟到上头的来电显示,是阮朝夕的名字。 阮朝夕就在外面,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进来找明婉吗? 但心中再多猜测,他也只能耐心等着。 明婉没有出去多久。 进来的时候,脸上略有些急色。 她弯着腰跟宁萌低声说了几句话,宁萌就拿着阮朝夕的包出去了。 江宴看在眼里,低垂的睫毛动了动,他抬头,看向明婉开口,“明婉姐,阮老师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明婉略带诧异地看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这么敏锐。 其他练习生听到这话也朝她看来。 明婉想了想,开口向大家解释,“不好意思啊大家,朝夕临时有点事要去处理下,就不能跟你们一起吃了。她让我跟你们说,吃得尽兴点。” 练习生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阮朝夕是大忙人,问了两句也就没放在心上。 唯独江宴皱起了眉。 什么事,能让阮朝夕饭吃到一半就急匆匆离开?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明婉肯定会跟着一起去,这会留在这善后的应该是宁萌。 可现在明婉留了下来。 难道……是私事? 抬头看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的眼神也晦暗下来。 第30章 外婆出事 阮朝夕临时离开,大家到底没了兴致,草草吃完也就散了。 明婉结了账,刚出饭店,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头,见江宴站在夕阳底下,双手插在兜里,简单的运动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清隽明朗,像一副淡淡铺陈开的水墨画。 江宴上前两步到她跟前,浅笑着唤了声“明婉姐。” 明婉点头,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刚才她已经叫练习生跟着节目组的摄影师先回去了。 “找我有事?”她扬了眉梢开口。 江宴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恭恭敬敬地站着,垂了长睫,露出一丁点关切的表情来,“没什么,就是看阮老师离开得突然,想问问她没事吧?” “没事,别担心。”明婉淡笑着道。 江宴看她一眼,试探着问,“是她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明婉眉梢微皱。 朝夕确实是因为家里有事才离开,江宴怎么猜得这么准? 而且,他好像很关心朝夕? 她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男生。 他五官精致,一双杏眼长得很有灵气,眸子漆黑,泼墨般的色泽,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可偏偏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瞥见明婉眼中的狐疑和警惕,江宴松开紧抿的唇角,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赧然,“我是想问问……阮老师有事,那……明天的主题曲录制是不是要推迟?” 明婉眉梢一落。 原来是为了这事。 她笑着宽慰,“放心吧,朝夕明天会赶回来的。正好你问了,你回去也跟其他人说一下,上午的排练朝夕可能赶不到了,但下午彩排前一定会回来。” 江宴没有再多问,点点头,从善如流地道了声“好”,“那我就先回去了,谢谢明婉姐和阮老师的火锅。” 明婉笑笑,目送着他离开,掏出车钥匙上了车。 江宴回到宿舍。 看一眼对面的酒店八楼,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四少。” “帮我查一下阮朝夕过去的事,从她出道那天起,包括她家里的情况,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另外,问问派去跟着阮朝夕的人,看看她今天离开大兴后去了哪里。”他站在窗前,盯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眼底有化不开的阴霾。 电话那头恭敬道了声“好”,等他没其他吩咐了,才挂断电话。 江宴看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渐渐退去,远处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亮了起来。 他沉着眼风,站在窗前,许久也不曾挪动一下。 明婉的表情告诉他,他没有猜错,阮朝夕的突然离席,确实是因为家中私事。 据他所知,她爸爸已经去世了,现在家里只剩了她妈妈和外婆,在星城住着。这么说,她今晚要连夜赶回星城? 他盯着对面八楼不曾亮灯的窗户,月光碎在他眼睛里,晃晃荡荡,情绪不稳。 他回京城不过几个月时间。 江家的人虎视眈眈盯得紧,他那时分身乏术,也不愿意冒让江家人盯上阮朝夕的风险,有些事,就只让人大概查了查。 可现在看来,这八年间,昭昭过得,似乎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顺遂无忧。 否则,以她现在在娱乐圈的地位,何至于如此草木皆兵,连自己一个尚未出道的新人也要避嫌? 更何况,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改名? 捏紧手机,直到窗外夜幕四合,他才垂下眉眼,转身进了浴室。 ** 此时的阮朝夕,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 她转头看着车窗外,火树银花的街景一闪而过,倒映出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忧色。 电话是她妈打过来的,她外婆在家里突然摔了一跤,被送到了医院抢救。虽然她妈在电话里说没什么大碍,但外婆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又一向不太好,她不放心,这才叫宁萌改了机票回来。 晚上十点半,飞机缓缓降落星城机场。 明婉不放心她,让宁萌跟着回来了。 这几个月,宁萌在明婉手下被带了出来,办事利落靠谱。她悄悄引着阮朝夕上了出租车,并没有被人发现。 报了医院地址,阮朝夕拿出手机给她妈发了条微信,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有些疲累地闭上眼。 宁萌见状,没有出声打扰,给明婉报了个平安。 到医院,阮素珊得了消息下来接她。 出了医院大楼,一眼就看见正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阮朝夕。 她站在那里,沐着淡淡月色,偏头跟身边的助理说着话,身形似乎清减了些许。 阮素珊走上前,叫了声“昭昭”。 “妈,你怎么下来了,不是叫你告诉我病房号我自己上去吗?”见到她,阮朝夕一惊。 阮素珊笑笑,“你外婆叫我下来的,怕你不知道路乱走,容易被人认出来。” “外婆怎么样了?” “已经醒过来了。” 阮朝夕舒口气,一路上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回到了实处。 宁萌从她身后探出头,朝阮素珊打招呼,“阿姨好。” 她之前跟着阮朝夕回来过,阮素珊认识她,笑着道,“萌萌也来了,路上累了吧,先上去吧。” 到了病房。 推开门进去,阮朝夕一眼就见到了病床上的外婆。听到动静,她缓缓睁眼朝门口望来,见是阮朝夕,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个慈祥的笑容。 “昭昭回来啦。”她支撑着想坐起来。 阮朝夕忙快步走过去,“外婆,您躺着吧。” “没事。”她外婆笑着,坚持要坐起身。 阮朝夕无奈,只得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起,握住她的手,放软了声音,“外婆,您觉得怎么样?” “我没什么事,都跟素珊说让你不要特意赶回来了。”她外婆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脸色还苍白着,语气却很慈爱,“你看看你,又瘦了吧,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阮朝夕笑,“没瘦呢外婆,你问萌萌,我最近一日三餐都很按时。” 宁萌笑着走上前,附和了两句。 聊了一会,外婆就有些精力不济了,阮朝夕让她先好好歇着,看一眼她妈,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 “萌萌,你去订个附近的酒店。”她先吩咐宁萌。 阮素珊吃惊,“昭昭,你不住家里吗?” “酒店给萌萌住的,我晚上在医院陪外婆。你也累了,等下回去好好休息一晚。” 阮素珊张口想劝,阮朝夕直接又问,“医生怎么说?” 闻言,阮素珊的眸光黯淡下来,叹口气,声音染上愁色,“医生说,建议还是要做心脏搭桥手术。” 被病娇小狼狗盯上了第31章 小时候喜欢的 她外婆前几年就查出有冠心病,后来做了心脏支架手术,本以为不会再有事了。 “医生说,也可以选择再次放支架,但外婆血管堵塞严重,最好是选择搭桥手术,恢复效果会更好。” 阮素珊低声说着,语气自责。 前些日子她妈就有胸闷心绞痛的感觉,但老人家总说没事,不愿意去医院。 她不该由着她的。 阮朝夕拧着眉梢。 心脏搭桥手术风险高,之前因为外婆血管堵塞不是很严重,年纪又大了,所以才选择了相对风险小的心脏支架手术,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她思考了一小会,当机立断,“那就听医生的,不过手术还是去京城做吧。” 心脏搭桥难度系数不小,医生的选择很关键,京城医疗水平高,有不少优秀的心外科医生。 阮素珊知道她的考量,想了想,点头应下。 “等我明天回去后,我就开始联系医院和医生。外婆这边,就麻烦妈照顾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话。”阮素珊抬眸,怜爱地将她颊边的碎发拨至耳后,“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回去酒店休息吧,外婆这边,还是我陪着就好。” “妈……” “听话。”阮素珊声线柔柔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明天还要坐飞机呢。” 阮朝夕眸光动了动,知道拗不过她妈,无奈答应了。 “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阮素珊又问。 “上午十点,我早上来看看外婆再走。” “行。”瞥见收起手机走过来的宁萌,她露出一个温婉的笑,“萌萌的酒店应该已经订好了,去吧,早点休息。” ** 心里有事,晚上就睡得不太好,第二天早上醒来,阮朝夕眼下都是青的。 宁萌见着,吓了一跳。 看时间还早,问她要不要再睡会。 阮朝夕摇头,“我去医院再看看外婆,你就在酒店等我吧。” 怕外婆看出什么,她化了个淡妆,用遮瑕细细遮了眼下的青色才出门。 到了病房,老人家还没醒。阮朝夕没打扰她,跟阮素珊走到外间说了会话,时间差不多了才离开。 阮素珊站在病房外,目送着阮朝夕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眼底一抹心疼。 她分明没睡好,却还要强打精神宽慰自己。 可是昭昭她,原本可以活得像个公主。 若不是自己没能力,她何至于要进娱乐圈吃这碗饭? 沉沉叹口气,咽下心中的苦涩,她转身,拖着脚步回了病房。 ** 回到大兴影视城,已经下午一点。 主题曲录制时间在两点半,两点开始彩排。 没时间吃饭,阮朝夕直接去了练习室。 推开门,正在排练的练习生望来,见是她,都愣了愣。 江宴抬眸,瞥见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光猛地晃荡得厉害。 不是说到彩排才回来?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身体比脑子更先做出反应。 他抬步,走到阮朝夕跟前,低头看着她,“阮老师怎么过来了?” 眼底的躁动被他压下,只剩了得体的关切。 “过来跟大家练习啊。”她朝他笑笑,弯着桃花眼,望向大家解释,“不好意思大家,上午有点事,没来得及赶过来。” 练习生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她。 阮朝夕谢过大家的好意,拍拍手,“趁着还有点时间,我们再合一遍?” 江宴的站位在阮朝夕身后,音乐开始,他机械地做着动作,心不在焉,眼神飘忽地落在阮朝夕的侧脸上,很烦躁。 她这模样,分明没休息好就过来了。 想到早上得到的消息,眼神凌厉两分,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绷紧。 原来昨天她临时离开,是因为她外婆晕倒住院了。 心里惦记着家人的健康,还要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排练录制,偏偏脸上半点不耐和敷衍也没有。 江宴觉得心里有些疼。 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不该这么累的。 只恨现在的他,并没有立场和资格替她承担这些。 冷着一张脸跳完一遍。 阮朝夕让大家休息一会,坐一旁回看刚才的录像。 有人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罩住她。 正要抬头,视线中伸来一只漂亮修长的手,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她抬头。 江宴朝她笑笑,在她身侧坐下,把矿泉水拧开递过来,“喝口水吧阮老师。” 阮朝夕道了声谢,接过喝一口。 “阮老师吃饭了吗?”他问。 “吃过了。” 江宴却不信。 上午从星城回京的飞机只有一班,十点起飞,十二点半到达。机场离大兴的距离,差不多就是三十分钟。 她根本就没有时间吃饭。 他不说话,只定定地望着她,目光沉邃,看得阮朝夕莫名心虚。 阮朝夕撇开眼,声音中带了不自在,“没来得及吃,等下录完再吃吧。” 真是见了鬼,被他这么一看,她居然就没了底气。 江宴起身,长长的眼睫垂着,遮住眼底不该有的情绪。 阮朝夕看着他走到角落的背包旁,从包里摸出些什么,又走了过来。 他坐下,手伸过来,掌心摊开,“先垫垫肚子吧。”他的掌心纹路清晰,干干净净的,只是指腹和指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 躺在他手里的,是两条威化饼干,粉色包装,她最喜欢的草莓口味。 阮朝夕笑开来,头顶的灯光落在她的眼瞳中,仿若倒映着满池星光。 江宴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跳蓦地加快,全然不受控制起来。他很少失控,唯独碰上阮朝夕的事,总失了方寸。 阮朝夕伸手拿过来,口吻有些怀念,“草莓味的威化饼啊,我小时候最喜欢吃了。” “现在不喜欢了?”听到这话,江宴眉梢不动声色蹙了蹙。 阮朝夕拆开包装,咬了一小口,转头朝他笑,“现在啊,也喜欢,不过很少吃了。” 她将包装翻到背面,举起来在江宴眼前一晃,“这卡路里可不低。” 许是吃到了小时候的味道,心情不错,她眼眸微微狭着,眼睛里流光溢彩,语气里带了丝狭促,看着他扬唇一笑,“等你出了道,大概也不能这么随心所欲了。” 身为艺人,身材的保持是重中之重。 江宴却被她这一笑勾得失了神。 之前她也对他笑过,却都是淡淡的,带着一股子不自觉的疏离,唯独这次,她笑得天真明媚,娇俏又惑人。 第32章 想当她的男人 清楚她态度转变的原因,江宴抬头,淡淡瞟了眼正在跟人说话的宋熠阳。 若不是那小子误打误撞,昭昭怕是不会这么快卸下防备。 心底苦笑。 他想当她的男人,她却只当自己是粉丝。 阮朝夕吃完一块,把剩下的一块放回包里,又朝他道了谢。 江宴摇摇头,余光瞟到前门被人推开,明婉走了进来。 阮朝夕拍拍手起身,迎上前。 明婉低低问她家里的情况,江宴听到了些只言片语,知道阮朝夕打算让她外婆来京城做手术。 宽慰了两句,明婉让她去化妆准备彩排。 阮朝夕离开后,就有工作人员过来,带他们去做妆发。 出门时,宋熠阳朝他挤眉弄眼。 江宴淡淡挑了挑眉,双手插在兜里,落在人群后,不紧不慢朝前走,眉眼间一股子散漫,“怎么?” 宋熠阳咧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跟阮老师近乎套得怎么样?” 江宴眼风在他面上一扫,语焉不详地道了句,“托你的福。” 宋熠阳眸光蓦地就亮了,“是不是?我就说吧,阮老师要知道你是铁粉,肯定得感动。怎么样?哥们儿够义气吧?” 江宴没说话。 宋熠阳习惯了,看一眼前头的人,正准备跟上去,耳边飘来一个轻轻的“嗯”。 他一愣,偏头朝江宴望去。 江宴却加快了步伐,只留给他一个清绝的背影。 他揉了揉头发。 他怎么觉得,江宴好像没一开始那么冷了? ** 录制完主题曲,阮朝夕就回了酒店。 在酒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她坐车回了京城。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让明婉帮她查查京城知名的心外科医生。 明婉办事很有效率,过了两天,资料就摆到了她面前。 “这几位都还不错,资历老,经验丰富。”明婉指了指前面几位。 阮朝夕“嗯”一声,翻看着面前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目光微凝。 明婉看一眼,“这位陆医生,年纪不大,名气却不小。到目前为止,他经手过的手术就没有失败的。而且,他是万洲的医生。” 万洲是私立医院,条件好,注重隐私,她要去探病也更方便。 又看了两眼,她抬头,“有没有但是?” 明婉点头,露出点可惜的表情,“他是万洲的第一把刀,据说手术预约已经排到了明年,现在要预约上,可能有点难度。” “先帮我约约看吧,钱不是问题。” 话虽这么说,阮朝夕心里却也明白,万洲医院本就是私立,能去那看病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又有几个是缺钱的呢? “行,我先联系看看,有消息再跟你说。” 阮朝夕道了谢。 明婉嗔她一眼,“跟我客气什么。”顿了顿,她又道,“对了,最近又有几个公司联系我了。” 阮朝夕往沙发上一躺,“有没有你觉得合适的?” 明婉点头,“还真有。” 阮朝夕淡淡一笑,动了动两条交叉的大长腿,“该不会是华悦吧。” “差不离了。”明婉看着她,“是世纪文化。” 阮朝夕意料之外地挑了挑眉。 她跟世纪文化,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 “你怎么看?”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一口。 “对方似乎诚意很足,我约了下周见面详谈。” “行,那就拜托你了,有需要我的地方,跟我说。” 明婉点点头,将长发拨至脑后,又道,“我估摸着,公司这两天也该找你谈了。” 阮朝夕的合约十月份到期,算起来,只剩下三个月。 她现在是环亚的摇钱树,公司肯定不会轻易放她走。 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她起身往厨房走去,“中午就在我家吃了吧,我煮个面。” 明婉笑着跟过去,“还是我来吧大小姐。” 阮朝夕会的东西不少,唯独做饭是她的死穴。 听到明婉这么说,她停了脚步,倚着门框站了,朝她飞了个眼波,“其实我就是抛砖引个玉,那就麻烦你啦。” 明婉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食材,麻利地准备起来。 阮朝夕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以后你要找男朋友,头一条就是得会做饭。” 阮朝夕打着碗里的蛋,表情很淡定,“我可以点外卖。” “外卖吃多了不好。”明婉倒油下锅,回头看她一眼,见她兴致缺缺的模样,便住了嘴。 须臾,又想起个八卦,瞅着阮朝夕的脸色,不知该不该说。 “怎么了?”阮朝夕洗着手,眼风未动,却依旧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 明婉笑笑,“没什么,就是听说公司把《归尘》的资源给了林忱。” 《归尘》是大热ip改编的仙侠大男主剧,尚未开机热度就高居不下,之前就听说有不少男艺人在抢这块好饼。华悦虽是投资方之一,但先前网上放出来的瓜却并没有林忱。 她没什么反应,表情依旧淡淡的,“他最近资源不错啊,《一起吃饭吧》不是刚官宣了也有他?” 华悦旗下艺人不少,林忱虽然最近人气上来了,但比他红的男艺人不是没有,公司以前,也并没有主捧他的意思。 明婉意味深长地“嗯”一声,“背后有人就是不一样。”她觑一眼阮朝夕的神色,见她没有半分失落,放下心来,不再提这一茬。 阮朝夕垂了眸,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手,眼底一抹若有所思。 梁慕深说今后不会再让梁新月插手公司事务,现在看来,要么就是这位梁总随口一说息事宁人,要么,就是梁新月在梁家还挺受宠。 ** 果然,没过几天,公司就找上了她,大概也是听到了些许风声。 电话是梁慕深助理打来的,说梁慕深想找她谈谈合约的事,问她什么时候有空。 阮朝夕约了周四上午。 梁慕深没让她去公司,把地点定在了公司附近一间咖啡厅。 阮朝夕到的时候,梁慕深已经在包厢了,见她进来,起身迎了迎,笑容温雅,“朝夕。” 她点头,唤了声“梁总”。 梁慕深绅士地替拉开椅子请她落座,然后把菜单推过来,问她想喝点什么。 阮朝夕点了杯咖啡,将包放在一旁,优雅从容地坐直了,淡笑着看向梁慕深,“听说梁总来找我,是为了谈合约的事?” 第33章 梁小姐会不高兴吧? 没料到阮朝夕这么开门见山,梁慕深尚未出口的寒暄哽在喉中。 愣了愣神,他调整好情绪,笑着点头,“倒也不这么急着谈正事。” 阮朝夕笑笑,未置可否地垂了眼睫。 说实话,她跟梁慕深实在不熟,顶多因为工作原因打过几次交道,她不知道两人除了正事外还有什么可聊的。 梁慕深却似乎不这么想。 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一点,他看着阮朝夕笑得温雅,“前两天好像炙热的青春发布主题曲了?我看到网上的视频了,没想到你还会跳舞。” “咚——咚——” 尚未来得及回答,敲门声传来,有服务员端着咖啡进来,“小姐,您的咖啡。” 阮朝夕点头谢过,待人走了,才重新抬头看向梁慕深,“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勉强还算拿得出手。” “你要是喜欢跳舞,公司可以给你请个专门的舞蹈老师。”梁慕深嘴角噙笑,看着阮朝夕的目光温柔。 “不用了。”阮朝夕端起咖啡杯喝一口,淡淡地笑着,“梁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是想安安稳稳拍戏就好,跳舞什么的,只是爱好。” 梁慕深目光在她面上定住。 明明是美艳撩人的长相,可她这样低垂着眼漫不经心笑的时候,却又透出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不过,美人即便神色疏离,也依旧是美人,反倒平添了一丝让人心痒的风情。 心中升起的那点隐秘挫败,很快被他压下。他嘴角弧度未变,态度依旧诚恳,不过总算说到了正题,“朝夕来公司也快八年了吧。” 阮朝夕点头,“七年零九个月。” 梁慕深:…… 算得这么清楚,这是迫不及待想解约? “我这次找你过来,确实是想跟你谈谈续约的事,不知道……你现在意向如何?”他盯着阮朝夕,字斟句酌地开口。 不等阮朝夕回话,梁慕深又补充一句,“当然,具体条件我们可以再谈。” 阮朝夕刚出道就签了环亚,当时她不过一个寂寂无名的新人,根本没资格提条件,合约上的很多条款,现在看来都不算公平。 低头搅了搅杯中的咖啡,阮朝夕慢条斯理开口,“听说公司把《归尘》的资源给了林忱?” 梁慕深一愣,不明白阮朝夕为什么提起这档毫不相关的事。 阮朝夕翘着唇角,“我还以为,公司会属意叶北出演。” 公司原本考虑的第一人选,确实是叶北。阮朝夕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人脉甚广,会知道这个消息并不奇怪,他奇怪的是,好端端的,阮朝夕为什么会提起这个。 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突然想到什么,神情一滞。 林忱能接到这部戏,说起来,还是得益于梁新月的软磨硬泡。 他这个妹妹,从小就被家里宠坏了,想要的东西,千方百计也要得到。也不知什么时候看上了林忱,天天在自己面前给他求资源。 林忱最近人气不错,倒值得公司捧一捧。权衡之下,他便如了自家妹妹的意。 可这会他突然记起来,京影校庆那日,他分明向阮朝夕保证过不会再让梁新月插手公司事务。 哪怕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他确实也是食言了。 不过,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眸光沉了沉,面上半分不显,重新带上笑,“叶北最近想往大荧幕发展,公司重新规划了他的路线,所以就把这资源给了林忱。这部戏女主还没定,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给你。” “不用了。”她勾着红唇一笑,咖啡升起淡淡热气,白雾凝结在在她浓密的长睫上,遮了她眼底深深浅浅的情绪。 “我跟林忱演男女主,梁小姐怕是会不高兴吧?” 虽然她很想看那位梁大小姐抓狂的样子,不过搭上自己,不值当。 梁慕深笑容微僵,眯了眯眼。 他一直都知道阮朝夕不是花瓶。短短几年,能在娱乐圈混得如此风生水起的人,怎么可能是只凭了一张脸? 就如现在,她一字不提续约的事,态度却已不言而喻—— 她不想续约,而且还是因为自己那个被家里娇宠惯了的妹妹。 心底生出一丝烦躁。 新月在这件事上确实胡搅蛮缠了。她喜欢林忱,不想着怎么抓住林忱的心,却死揪着阮朝夕这个前女友不放,况且据他所知,阮朝夕跟林忱根本没在一起多久。 阮朝夕瞥一眼他的神色,抿了抿唇,似笑非笑,“开玩笑的。我最近好不容易休息一段时间,还想再偷会懒呢,梁总可别急着让我接戏。” “当然,你想什么时候接戏都行。”梁慕深也尬笑一声。 阮朝夕喝了口咖啡,“续约的事,我再考虑考虑吧。不过我也不瞒梁总,最近确实有好几家公司在接触我,开出的条件都不低。” 她弯了唇角,笑容深了些,眼波潋滟流眄,“就算到时我选择不续约,跟公司这份情谊还在,梁总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抹苦涩在梁慕深眼底荡开。 这个女人,连拒绝的话都说得这么漂亮。 抬眸,眯着眸光,打量着眼前的阮朝夕。 她端着咖啡杯,手指细白纤长,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晃荡着似笑非笑的光。 可惜了。 如果阮朝夕愿意续约,他很有信心让她能继续红下去,甚至比现在更红。 苦笑一声,“行,有朝夕这句话,以后若真有需要帮忙的,我就不客气了。不过……”他微微倾身过来,神情真挚诚恳,“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别人开出什么条件,我可以开更高。” 阮朝夕轻轻放下咖啡杯,“好,我会再考虑考虑的。” 又坐了一会儿,阮朝夕借口还有事,提出告辞,婉拒了梁慕深一起吃饭的邀请。 梁慕深没有再留,送她到了门口。 关上门,他重新坐下来,望着对面白瓷咖啡杯上浅浅的唇印出神,良久,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下,最近都有哪些公司接触过阮朝夕。还有,明婉跟公司签的合同,下午送到我办公室,我要看看。” 结完账走出咖啡厅,助理已经开车在等着了。 他坐上车。 “梁总,去哪?”助理转头看向他。 “新月今天来公司了吗?”梁慕深沉默两秒,问。 助理想了想,“好像没有,要不要我帮您问问?” 梁慕深揉了揉眉心,摆摆手,“不用了,回老宅吧。” 第34章 她还有脸告状? 城南别墅区,九号公馆。 梁新月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 伸着懒腰走下楼,她瞥一眼沙发上坐着的人,含含糊糊道,“妈,早上好。” 洪文君转过头,见自家女儿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一脸宠溺,“不是说要去公司上班?这才去几天就打退堂鼓了?” 梁新月嘟了嘟嘴,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哥不让我去了。” “为什么?”洪文君端着咖啡杯正要往嘴边送,闻言停了动作,探究地看向她。 梁新月往沙发上一躺,伸直了双腿,没说话,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洪文君倾身,将杯子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坐直身体看了她两眼,伸手,将她颊边散乱的长发拨了拨,“是不是惹你哥生气啦?” 梁新月嘴一撇,刚要说话,有佣人过来,看向洪文君恭恭敬敬开口,“夫人,少爷说中午回来吃饭,已经快到家了。” 洪文君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去厨房说一声。”又指了指茶几上的杯子,“把这收一下。” 佣人低低道了声“是”,绕过来收咖啡杯。经过梁新月身边时,没注意,被她伸出来的腿绊了一下。 梁新月被她踩到,瞬间炸毛,坐起来猛地推了她一把。 “你不长眼睛啊!” 佣人被推了个踉跄,小腿肚撞到茶几一角,痛得她眼泪直飙。 “对不起小姐,我没看到您的脚。”佣人才来梁家没多久,年纪比梁新月大不了多少,又惊又慌,忍着痛意给梁新月道歉。 梁新月心情不好,语气很恶劣,“所以还是我的错咯?是我不该把脚伸出来?” “不是不是,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小姐,是我的错。”佣人噙着泪,有些无措地看一眼洪文君。 洪文君保养得当的脸上面无表情。 她画着细细长长的眉,颧骨略高,不笑的时候眼神凌厉冷淡。 她看也没看佣人,将梁新月搂到怀里,放柔了声音,“被踩到了?痛不痛?” 梁新月委屈地“嗯”一声。 洪文君扭头,冷冷淡淡瞥一眼佣人,厉声道,“还杵在这干什么?!” 佣人回过神,呐呐应是,白着一张脸,着急忙慌拿着咖啡杯退下。 安抚了梁新月两句,见她心情仍不好,洪文君摸了摸她的头,“真跟你哥吵架了?放心吧,等下你哥回来,妈给你做主。” “哥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凶我!”梁新月委屈巴巴。 她哥三番五次维护阮朝夕不说,还明令禁止她插手公司的事。这次给林忱争取资源,也是她千求万求才松口,心里实在憋屈。 阮朝夕再能给公司赚钱,公司也是姓梁。难不成除了她阮朝夕,公司其他艺人都是吃白饭的? “什么外人?” “公司一个叫阮朝夕的艺人,长得一脸狐媚,也不知道哥的心是不是也被她那张脸勾走了!”梁新月在她妈面前向来都是口无遮拦,想到什么说什么。 “阮朝夕?”洪文君的眼神倏地冷下来。 听出她语气的变化,梁新月抬头,“妈,你知道阮朝夕?” 洪文君冷笑一声,眼神云缭雾绕的,“她不是挺红的吗?” 梁新月狐疑地盯着她,总觉得她妈话里有话,不过还没来得及问,玄关处就传来动静。 佣人的声音传来,“少爷回来了。” 洪文君回过神,嘴角重新挂了笑,“你哥回来了。” 梁新月把身体一扭,“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洪文君无奈扯了扯唇角,由着她去了。 “妈。”梁慕深走过来。 洪文君点点头,“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吃饭?” 不等他说话,梁新月“腾”地起身,看也不看梁慕深,“妈,我先上楼了。” 梁慕深颇感头疼。 他当然知道梁新月为什么闹脾气。 为着不让她去公司的事,她这几天一直不消停。阮朝夕的事还没找她,她倒是仗着爸妈撑腰,先摆起了脸色。 沉着一张脸坐下,他道,“妈,新月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洪文君看他一眼,“她怎么会跟阮朝夕扯上关系?” 梁慕深皱眉,“她还跟你告状?” 她还有脸告状?! 现在环亚的事都是梁慕深在管理,对儿子,洪文君少了一分对女儿的溺爱,却多了尊重。见他心情不好,免不了替梁新月说话,“你还不知道她?藏不住事,什么都喜欢跟我讲。” 梁慕深想着让她妈劝劝也好,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有些烦躁地解开袖扣,“她一回来只顾着谈恋爱我就不说什么了,好端端地非得去招惹人家,现在人家不愿意续约了,我还得再去谈。” 听出他话里话外对阮朝夕的维护,洪文君冷了脸色。 “阮朝夕不想续约?” 梁慕深“嗯”一声。 洪文君抬手抚了抚真丝裙摆,垂着眉眼,脸色寡淡,“不续就不续吧,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难道公司少了她不能转?” 梁慕深眉头皱起来。 这根本不是他的重点。 洪文君却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问,“听你妹妹说,你对她很照顾?怎么?你看上她了?” 梁慕深一阵头疼。 怎么连他妈也跟着胡搅蛮缠了? 皱着眉头,语气很沉,“妈,我是商人,她能给公司赚钱,我自然要千方百计留下她。” 洪文君却眯了眯眼,打量他片刻,脸色又冷几分,“是不是你爸交代的?” 梁慕深怔住。 怎么还扯上他爸了? 他不说话,洪文君当他默认了,冷笑一声,“这么多年都没得手,难道还没死心?” 梁慕深眉心一跳,看着她妈有些扭曲的脸色,心底冷不丁浮上一个猜想。 ** 吃过晚饭回宿舍,江宴打开电脑。 窗外夕阳西斜,红霞漫天。 略过邮箱里一长串的未读邮件,他拉到最上,点进去第一封邮件,将附件打开。 附件内容很长,等到他全看完,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黑夜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张开着血盆大口吞噬人间万物。 他坐在桌前,许久未动,休眠的电脑屏幕上映出他的眉眼,眸底闪动着阴鸷冰冷的光。 突然,“啪”的一声,电脑被他重重合上。 他起身,从床头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倚着窗点燃一根。 狠狠抽了几口,眼角眉梢的戾色才被他压下些许。 邮件是薛裕发过来的,附件里是阮朝夕的资料。八年间,她所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但凡能查到的,都在附件里了。 第35章 朝夕有情况! 进入八月,天气越发炎热。 晚上七点半。 夜色慢慢笼罩,天边还剩最后一抹余晖,空气中的燥热没有消退。 星河名邸小区入口,一辆黑色的保姆车驶近,值班保安认出是阮朝夕的车,抬手敬了个礼,升上挡车闸放行。 车子驶到八栋门口停下,后排车门被打开,下来一道窈窕身影。 却不是阮朝夕。 女人穿着亚麻长裙,带着宽宽的遮阳帽,露出半张尖尖小脸。 关上车门,她进了楼里。 二十一层。 电梯在这层停了,“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女人走出电梯,按响左侧一户的门铃。 “来啦。” 门内传来一把清凌凌的嗓音。 尾音落,门被推开,阮朝夕探出身来,看到门外的苏锦夏,弯起唇,笑意盈然,“夏夏,快进来!” 苏锦夏摘下遮阳帽进门,“朝夕,安然在群里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阮朝夕给她拿了拖鞋过来,“看到了,真是不凑巧,只能下次再约了。” 原本向安然也要过来,没想到杂志社临时加班。 走到客厅,苏锦夏看见摆得满满当当的茶几,尖叫一声,扑过去,“朝夕,你真点了啊?!” 小龙虾,烧烤,鸭脖,卤凤爪…… 全是她爱吃的! 阮朝夕笑,倒了杯水给她,在沙发上坐下,“不是你说要吃?”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谁不知道你最是自律啊,今儿怎么破例了?” 阮朝夕歪坐在沙发,修长的腿优雅交叠着,闻言狭了狭眸子,冲着她飞了个眼波过去,“因为你啊。” 苏锦夏捂住脸,“不枉我特意过来陪你看节目。” 今天是八月一号,《炙热的青春》第一期正式上线。 八点,节目开始。 听着片头的节目介绍,苏锦夏啃着鸭脖,偏过头去看她,“小奶狗们质量怎么样?” 阮朝夕睨她一眼,似笑非笑,“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苏锦夏啃完一截,摘下手套擦了擦手,一本正经分析,“我上微博看了下,还真发现了几个好苗子。华悦送来的那两男生都不错,尤其是江宴……” 听到江宴的名字,阮朝夕眉心不自觉跳了跳。 她弯腰,端起茶几上的饮料喝一口,掩下眼底的波澜,“他怎么?” “帅啊!帅得人神共愤!” “跟季老师比如何?”阮朝夕戏谑开口。 “咳咳。”苏锦夏被呛住,咳得满脸通红。 阮朝夕把水递过去,慢悠悠道,“你悠着点,没人跟你抢。” 苏锦夏灌了好几口水,才将全身的燥热压下去,“这……都不是一个类型的。你要我选,那还是季青临吧。”她老老实实回答。 阮朝夕失笑,“都叫上季青临了?最近有进展?” “没进展。”提到这个,苏锦夏就蔫了,“上次他送我回去,还是我主动要求才互加了微信,后来就一直没了动静。” “你就没主动出击?” “我这不是想着要矜持嘛!” 阮朝夕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哟,你在季老师面前还有矜持可言?” 苏锦夏再次噎住,佯装气鼓鼓地捏了捏她的脸,刚要说话,电视里传来阮朝夕的名字。 她转头,正好看到阮朝夕上台。 音乐响起,舞台上的阮朝夕瞬间收了嘴角笑意,桃花眼微扬,冷艳又迷人。 苏锦夏瞪圆了双眼。 她跟阮朝夕多年朋友,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跳舞。 看完了,她的嘴巴还大张着,良久,才僵硬地转过头来,“我的妈呀,你这女人,怎么唱跳也这么好,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阮朝夕拍拍她伸过来的爪子,一脸嫌弃,“哎哎,没洗手呢,拿开点。” 苏锦夏对节目的兴趣瞬间大增,小龙虾也不吃了,烧烤也不撸了,去厨房洗了手,正儿八经地看起节目来。 阮朝夕陪着她一起。 听到下一个出场的是华悦练习生时,心跳微快,忍不住瞥一眼苏锦夏。 苏锦夏看得很认真,全然没注意到她飞过来的心虚目光。 阮朝夕抬手摸了摸脸。 有些烫。 想到接下来苏锦夏会看到的一幕,她长睫抖了抖,起身,“要喝点什么吗?” 苏锦夏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阮朝夕便不管她了,进了厨房。 刚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客厅又传来了苏锦夏的尖叫,“阮朝夕,你给我过来!” 阮朝夕端着杯子走出去,倚着门框站着,“又怎么了小祖宗?” 苏锦夏看向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兴致问罪的口吻,“你怎么没说过有人给你送花?!” 阮朝夕抿了口水,一脸无辜地笑,“我忘了。” 苏锦夏朝她招手,“你过来。” 阮朝夕依言走过去。 苏锦夏审视着她,眸光狐疑。 阮朝夕被她盯得有些心虚,刚要撇开眼,苏锦夏的脸就逼近眼前,她狭着眸子,语气怀疑,“阮朝夕,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阮朝夕矢口否认,手却忍不住摸了摸脸。 苏锦夏突然笑开来,坐回去,“朝夕,我可是很久没见过你慌乱的样子了。”她挑了挑眉梢,一脸狭促,“看来,有猫腻啊。” 阮朝夕知道跟她解释不通,也不说话了,转过去,一本正经看节目。 苏锦夏兴致勃勃拿起手机,在她们三人小群里发了一条,“安然,朝夕有情况!” 向安然很快回了,“什么情况?”后面还配了个坏笑。 苏锦夏发了个语音,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阮朝夕心头一阵燥。 把抱枕丢给苏锦夏,她起身往主卧去,“我去洗澡了。” 苏锦夏“嘻嘻”一笑,身后,对着手机又说一句,“安然,朝夕害羞了!” 打开淋浴头,阮朝夕调低了水温。 凉水打在身上,心头的燥热终于被兜头浇熄。 她长舒口气。 苏锦夏打趣她的话她不当真,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对江宴确实有些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甚至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有了。 她不会忘记电梯里那惊鸿一瞥的感觉,那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总在心头缠缠绕绕。 再加上他对自己的过分关注。 虽然他说是自己的粉丝,但回过神来仔细想想,她觉得,事情好像并没有这么简单。 从浴室出来,她系好浴袍,走到飘窗旁看向窗外。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她安静地站了一会,眼底雾霭重重。 忽然,她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拿过手机,拨通了明婉的电话,“明婉,我记得你弟弟是电脑高手,能不能请他帮我查个人?” 第36章 磕阮朝夕江宴的CP 昨晚看完节目太晚,苏锦夏就在阮朝夕家睡下了。 早上醒来,她走出卧室。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往客厅望去,瞥见阳台一道窈窕身影,熹微晨光中,阮朝夕头微抬,身体贴地,腰肢纤纤,身材傲人,如同一张薄透动人的剪影。 苏锦夏走过去,“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今天有工作?” 阮朝夕不疾不徐地吞气吐纳完毕,起身,拿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没有,在剧组早起惯了,起来做了会瑜伽。萌萌等下会带早餐过来,你想吃什么?” “给我带碗馄饨吧。”苏锦夏说着,往洗手间走去。 洗漱完出来,见已经阮朝夕坐到了餐桌旁,正在低头看手机。 将另一杯蜂蜜柠檬水推过去,阮朝夕没抬头,目光盯着手机屏幕。 “看什么这么入神?”苏锦夏喝了口水,凑过去看。 “热搜。” “有什么有意思的吗?”苏锦夏也拿了手机过来,点进热搜榜。 一看,愣了愣,笑开来,“朝夕,你们那节目爆了啊!”一溜拉下来,跟节目相关的热搜几乎占据热搜榜大半江山。 节目会火,是阮朝夕意料之中的事,但会这么火爆,确实出乎她意料,连带她的微博都涨了一百多万粉丝。 阮朝夕拉到下面看了看,刚要关微博,视线突然被一条话题吸引。 #江宴给阮朝夕送玫瑰# 她的粉丝很多,战斗力强,以往控评几乎没输过,可在第一条话题相关微博下面,被顶到最前面的,居然是一条路人评论。 “年上美艳女明星x年下温柔小奶狗,这个cp我磕了!” “这是什么偶像剧绝美爱情!kdl!” “我连cp名都想好了,就叫朝颜cp怎么样?” “附议。” “可!一人血书求再互动。” …… 阮朝夕长睫颤了颤,心底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噜咕噜沸腾起来。 她出道八年,粉丝对待她绯闻的态度,早已从最开始的“莫挨我家漂亮妹妹”“妹妹独美”“抱走朝夕不约”到了现在的乐见其成,“想看漂亮姐姐谈恋爱”“朝夕喜欢的,就是我们喜欢的”“姐姐别忙着搞事业,也谈谈甜甜的恋爱叭”。 可江宴不一样。 他还没出道,走的又是偶像这条路,传绯闻谈恋爱,对他而言都算偶像失格。 叹口气,起身走到阳台,给明婉打电话。 闲聊了两句,她说起正题,“我跟江宴那条热搜,你让人帮我撤了吧。” “怎么了?”明婉有些奇怪。 这条话题热度不算高,也不是什么负面热搜,她怎么会特意提这个要求? 阮朝夕抿了抿唇,声音淡淡的,“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对人家不好。” 话题相关讨论,明婉早上都看过了,知道有人在磕两人的cp。不过是一小撮路人,她原本觉得没什么,但阮朝夕这么郑重其事,就让她忍不住多想了。 犹豫几秒,她开口,“朝夕,你叫我弟帮你查江宴,因为什么?” 阮朝夕握住手机的手微微一紧,她换了个姿势,靠着阳台护栏站着,“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像对我太关注了些。” 明婉沉默片刻。 她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多心,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我知道了,我弟这两天要熬夜加班做项目,让我跟你说一声,可能要等几天才能帮你查。” “嗯,不着急。”阮朝夕应了,“有消息再跟我说吧。” “行,热搜的事,我去安排。” “好,麻烦了。” 看出她不想多谈江宴的事,明婉转了话题,“还有件事……万洲的陆医生那边拒绝了我们,说是今年的手术安排都满了,实在排不开。” 阮朝夕拧了眉梢。 客厅里传来门铃声。 苏锦夏看她一眼,走过去开门。 阮朝夕收回目光,想了想,眉头微微舒展开,“那就预约别人吧。你把其他几个医生的资料发我邮箱,我再看看。” 挂断电话,她看向玄关。 宁萌提着早餐进来了,正笑着在跟苏锦夏说话。 长吁口气,她调整好心情,进了客厅吃早餐。 ** 下午五点半,江宴准时离开练习室。 宋熠阳看一眼他离开的身影,摇摇头,正要继续练,左墨靠过来,神情艳羡,“熠阳,江宴这么成竹在胸的吗?” 大家都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只有他,每天雷打不动准时回宿舍。 宋熠阳收回目光,朝他笑笑,“没办法,人家天赋好,我们这种没有天赋的,就只能勤能补拙了。” 左墨耷拉着眉眼,“啊”一声,往墙上一靠,“好累啊,我也想回去睡觉。” 宋熠阳递给他一瓶水,自己也拧开一瓶,咕噜咕噜灌了一口,嘴角一抹神秘的微笑。 江宴是天赋好。 况且,他的心思,或许并不在比赛上呢。 吃过饭回到宿舍,江宴先洗了个澡。 换了件t恤出来,他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手机,往椅子上一躺,神色恹恹。 主题曲录制和下一次公演录制间隔了两周,数一数,到今天,才过了一半。 也就是说,他还有七天才能见到昭昭。 时间过得可真慢啊。 低头,漫不经心地看向手机。 屏幕上一条未读微信。 点进去,眉眼突然就冷了。 他拨出个电话。 “四少。” “怎么回事?”他冷着脸,瞳仁乌黑。 “昨天节目开播,反响不错,您给阮小姐送花的事上了热搜,但热搜很快就被撤了。”薛裕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一板一眼。 节目组不准练习生带手机和电脑,江宴虽然有,但没办法时刻关注网上的动态。 “谁撤的?”江宴问,声线也是冷的。 “环亚。” “只撤了这一条?” “只撤了这一条。” 电话那头是压抑的沉默,听出江宴心情不好,薛裕顿了顿,语气稍有斟酌,“四少,还有一件关于阮小姐的事……” “说。” “阮小姐的经纪人前两天联系了万洲医院,想要约陆放医生的手术。不过陆医生的手术都排满了,没约上。” 江宴眼底波涛涌动。 她外婆之前晕倒进了医院,就是因为心脏问题。 陆放,是万洲心外科的第一把刀。 眼底的戾气渐渐平息两分,他“嗯”一声,眼睛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倒映着窗外的夜色。 挂了薛裕的电话,他调出通讯录,翻了两页,找到一个号码。 备注上,赫然是“陆放”两字。 第37章 不是池中物 还没来得及按下拨号键,手机先震动起来,有电话打进。 江宴扫一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爷爷。”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在哪?”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苍老,肃然,带着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 “在大兴。” “明天晚上回来一趟。” 江宴停顿一秒,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地答了个“好”字。 那边就挂了。 他握着手机,在窗旁站了片刻,没有再打电话给陆放。然后关掉大灯,爬上床,只留了盏暖黄的床头灯。 才八点,他睡不着,也不想睡。 想了想,点进去微博。 热搜虽然被撤了,但根据薛裕说的,他还是成功找到了那个话题。 于是,在第一条微博下,他也看到了那条磕cp的评论。 评论的楼中楼已经很高了。 几百条评论,他愣是从第一条开始,沉着目光,逐条逐条看到了最后。 看完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如果换了平常,看着这些磕他俩cp的评论,他或许还能笑一笑。可刚知道阮朝夕让人撤了这热搜,他就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撤热搜? 不就是不想跟自己扯上什么关系吗? 只是,一想到她如此避嫌的原因,心底的情绪又被一种无力的心疼覆盖。 心烦意乱地将手机扔到一旁,他垂着眸子,眼底戾气深重,许久,才渐渐散去。 他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眸子漆黑,深不见底。 ** 次日下午。 墙上的时针刚过五点。 江宴仰头喝光矿泉水瓶里的水,抬头,瞟一眼墙上的挂钟,收回目光的时候,手一扬,矿泉水瓶就进了垃圾桶里。 宋熠阳转过头来,瞧见他这架势,问一句,“江宴,你要回去了啊?” 江宴“嗯”一声,眼皮子都没抬,只冷冷淡淡说了句,“走了。” 对于他的早退,其他人见怪不怪,瞟一眼,就接着练习了。 他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投入海里的小石子,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不过这一次,江宴没有回宿舍,坐电梯直接下到了一楼。 正值盛夏,下午五点天还很热,没有一丝风,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热辣辣的阳光照下来,照在大楼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色迈巴赫上。 司机座上有人,一身黑色西装,带着墨镜,一手握住方向盘,微微侧身,眼睛盯住大楼入口处。 这会练习生都在训练,工作人员也在各司其职,尽管这辆车出现在这里有些不合时宜,却也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江宴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驾驶座上的男人眼神一动,下了车,绕到另一侧,刚要说话,江宴抬手止住,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车。 他还穿着那身蓝白色的训练服,头发柔顺地垂在额前,任谁看,都是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可刚才那一抬眼,即便面无表情,眼底的凌厉也让人心中一寒。 陈江系好安全带,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江宴,恭敬开口,“四少,是直接回老宅吗?” 江宴把手肘搭在车窗上,侧头看着窗外。 热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地上仿佛都能冒出烟来。 他看了两眼,收回目光,“先开吧。” 陈江没再多问,应一声是,启动车子,离开了影视城。 上了高速,江宴才漫不经心开口,“今天都有谁回去?” “老太爷把所有人都叫回去了。”陈江道一句,顿了顿,看一眼江宴的脸色,语气有些迟疑,“听我爸说,大爷和二姑奶奶他们,对于您参加节目颇有微词。” 江宴抬头,从后视镜里看着陈江。 他的眸子又亮又黑,琉璃般的色泽,望着陈江的目光有几分玩味。陈江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眼神,心中一突,竟不敢再看,心虚地垂下眼。 他从来不敢小觑这位年纪轻轻的四少爷。 摊上这么个出身,还能在二夫人的眼皮子底下混出头,并得老爷子一力作保拿到三房最重要的产业,怎么想都不会是池中物。 自己这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怕是不够看的。 江宴嘴角微微翘了翘,单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 陈江的父亲,是江家老宅的管家,亦是他爷爷最看重的人之一。 当初他爷爷让陈江跟着他,说是把人给他用,其实又何尝没有监视的意味在里头? 不过,陈江倒是个聪明人。 这几个月,给自己办事还算靠谱,在爷爷面前,不该说的也很少多嘴。 刚才那句话,卖了自己一个好,有点投石问路的意味在里头。 右手在膝上敲了敲,他忽又睁开眼。 陈江先前见他没反应,以为他不会再接话了,不曾想,听到江宴在后头又叫他名字。 他忙应一声。 “大姑姑一家,回去吗?” 陈江愣了愣。 想了想才回,“这个……听我爸说,是给大姑奶奶打电话通知了的,至于她会不会来,就不清楚了。” 江宴“嗯”一声,目光慢悠悠转向窗外,“先回泛海国际吧。” ** 江家老宅位于城北别墅区的珑园。 珑园是西式建筑风格,庄园式的别墅掩映在一片葱绿间,隐私性极好。 进了珑园地界,车速渐渐减慢。 整齐的香樟树从两侧向后掠去,是市中心看不到的绿意葱茏。后座的江宴却并未睁眼,他安静地靠着车后座,眼微闭,精致无瑕的脸上一片波澜不惊。 他换了身黑色正装,衬得气质沉稳内敛两分。 车子转了个弯。 视线内,黑色的大铁门已经若隐若现。 车子驶到别墅前慢下来,江宴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铁门向两侧打开,黑色迈巴赫开进去,在前院停下。 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豪车。 老宅如今只住了江老爷子江霆夫妻两人,膝下子女,都已成家立业搬出去住了。看眼下这阵仗,确实如陈江所说,所有人都回来了。 江宴淡淡扫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正要往里走,身后又有引擎声传来,陈江往后看一眼,靠过来压低了声音,“四少,好像是二爷的车。” 江宴视若罔闻,脚下步伐半点停顿也无。 只是,没等他走两步,身后就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转身,看着下了车朝这边走来的翩翩贵公子,脸色淡淡的,不冷不热地唤了一句,“二哥。” 第38章 江家 江家二少爷江宣在他跟前站定,打量他一眼,唇角带着温雅的笑,“前天播出的节目,我看了,没想到你还会跳舞。” 江宴轻飘飘扫他一眼,“嗯”一声,“谢谢二哥。”语气不算冷淡,但也绝对谈不上热络。 余光越过他的肩头,瞥见他身后不远处的豪车上,又下来两人。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等到两人走近了,他看一眼左侧的中年男人,不冷不热叫了声“爸”。 看到江宴,江则柏嘴角笑意僵住,皱着眉头,语气很差,“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说着,气冲冲甩袖离去。 身侧穿旗袍的贵妇人看一眼他,审视的目光在他面上一扫,没说什么,只几不可见地一点头,就快步跟了上去。 江宣看着父母离开,眸光微动,转头看向身侧的江宴。 他正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目光很冷,没有一丝温度,精致的脸上波澜不惊,好像刚才的一幕,对他并没有任何影响。 眉梢几不可见一蹙,旋即又舒展开。 他温声开口,好脾气的兄长口吻,“江宴,你别往心里去。爸只是气你不跟他打招呼就去参加节目,等过几天气消了就好了。” 江宴看回他,定定看了两秒,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就拜托二哥在爸面前多说说我的好话了。” 说着,抬步往前走去。 江宣盯着他的背影一瞬,这才迈开步子跟上。 别墅的大门敞着,有交谈声飞出,隐隐还夹杂着几声笑,气氛似乎很融洽。 江宴进了别墅,往右侧客厅看去。 客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被围在正中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坐在沙发上,身姿笔挺,精神矍铄,看得出状态很好。 他就是江家家主,老太爷江霆。 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二少爷和四少爷来了。” 交谈声立止,大家纷纷朝这边看来,各色各异的目光扫过江宴,唇角笑意渐收,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江宴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走过去,走到江霆面前,微微低头,语气恭谨两分,“爷爷。” 江霆抬头看他一眼,“嗯”一声,又看一眼他身后的江宣,“都到得差不多了,那就准备吃饭吧。” 说着,起身朝餐厅走去。 老爷子发了话,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跟在他身后往餐厅去。 江宣脚下动了动,刚要上去扶老爷子,却见有人比他快了一步,已经上前扶住了老爷子的手。 他瞟一眼,脚步又收了回来,眼波浮动了一下。 身侧的江宴轻飘飘看了眼江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一闪即逝。 到了餐厅,众人落座。 江老爷子扫一眼餐桌上的众人,沉声开口,“毓槿还没到?” 江家是个大家族,说它大,倒不是人丁有多兴旺,而是家庭成员间关系复杂。 江老爷子一生娶过三位妻子。 第一位发妻吕淑,是他当年在港城时家族联姻的对象。江家大爷江则松,就出生于港城。吕家是港城名门,后来江家落败,江老爷子北上京城创业,吕淑毅然决然陪伴左右,到京城后,她怀上二胎,便是江家长女江毓槿。 江老爷子初到京城,步履维艰。这时,他遇到了第二位夫人,罗端仪。罗端仪的父亲,是当时京城政治圈里说一不二的人物。罗端仪心仪他,江老爷子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即便当时已娶妻生子,也并未拒绝罗家抛来的橄榄枝。 吕淑彼时刚生下江毓槿没多久,得知丈夫移情别恋,产后抑郁,心灰意冷之下选择了自杀。 发妻亡故没多久,江老爷子便娶了罗端仪,并靠着罗家的帮助,依靠房地产起家,迅速在京城商圈站稳脚跟。 罗端仪嫁入江家后,很快也生下一个女儿,便是江家次女江毓桦。 江毓槿和江毓桦相差不过一岁,却因为生母早亡,即便身为江家大小姐,幼时生活也颇为艰难,这导致了她跟江家人感情淡薄。平常江家逢年过节的家宴,十次里面可能只回来一次。 众人不说话,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最后还是江则松开了口,招手唤来一个佣人,“你再给毓槿打电话去问问。” 佣人应是,退了下去。 江老爷子又看了两眼,语气愈沉,“阿宥也没回?” 江宥,在江家年轻一辈中排行第三,是江则松之子。 江则松拧紧了眉头。 一个是自己的亲妹妹,一个是自己的亲儿子。一大家子都回了,偏偏就他俩没到,实在让他在大家面前没脸。 江则柏觑他一眼,拉长了语气,“阿宥回国这么多天,我还没见过他人影呢。大哥,阿宥在忙什么呢?我听说他也没去公司啊。” 对了,江则柏跟江则松和江毓桦都不是一个妈生的,他的母亲,是江老爷子的第三任夫人,如今坐在老爷子身边的江家老夫人庄凤澜。 既不是一个妈,感情自然不会有多好,落井下石的事他也没少做。 江则松脸色越发难看。 “爷爷。”这时,坐在他一侧的年轻男人开口。 他穿着不如江宴和江宣正式,墨蓝色的polo衫,年纪稍长,五官端正,眉眼间跟江则松有两分相似,刚才便是他扶着江老爷子过来的。 他是江则松的大儿子,江家大少爷江宸。 江宥,是他的同胞弟弟。 江老爷子转向他,脸上喜怒不辨。 江宸朝他笑笑,语气很放松,“爷爷,阿宥刚回国,这段时间都在跟以前的朋友叙旧,确实还没去公司。他这两天不在京城,今天可能赶不回来了。” 作为江家的长子嫡孙,江宸在老爷子面前还是有几分面子,听他这么说,即便知道他是在给江宥找借口,江霆也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嗯”了声,冷声叮嘱一句,“你跟你爸都盯着点,别让他把性子给玩野了。” 江则松和江宸忙应下。 江则柏盯着江宸看了两眼,垂下头,眼底一抹复杂。 刚才去给江毓槿打电话的佣人去而复返,朝江则松行了个礼,开口道,“大姑奶奶说,她跟姑爷就不回来了,表少爷会代她过来,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听到这话,江宴原本漠不关心的表情松动两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39章 初见江宴 因着还有人没到,江霆让人去厨房说了声,待会再开席。 等这位表少爷来的间隙,大家低声聊着天。 江宴百无聊赖,低头玩起了手机。 他坐在餐桌的最末,身边一侧是江宣,另一侧原本没有人,因为还有人要来,佣人过来加了张椅子。 江宣看他一眼,温声开口,“最近都在大兴练习?” 江宴头也没抬地“嗯”一声,目光黏在屏幕上,十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着。 江宣瞟一眼,看见他在玩扫雷。 有些无语地撇开眼,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么老土的游戏。 顿了顿,他又问,“你去参加节目,是为了公司?” 江宴没说话,手速越发加快。 明明是扫雷,他却好像在玩消消乐一般轻松。 又过了十几秒,江宴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漫不经心看向江宣,“嗯”一声。 他态度明显敷衍,江宣原本一肚子的话突然就卡了壳。余光一瞟,瞥见他手机屏幕上显示“恭喜成功”的英文单词。 从开始到结束,连一分钟都不到。 心绪复杂地垂了眼。 十八岁的时候,他突然得知自己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江宴被领回江家的那天,他记得很清楚。 他穿着黑色的t恤,刘海很长,遮住眼睛,身材纤细,也不知是不是营养不良的缘故,十五岁的少年,比他矮了个头,浑身有种颓丧的气质。 他跟着爷爷下楼来,一大家子人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与他想象中私生子怯生生的模样完全不同,他站在爷爷身后,腰背挺直,目光毫无波澜,看他们的表情,像是在看没有生命的花草那般空洞。 他妈得知他爸居然在外面有个这么大的私生子,当场就变了脸色,无论如何都不肯认江宴回江家。可江家向来子嗣不丰,男丁就更少了,他爷爷铁了心,手段强硬地定下了他在江家的排行,然后,就把他送出了国。 这些年,江宴说是江家的一份子,却一直在国外生活。偶尔春节会回来过个年,却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除了爷爷,几乎不跟家中任何一个人交谈。 一开始,他自然是不服气的。 他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爷爷的青睐,爷爷却因为他爸的缘故,始终对他不冷不热。突然间,一个不知从哪来的野小子就成了江家重点培养的对象,叫他如何甘心。 他不甘心,却也不会亲自动手,有一年春节,挑拨着他大哥和江宴对上了。 那时大家都还年轻气盛,他大哥也没有修炼得如今这般圆滑。 面对江宸的挑衅和侮辱,他躲在暗处,看着江宴面无表情地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直接架到了江宸脖子上。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江宴当时的眼神,空洞,冰冷,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一点不怀疑,如果江宸再口出不逊,那把刀,会毫不犹豫地割下去。 从此,他跟江宸都不敢再明着惹他。 思绪正飘得远了,突然听到有人叫江宴的名字,他抬头,见二姑姑江毓桦朝这边看来,目光落在江宴脸上。 江宴不紧不慢望过去,挑了挑眉,等她的下文。 江毓桦嘴角牵着点笑,目光审视,“阿晏如今可是明星了,这华悦的事,还有功夫管吗?” “自从节目官宣以来,短短一个月,流光网的会员数上涨了百分之二十。” 江宴不冷不热开口,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却成功让江毓桦色变。 江家进入传媒娱乐行业的时间不长。这一行不如房地产变现快,这几年,流光网也好,华悦公司也好,都只勉强维持着利润增长。 所以一开始,老爷子说要加大对华悦的资金投入,并让江宴管理华悦事务时,大家都强烈反对,连三房自己,也不乐意把华悦交到江宴手中。 但现在,节节攀升的数据打了所有人的脸。 江霆浑浊的眼中透出一抹精明,他扫过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微垂了头,慢悠悠地品着杯中的香茗。 所有人都不理解,为什么他会对一个私生子这般青眼有加。 只有他自己知道,老大也好,老二也好,还是江宸他们这三个小辈也好,都没有江宴的魄力。江宴身上,才流着最像江家人的血,冷血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江毓桦脸色僵了片刻,很快又浮上笑意,转头看向江老爷子,似嗔非嗔的口吻,“爸,您也太偏心了。” 江老爷子眼风动了动,神色平静的“哦?”了一声。 “小宁说要回来拍戏,您不答应,到阿宴这,您怎么就松口了?小宁昨天还给我打电话抱怨这事,说您只疼阿宴,不疼她了。” 江家二老夫人罗端仪五年前去世,膝下只有江毓桦这一个女儿。江毓桦后来招赘入江家,生了个女儿,也随了江姓。江宁之前在国外读大学,前段时间刚毕业,还没回国。 她毕业后想进娱乐圈发展,不过江老爷子一直没同意。 江老爷子喝一口茶,语气不咸不淡,“女孩子家家的,进娱乐圈干什么,不嫌累?” 江毓桦脸上始终堆着笑,“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您还搞男女不平等那一套啊?小宁这孩子是您看着长大的,她从小就对演戏感兴趣您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小宁进娱乐圈,有自家公司在后面撑着,能累到哪里去?” 江老爷子“嗯”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我再考虑考虑吧。她也毕业几个月了吧,你让她先回来,不要在外面浪了。” 他在江家向来说一不二,江毓桦见好就收,也不再提这事。只是落在江宴身上的目光,又幽沉几分。 这时,玄关处传来动静。 有佣人走过来通知他们,“表少爷到了。” 她话音刚落,一人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他穿着黑色衬衣,袖口微卷,肤色偏白,露出来的小臂却线条流畅,并不显瘦弱。五官柔和端正,目光带了些清冷,行走间若清风徐来,姿容矜贵优雅。 男人走到众人面前停下,朝着老爷子叫了声“外公”,又向众人一一打了招呼,声音也似山间清泉般清冽,“抱歉,我来晚了。” 江老爷子摆摆手,“来了就行,坐吧。” 佣人引着他到江宴身旁的空位。 男人落了座,江宴侧过头看他,难得露出一抹淡淡笑意,“表哥。” 江家大姑爷姓陆,他的儿子,江家的表少爷,单名一个放字。 第40章 江宴替朝夕约手术 陆放朝他点点头,露出一丁点惊讶,“你也回来了。” 江宴扬了扬眉梢,没有多说。 人既已到齐,江老爷子让人去厨房说了声,示意可以开饭了。 席上,到底还是有人忍不住,又提起了江宴去参加选秀的事。不过,重提这事的,不是大房江则松,也不是二房江毓槿,而是他的亲生父亲江则柏。 江家靠房地产起家,后来渐渐把商业版图扩展到了金融投资、娱乐传媒等领域。江氏旗下现有三大产业集团——万洲地产、中盈投资以及华悦文化。 江老爷子还没退休,任集团董事长。旗下三家企业,名义上分别由三房分管。这也是为什么江则柏把华悦视为三房产业的原因。 三大产业集团旗下又各自有几家子公司,公司的具体管理,在老爷子的坚持下,一般都是请的职业经理人,江家人只参与一些重大决策。 江宸作为长房嫡子,又得江老爷子看重,这几年逐步开始接管万洲事务。可其他年轻一辈,不管是江宣、江宥还是江宁也好,都还没能进入公司核心管理层。 华悦文化旗下规模最大、最赚钱的莫过于华悦传媒。 之前得知老爷子有意增加对华悦的投资,江则柏便打起了让江宣管理华悦传媒的主意。毕竟,只有把公司经营牢牢抓在手里,才能更好地为三房牟利。 但没想到,老爷子竟把华悦传媒给了江宴。 江宴虽然是他的儿子,可他并不想要这个儿子。当年,是江宴的妈背着他把江宴生下,然后又用江宴的存在来威胁他。 他一向惧内,只能用钱去封他们的口,让他们母子俩永远不要回京城来。 谁料到,这件事,最后竟会被老爷子知晓,还把江宴认回了江家。 江则柏一方面要受到老婆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另一方面又觉得被江宴和他妈欺骗,对江宴一直没有好脸色。 所以,他很不满意老爷子的决定。 老爷子头也没抬,夹了一箸煮得绵软的茄子,语气不冷不淡,“这件事,阿宴事先跟我说过了,我也同意了。” 江宴埋头吃着饭,好像说的不是他。 江则柏瞥一眼他无所谓的态度,脸色微沉,“爸,我知道您喜欢阿宴,不过现在阿宴天天呆在节目组练习,哪有时间管公司的事?要不……让阿宣也过去帮忙?” 被点到名,江宣下意识挺直了背,略带希冀地看向江老爷子。 老爷子细嚼慢咽了一会,放下筷子,“一个华悦传媒而已,哪用得着阿宣再过去?”他瞥一眼众人的表情,不紧不慢又道,“这样吧,阿宣跟着你也干了这么久,要是想管公司的话,把华悦文旅给他。” 江宣脸上的笑意有些维持不住。 华悦文旅的年盈利,不及华悦传媒的十分之一,让他过去管文旅,不就是敷衍他吗? 江则柏也有些不高兴。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贵妇人开了口,她语速略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阿宣,爷爷让你管文旅,是看重你,你可要好好干,不要让你爷爷失望。” 江宣眯了眯眸子。 比起心思并不在生意上的父亲,他显然更听他妈的话,既然他妈这么说,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看向江老爷子,语气恭敬,“谢谢爷爷,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江老爷子“嗯”一声,“吃饭吧,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吃饭,别说生意上的事了。” 有江则柏碰壁在前,江则松和江毓桦即便再心怀不满,也不敢再提这茬。 陆放看一眼身边的江宴。 他吃得不疾不徐,脸上照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对江家人没什么感情,唯独对这个半道出现的表弟,倒还有两分兴趣。 心底突然生出些好奇。 也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这个表弟失了分寸的? 江宴侧头看向他,眼尾微微垂着,睫毛很密,要不是眼底那股子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漠然,实在跟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没什么两样。 “有事?”他扬了扬眉梢,问。 陆放摇摇头,“没什么。” 江宴却扯了唇角,眼底有锋芒闪过,“我倒是有一件事,要拜托表哥。” 他难得用上拜托二字,陆放眼中的兴味便浓了些。 相安无事地吃完这顿晚饭,陆放起身,跟着江宴往别墅后院去。 在后院凉亭里坐下,望一眼对面的江宴,陆放将左腿搭在右腿上,神情闲适,“说吧,什么事?” “表哥今年的手术安排都满了?” 陆放点头。 “我想请表哥再接一台手术,时间最好就安排在近期。”江宴盯着他的眼睛,沉声开口。 ** 从后院进到客厅,江则松和江毓桦两家人已经走了,江则柏似乎也正准备离开,见他进来,沉着脸色看他一眼,扭头继续跟江宣说话。 身侧的梁媛看着一前一后进来的江宴和陆放,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理了理旗袍下摆,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江宴抬头,扫一眼挡在面前的梁媛,恹恹地挑了挑眉,“有事?” 看出梁媛有话要跟江宴说,身后的陆放看他一眼,很知趣地走开。 梁媛看着眼前比自己儿子小不了几岁的江宴。 单看五官,他长得并不大像江则柏,肤白细腻,漂亮又精致,那么,就只能像他那个自己并未见过的狐媚子妈了。 眼底不受控制地浮上一丝嫌恶,她很快压下去,语气平静,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教训口吻,“管理公司不是什么儿戏的事。公司虽然凭这档节目盈利有所增加,但等节目结束之后呢?这毕竟不是长久之际,你有没有想过之后怎么办?况且,怎么着也犯不着你自己去参加。” 江宴视线落在她脸上。 梁媛比江则松大三岁,可因为保养得当的缘故,眼角眉梢并没有多少细纹。长得不算很美,但身材窈窕妩媚,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名门贵妇的气质。 毕竟,她原本也是世家豪门出身。 “这就不劳二夫人操心了。”江宴扯了扯唇角,语气一派凉淡。 尽管早就被认回江家,但对于梁媛这个江则松的原配,他一直都只以二夫人称呼,没有丝毫讨好的心思。 第41章 对自己这张脸很自信 梁媛心头一阵燥,目光凌厉两分,“你既是我们三房的人,这心,我不想操也得操!别白白辜负了爸对你的信任,到头来还得我和你爸替你善后。” 江宴勾着唇,语气染上不耐,“二夫人听力不好?我说了,不劳操心。” 饶是梁媛再自诩修养好,这会也气得想飚脏话。 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江宴视线在梁媛面上一扫,唇角那抹讥讽越发明显,“二哥要是不想管文旅,就去跟爷爷说,找我没用。” 说着,眸子一垂,单手抄兜,从梁媛身旁走了过去。 梁媛气得眼通红。 活到现在这个岁数,还没谁敢用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话!这个孽种,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克自己的! 她死死盯着江宴离开的身影,勉强克制着,才不至于失态。 江宣朝这边看一眼,皱了皱眉,走过来,“妈,他跟你说什么了?” 梁媛冷笑一声,“你爸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江则柏正要过来,听到这话,脸色一僵,脖子一怂,脚步又缩了回去。 梁媛狠狠瞪他一眼,踩着高跟鞋离开。 江宣跟江则柏对视一眼,江则柏有些尴尬地挺直了背,“我……我今天睡老宅,你跟你妈先回去吧。” 知道他的家庭地位,江宣没多说,“嗯”一声离开。 送走老婆儿子,江则柏舒口气,可一瞟到不远处站着的另一个儿子,又气不打一出来了。 要不是这个孽子,他至于平白受这闲气吗? 嘴一张,刚要训斥,看见江宴把手机踹回兜里,往楼梯走去。 “你站住!”见他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江则柏眼角肌肉抖了抖,怒吼一声。 江宴倒是没有装没听到,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一眼,“爸要等等了,爷爷找我。” 江则柏一阵气短。 当他眼瞎呢? 刚刚吃过饭他就跟陆放去了后院,老爷子根本没机会跟他说上话。 身后,有佣人从楼梯上下来,听到江宴的话,脚一顿。 四少怎么抢他台词了? 被抢台词的佣人看一眼“未卜先知”的江宴,还是恭恭敬敬开口,“四少爷,老太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江则柏:…… 这小子说真的? 江宴朝他挑了挑眉,跟在佣人身后上了三楼。 书房的门开着,江宴走进去,见里面除了老爷子,还有江家的三老夫人,他名义上的奶奶庄凤澜在。 庄凤澜正从佣人手里接了茶盏放到老爷子面前,温声细语开口,“我没让人泡太浓,免得你晚上睡不着。” 老爷子“嗯”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抬头,见江宴到了,放下茶盏,朝庄凤澜摆了摆手。 庄凤澜会意退下,经过江宴身侧时,朝他温柔一笑,“阿宴今晚就睡这吧。” 江宴扯了扯唇角,“不了,我还得赶回大兴,谢谢奶奶。” 庄凤澜便没多说,点点头,又细心替他们合上书房门才离开。 老爷子撩眼,打量着面前的江宴,“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把大家都叫回来?” 江宴点头,“谢谢爷爷。” 老爷子鹰隼般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脸上喜怒未辨,许久,意味深长地翘起唇角,脸上皱纹愈发清晰,“你倒是说说看,谢我什么?” “谢谢爷爷对我的支持。”江宴微垂着头,眼底漆黑一片。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老爷子特意把所有人都叫回来,又坚决驳了江则柏的请求,无疑在众人面前态度强硬地表明了对自己的支持。 以老爷子对江家的把控,最近众人不满的情绪,可逃不过他的眼睛。 老爷子轻笑一声,望着他,眼底情绪复杂,“儿子可比老子出息多了。” 江霆只有江则松和江则柏两个儿子。可偏偏,江则柏是个扶不上墙的,手腕不行,能力不足,吃喝玩乐却最在行,久而久之,老爷子对他彻底失望。 江宴没接话。 老爷子可以说他的儿子,他却不能当着他的面说自己老子。 当然,他也觉得江则柏是个没出息的。 “当初我既答应了全权放手让你去管理公司,你要参加那什么选秀,我便没有反对。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不可能只一力保你让其他人寒心。”老爷子品一口茶,沉缓开口。 江宴默默听着,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老爷子打量了他两眼,眸光渐渐锐利,“你跟我说老实话,为什么非要参加这节目?” 靠节目给网站引流,他能理解,但有什么必要亲自参加? 当初江宴同意接手华悦的唯一条件,就是让他放权,所以他一开始没有反对。 但现在,他不能为了他一人,弄得其他子女儿孙离心。 至少,江宴得让一步。 “我对自己这张脸很自信。”江宴答,抬头看向老爷子,眼神平静。 有那么一瞬间,老爷子以为他在开玩笑。 浑浊的眸子转了两转,他脸上堆着点讥讽的笑,眼风锋利,“我们江家,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需要靠一个小辈去卖脸? 用杯盖撇了撇杯盏中的浮沫,他低头,似是对江宴这种态度不满,和缓的口吻中藏了一丝深不见底的冷峭,“跟我说实话。” 江宴看他一眼,自顾自走到沙发前坐下,语气始终没什么起伏,“给他们一个消停的理由。” 话里的他们是谁,江老爷子自然知道。 至于他说这话的意思…… 老爷子细细揣摩了一会,眸子里突然迸出一缕精光。 他把华悦交给江宴,一开始,所有人都持反对态度。尤其节目播出后,知道江宴居然还去参加了公司的选秀节目,这种不满达到顶峰。 可相应的,他们不满的方向也跟着转移了—— 由一开始的不满他接管华悦,到现在的不满他接管了华悦却如此儿戏。 这个时候,只要江宴适当地退一步,这种众怒,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平息。起码,只要公司不走下坡路,他的耳根就能暂时清静一段时间。 他看着神色淡漠的江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样的走一步计划三步,这样的恰到好处算计人心,便是他,在他这个年纪,也做不到这般算无遗策。 垂眸敛下眼底的复杂,他恢复温和的语气,“这么说,你已经有对策了?” 江宴“嗯”一声,“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退出节目。” 第42章 江宴这把刀 老爷子拨茶叶的手顿住,眼底闪过若有所思。 果然心思缜密,连这一步也计划好了。 本想再问两句,但想到他的性格,还是住了嘴。 不疾不徐又喝口茶,“行,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 说这么多,这叫不多说? 江宴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站起身,“我今晚还要回大兴,爷爷要是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得了他的承诺,老爷子心情不错,露出点和蔼的笑,闲话家常般开口,“都要退赛了,还这么认真?” 江宴看他一眼,语气冷冷淡淡的,“我爸今晚住这儿。” 老爷子知道江则柏跟他向来不对盘,明明是父子,却跟天生的冤家似的。 他自诩基因优良,不知自己怎么会生出个这么蠢的儿子。以江宴的能力,难道不值得他搞好关系吗? 但凡他能把那些旁门左道的心思放到正事上,自己也不会对他这么失望。 心情一下又不好了。 他摆摆手,“行吧,路上小心。” 江宴朝他略一鞠躬,往门口走去。 拉开房门,身后再度传来江老爷子略带警告的声音,“阿宴,你要记住,你始终是江家的人,不要让我知道你有其他心思。” 江宴脚步一顿,长睫颤了颤,他平静地答,“知道了,爷爷。” 房门合上。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书房外,江老爷子目光一沉。 他抬手,疲累地揉了揉眉心。 这些年,江宴的成长速度之快让他都感到心惊,这是好事。但唯独有一点,让他一直很不安。 他对江家太没有感情了。 希望,江宴这把刀,不要有一天对准江家人的心口。 ** 梁慕深这几天睡在了老宅。 倒不是他自己想留下来陪梁新月胡搅蛮缠,而是他父母要求的,美其名曰缓和缓和他跟梁新月的关系。 他倒是觉得,缓和关系是假,“镇宅”是真。 从小到大,梁新月备受宠爱,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自己。 原因? 大概是自己小时候讨厌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妹妹,没少捉弄她。 当然,等他长大懂了事,对这个唯一的妹妹还是很宠的,可惜,小时候的阴影已经抹不去了。 所以上次他回来,梁新月就算再气,也只敢对他采取冷战手段。 要是没他在,这几天她还指不定怎么在家作。 环亚总部伫立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从梁家到公司,需要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所以梁慕深一向起得早。 今天下楼时,发现梁新月已经在餐桌旁坐着了。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难得地朝他露出个笑脸来,“早啊哥。” 梁慕深挑了挑眉。 这两天,梁新月还是没死心,闹着要去公司,对他也是爱理不理的,今天倒是稀奇了。 他走过去,看一眼她翘起的唇角,“今天心情不错?” 梁新月“嗯”一声,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我想通了,你不让我去公司就不去吧。” 梁慕深不动声色地往她手上一瞟。 她捧着个手机,跟宝贝似的,刚才还特意侧了侧身子,似乎很不想让她看到手机上的内容。 不巧,他视力5.0,具体内容虽没看见,但看清了屏幕上的微信聊天记录界面,最顶上的微信名,是团火的符号。 去公司的路上,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九点半,车子在环亚总部门口停下。 “梁总好。”见他进了公司,前台穿制服的姑娘忙起立鞠躬。 梁慕深“嗯”一声,刚要往电梯走去,忽停下脚步,“阮朝夕这两天来公司了吗?” 前台姑娘摇摇头,“没有见着阮小姐。” “明婉呢?” “明婉姐好像昨天过来了。” 梁慕深“嗯”一声,进了电梯。 到了办公室,助理敲门进来。 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梁慕深开口,“上次叫你查的阮朝夕的事,怎么样了?” “我正要跟您汇报。”助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根据调查到的情况,前后有四家公司向阮小姐表达了合作意向,其中世纪文化开出的条件最高。” “有没有华悦?” 助理摇摇头,“没打听到华悦有签阮小姐的动向。” 梁慕深闻言皱起了眉。 上次阮朝夕虽然没明说,但他以为,她口中那个开出很高价码的公司,该是华悦才对。毕竟她如今正在跟华悦合作,华悦若向她抛出橄榄枝,也在情理之中。 可没想到,居然会是世纪文化。 环亚进入这行已经几十年,华悦背靠财大气粗的江家,两家公司能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市场脱颖而出,不奇怪。 但世纪文化成立才不过几年,就已成功跻身前三,如今,竟然还敢跟他们环亚抢人了。 梁慕深喝了口咖啡,想了想,开口,“我记得,世纪文化的老总,叫程隐?” 当初他接手公司前,对圈里叫得上名的娱乐公司都了解过一番。 这个程隐,比他还小一岁,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家庭背景,可偏偏就被他做出了一番气象来。京城这个圈子里,还真是藏龙卧虎。 助理点头,问他,“要不要我去查查他?” 梁慕深摆了摆手。 当务之急,是如何留住阮朝夕才好。 他跟程隐没有任何私交,还是得从阮朝夕这边下手。 思考片刻,想起上次叫助理拿来的合同。拉开抽屉,把合同拿出来,他翻了翻,扔到助理面前。 助理瞟一眼,面露不解,“梁总,这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合同不是阮朝夕的,而是明婉的,上次梁慕深特意叫他打印出来给他看,却又没了下文。 “你拿去法务部,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可以做文章的地方。”梁慕深沉声吩咐。 助理一愣,很快明白过来。 阮朝夕从入行起便是明婉在带,是明婉手底下唯一的艺人,两人关系很好。她要离开公司,势必会带走明婉。 如果阮朝夕这边没法攻破,就只能从明婉下手了。 他拿起合同,点头应了,“好,我这就去。”顿了顿,他又道,“您让查的那个微信名,查到了。” 第43章 A班那个又高又帅的练习生 梁慕深往老板椅上一躺,伸手揉了揉眉心,心中已有猜测,“是林忱?” 助理点头,“确实是林忱。” “他最近跟阮朝夕还有联系吗?” “听李昶那边说,似乎没再联系过阮小姐了。” 助理觑一眼梁慕深表情,想了想,迟疑着补充一句,“小姐好像经常给他打电话,不过,他都没接。” 梁慕深嘴角一抹讥诮。 不接电话,却又不断微信联系,他是这次拿到资源尝到了甜头,所以开始吊着新月了? 男版绿茶? 他那个妹妹,也是蠢的,被人卖了还乐颠颠帮人数钱。 “《归尘》什么时候开机?” “下个月。” “让李昶看紧些,别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事来。”梁慕深沉声吩咐。 他从一开始就不赞成新月和林忱在一起,不过新月的性格他了解,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所以他才没急着出手。 等林忱一进组,好几个月都没办法出来。到时新月的新鲜劲过去,对林忱的执念说不定也就淡了。 “是。” “行了,你先下去吧。”梁慕深眼底一抹疲累,挥挥手。 助理应是,拿着合同离开。 ** 八月七日,《炙热的青春》第一次公演录制。 六号一大早,阮朝夕提前到达大兴。明婉因为公司有事,明天才过来,只有宁萌跟着。 进了酒店,宁萌去前台办理入住,她在休息区等着。 宁萌很快办妥过来,把房卡递给她。 阮朝夕摘下墨镜一看,一愣,“又是八零二?” 她跟这个数可真有缘。 宁萌后知后觉看了两眼,“咦”一声,“上次好像也是这个房间?” 不仅上次,从一开始她就是这个房间。 “要不要我去问问前台?” “算了。”阮朝夕起身,“可能是节目组特意安排的。走吧,先上去。” 到房间休息了一会,阮朝夕问宁萌,“彩排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是最后一次彩排。 “九点半。”她替阮朝夕把护肤品拿出来放在梳妆台上,转头问阮朝夕,“朝夕姐等下要过去看吗?” 阮朝夕点头,“看看吧。” 宁萌应一声,收拾好了,给节目组打了个电话通知。 收拾好下到一楼大厅,才发现外面的天空灰蒙蒙一片,似乎要下雨了。 宁萌“呀”了一声,跑去前台借了把伞。 车子已经在酒店外等着,她们上车没多久,雨就淅沥沥开始下。不过一小会儿,雨势渐大,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从酒店到节目拍摄基地不远,走路不过七八分钟。不过开车不是直线距离,要从外沿绕过去,所以路上花的时间也差不多。 现在才八点四十,阮朝夕不急着过去,见雨下得大,再加上有一小段路在施工,便让司机慢慢开,不用赶时间。 夏天的暴雨来得急,顷刻间便成瓢泼大雨之势。 宁萌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同她说着话—— “朝夕姐,最近看抖音了吗?你第一次初评级的妆容在抖音上火了,好多美妆博主出了仿妆。” 阮朝夕看着窗外细密的雨丝,心不在焉“嗯”一声。 宁萌也不在意,依旧说得欢快,“哦对了,昨天徐苒和许知意的粉丝撕x上热搜了,徐苒粉丝被碾压,谁让她都是些直男粉,哪能骂得过我们这些追星少女们。” 阮朝夕收回目光看她一眼,“你也追星啊?追谁?要不要我帮你要签名?” 宁萌眨了眨大眼睛,朝她咧嘴笑得甜甜,“我追你啊朝夕姐。”说着,揪了揪胸前的t恤,羞答答道,“朝夕姐要签名,给我签这吧。” 阮朝夕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继续看窗外。 “还有件事,梁新月好像开微博了。不对,她以前应该也有微博,现在开了个官方的,认证是环亚梁新月。你猜……她第一个关注的人是谁?” 宁萌把这事当个八卦,说出来才觉得有些不妥。 好端端的,她提什么梁新月和林忱啊! 懊恼地“呸”了一声,她心虚看向阮朝夕,不知怎么描补回去。 却见阮朝夕忽然坐直了身体,眼睛盯着窗外,脸上笑意逐渐消失。 宁萌一激灵。 完了完了,她惹朝夕姐生气了。 心中一慌,结结巴巴开口,“朝夕姐,我……你……你别放心上,我……” 话还没说话,就见阮朝夕皱了眉头,对着司机说了句,“停车!” 车速不快,司机听到阮朝夕的话,及时踩了刹车,车子稳稳当当停下。 宁萌张了张嘴,后半截话堵在了喉咙里,一阵脑补。 朝夕姐她……她她她……她该不会要把自己赶下车吧?! 不是吧,外面下这么大的雨! 进这行前,她也时不时听到什么“大明星把滚烫的粥泼小助理身上啦”,“大明星一言不合就把助理扔高速啦”,“大明星公主病发作逼助理睡浴缸啦”这种新闻,来之前还有些瑟瑟发抖。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阮朝夕名气虽大,却一点也没有架子,便也放松下来。 可人家到底是明星啊,还是自己的雇主,说话还是点注意些不是? 宁萌,你飘了! 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番,忙靠过去扒住阮朝夕的胳膊,可怜兮兮地求饶,“朝夕姐,我错了,下次我再也不提那两人了……” 阮朝夕正要去开车门,突然手被宁萌扒拉住,只得转过头去看她,听到她的话,面露怔忡,有些摸不着头脑,“哪两人?” “你不是……”宁萌眨了眨眼睛,心虚地瞟她两眼,才发现她的心思好像根本没在自己身上。 她有些发愣地松开阮朝夕的手,“你没生我气啊朝夕姐,那为什么突然让停车?” 阮朝夕没说话,手已经打开了车门。 宁萌抬头朝车窗外看去,瞟见雨幕中出现一个模糊身影,瞧着,似乎还有那么点眼熟。 她伸手擦了擦车窗上的雾气,正要凑过去看个仔细,耳边响起阮朝夕的声音。 “江宴!” 她一愣,回过神来。 可不是a班那个又高又帅的练习生江宴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44章 像只可爱的小奶狗,想挼! 阮朝夕探出小半截身子,看着雨帘中的江宴。 这段路正在施工,没有任何树木和建筑物遮蔽。雨水打在他身上,浑身都湿透了,刘海覆在额前,却半点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一张脸干净清透。 听到身后有人叫他,江宴转身,瞧见那辆熟悉的保姆车。 雨丝模糊了视野,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迷迷蒙蒙,唯独阮朝夕的脸,在他视线中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他仿佛能看到她眼里的惊讶和担忧。 心脏狂跳不止。 她到底还是对自己有些不一样的。 江宴无比庆幸地想。 看完薛裕发来资料之后,有好几天,他都陷入对自己的怀疑中,怀疑自己想要抹去过往偷偷接近她的决定到底正不正确。 可现在,看着她那双星辰般耀眼的眼,他又觉得这些怀疑都不重要了。 起码,即便经历过那些,昭昭还愿意亲近自己几分。 豆大的雨点打在阮朝夕后颈上,有些疼,更别提江宴就那么毫无遮挡地立在暴雨中。朝车里退了退,原本还有些迟疑的阮朝夕不再纠结,见江宴立在原地没过来,又朝他招招手。 这时,突然见江宴笑了。 明明雨势瓢泼,水汽被风一吹,四下散开,眼前一片雾气茫茫,可他的笑,灿烂地好似要冲破雨幕而来,撞得她心尖猛地一颤。 江宴小跑两步过来,伸手抹了把额前的水珠,眸子也像被雨水洗刷过一般,格外黑亮,“阮老师。” 说话间,雨珠汇成水线,从他的下颌滑落。 阮朝夕拿过宁萌递来的伞,在他头顶撑开,“下这么大的雨,先上来再说吧,我送你回宿舍。” 宁萌虽然没有搞清楚状况,但还是乖乖地挪到了后排。 江宴的心情似乎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影响,依旧笑容明媚,“谢谢阮老师。不过我身上都湿透了,就不麻烦了,我跑回宿舍就好。” 阮朝夕迟疑几秒。 如果被别人看到江宴从她车上下去,的确不好。 本想把手里的伞给他,可目光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鬼使神差般,竟伸出手去拉他手腕,“雨太大,还是我送你过去吧,正好我也要去演播厅。” 江宴低头。 她的手白皙纤细,触感温软,指尖带了些微凉意。 喉头不自觉动了动,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底不安的躁动,抬眸,朝阮朝夕露出抹赧然的笑,“那就麻烦阮老师了。” 在车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他才上车。 阮朝夕吩咐司机继续开。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看回江宴,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出来。 恰见有水滴从他鬓角滑落,滑过他精致的下颌线,将坠欲坠地挂在下巴处,她像被蛊惑了一般,下意识伸手去擦。 隔着薄薄一层纸巾,指尖触到他的皮肤,一阵淡淡的凉意传来。 江宴恰好抬眸,眉梢斜飞,眼眸漆黑,眼尾处有一抹浅淡的嫣红晕开,额前碎发无精打采地垂下来,显得整个人乖巧又无辜。 像一只可爱的小奶狗。 想挼。 阮朝夕心里一阵意动,只觉得指尖都发烫起来,忙收回手,又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你身上都湿了,先擦擦吧。” “谢谢。”江宴朝她抿着唇角一笑。 阮朝夕已经恢复平静,朝他笑笑,又抽了张纸巾擦干自己身上的水。 江宴将身上都擦了一遍,确定不再滴水了,这才抬头,“早上出来跑步,没想到回去路上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是在解释刚才阮朝夕的问话。 “你们今天不是要彩排吗?” “九点才过去,时间应该来得及。” 后排的宁萌好奇问,“你们楼下没有健身房?怎么出来跑步了?” 江宴垂着眸子,卷翘浓密的睫毛动了动,因为沾了些水汽,显得有些濡湿,乖巧极了,“健身房人太多了。” 宁萌“哦”一声,了然地点头。 这倒是,那么多男生挤在一个健身房里,想想那味道就酸爽。 她看一眼江宴,长得干干净净的,也许人家也是受不了那味道,只是不好意思明说而已。 阮朝夕攥着手里的纸巾,盯着大雨滂沱的前方,没有去看江宴。 她私底下不是个多热心的人。 要换了从前,她最多只会把伞给他自己回去。可江宴身上却好像有魔力一般,总让她做出些不像自己的事来。 他确实长得好看,还是那种没有攻击力的好看,可她进娱乐圈这么久,什么样的帅哥没见过? 不由皱了皱眉,在心里叹口气。 这不是个好现象啊。 一时间,耳边好像连雨声都淡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在胸腔里跳得厉害。 怕江宴看出异样,阮朝夕缓缓吐一口气。 身侧江宴也没再说话,端端正正地坐着。 刚才她怕江宴淋了雨觉得冷,把冷气给关了,这会突然觉得车里空气突然燥热。身边的男孩子身上似乎有源源不断的热气传过来,熏得她耳根一阵发烫。 想了想,决定说点什么打破这似是而非的气氛。 “等下回去记得洗个z——” 话音还未落,江宴就抬头朝她看来,眸光亮晶晶的。 被他这么一看,尾音在舌尖上打了个转,硬是没把那个“澡”字吐出来,还差点让她咬到自己舌头。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个对美少年虎视眈眈的怪阿姨。 不对,怪姐姐。 气氛瞬间由刚才的似是而非,变成了满车粉红泡泡的暧昧。 后排的宁萌看看阮朝夕,又看看江宴,眼睛睁得老大。 江宴耳朵怎么这么红? 这扑面而来的cp感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朝夕姐应该不喜欢姐弟恋,吧…… 她眨了眨眼,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悄悄弓着身子,又往后排缩了缩,试图化作一个透明人。 阮朝夕定了定神,眸光淡定地解释一句,“你淋了雨,小心别感冒。” 江宴点点头,嘴角笑意偷偷深了些,从善如流地应下,“我知道,回去就洗,谢谢阮老师。” 他目光清澈,笑容腼腆。 可也许是阮朝夕心里有鬼,现在看他的笑,好像都含了些别的意思在里头。 她点点头,转回目光,决定不说话了。 第45章 曾隔着重重雾霭见过他 江宴黑漆漆的眸子一转,也适时收了笑。 他能感觉到阮朝夕对自己比先前亲近一两分,可也只是一两分而已,现在他在她心中的位置,恐怕连宁萌都不如。 哪怕心里再焦躁难耐,面上也未泄露一毫。 这一次,他不允许再出任何差错。 这么些年,她看着好似变了许多,可心底的小刺猬始终还在,不同的是,以前,她竖起刺,是为了保护自己。 长睫一垂,他缓缓平静下来。 刚才那样的试探,只能偶尔为之。 否则,小刺猬是要炸毛,重新团成一团的。 他抬眼,乖巧无害地说起了别的话题,“阮老师今天过来的吗?” 阮朝夕“嗯”一声,顺着随意聊了几句,车里的气氛渐渐恢复正常。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车开到江宴宿舍楼下的时候,明明才几分钟的车程,雨已经小了不少,只剩下细细缠绵的雨丝。 阮朝夕把伞递过去。 江宴没有接,“不用了,雨已经停了,还是阮老师自己留着吧。” 他推开车门下车,又细心地将刚才坐过的地方擦了一遍,这才直起身,朝阮朝夕挥手道别,“今天谢谢阮老师了。” “嗯,快上去吧。”盯着他被打湿的衣服看了两眼,她点头,顿了顿,还是尽职尽责地叮嘱了一句,“记得多喝热水,别感冒了。” “好。”江宴声线清亮地应下。 进宿舍楼的时候,他又转身,朝阮朝夕挥了挥手才进去。 被他眸子里的星光所感染,阮朝夕收回目光的瞬间,忍不住低头,嘴角一抹淡淡莞尔。 即便她不想跟江宴走太近,也不得不承认。 江宴他,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弟弟啊。 宁萌扒拉着座椅靠背,笑嘻嘻靠过去,“朝夕姐,你笑什么?” 阮朝夕立马收了笑意,恢复淡淡的表情,“没什么,走吧,去演播厅。” 车头转了个弯,缓缓开向另一侧的演播厅。 身后不远处,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辆车。 车子里,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将刚才宿舍楼前一幕尽收眼底。 一道白光闪过。 那双眸子眯了眯,眼底浮起一抹怨毒。 ** 到了演播厅,宁萌找工作人员要来了各组练习生出场顺序。 “朝夕姐,江宴那组排在中间靠后,你别担心。” 阮朝夕准备去接a4纸的手一顿。 “我担心什么?”她把纸拿到手里,口吻漫不经心,神色如常。 “担心他赶不上啊。他这一回宿舍,还得洗澡,还得换衣服,我也怕他来不及,所以特意找了他的名字看了下。” 宁萌非常“贴心”地解释,眸子弯弯,看着她笑嘻嘻的。 阮朝夕瞥她一眼,没有说话,视线落在手中的a4纸上。 见她脸上没什么笑意,宁萌脸上的笑也怔了怔。 她好像……太积极了点?朝夕姐是不是生气了? 暗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说。 十五分钟后,阮朝夕在后台看见准备去换装的江宴。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样,江宴正好回了头,撞上她的目光,一怔,露出个漂亮的笑。 阮朝夕略一点头,挪开了眼。 江宴眸子眯了眯,收回目光,跟着其他练习生去了服装室。 又过了二十分钟,江宴那一组上台。 他们这组选的是首国风歌,江宴是中心位,穿着黑色的舞台装,束着腰,带着古装护腕,额前的刘海梳上去了,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音乐起,灯光渐渐变暗,只剩一柱雪白的光打在他身上。 他站在舞台中央,眉目清冷,眼中是旁人难以企及的淡漠与疏离,像极了古时候四海为家仗剑天涯的少年侠客。 阮朝夕看着江宴,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种感觉,就好像午夜梦回,千山万水,她曾隔着重重雾霭见过他。 眉尖不自觉蹙起来。 台上,练习生们已经开始跳舞。阮朝夕立在阴影中,脸上表情明灭不定,只能瞧见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直盯着江宴的方向。 他们这组的舞蹈编排很难,到了最后高潮,几名练习生叠成人塔,江宴需要踩着他们的膝盖到最上,然后一个后空翻下来。 看着江宴潇洒利落翻下来的瞬间,身旁的宁萌发出一声惊呼,“妈呀,江宴这么牛的吗?他学过武术?” 阮朝夕没有出声,目光紧紧盯着舞台。 成功地完成了整支舞蹈,江宴似乎心情不错,偏了头,看向这边微微一笑,眼神闪亮,像落了两团灼灼星火。 下午,彩排结束,阮朝夕鼓励了大家一番,又提了几个意见,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加油。 “阮老师。” 正要回酒店,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头,见江宴从不远处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着她,“阮老师,我们这组,你觉得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刚才点评他们组的时候,她只夸了两句,就掠过了。 旁人只当是江宴这组太优秀,没什么可说的,只有阮朝夕知道,那是因为她的注意力全程都被江宴吸引。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厚道,但有江宴在,其他人好像都成了伴舞,她压根没注意整体的舞蹈编排,所以让她说,也说不出什么来。 “挺好的。”阮朝夕敛下心头纷杂思绪,朝他一笑,“舞蹈难度不小,你自己要注意舞台安全。” 江宴抿唇一笑,“好的,谢谢阮老师。”话音还未落,他突然咳嗽两声。 “没事吧?”阮朝夕皱眉,“是不是刚淋雨着了凉?” 江宴将她脸上的关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喜,吸了吸鼻子,露出点软趴趴的表情,“没……没有吧……” 宁萌在一旁看着,也小声开口,“是不是发烧了?耳朵怎么这么红?脸也红红的。” 发烧了? 听到宁萌这话,阮朝夕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去探江宴的额头。 只是,手指还没碰到他,就意识到了不妥。 想收回,却又觉得太过刻意,犹豫两秒,掌心最终还是落在了他额头。 感受到额上温软的触感,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白茶香,江宴心神一晃,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好像真的有点发热。“阮朝夕皱了眉头。 这个时候,她没再想其他,只担心江宴明天的公演。 正想着要不要让工作人员给他去买点药,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嗓音,“你们在干什么?” 第46章 江宴身份暴露 阮朝夕余光一瞟,看见快步朝这边走来的徐苒。 原本她并不需要今天过来,大概是为了立敬业人设,她也提前一天到了。刚才各组表演完,还煞有介事地点评了一番。 徐苒走到她们跟前,瞟一眼阮朝夕,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朝夕姐,你们在干什么?” 阮朝夕从从容容收回手,睨她一眼,“有事吗?” 她神情太过坦荡,又直接忽略了她的问题,要再问一遍,就成了找茬。 徐苒到底不敢跟阮朝夕撕破脸,想好的话悉数堵在嗓子眼里。 眼中恼意一闪,她调整好表情,重新勾起唇角,“没什么事,就是看到朝夕姐在这边,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她不安分的目光往江宴面上瞟了瞟,似笑非笑,“朝夕姐这是在给江宴开小灶吗?你这样,不怕别的练习生吃醋?” 阮朝夕瞟她一眼,“舞蹈导师不是你吗?要说开小灶,也是你来啊。” 徐苒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是舞蹈导师不错,可现在谁不知道阮朝夕舞蹈能力毫不逊于她?! 心里虽这么想,她还没蠢到当着阮朝夕面承认的地步。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笑得甜甜看向江宴,“江宴,明天好好表现,你可是朝夕姐最看好的练习生。” 话说得似乎没什么问题,可是那拖长音调的语气,好像他们俩之间有什么猫腻一样,着实欠揍! 阮朝夕不为所动。 江宴面无表情瞟向徐苒。 他的眼神有点冷,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不知怎的,徐苒突然打了个寒颤。 “嗯。”正当她心神不定之际,听到江宴漫不经心挤出一个字来,然后,不再看她,重新望回阮朝夕,“阮老师,那我就先回宿舍了。” 阮朝夕点头,“去吧,明天好好加油。” 徐苒还在刚才江宴那个眼神里出不来。 他虽然一向都是这么冷冷清清的,可刚才那一瞥,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从他眸底看到了令人胆寒的戾气。 怎么可能?不过是个拽一点的新人而已。 心底嗤笑自己一声,她抬头,发现阮朝夕已经离她好几步远。 目光晃了晃,她犹豫一瞬,追了过去。 “朝夕姐……” 看着身侧阴魂不散的徐苒,阮朝夕脚步未停,“还有事吗?” “朝夕姐是回酒店吗?一起吧。” 阮朝夕突然停下脚步,盯着她看了几秒。 徐苒露出一丁点讨好的笑来。 这里人来人往,她不会落人把柄。 阮朝夕也勾了唇角,朝她一笑,艳色逼人。 “好啊。”她道,继续往前走去。 徐苒被她的的笑刺得眼睛一痛,咬咬牙,抬步跟了上去。 “朝夕姐好像很看重江宴呢。”徐苒跟在她身侧,笑容灿烂,似乎就是随口这么一问,目光却紧紧盯住她的神态变化。 阮朝夕长睫动了动。 她在试探什么? 心里起了警惕,面上丝毫未显,“节目组请我们来,不就是教这些孩子们的吗?既然发现了好苗子,自然要好好栽培。我知道你最近通告多,顾不上来也正常。” 她的回答完全没问题。 徐苒甚至还听出了一点不显山不露水地指责自己没尽到导师职责的意味。 心里骂了一句,怕阮朝夕察觉到什么,她不敢再试探,讪笑两声,敷衍了过去。 出了演播厅,阮朝夕的保姆车已经在等着。 她停下脚步,看着身侧阴魂不散的徐苒,表情平静,“你要坐我的车回酒店?” 徐苒忙道“不用”,讪讪地收了步伐,待车子驶远了,嘴角笑意一冷,眼底闪过扭曲。 ** 吃过晚饭,阮朝夕洗了个澡,拿了本书在窗旁的躺椅上坐下,窗外的夕阳投射进来,照得她的侧脸盈透如玉。 五分钟过去了,手里的书却一页也没翻动。 她平常阅读速度分明很快。 意识到自己有些心绪不宁,阮朝夕叹口气,将书倒扣在一旁的边桌上,起身,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回到窗户旁,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夜色出神。 这时,有人敲门。 她走过去拉开门,看着出现在房间外的明婉,一愣,“明婉,你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公司的事都处理好了。”明婉跟她身后进了房间,脚步一顿,望着她的表情有些异样。 阮朝夕转身,视线在她面上一扫,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怎么了?” 明婉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红酒上,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时候喝酒?“ 阮朝夕低头,走神了一瞬,笑笑,将红酒杯放回吧台上,“这么急着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还真有两件事。” 阮朝夕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向明婉笑笑,声音慵懒,“好事坏事?” 明婉想了想,“我也说不准,有一件肯定是好事,另外一件事,难说。” “那就先说好事吧。” “好事是……”明婉走过来,靠着沙发站好,嘴角露出点笑意,“陆放那边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这,阮朝夕表情鲜活两分,“他同意接我外婆的手术了?” 明婉点头,“说是有患者临时取消预约,可以让我们补上。” “什么时候?” “挺急的,最好下周就能去万洲先做个检查。” 阮朝夕深吸口气,点头,“行,应该没问题,我先给我妈打电话说下。”万洲医疗设备先进,住院条件好,陆放又医术了得,一直是她的第一选择。 她拿起手机,刚要拨号,突然想起明婉还有件事没说,便退出拨号界面,一边给她妈发了条微信,一边抬头看着明婉,“还有件什么事?” 明婉脸上露出丝古怪,她盯着阮朝夕看了两秒,“你上次叫我弟去查江宴的事,有消息了。” 阮朝夕打字的手指一顿。 心跳突然快了一点。 不想被明婉看出自己的异样,她调整好情绪才抬眼,“怎么说?” 明婉坐到了沙发扶手上,垂了眼,“他的身份,确实不简单。” 阮朝夕下意识捏紧手机,有些急切,又有些小心翼翼,“怎么不简单?” 明婉皱着眉头,“华悦是京城江家的产业你知道吧?” 阮朝夕点头。 明婉想着从她弟那里得来的信息,还是觉得匪夷所思,“江宴他,是京城江家的人。” 第47章 有人在查他 这次公演,宋熠阳没跟江宴一组,排在最后一个上。 回宿舍的路上,他看见江宴在前面慢悠悠走着,一个人,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江宴人气高,能力强,组队的时候大家都愿意跟他一起,但私下里,他总是独来独往,像武侠世界里独孤求败的高手。 照道理,眼前这副景,像极了那句古诗词——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但他偏觉得,今天的江宴虽然也是一个人,背影却一点萧索的感觉也没有,似乎心情不错。 跟同伴说了一声,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江宴。”走到他身旁,宋熠阳兴高采烈唤一声,抬手去勾他的背,只是,手还没碰到他的肩膀,就被江宴伸手打掉。 江宴撩起眼皮子,悠悠看他一眼,动了动唇,“重。” 宋熠阳露出尴尬的表情。 食堂伙食不错,才来一个月,他就重了八斤。 讪讪收回手,很快又笑起来,跟着江宴往宿舍去,“你怎么现在才回去?” 江宴组的上场顺序在中间,其他人彩排完大多都回去了,他这会才走,不像他平常的作风。 江宴看他一眼,面色无波无澜地“嗯”一声。 嗯? 嗯是什么鬼? 他问的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句,不是“yes”or“no”的问题好吗? 宋熠阳心里腹诽一句,锲而不舍地又问,“明天就是第一次公演了,紧张吗?” 之前的初评级和主题曲评级,都只有导师在,明天是他们第一次有观众的舞台,大家难免兴奋又紧张。 “还行。”江宴漫不经心开口,打量了他两眼,“你跳得不错,不用紧张。” “你看到了?”宋熠阳奇怪,话音落,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张大了嘴,眨着眼,一脸感动,“江宴,你……你到现在才走,不会是为了等我吧?” 江宴脚步一顿,眼风往他脸上一扫,凉凉道,“想太多。” 宋熠阳:…… 备受打击的宋熠阳决定不说话了。 可刚沉默两秒,他又发现一丝异常。 向来惜字如金的江大少爷,今天居然破天荒说了这么多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抬头,看了看太阳落山的方向,伸手一指,“那是东边?” 江宴用一种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 宋熠阳朝他挤了挤眉,“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自然该从东边落下咯。” 江宴皱着眉。 见他一脸懵逼,宋熠阳哈哈一笑,“说你啊,今天话这么多,难道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江宴很无语,转回目光,不再理他。 宋熠阳从来不是会被他的冷脸吓跑的人,又凑过去,笑嘻嘻问,“小江宴,今儿心情不错啊。” 江宴继续不理他。 宋熠阳继续说着,仗着前后没人,声音还大了两分,“其实我心情也挺好的,刚才我们跳完,你看到没?阮老师还特意夸我了呢。” “没有特意。” “什么?”他声音不大,宋熠阳凑过去,“你说什么?” “她夸你的话,只是例行公事。” 宋熠阳捂住胸口,做出眼泪汪汪的感动表情,“你还说不是在等我,阮老师怎么夸我的你都听到了?这么关注我?” 江宴额上青筋跳了跳。 他就不该接这话。 最后,在宋熠阳叽叽喳喳的插科打诨中,他终于艰难地回到宿舍。 往床上一躺,他舒口气。 耳边总算是清静了。 上午换下的湿衣服还搭在椅子上,他看一眼,嘴角弯了弯。 他抬起手举至眼前。 昭昭抓他手腕了。 又伸手摸了摸下巴。 昭昭给他擦脸了。 最后,他将手搭上额头。 昭昭还摸他额头了。 满心的欢喜好像要溢出来。 突然,书桌抽屉里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脸上笑意蓦地一淡,他皱着眉头,翻身起来,拉开了书桌的抽屉。 抽屉里空空荡荡,只躺着一台银白色的笔记本电脑。 他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开机时,按下几个键,进入一个黑底白字的主页界面。 江宴伸手敲了两行代码。 电脑飞速运行着,不一会,屏幕上就布满了信息。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已经彻底冷下去。 从床头捞过手机,他给薛裕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四少。” “给我查一个地址,要尽快。” 他看一眼电脑屏幕,报了一个南三环的地址。 挂断电话,他盯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出了会神,伸手打开另一侧的抽屉,拿出了烟和打火机。 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 不远处,酒店八楼那间房已经亮起了灯,窗帘拉了一半,偶尔能瞧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心头的燥意熄了两分。 他咬住香烟点燃,半倚在窗台上,眼角眉梢都散发着冷意。 有人在查他,而且挖得很深,触发了他设置的报警系统。 不过只查到了一部分。 即便如此,心里还是莫名烦乱。 狠狠吸了口烟,他缓缓吐出白雾,看向对面酒店亮灯的那间房,眼皮不由自主跳了跳。 等到第三支烟快抽完的时候,搁在书桌上的手机亮了。 他接通电话。 “查到了吗?”他咬着烟头,凉声问。 “查到了。”电话那边的薛裕跟他汇报查到的消息,“地址是南三环一个住宅小区,您给的那个房间号,被房东给租出去了,现在住里面的租客叫明朗,去年刚大学毕业,在一家网络公司上班。您还需要知道其他信息吗?” 江宴原本还有些散漫的表情忽地变了,他急急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浑身的戾气压都压不住。 明不是个常见姓氏,可偏偏,他就知道一个姓明的人—— 阮朝夕的经纪人,叫明婉。 “四少?”久未听到江宴的回复,薛裕顿了顿,开口叫他,电话里却传来一阵忙音。 那头已经挂断电话。 江宴把手机扔到一旁,手下速度越发加快。 几分钟后,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明朗的个人信息。 他飞快地扫过去,目光在第四行定住。 家庭成员:姐姐明婉,现就职环亚传媒。 “啪嗒”一声,嘴里咬着的烟头掉落在地。 第48章 梦到阿焰(一更)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房间里只开了盏落地灯。 阮朝夕侧坐在沙发上,暖黄灯光打在她脸上,光影明暗间,神情有些晦暗。 她仰头看着明婉,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疑着,又确认了一遍,“你说……江宴是江家的人?” 明婉点头,“他是江家三房的少爷,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所以知道他的人不多。” 江家是京城排得上号的豪门,即使阮朝夕不曾特意关注,偶尔也吃会吃他们的瓜。江家三房,是如今还健在的那位夫人所出。 秀眉皱成一团,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 她会请明朗去调查江宴,的确是因为她对江宴的身份有所怀疑。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脑海中闪过明婉刚才的话,她眸光一凝,抬头,郑重地看向她,“你说……他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是在哪里?” 明婉想了想,“好像是英国。” 阮朝夕眼底刚升起的火苗便又灭了,垂下头,语气复杂地“啊”了一声,“英国啊……” “怎么了?”瞧出她不对劲,明婉在她身边坐下,“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阮朝夕垂了眉眼,摇摇头。 果然是她多想了吗? 有些苦涩地扯了扯唇角。 世界这么大,真有相似的两个人,不也很正常么? 况且,除了偶尔流露出的相似神情,江宴他,确实像豪门里走出的少爷。那样优雅矜贵的气质,无可挑剔的礼仪,她怎么会觉得他是阿焰呢? 长长舒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她既盼着能再次见到阿焰,又觉得这个结果在情理之中。 呆呆坐了两分钟,她从回忆中抽离,收拾好情绪看向明婉,“他既然是江家少爷,怎么会跑来参加选秀?” 娱乐圈虽然光鲜亮丽,那也是对普通人而言。像他们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富三代,实在犯不着蹚这浑水。 明婉摇摇头,同样带着不解,“这个……我弟也没查到为什么。我弟说,可能是怕被人挖出他的家世,他的信息被加了密,很难继续往下查。” 阮朝夕站起身。 刚才乍听到消息时的紧张已经退去,突然有些四肢发冷的虚脱感。 她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走到吧台前,端起方才那杯红酒。 定定地盯着杯中摇晃的酒液两秒,她仰头,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丝滑液体划过喉咙,五脏六腑终于渐渐回暖。 她抿了抿唇,放下空酒杯,长吁口气。 这样也好,本就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她也可以死心了。 明婉看着她的动作,皱起了眉头。 阮朝夕酒量虽然不错,但私底下却很少碰,今天这样,实在不像她。 明婉走过去,一手撑住吧台,皱眉观察阮朝夕的神色,“朝夕,你还好吧?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她一直都知道,阮朝夕是个有故事的人。 只是,她不说,她也从来不问。 阮朝夕回过神,转身,朝她勾唇一笑,身上那一瞬间的落寞清冷隐去,“没什么。” 明婉知道她的性格,想了想,没有再多问,只道,“那……还需要我弟弟继续帮你查下去吗?” “不用了。”她垂眸,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帮我谢谢明朗。” 明婉点头,瞟一眼吧台上的红酒杯,“要不要我陪你喝一杯?” 阮朝夕笑开来,桃花眼狭着,终于又恢复往日的慵懒迷人,“今日份喝酒份额已经用光了。”她倚着吧台,有些没正行地站着,显出一截盈盈可握的细腰,“没事,你赶过来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真不用我留下来陪你?”明婉迟疑。 说不出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阮朝夕今天不对劲。 阮朝夕作势推了推她,“真没事,你快回去吧,我要洗澡了。” “行。”明婉这才作罢,晃了晃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事给我打电话。” 送走明婉,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阮朝夕看一眼半开的窗帘,窗外,视野里的那栋练习生宿舍楼灯火通明。 她走过去,一把将窗帘拉上,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 电脑前的江宴已经十分钟没动过。 脚下烟头已被他踩灭。 屏幕上依旧还是方才出现的白字信息,光标一闪一闪。 窗外天色昏暗,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幽蓝的屏幕光反射在他脸上,一双漆黑的眸子,浮动着痴缠阴鸷的光。 许久,他终于起身,因为动作幅度过猛,椅子在地上一阵拖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陈江,帮我安排件事。” ** 第二天。 早上七点,阮朝夕就醒了。 她昨晚睡得并不好,辗转反侧了半晌才入睡,还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她看到了长大的阿焰。他站在倾盆而下的大雨里,一动不动,她走过去,问他为什么不撑伞。 阿焰耷拉着眉眼,扯住她的衣袖,眼眶红红地唤她,声音委屈得一塌糊涂,“昭姐姐,你为什么扔下我?昭姐姐,你为什么不管我了?你管管我好吗?” 她被他一声声的“姐姐”叫得心尖儿直颤。 大雨滂沱,打得她睁不开眼。明明阿焰就在眼前,却好像隔了重重雾霭,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漆黑的眼底一片哀伤。 心里像被利刃猛地一刺,疼得她手脚蜷曲。 然后,她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窗外天光已亮,有啾啾鸟鸣传入耳中。 她睁着眼睛看了天花板半晌,才逐渐回到现实,可那种手脚冰凉的感觉,真实得不像在做梦。 她舒口气,掀开被子起身。 她居然梦到了阿焰。 这么多年,她时不时会想起那个少年,可却很少梦到过他。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拿过手机一看,见时间还早,她换了套运动服,把帽子一扣,出了酒店。 这个点,影视城还没开门,路上几乎没有人。偶尔有早起的园区员工路过,瞟一眼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她,又走开了。 阮朝夕漫无目的地围着酒店周围跑,跑着跑着,到了一处熟悉的拐角。 来影视城的第一天,她就是在这里见到的江宴。 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 她四下看了一圈,却并未瞧见那天和江宴一起的小野猫。 突然就没了跑下去的兴致。 伸手压了压帽檐,她深吸口气,转身,小跑着回了酒店。 第49章 江宴受伤(二更) 上午九点,演播厅后台。 mia前两天已正式离职,阮朝夕一时没找到接替她的人,这次便借了节目组的化妆师。 到最后定妆的步骤,有人敲门。 明婉看一眼阮朝夕,微微提了嗓音,“请进。” 门被人推开,有工作人员探头进来,朝明婉和阮朝夕打了招呼,然后问化妆师,“敏敏,朝夕姐这边还有多久?” “快好了,怎么了?”化妆师手下未停,拿起夹板替阮朝夕整理刘海。 “练习生那边忙不过来,可能需要你帮下忙,你忙完这边过去?” 化妆师看向阮朝夕,礼貌询问,“朝夕,你等下是在这里休息,还是直接去候场? “直接去候场了。” 化妆师点点头,看回工作人员,“那你叫练习生直接过来吧,我在这边帮他们弄。” 工作人员道一声好,退了出去。 做好发型,阮朝夕谢过化妆师,起身前往候场区。 才拉开门,刚才那位工作人员又过来了,见她们出来,愣了愣,笑着打招呼,“朝夕姐弄完了?” 阮朝夕点头。 身后跟着的练习生看见她,兴高采烈地问好,“阮老师好!” 阮朝夕笑了笑,目光扫过去,看到人群最后,眼神微微一顿。 江宴落在人群后,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一团乌青,似乎没什么精神。 原本低垂着眉眼的江宴,在听到“阮老师”三字时猛地抬了头,眼中有热切又小心翼翼的光。 瞥见视线中的阮朝夕,他下意识扬起唇角,规规矩矩地跟着叫了声“阮老师。” 阮朝夕略一点头,淡淡移开了目光。 江宴一颗心不住往下沉。 她现在正是跟环亚解约的关键时刻,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跟他传出什么绯闻,因着他江家人的身份,大家只会觉得她居心叵测,看中了自己背后的华悦。 这个圈子,对女艺人尤其苛刻。 他理智上能理解,心里却像被无数根针在扎,隐隐地疼。 阮朝夕没作停留地离开。 公演九点半开始,观众已经开始陆续进场。今天她的工作不多,主要是作为主持人串个场而已。 九点二十八,工作人员过来提醒她可以上台了。 她点头,调整好情绪,带着微笑走上舞台。 台下观众大多是年轻女孩子,一个个伸长脖子,脸上是兴奋不已的表情,手里还举着各色的横幅和灯牌。 一眼扫过去,江宴的名字占据了大半视野。 真是一骑绝尘的人气啊。 阮朝夕在心里感叹一句。 公演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很快,就到了江宴这组。 阮朝夕低头看了看手卡,“有请下一组表扬的练习生上台。” 她转身,看着身后的大屏幕朝两侧打开,练习生依次走出,作为c位的江宴走在最前,眉眼冷冽,有种时下追星女孩喜欢的桀骜高冷。 台下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夸张地说,有江宴在的地方,其他人好像都成了背景板。 她垂了眼,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待练习生们在身旁站定,把话筒交给他们,“来,先给观众打个招呼吧。” 江宴是最后一个,他接过身侧人递来的话筒,长睫微微一抬,目光冷冷清清扫过台下观众,有股子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散漫,“大家好,我是江宴。” 声音不算大,也没有前几个练习生那么花哨的介绍方式,可偏偏灯光打下来的这一刻,耀眼得让人无法逼视。 台下炸开了锅,女生们又叫又跳,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好像随时会晕过去。 有的人,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受千万人景仰。 所以他不是阿焰。 阿焰的好,只有自己能看到。 阮朝夕心底惆怅地“啊”了一声,最后那丝怅然若思,也终于被台下震耳欲聋的声浪掩埋。 回到后台,台上表演已开始。 阮朝夕跟其他导师坐在一起,偶尔附和一句他们的点评。 秦楚望过来,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她两秒,捂住衣服上的麦,挑了挑锋利的剑眉,“心情不好?” 阮朝夕回以一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继续转过去看直播。 很快,音乐到了最后高潮。 练习生们已叠成人塔,江宴朝后退两步,借力踩上做塔基的练习生膝盖,身形矫健地到了人塔顶端。 阮朝夕定定看着。 身侧秦楚“啧”了一声,“玩这么大?“ 伴随着激烈的鼓点,江宴一个后空翻,从人塔上跃下。 这时,变故突生。 他翻下来的时候,不知为何身体在空中失了平衡,朝左侧歪了歪,导致落地的瞬间,脚一崴,膝盖砸到了地板上。 动静不算大,再加上舞台突然有干冰喷出,台下观众少有人察觉,可阮朝夕却看得清清楚楚,镜头切过去的瞬间,她看到了他眼底强忍的痛意。 阮朝夕脑中有瞬间的空白。 昨天彩排的时候,她看得出江宴是有底子的,所以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会出舞台事故。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周时睿愣住,“刚刚江宴是不是失误了?” 秦楚“嗯”了声,“不知道有没有事。”转头说着,示意工作人员去看看。 徐苒没说话,意味深长的目光在阮朝夕脸上一扫。 江宴临场反应很快,不等台下观众察觉出异样,他就迅速起身,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其他人一起,完成了最后的endingpose。 摄像机拉近,一一扫过表演的练习生。 阮朝夕盯着镜头里恢复平静的江宴,眉头蹙作了一团。 舞台上灯光变暗,练习生依次退场。 导师跟练习生不在同一处候场,她暂且按捺住担忧的情绪,再次走上舞台。 串场完下来,她叫来宁萌到一旁,关了麦问她,“江宴那边怎么样了?” 宁萌摇摇头,“节目组叫了医护人员过去,还不知道怎么样。”她拧着眉,也有些忧色,“我过去看看情况。” 阮朝夕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点点头,让她去了。 即便他不是阿焰,他也是自己带的练习生。 等报完下个节目回到后台,宁萌已经回来了,见到她过来,忙迎上去,皱了眉头,“朝夕姐,江宴好像摔得有些严重。” 阮朝夕微惊,“摔到哪了?” “好像摔到膝盖了,节目组准备送他去医院检查下,这会应该已经出发了。” 第50章 要去医院看江宴吗? 阮朝夕心里一“咯噔”。 节目组配备了专门的医护人员,如果只是普通小伤,不至于要送医院。 难道是昨天淋雨着了凉,所以表演时才会分神? 瞧见她微变的脸色,宁萌开口宽慰她,“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朝夕姐,说不定只是保险起见。” 阮朝夕“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坐回了导师的位置。 隔着秦楚,徐苒偏着头问她,“朝夕姐,江宴怎么样了?” 阮朝夕淡淡瞥她一眼,“具体情况不清楚,节目组送去了医院检查。” “希望不要有事才好。”徐苒蹙着眉头,一脸担忧,目光在阮朝夕面上打量。 阮朝夕转过头去,没有接这话。 徐苒视线追随着她,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心有不甘地收回。 她暗暗攥紧了五指。 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猫腻,她就不信抓不到把柄! 公演结束,观众投完票后,陆陆续续离场。 练习生都聚集到了后台,等待最后票数揭晓。 今天的公演以小组为单位,得票数最高的小组能得到三十万的加票,这会大家都有些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的大屏幕。 阮朝夕走上台,扫一眼台下黑压压聚拢在一起的练习生。 果然没看到江宴。 她目光微沉,脸上笑容未变,开始揭晓每一组的票数。 最后的结果,算是意料之中。 尽管舞台上出现了小失误,但江宴还是凭借他的超高人气,带领他这一组获得了第一名。 结果揭晓,大家有兴奋,有惋惜,更多的,是在惊叹江宴一骑绝尘的票数。 可惜,舆论中心的那个人,现在没办法在这里,接受大家的赞美和艳羡。 不过,以江宴的性格,怕是并不在意这些吧。 录制结束,跟导演和节目组打过招呼,阮朝夕回了酒店。 明婉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 阮朝夕想了想,“今晚就走吧,我妈和外婆明天晚上的飞机到,我得回去准备一下。” 明婉应了,让宁萌留下帮她收拾行李,自己先去安排。 晚上,回京路上,宁萌说起了从节目组工作人员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好像说江宴伤得挺重的,要住院治疗。” 阮朝夕眉头微蹙。 伤得挺重的?明明看着只是崴了一下啊。 “朝夕姐要去看看他吗?我可以问下节目组他在哪家医院。” 明婉回头瞪她一眼。 宁萌愣了愣,不明所以。 她说错话了吗? 明婉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干我们这行的,切记要谨言慎行。江宴住院,朝夕可以通过节目组表达关心,让她亲自去探望,这叫什么事儿?要是叫狗仔拍到,又要一通乱写了。” 况且,江宴那是什么身份?江家三房的少爷,如果事后被人挖出来,难保不会被对家拿来做文章。 虽然她还没跟宁萌说这事。 现在看来,还是再等等吧,宁萌到底年纪还小,嘴还不严,她还得再好好调教调教。 宁萌“啊”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额头。 这么严重吗? 她本来是想着,江宴挺讨喜的,跟朝夕姐关系也不错,所以才问问。现在听明婉这么分析,才发觉确实不妥。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转向阮朝夕道歉。 阮朝夕靠在车座椅背上,眸微闭,像在闭目眼神,听到宁萌认错,她缓缓睁眼,神色平静,“没关系。医院我就不去了,明婉,你看着安排吧。” 既然都已经决定保持距离,就不必再节外生枝。 明婉点头,见她露出点疲累之色,闭了嘴,不再多说。 第二天,阮朝夕去机场接到了她妈和外婆。 外婆看着气色还不错,阮朝夕一颗心落到了肚子里。 这几天,她仔细研究过陆放的履历,这位今年不过三十的心外科医生,一路走来的经历,用“天才”二字形容毫不为过。 十六岁考取京大医学系少年班,十九岁提前本科毕业,同时获得哈佛、牛津、剑桥等多家顶级大学的offer,最后选择牛津大学硕博连读。学成归来后,他进了万洲医院,从医六年,经手过无数台大大小小的手术,无一例失败。 外婆的手术有陆放主刀,她就不担心了。 到了星河名邸,三人坐电梯上去,开门的时候,阮素珊看了眼对面邻居紧闭的门,“隔壁邻居是做什么的?” 她很少来京城住,阮朝夕也是两年前才换了这里的房子,她还是第一次来。虽然这里是豪华小区,安保不错,但自家女儿毕竟是明星,私生饭的事她听过不少,还是多问了一句。 阮朝夕推开门,顺着看一眼,“之前是对年轻夫妻,前几个月好像搬走了,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卖出去,一直没见到有人出入。” 阮素珊点点头,嘱咐道,“你平常一个人住,还是要注意安全。” 阮朝夕应了,笑着答一句,“妈要是不放心我,跟外婆一起住过来啊,反正我这房子大。” 星河名邸这套房是大平层,三百多平米,有不少房间。 外婆跟着笑笑,也许是见到阮朝夕心情好,眼角皱纹都舒展两分,“让你妈过来陪你住,我就算了,我在老家住惯了。” 阮素珊也摆摆手,“我也算了,偶尔来看看你就好。” 这话,阮朝夕以前也不是没有提过,都被两人拒绝了,这次也也没多说,带她们去各自的房间安顿好,等两人都睡下了,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时针指向晚上十一点半。 阮朝夕上了床,却没什么睡意。 拿了手机,点进微博。 刷了一会,看见一条热搜#江宴公演受伤#,眉头蹙了蹙,她伸手点进去。 话题下面,江宴的粉丝一片哗然,心疼得不得了。 没想到江宴受伤的事这么快就曝光了,阮朝夕定定看了那热搜一会,揉了揉眉心,把手机丢到一旁。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来参加这节目,但既然是江家少爷,如今受了伤,肯定能受到最好的照顾,就不劳她操心了。 毕竟,她自己都还有不少要操心的事啊。 第51章 被偷拍 翌日,阮朝夕带她外婆去了万洲医院。 明婉跟着她们,宁萌留在了家里陪她妈。 万洲是私立医院,占地面积大,服务也周到,阮朝夕坐在私人休息室里,等着明婉去挂号。 今天来,主要是先给她外婆做个全身检查,好做下一步手术安排。 老人家在沙发上坐着,手里还端着刚才护士端来的热茶,四下打量了几眼,有些感慨,“这儿看着可真不像医院。” 休息室里,没有一般医院那样刺眼的白,墙壁被刷成了浅淡的草绿色,瞧着赏心悦目,连医院那种天然的让人不安的气息都冲淡不少。 阮朝夕点点头,“这家医院设备先进,医生技术很好,外婆您放宽心,等做完手术您就能全好了。” 老人家笑笑,“放心放心,昭昭的安排,我都放心。不过……”她顿了顿,看一眼合上的房门,微微低了嗓音,“这么好的医院,费用怕是不低吧。” 阮朝夕软软地笑着,“外婆,您说什么呢,你别忘了,您孙女现在可是大明星,不差这点儿钱。” 被她的说法逗笑,老人家眉目舒展开,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只是,毕竟也是你辛辛苦苦拍戏赚来的钱。其实,我这手术,在星城也是能做的。” 老人家节俭了一辈子,临老了,不想给小辈添什么麻烦。 阮朝夕抱住外婆的胳膊,软着嗓子撒娇,眉眼间的清冷尽数退去,“外婆说这话太见外了吧,我的钱就是您的钱啊。您再这么说,昭昭可要伤心了。” 镜头前的她美艳撩人,私底下也是冷冷清清的,唯独在亲人面前,能毫无防备地卸下她所有的盔甲。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似乎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昭昭,而不是现在这个已经刀枪不入的阮朝夕。 老人家乐呵呵笑了两声,知道孙女孝顺,也没再坚持说下去了。 喝了两口茶,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昭昭,外婆去下洗手间。” 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阮朝夕理解,笑盈盈站起来,“我陪外婆一起去吧。” 外婆想说不用,阮朝夕却摆了摆手,“这儿地方大,我怕外婆找不到回来的路。” 说着,先给明婉发微信说了声,然后扶着外婆起身,出了休息室。 洗手间就在走廊尽头,阮朝夕来的时候看到过。 走廊里消毒水气息并不浓,来往的护士和病人都显得井然有序,即便如此,阮朝夕也不敢掉以轻心,压了压鸭舌帽,又将口罩往上扯了扯,遮了大半张脸。 送外婆进去后,阮朝夕就在外面等着,面对着墙,低头玩着手机。 洗手间不远是药房,拿药的窗户口坐着两个护士。 年纪稍长的护士在低头配药,偶尔抬头跟旁边年轻点的护士说两句话。年轻护士瓜子脸,眼睛细长,长相有几分艳丽,略有些心不在焉地附和着同伴的话,眼睛却百无聊赖地四处瞟着。 “黎潇潇,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进去了吗?”听出她话中的敷衍,年长护士抬头,不满地看着她。 被叫到名字的黎潇潇护士忙收回目光,朝年长护士讨好一笑,“都听进去了,放心吧张姐。” 张护士把手里的单子往她面前一推,“行吧,那你先把这些录到电脑里,我去上个洗手间。” 等到人走了,黎潇潇才把目光从手里的药品单子上挪开,看着张护士远去的身影,眼里有些不忿。 说什么上洗手间,肯定又大半天才回来。不就是仗着比自己多来两年,还真把自己当师父了。 她撇了撇嘴,心不在焉地干着手里的活。 这时,视线里有两人进入。 离她较近的这侧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牛仔裤白t恤,带着帽子,一张脸被黑色的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容貌,但身材很好。 手里挎着的包,她前两天刚在时尚杂志上见过,限量版,好几万块的价格。 她知道医院里常有明星出入,眼神一闪,抬了头,想看个仔细。 她平常微博没少刷,看两眼就认了出来。 是当红女星阮朝夕啊! 她来医院做什么?生病了? 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她一面紧紧盯着阮朝夕,想看看她往哪里去,一面偷偷拿出了手机。 要是能拍几张照片发到微博上,说不定她能涨不少粉呢! 悄悄地把身子埋到电脑后,只伸出一只手举着手机,朝阮朝夕的方向露出个摄像头来。 趁着阮朝夕走近的功夫,她按住快门,连拍了好些张。 大功告成! 心里一松,收回手机的时候,突然感到阮朝夕朝她这边看来。 她吓坏了,忙低下头假装在工作,握住手机的掌心全是汗。 等了好几分钟,没等到什么动静,她悄悄探出头一瞧,走廊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阮朝夕的影子。 拍了拍胸口,她叹口气,低头看起手里的照片。 阮朝夕旁边还有个老人,看她的模样,应该是家里人吧。这么说来,不是阮朝夕来看病?是陪家里人来的? 她随手放大了照片,想看看自己拍得怎么样,脑子里想着待会的微博该怎么措辞。 “今天在医院见到阮朝夕了,好像是陪家里人来看病的,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这样? 不行,阮朝夕平常时不时被人偶遇,这样发好像没什么爆点,除了阮朝夕的粉丝,谁会关心这个? 那不然,把旁边那人截掉,只留了阮朝夕? 明星出现在医院,总归是能让人多浮想联翩几分的。 到时候营销号一转载,还怕自己不涨粉? 主意打定,她打开手机上的p图软件,正要动手截图,突然手下动作顿住,盯着照片里的人看了许久,脸上浮现出讶异的神色。 琢磨了片刻,她点开微信,把其中一张照片发送出去。 还没来得及退出微信界面,耳边响起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黎潇潇,你库存录完了?有空玩起手机来了?” 她吓得手一抖,抬头一看,才发现张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叉着腰,看着她面露讥讽之色。 “我……我查个资料。”她结结巴巴辩解。 张护士冷哼一声,胖胖的身体在她身边坐下,顿时一股压迫的气势扑面而来,“打量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我劝你还是安分点吧,既然来了这就好好干,不然被医院开掉,你可就谁都见不着了。” 第52章 野地里开出的带刺玫瑰 带外婆回了休息室没多久,明婉就回来了。 “不好意思,今天挂号的人有点多。” “没事,这里环境挺好的,怎么样?” “约好了,先上去带外婆做个检查。对了,陆医生那边刚给我打电话,问我们到了没有,说是可以的话,待会想见一面了解下情况。”明婉手里拿着挂号单,顺手去搀了老人家起身。 陆放要见她? 有外婆在,明婉没明说,只道,“你要是不方便,我代你去就好,反正外婆情况我都了解。” 阮朝夕笑了笑。 她知道明婉的意思,可陆放如果是对她感兴趣才假借这机会,当初就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她家明婉,这些年是越发护犊子了。 她笑笑,“没事,我去,先上去吧。” 到了楼上体检室,明婉把挂号单递给值班护士。 年轻的护士认出了阮朝夕,眸光一亮,不过职业操守很好,忍着没说出口,点点头,看向外婆和颜悦色,“老人家随我来吧,家属在这里等着就好。” 虽然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做心脏搭桥手术,但外婆年纪大了,又难得来一次京城,阮朝夕便想趁这个机会给她做次全身检查,要真查出什么其他不妥,可以趁早治疗,如果没有其他病症,也好安心。 阮朝夕谢过她,转身交代了老人家几句,让她别害怕,自己会在这里等她。 老人家点点头,笑得慈祥,反过来还安慰他,“我可是医院的常客了,我不紧张,你也别担心。” 阮朝夕笑开来,谢过了护士,目送着两人离开。 等候区很宽敞,用小巧的屏风隔开,既照顾到了病人和家属的隐私,又不至于浪费空间。 明婉挑了个没人的角落,跟阮朝夕一块坐下。 “万洲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是富人和艺人看病的首选地。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万洲医院。 阮朝夕身体底子好,又一向自律,出道这么多年,连小感冒都很少有,她也很少进出医院。 同公司的经纪人都羡慕阮朝夕好带,演技好,人气高,还不作妖。 演技好是真的,不作妖也是真的,但她现在的高人气,都是自己实打实摸爬滚打赚来的。 刚出道就碰上那样的事,还差点被公司封杀,即便她只从阮朝夕口中听过个大概,仍觉得惊心动魄。 要换了旁人,心理承受能力好一点的,大概就此被公司雪藏,永远徘徊在十八线,要是差一点的,抑郁症,自杀这些事,不是没可能。 这姑娘,是野地里开出的一枝带刺玫瑰。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该得的。 想得远了,听到身旁阮朝夕轻“嗤”一声。她回了神,望过去,“怎么了?” 阮朝夕笑笑,“不是说这里很注重客户隐私?” 明婉点头,听出了她话中有话。 阮朝夕微微叹口气,把口罩拉下来了点,眉眼间有淡淡冷意,“刚才有护士偷拍我。” 那小护士自以为偷拍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她常年跟狗仔打交道,这点小伎俩还瞒不过她。 只是当时外婆也在,她不想把外婆牵扯进来,才没过去当场抓包。 明婉眉梢一竖,“什么时候?” 阮朝夕把刚才的事跟她说了。 明婉眉头皱起来,“来之前我就问过院方,院方说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在这等我,我去找说得上话的人来处理。” 阮朝夕点头。 要是平常,偷拍就偷拍了,她也懒得计较,可刚才外婆明显也入了镜,她不想让家人暴露在公众视线里。 明婉刚走出两步,手机却响了。 她拿起接通,说了两句挂断,看向阮朝夕,“朝夕,陆医生那边现在有空,问我们方不方便过去。” 阮朝夕思考了一下。 人家陆医生是大忙人,没道理让他等她,“那你在这等我外婆吧,你告诉我陆医生的办公室地址,我自己过去就行。” “行,那护士的事,我打电话让人处理。” ** 坐电梯到楼下,按照明婉告诉她的地址,阮朝夕找到了陆放办公室。 她抬手敲门。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阮朝夕推门进入。 实木办公桌后坐着的男人抬头看来,穿着白大褂,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衣,嘴角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 “阮小姐?”他嗓音上扬,眉眼温和。 阮朝夕点头,将帽子和口罩取下,眼底有小小吃惊,“你好,陆医生。” 虽然知道陆放很年轻,但没想到,他除了年轻,还很……帅,笑的时候,像春风拂面榴花开。 “阮小姐请坐。” “老人家已经在做检查了?”待她坐下,陆放彬彬有礼开口。 “对。” “好,等下我会看她的检查报告。病人的情况,阮小姐大概跟我说下。” 交流病情,只用了五分钟,阮朝夕顺便表达了对他的感谢。 陆放微微笑着,“阮小姐最该感谢的,是那个突然取消手术预约的病人。” 阮朝夕唇微抿,眼尾弧度上挑,自有一股秾丽风流,顺着他的话往下玩笑一句,“自然也是要谢的。” 陆放嘴角的笑意深了几许,又同阮朝夕寒暄两句,便流露出送客的意思。 阮朝夕知趣起身,“那我就不打扰陆医生了,有什么需要家属配合的话,可以联系我经纪人。” 陆放点头,“阮小姐再见。” 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陆放眉头挑了挑 听刚才她的意思,她竟丝毫不知道这件事有江宴插手。 这就奇怪了。 他那位向来冷冷淡淡谁都不放在心上的表弟,怎么会突然出手帮她? 陆放在这里不解,走出办公室的阮朝夕同样心有疑虑。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陆放今天叫她来,似乎不只是问她外婆情况那么简单。 ** 一楼药房。 小护士黎潇潇心不在焉地录着药品库存,心里却还在琢磨刚才那点事。 到底是不是呢?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 这时,突然听到药房的门被人推开。 她抬头,下意识拧了眉,“这里是……”话还没说完,看清来人,舌头立马打了结,脸上露出个谄媚的笑容,“主任,您怎么来了?” 第53章 苦肉计 药剂科主任姓黄,四十多岁,方字脸,大腹便便。 角落正在清点药品的张护士回头一看,忙迎过来,“主任,您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 倒不是她瞧不起黎潇潇,只是这小护士进医院也没多久,主任怕连她是谁都没搞清楚。 没想到,黄主任盯着她看了一眼,视线又回到黎潇潇身上,皱着眉头开口,“刚才就你们俩在药房?” 从他语气中听出几丝急躁,张护士愣了愣。主任平常挺好说话的,今天怎么上来就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 “是的主任,今天是我俩值班,有什么事吗?” 想到刚才的电话,黄主任一阵恼火。 他们是私立医院,最注重的就是客户隐私,小张来医院这么久了,什么明星没见过,不会这么不懂规矩,这么说……就是这个看起来眼生的小护士了。 他看一眼黎潇潇的胸牌,“你叫黎潇潇?” 黎潇潇直觉他是冲自己来的,瞪大了眼睛,刻意露出些惊慌失措,柔柔弱弱开口,“主任……主任找我有事吗?” 一旁的张护士翻了个白眼。 怎么着,是个男的都要上去勾搭一下?看上人家陆医生还情有可原,黄主任可是能当他爹的年纪了。 黄主任皱了皱眉头,也不跟她废话,“刚才你是不是偷拍病人家属了?” 黎潇潇脸色一白,心跳如鼓。 她微博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呢,黄主任怎么就知道了?医院的规定她知道,原本想不会抓那么严,怎么这会功夫,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 嘴张了张,下意识就想否认。 黄主任面无表情,指了指一角的摄像头。 黎潇潇看一眼,死了心,咬着唇点点头,眼中泪水盈盈,“主任,我……我只是随便拍拍……” 黄主任懒得听她废话,板着脸,“删了。” 黎潇潇没办法,只得拿出手机来把阮朝夕的照片删掉。 黄主任看她一眼,手伸到她面前。 黎潇潇白着脸把手机递过去。 黄主任接过,找到垃圾箱,把垃圾箱的备份也一一删除,这才把手机还回去,“上班认真点,按医院规定,扣除这个月的奖金。” 私人医院,福利好,可同样的,规矩也严。 黎潇潇不敢多说,低着头,呐呐应了。 黄主任临走时,又看向张护士,“小张,你是医院的老人了,多看着她点。” “是是,主任放心。”送走主任,张护士转身,瞧见黎潇潇那张泫泪欲滴的脸,没好气道,“可把你这样子收起来吧,等下客人瞧见,投诉你一个服务态度不好,你这工作可就别想要了。” 说着,白了她一眼,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先前就听说她是找关系进来的,也是,比起其他医院,万洲的待遇可好不少,要真是自己辛辛苦苦找来的工作,怎么会不珍惜? 黎潇潇不敢顶嘴,只能埋头干活,心里却起了怨怼。 好端端的,黄主任怎么会知道这种小事,一定是阮朝夕发现了什么。既然发现了,过来让自己删掉就是,非得捅到她上级面前,这种大明星,就是把他们小老百姓不当人! ** 楼下发生的这些事,阮朝夕毫不知情。 从陆放办公室出来,她回到体检科等候区。 明婉跟她说小护士的事已经解决,照片也都删掉了,她点点头,道声知道了,也就没再把这事放心上。 外婆那边一时半会结束不了,阮朝夕没什么事,拿出手机刷起了微博。 才看了眼热搜榜,眉头便又皱了起来。 #江宴公演受伤#那条热搜还牢牢在榜上挂着,而且还蹿到了第一,后面跟着个沸字。 明婉偏过头刚要跟她说话,瞥见她冷峭的眉眼,愣了愣,“怎么了?” 阮朝夕回过神,将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没什么,看到江宴那热搜还在。” 明婉叹口气。 她虽然私心不想阮朝夕跟江宴走太近,但不可否认,江宴确实是个做艺人的好苗子,节目这才播出两期,他的微博粉丝就已经突破了千万。 “人气高,没办法。况且,他的伤要真很严重,搞不定最后会退赛。”明婉有些惋惜。 “退赛?” 明婉点头,“先不说继续比下去他的身体吃不吃得消,就说江家那边,肯定也不会由着他这么胡闹下去了。” 演艺圈瞧着光鲜亮丽,可内里那滩子污垢淤泥,江家自己就是从事这行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冷眼瞧着,江宴来参赛,恐怕是瞒着家里的。 富家公子逐梦演艺圈,听着似乎热血沸腾,可豪门世家,都不太愿意跟演艺圈扯上关系。现在江宴的事闹这么大,即便江家原本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心思,这会也该出手了。 江家少爷跑来参加选秀,传到他们那个豪门圈子里,丢的不还是江家的脸。 阮朝夕没说话。 她靠在座椅靠背上,口罩微微拉到下巴,露出一张精致冷艳的脸,此刻眼底也缭绕着淡淡冷意。 明婉的话,她听进去了一些,心思却不怎么在这上面。 她担心的是江宴的伤。 照理,如果江宴受伤不重,节目组为了安抚粉丝,也该出来说句话来,可是节目组没有。 屏风外有脚步声靠近。 阮朝夕又重新拉上口罩,心头有些难以言说的浮躁。 明婉瞥她一眼,看出了她情绪有些不高。 她叹口气,没有再说话。 ** 此时在病房里的江宴,也是一脸郁燥。 他冷沉着脸,盯着病房窗外深绿色的雪松,漆黑的眼底一片阴戾。 事情确实是照他的计划发展的。 舞台上的失误他是故意的,他受的伤也并不重。 这样一来,他就有了合适的理由退赛,堵住江家那些人的嘴。 当然,这个节点,因为阮朝夕突然得知他的身份而提前了。 他会留在节目,是为了名正言顺见到阮朝夕,可他的身份一曝光,以她的性格,日后定会避嫌。 所以他用了把苦肉计。 可没想到,这苦肉计根本就没用。 别说来看他了,就连托节目组带一句关心来也没有! 第54章 她不来,请她来 直到窗外的雪松都快被盯出个窟窿来,江宴才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做戏做全套,他“受伤”的左腿上打着石膏,把他困在这狭小的病房里,哪儿也去不了。 心里那股子毁天灭地的燥意像冲破牢笼的猛兽,压都压不住。他拧着眉,眸光黑沉,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和打火机。 指尖刚碰到烟盒,手机响起。 手指改了方向,摸到一旁的手机。 “喂。”声音中的寒意通过电话,清晰地传入对面薛裕的耳中。 薛裕愣了愣。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少爷这种要杀人的语气了。 出什么事了? 没有听到薛裕的声音,江宴极不耐烦地捏紧了手机,声音中带着森冷的阴鸷,“什么事?” 薛裕打了个寒颤,回过神,“四少,今天阮小姐来医院了。” 江宴漆黑的眸光一动,嘴角突然缓缓绽放出一抹笑意。 像冰天雪地里开出的花,带着不合常理的艳丽。 对了,她外婆昨天到的京城,按她的性格,不会再多等一天。 “她现在在哪?” “阮小姐的外婆在做检查,她在三楼体检中心等着。” “把她引到我这层来。” 既然她不肯主动来看自己,那就只能请她来了。 薛裕略有些为难。 少爷在vip病房这层,好端端的,阮小姐怎么会来这层? 但少爷的吩咐,就算有问题也要解决问题。 想了想,他请示,“可能需要借陆医生的人。” 江宴“嗯”一声,挂断电话。 眼底的赤红一点点退去,又恢复成两汪平静的深潭。 他将烟和烟盒收好,起身下了床。 洗手间里,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伸手揉乱了一头乌黑的发,刘海垂下来,一双杏眼里缓缓漫上雾气,眼尾红红的,是低到尘埃里的委屈。 对这个表情满意了,他转身,又面无表情地回到病床上。 ** 阮朝夕退出江宴的热搜,漫无目的地刷着微博。 又有脚步声传来。 她没抬头,一张小脸被鸭舌帽和口罩遮住,直到那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下。 被人认出来了? 她眉梢蹙了蹙,依旧没抬眼。 有明婉在,不需要她出头。 “有事吗?”明婉看着面前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礼貌询问。 男人点点头,“你好明小姐,我是陆医生的助理乔玮,我们之前联系过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阮朝夕身上,“请问这位是阮小姐吗?” 听到陆放的名字,阮朝夕抬了头,微微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明亮的桃花眼。 “你好,我是阮朝夕,陆医生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男人同她们解释,“不出意外的话,您外婆的手术应该就安排在近期,到时手术结束,需要住院修养一段时间。最近医院病房有些紧张,您如果是要住vip的话,可能需要提前预定。” 阮朝夕愣了愣。 vip病房还需要提前预定? 她没住过院,虽然有些诧异,却也没在意。为了探病方便,外婆肯定是要住vip的。 遂点头,“好,没问题,去哪里预定?” 乔玮笑笑,“我们vip病房分好几种,您现在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跟我上去看看。” “现在吗?” “老人家做的是全身体检,没这么快出来,阮小姐放心。”仿佛看出了她的担忧,男人笑眯眯又补充一句。 明婉之前跟乔玮联系过,接话,“那你去吧朝夕,我在这等你外婆。” “行。”阮朝夕把手机扔回包里,跟着他离开。 坐电梯到楼上。 vip病房这一层安静了不少,偶尔有护士路过,好奇地看一眼阮朝夕,很快又收回目光。 乔玮带她参观了第一种单间型病房,继续往前走。 前头几步远处,有护士从一间病房里出来,手中端着托盘,语气礼貌,“那你先好好休息吧江宴,明天医生再过来看看。” 江宴? 阮朝夕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路过那间病房时,视线却忍不住动了动,不自觉地朝里飘去。 病房门还未来得及关上,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病床上的情况。 仿佛心有灵犀,病床上的人也抬了头朝外面看来。 撞进那双熟悉的杏眼里,阮朝夕脚下步伐不由自主一顿。 病床上的江宴显然也看到了她,眸光一亮,露出惊喜的表情,声音清凌凌的,毫无阻拦地传入阮朝夕耳朵里,“阮老师?” 阮朝夕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江宴。 可仔细一想,却又释然。 江宴既然是江家少爷,他受了伤,自然要接受最好的治疗。况且,她没记错的话,万洲也是江家的产业。 “阮老师是来看我的吗?”江宴一眨不眨望着她,直了身子,巴巴开口。 “是阮小姐的朋友吗?您要不要进去打声招呼,我在外面等您。”身侧,乔玮贴心开口。 阮朝夕迟疑了一瞬,最终脚尖一动,走了进去。 “你的伤怎么样了?”她在病床前站定,拉下小半口罩,低头看着他,语气温和。 “医生说,伤到了半月板,要住院一段时间。”江宴手指紧紧攥住底下的床单,语气软趴趴的,配合着苍白的脸色,很惹人心疼。 阮朝夕看了眼他打着绷带的脚,宽慰一笑,耳边的星星耳坠跟着微微晃动,“那你好好养伤,争取能早日出院。” 江宴垂了长睫,看一眼病房外的乔玮,语气蔫了下去,“阮老师不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阮朝夕没想着骗他,点点头,“陪家里人过来的,没想到正好碰到了你。”她也不问他怎么会住进万洲医院来,只道,“我还有点事,你好好休息,等你好点了我再来看你。” 江宴隐瞒身份参加节目,那是他自己的私事,她无意探究别人的隐私。 听到她急着要走,江宴眼底的火苗黯淡下去,“嗯”一声,脸上一片黯然。 阮朝夕垂了眸,心里泛起小小涟漪,却还是淡淡开口,“那……我就先走了。” 不等她转身,江宴突然抬头,又叫她一声,“阮老师!” 阮朝夕虽然打定主意跟他保持距离,但毕竟对他印象不错,便又回了头,低头看着他小刷子般浓密的睫毛,开口询问,“还有事吗?” 江宴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垂着眼尾,小心翼翼开口,“阮老师,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第55章 江宴坦白 阮朝夕一怔。 江宴跟她之间,能有什么好说的? 他眸中天真澄澈,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阮朝夕对上他的眼睛,看清他眼底的祈求,拒绝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她回头看一眼门外的乔玮。 江宴垂下头,声音哑哑的,带着浓浓鼻音,“抱歉,你去忙吧阮老师,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阮朝夕看回他。 他头发凌乱,眼里的失望被长睫毛遮盖,只露出眼尾一点淡淡洇红。 心底像被什么咬了一下。 有些痒。 她叹口气,弯下腰,离他近了些,“那……你等我一下?我等下过来找你。” 江宴蓦地抬眼,眼底的亮度灼得她眼前一晃,“好,谢谢阮老师。” 两人隔得近,连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鼻端飘来一阵淡淡的消毒水味,似乎还夹杂着他身上温热的气息。 阮朝夕退后一步,直起腰,点头,“好,那我等下过来。”说着,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了病房。 看着阮朝夕轻轻合上门,江宴朝后一躺,盯着天花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 见阮朝夕出来,乔玮朝她友好笑笑,什么也没多问,带她继续参观。 都看完了,乔玮建议,“您外婆毕竟年纪大了,想必平常少不了人陪护,我建议选c类型比较好。对了,刚才您朋友住的,就是c类型。” c型vip病房带一间陪护客房,宽敞的待客区,还有单独的洗手间,和一间小厨房。星河名邸虽然离万洲不远,但有小厨房,平常热个汤什么的也方便些。 想了想,她点头,“那就帮我预定c类型吧,需要先交定金吗?” “不用了,您确定了,我这边会帮您预约。” “好,那就麻烦你了乔医生。” “阮小姐客气了。”他朝阮朝夕做了个请的手势,往电梯方向走去。 “我去看下我朋友,就不跟乔医生一起下去了。”阮朝夕收住步伐。 “好。”乔玮很知趣地笑笑,自己下了楼。 到了江宴病房门口,阮朝夕给明婉发了条微信说明情况。把手机放回包里,她抬手敲门。 “进来。” 阮朝夕推开门进去。 “阮老师。”原本躺着的江宴见是她,用手肘撑住床沿,费力地坐起来。 阮朝夕上前扶了下。 “谢谢。”江宴耳朵红红的,眼睛很亮。 “感觉还好吗?” 江宴点头,“我没事,阮老师坐吧。” 阮朝夕将一旁的椅子挪过来,在病床旁坐下。 她已经把口罩和帽子摘了,今天穿了套烟灰色的运动装,上身是短款卫衣,坐下的时候,露出一截纤纤细腰。 江宴扫了一眼,很快别开目光。 阮朝夕微微侧身,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她看着江宴淡淡一笑,从容开口,“想跟我说什么?” 江宴收起内心的心猿意马,“医生说,我的伤要养一两个月,这期间,都不能做什么剧烈运动。” 阮朝夕微微蹙眉,“不能跳舞了?” 江宴点头,露出遗憾的表情,情绪低落,“所以,我可能要退赛了。” 阮朝夕抿了抿唇。 “确实是可惜了,不过……身体要紧。” 她并不是很擅长安慰人,说完这话,似乎觉得有些空洞,又补充一句,“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机会。” 江宴垂着头,黯然地笑笑,“恐怕……没什么机会了。” 他头发乱蓬蓬的,低着头坐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奶狗。 阮朝夕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可江宴并不清楚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江宴抬起头,“其实有件事,阮老师可能不知道。” 阮朝夕心头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这是……要向自己坦白? “华悦,是我家的公司。” 阮朝夕怔忡。 他真是要跟自己说这个?可是,为什么? 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他的导师而已,他没必要,也没有义务向自己坦白的。 江宴看着她。 她今天妆化得很淡,只涂了奶茶色的口红,长发扎成马尾,比电视里的她多了几分娇俏的少女感。 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他叫一声,“阮老师?” 阮朝夕垂眸,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是江家的公子?背着家里人来参加节目的?” 江宴“嗯”一声,撩起眼皮看她,脸颊红红的,“我听说……阮老师会来当导师……”他支支吾吾的,似乎不好意思往下说。 原来还真是自己的粉丝啊。 阮朝夕一时情绪复杂。 见她不说话,江宴似乎急了,身子倾向她,“阮老师,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开这口……”他说着说着,咳嗽两声,脸颊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阮朝夕心底叹口气。 不是都说豪门人心复杂吗?江宴怎么单纯得跟张白纸似的。 看来,他在家一定很受宠。 她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递给他。 江宴双手接过,喝了两口,情绪才平复几分。 他不说话了,捧着手里的纸杯,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她。 阮朝夕重新坐下,朝他笑笑,“我知道了,别紧张,就算你是江家的公子,你也还是江宴啊。” 江宴似舒了口气,朝她腼腆一笑,垂眸掩下眼底翻腾的情绪。 骗子! 嘴上这么说,但以后再见面,她一定会疏远自己的。 “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江宴点头。 “好,我知道了。”阮朝夕温和地笑着,眼底神色浅浅淡淡。“不过我家人的检查快做完了,我得下去了。你好好养伤,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她重新带好口罩和帽子,只露了一双桃花眼出来,眼角泪痣分明,顷刻间气质清冷了两分。 明白自己不能操之过急,江宴乖巧地点头,“好。”他一顿,抬头看着阮朝夕,长睫颤了颤,期期艾艾开口,“你刚才说,等我好点了,会再来看我,是真的吗?” 阮朝夕身形一顿。 这一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晚做的梦,恍惚间,梦里眼眶红红拉着她衣袖的少年,跟眼前的江宴猝不及防重合起来。 呼吸蓦地一紧。 定神再一看,江宴还是江宴,看着她,眼底满是期待。 她下意识点头,涩然开口,“……会……会的……” 抓紧了手里的包,她将椅子放回去,“那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朝江宴笑笑,步履有些急促地离开。 第56章 吻 门被她合上,因为急着离开,幅度有些大了,门扉和门框碰撞,发出“砰”的一声。 江宴双手往脑后一枕,躺了下来。 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眼底若有所思。 刚才阮朝夕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有什么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了呢? 江宴抿着唇。 就好像……就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猛地坐了起来。 她认出了自己? 不应该啊,明朗查到的消息,应该足以打消她的疑虑。 可……信息资料都是死的,万一她不信,万一她真的认出了他? 他突然有些慌了。 抬手,指尖触到右眼眼下,触手一片细腻光滑,这才定了定神,伸手去摸抽屉里的烟和打火机。 打火机是医院旁便利店临时买的,老式滚轮。 他手有些抖,打了几次都没打着,索性丢开来,咬着烟头,躺在床上怔怔发呆。 思绪渐渐飘得远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牢牢记得那个夏天的夜晚。 院子里燥热无风,下午刚修剪过的草坪飘来青草的气息,裹着不知名小虫的鸣叫。 从木头搭成的凉亭里抬头,能看到漆黑如墨的夜空,夜空里有一轮弯月,还有偶尔飞过的飞机,一闪一闪,像遥远的星星。 昭昭坐在他身边,她刚洗过澡,身上有好闻的沐浴露清香,是茉莉花的香气。 夜色朦胧,也许是第二天就要分别,也许是对未来的不确定,看着身旁笑语盈盈的女孩,心头突然涌上克制不住的冲动。 少女莹润的唇一张一合,月色朦胧下,泛着温柔的光泽。鬼使神差般,他靠过去,轻轻吻上了她的唇角。 …… 咚咚咚—— 回忆被打断,他眉头一皱,冷声开口,“进。” 门被推开,陈江走了进来,手里推着行李箱,“四少,您的东西都给您拿过来了。” 江宴“嗯”一声,不耐烦地指了指角落,“放那吧。” 陈江把行李箱放好,走到病床旁请示,“您退赛的事,您看……什么时候公布合适?” “今晚吧。”江宴沉着嗓音。 陈江应是,又退了出去。 江宴下了病床,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进了一个黑客论坛。 ** 阮朝夕下楼跟明婉汇合,她外婆的检查正好结束。 报告要过两天才出来。 让明婉打电话跟乔玮说了声,几人坐车回了星河名邸。 路上,趁着阮朝夕外婆眯眼休息的时候,明婉问起江宴的事,“他也在这住院?” 阮朝夕点头,“他跟我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明婉露出诧异的神色,“为什么?” 阮朝夕摇摇头。 她也很纳闷啊,想到自己临走时的错觉,眉梢就忍不住一跳。 “他伤怎么样?” “不太好,要修养一段时间,只能退赛了。” 明婉唏嘘了两句,没再提起他。 回到家,阮素珊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菜,见她们回来,迎上来,“怎么样?” “报告要过两天才出来。”阮朝夕扫一眼满满当当的菜桌,“妈,你都做好了啊,下次别这么辛苦了,去外面吃就好。” “自己做的放心,况且有萌萌给我打下手,不辛苦。” 宁萌探出头嘻嘻一笑,机灵地上来,接过阮朝夕手里的包。 吃过饭,宁萌和明婉一起离开,她外婆有午睡的习惯,先回房休息了。阮朝夕正在收拾厨房,阮素珊也跟着进来帮忙。 “妈,你去睡吧,这里我来就好。” “没事,你知道我的,闲不住。” 阮朝夕将碗放进洗碗机里,转过身来,犹豫几秒,“妈,你……跟以前在洛杉矶的邻居还有联系吗?” 正在擦手的阮素珊动作一顿,摇摇头,眉宇间一抹黯然,“没有了,你也知道那段时间,实在是自顾不暇,后来联系就断了……” 知道勾起她的伤心事,阮朝夕抿了抿唇,没有再多问。 倒是阮素珊有些好奇,“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了而已。”她洗了个手,淡淡一笑,“好了妈,这里收拾好了,你去休息吧。” ** 晚上。 节目组官微果然发了江宴退赛的公告出来。 不多会儿,江宴转发了这条微博。 练习生在节目组的时候不允许带手机,现在他已经宣布退赛,手机自然回到了他手里。 他的微博是新号,上一条微博就是第一条,统一格式的节目自我介绍。除此之外,关注列表也是空空如也,一个关注也没有。 阮朝夕瞅了两眼,看起明婉发来的剧本。 炙热的青春十月中旬结束,还有两个月时间,她想慢慢挑选心仪的本子。 看了会,手机震动一下。 是明婉发来的微信,说江宴关注了她。 点进微博一看,江宴的关注列表里果然多了几个号,头一个,就是她,后面跟着周时睿、秦楚和宋熠阳。四个导师,唯独没有徐苒。 她笑笑,细长的眼尾动了动。 江宴似乎很不待见徐苒啊。 不过以他的身份,确实不用学着圆滑。 犹豫片刻,她点了回关。 几乎就在下一秒,一条私信蹦了出来,刚刚才看过的熟悉头像在视线里一闪。 是江宴。 “朝夕姐,你关注我了!” 她看着“朝夕姐”三个字,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叫起姐来了。 虽然娱乐圈的后辈大多这么叫她,可从江宴口中说出,总让她有些晃神。 没等她回复,下一条私信又蹦了出来,“朝夕姐,我们能加微信聊吗?我的微信号是jyllz。” 阮朝夕无奈。 这难道就是一个铁杆粉的自我修养吗?任平常多淡定的一个人,在自家偶像面前,也淡定不起来了? 想了想,回了个“好”字过去。 病房里。 江宴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见自己私信发出去好一会儿,阮朝夕却迟迟没有回复,嘴角不由抿成了条直线。 她刚回关了他,这会肯定还在上微博,不可能没看到。 那就是……装没看到? 江宴继续锲而不舍地打字。 好在,没等他发出第三条私信,那边就回了“好”字过来。 他舒口气,退出微博,点开微信,继续盯着底下通讯录的符号。 这次阮朝夕倒是没让他久等,一分钟不到,好友请求就发了过来。 飞快地点了同意,看着屏幕上美艳动人的微信头像,他缓缓勾起唇角,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第57章 晚安 看着好友请求通过的界面,阮朝夕纤细的手指搁在屏幕上,有些头疼。 好友是加了,她该不该先发句话过去? 没等她纠结出个结果,江宴的对话框先蹦了出来。 “朝夕姐,晚上好。” “晚上好。”她回了三个字。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冷淡,便又打了行字过去,“你还没休息?” “白天睡多了,而且还要处理退赛的事。”后面跟了个哭丧脸的表情。 看着那个贱兮兮简笔画小人的表情,阮朝夕抿唇一笑。 江宴在微信上,好像比现实中要放得开? “那你先忙,有空再……” 最后一个字还没打完,他的下一条消息就接着来了,“我不忙,也不困。朝夕姐现在有空聊天吗?” 六个字,直接把她要说的给堵死了。 好像能猜到她的心思。 好笑又无奈地抿了抿唇,她把刚才打的字一个个删掉,重新回复过去,“我在看剧本。” 言下之意,忙。 她跟江宴之间的关系,还没到能在微信上闲聊的地步。 可对方仿佛没听出他的暗示,很快又回了,“朝夕姐要进组拍戏了?” 阮朝夕坐在椅子上转了转,犹豫一下,继续打字:“还没,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剧本。” “朝夕姐觉得我去演戏怎么样?”这句话后面,又配了个笑嘻嘻的表情,还是刚才那套贱兮兮小人的表情包。 阮朝夕盯着那小人看了两秒。 “自己喜欢就好。” “你这表情包很有意思。” 江家十有八九不赞成他进娱乐圈,江宴这话,她也就听听而已,所以适时转移了话题。 “朋友给我下的。”江宴依旧回得很快。 阮朝夕起身,伸手关了台灯,“时间不早了,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江宴打字打到一半,就看到阮朝夕发过来的消息,眸光微微一沉,没有迟疑地删掉了原本想说的话。 “好,晚安。” 一秒…… 两秒……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手机还是没动静。 眸子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病房里没开灯,窗外一点路灯光,被窗口的雪松切割成斑驳的光圈,照在他脸上,神色明灭不定。 角落的书桌上,笔记本电脑正开着,屏幕上是一行行正在运行的代码。 最后一行,有几个读得懂的字—— 大神,你在吗? 问号后面的光标还在一闪一闪。 江宴把手机扔在一旁,下了床,伸手,在键盘上打下一个字:嗯。 ** 阮朝夕从洗手间洗漱完出来,发现江宴给她发了个“晚安”。 看时间,已经是半个小时前了。 她犹豫片刻,指尖在屏幕键盘上停了好久,最终也发了两个字过去。 ** 夜晚的医院格外安静。 偶尔有巡夜的护士经过,脚步声很快远去。 病房里,只有江宴偶尔敲打键盘的声音,屏幕的幽光反射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眼底是无尽的幽暗。 他看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十点五十六。 她应该已经睡了吧。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闷闷地难受得厉害。 她不回自己很正常,现在的自己对她而言,不过是个稍微熟悉点的陌生人而已。 早知进展会如此缓慢,他还不如一开始就坦白自己的身份,那样,起码她还会关心自己,哪怕只是把自己当弟弟。 情绪越来越躁动。 对面那个代号叫“日月”的家伙又发了个问题过来,他扫一眼,眼中是明显的不耐。 这么简单的问题,换了平常,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 可现在…… 他深吸口气,敲下了答案。 按下回车键的同时,床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一凛,飞快转身望去。 手机亮着,眼风一扫,似乎是来了微信。 他走过去,将微信点开。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晚安”两个字,黑暗里,嘴角一点一点勾起,缓缓绽放出一个妖冶的笑容。 ** 阮朝夕外婆的体检报告两天后出来了,除了心脏问题,其他部位都很健康。 接到医院电话,阮朝夕舒了口气。 还好,上天待她还不算差。 拿到报告的第二天,她去了趟万洲,跟陆放商量具体手术时间。 听到敲门声,办公桌后的陆放抬起头,“进来。” 这会是下午六点,陆放一天的手术已经结束,白大褂脱了下来,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只穿了件烟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领口处的袖子也解开了两颗,随性潇洒,没有阮朝夕想象中医生该有的一丝不苟。 瞧见走进来的阮朝夕和明婉,陆放笑容温和地上前,他伸出手,“阮小姐,明小姐。” 阮朝夕颔首,“陆医生。” “两位请坐。” 阮朝夕道了谢,不疾不徐地在陆放对面落了座。 也许是今天要跟人见面的缘故,她穿得比上次正式,一身d家千鸟格半袖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小腿笔直白皙。长卷发散开来,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在耳侧若隐若现,显得气质优雅动人。 陆放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两眼,眸子微微眯了眯。 阮朝夕身上,并没有娱乐圈艺人惯有的那种浮躁感。 虽然不知他那性子乖戾的表弟跟她有什么渊源,但这个女人,确实有些不一般。 “阮小姐外婆的体检报告我已经看了,如果可以的话,需要尽快手术。” 阮朝夕点头,“我们这边都没问题,不知道陆医生什么时候有空?” 陆放点开电脑里的日程表扫了两眼,“下周二上午,我这边可以安排。” 思及此,阮朝夕应了,“没问题,那就定在下周二?” “好,另外,病人最好能提前两天入院,还有些术前检查要做。”陆放不紧不慢地交代。 阮朝夕自然一力配合,嘴边挂着浅浅的微笑,“嗯,到时我们会提前办理入院手术,乔医生那边的vip病房,应该已经帮我们定好了吧?” 陆放微微蹙眉,“乔玮?” 看出他眼底的疑惑,阮朝夕解释,“上次来的时候,乔医生说最近vip病房紧张,最好提前预定,就带我去看了下。” 陆放“哦”一声,眸子微微一狭,露出和煦又亲切的微笑,“是这样的没错,等会我再跟他确认一下,不会有问题的,阮小姐放心。” 第58章 在江宴心中的分量 “好,麻烦陆医生了。”阮朝夕温声细语地应了。她声线偏清冷,不笑的时候,冲淡了五官的秾艳勾人,不像明星,反像教养良好的淑女名媛。 又问了些术前该注意的事项,阮朝夕和明婉起身告辞,“那我们就不打扰陆医生了。” 陆放点头,目送着她们离开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分号出去。 “陆医生。” 电话被接通,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乔玮,上次阮朝夕来医院,你带她去参观vip病房了?” “是的。”乔玮似乎有些吃惊,“你不知道吗?” 陆放略一思忖,“谁找的你?” “江少身边那个叫薛裕的。”乔玮顿了顿,“有什么问题吗陆医生?因为你之前说过要全力配合江少那边,我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就没问你。” 陆放手指把玩着电话线圈,嘴角一抹玩味的笑,“不,没什么问题。”他看向窗外,漫不经心又问,“那……阮朝夕见到阿宴了?” “见到了。” “行,我知道了。阮朝夕外婆这周六会办入院手术,到时你帮着安排一下。” “好。那江少那边……?” “他你不用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好的陆医生。” 挂断电话,陆放嘴角噙了丝似有所无的笑,眼底划过若有所思。 看来,阮朝夕在表弟心中的分量,比他想象中的还重呢。那么,他参加节目的真正目的,就值得推敲了。 ** 坐电梯下到一楼。 这会正是医院交接班的时候,大厅里人流攒动。 明婉让阮朝夕先在一旁等着,打电话让司机把车直接开过来。 药房。 见时针指向六点,黎潇潇关了电脑,跟接班的护士说了声,换好衣服后拿着包离开。 到了大厅,正要随人流往外走去,余光不经意瞟到大厅一角站着的女人。 女人带着墨镜口罩,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连衣裙,棕栗色的长卷发遮住半边侧脸,虽然看不清容貌,但全身的气质和行头,让她轻易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瞧着身形有些眼熟,她仔细一看,认出是前几天见过的阮朝夕。 眼神立马就变了,急切地朝她身边的人看去。 不是上次见过的老太婆。 眉头皱了皱,四下张望一番,看见有下班的同事从挂号处出来,一喜,忙走过去笑着打招呼,“丽丽,下班了吗?” “潇潇?你也上白班?” 黎潇潇亲热地挽上她的胳膊,“是啊,坐地铁吗?一起啊。” 李丽略有些诧异。她和黎潇潇差不多时间进的万洲,一起培训过几天,认识倒是认识,但平常也没见她这么热情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好歹是同事,李丽便应了,“好啊,你坐几号线?” “三号。”她嘴上应付着李丽,余光却一直注意着阮朝夕。见她往这边走来,装作不经意一瞟,“呀”了一声,神秘兮兮地拉了拉李丽。 “怎么了?” 说话的功夫,阮朝夕已经超过她们走到门口,正准备上车。 黎潇潇朝阮朝夕的方向呶了呶,压低了声音,“丽丽,那个是阮朝夕吗?” 李丽看一眼,点头,“是啊,你也喜欢她啊?我妹妹是她的死忠粉。” 黎潇潇含糊地应一声,“她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好像是家里老人生病,挂的是心外科陆医生的号。” 黎潇潇愣了一下。 两人走到门口时,阮朝夕的车已经离开。她眼珠子骨碌碌转着,脸上笑得越发亲热,“你怎么知道呀?” “我不是跟你说我妹是她死忠粉吗?她呀,天天在我面前说她的事,我认得她经纪人,上次就是她经纪人来挂的号,我同事经的手,不是阮朝夕的身份证。” 黎潇潇“哦”了一声,“是她家里什么人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看年纪,可能是奶奶或者外婆吧。”她扫一眼黎潇潇,叮嘱道,“这可是病人的隐私,医院抓得严,你别往外说。” “我知道我知道,放心吧,我就是好奇而已。” 黎潇潇的家在五环外,从医院到她家,坐地铁要换乘两次,下了地铁还要再走十五分钟。 六点钟下班的她,到家已经将近八点。 进了楼道,一楼那对夫妻又在吵架了,女人尖利的哭嚎和男人愤怒的叫骂传出来,同三楼辅导功课的家长骂骂咧咧声混杂在一起,吵得她越发头痛。 楼道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有些已经不亮了。 她摸着黑继续往上爬。 五楼住了个孤寡老人,捡来的破烂堆在转角处,远远的,就能闻到一阵恶臭。 她嫌弃地拧着眉,屏住了呼吸。 五楼的门开着,穿着背心大裤衩的老人坐在客厅里打扇子,见有人来,朝她咧嘴一笑,露出斑驳发黄的牙齿。 黎潇潇暗骂一句,脚下越发加快了。 到了六楼,她阴着脸,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潇潇回来啦。”厨房里忙碌的女人探出身来。 女人四十来岁的年纪,身材有些走样,一双细长的眼睛肖似黎潇潇。 黎潇潇没说话,背着包径直进了自己房里,“砰”的一声,把门摔得震天响。 不一会儿,门就被人直接推开。 “你这死丫头,吃火药了?谁又惹你了。”郭艳芬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一眼窝在床上玩手机的黎潇潇,尖着嗓子道。 黎潇潇抬眼看她一眼,一脸不耐,“妈,我上一天班已经很累了。” 见她这种态度,郭艳芬瞪大了眼睛,“死丫头,翅膀长硬了是吗……” 话音未落,客厅里似乎有动静,紧接着,有小男孩嚎了一嗓子,“妈,我们回来了!” 郭艳芬一听,立马堆起笑出去了。 身后的黎潇潇见她瞬间变脸的模样,脸色越发阴沉。 客厅里,胖墩墩的小男孩穿着校服,约莫十岁,见郭艳芬出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噔噔噔”钻进厨房,“妈,我饿了!” 郭艳芬看向正在关门的老公,“怎么回来这么晚?” “坐公车回来的,路上堵车。潇潇回来了吗?”男人叫黎信,高高瘦瘦,皮肤黝黑,眼睛里闪动着精明的光。 “刚回。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郭艳芬说着,走进厨房,语气立马变得宠溺,“哲哲啊,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跟妈妈说说……” 第59章 那个阮朝夕,真的是昭昭? 黎潇潇从房间出来,见她爸妈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一旁的小胖墩正抓了个鸡腿在啃。 她沉着一张脸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小胖墩啃完了鸡腿,往碗里一扔,溅起的汤汁飞了两滴到黎潇潇胸前。 看着崭新衣服上突然出现的两点油渍,黎潇潇拿筷子的手一抖,眉梢一竖,“啪”的将筷子拍在桌上,尖声道,“黎哲宇,你有病吧!” 小胖墩黎哲宇被她吓了一跳,愣了愣,“哇”的一声干嚎起来,一边嚎一边踢桌子,“妈……姐姐她骂我!” 郭艳芬脸一垮,瞪一眼黎潇潇,“凶你弟弟干嘛?你今天是吃火药了?!” 说着,忙转头,细声细语地哄儿子,“别哭别哭,你姐跟你闹着玩呢,这还有个鸡腿,吃不吃?”说着,把另一个鸡腿也夹到了他碗里。 “他把我衣服弄脏了!”黎潇潇咬着牙,目光通红。 “弄脏了洗干净不就好了。”郭艳芬随口道,依旧小声哄着宝贝儿子。 “我刚买的新衣服,真丝的!” 郭艳芬回头看她一眼,目光中有怀疑,“真丝的?不便宜吧?你哪来的钱?上个月工资,你是不是自己留了不少?我就说呢,都说万洲待遇好,怎么拿到手才这么点,肯定是你这死丫头自己留着了。” 黎潇潇冷笑一声,“我留着怎么了,我自己赚的钱,我不能自己花吗?”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弟还在上学,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还这么大手大脚……” 不等她说完,黎潇潇转头看向正在埋头吃饭的黎信,“爸,我今天看到阮朝夕了!” 原本老神在在的黎信一听这话,猛地抬了头,眼底闪着热切的光,“你看到她了?怎么样?有没有看到那老太婆?” 黎潇潇不说话,扫一眼还在发脾气的小胖子和面露不满的郭艳芬,“我衣服弄脏了。” “爸出钱给你去干洗。”黎信忙不迭道。 郭艳芬皱着眉头想说话,却被他一个眼刀怼了回去,看着黎潇潇笑得亲切,“怎么样潇潇?看到了吗?” 黎潇潇这才开口,“没见到,只看到她跟她经纪人。” 黎信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过……”黎潇潇顿了顿,“我打听清楚了,确实是她家里人生病了,而且要来我们医院做手术,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碰到。” “那你多留意一下。”黎信搓着手,眼里闪动着贪婪的光。 “知道了爸。”黎潇潇应一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郭艳芬哄好了黎宇哲,忍不住开口,“那个什么阮朝夕,真是昭昭?现在网络这么发达,难道查不到?” 黎潇潇面无表情看她一眼,“反正我是没查到,妈要是有本事,可以自己去查。” 郭艳芬被她一呛,脸色涨得通红,提了口气刚要骂,一旁黎信的眼风扫过来,“这事就不用你管了,吃饭吃饭。” ** 转眼,又到了第二次公演录制的时间。 周六,阮朝夕带着明婉宁萌赶早去了大兴。 到后台时,正好碰到宋熠阳那组换好服装出来,见到阮朝夕,宋熠阳眼神一亮,小跑着过来,叫了声“阮老师好。” 阮朝夕点头。 宋熠阳朝阮朝夕笑笑,似有些不好意思,“阮老师,江宴那边的情况,不知道您了不了解?他的伤怎么样了?” 许是怕阮朝夕多想,他又解释了一句,“我们没手机,也联系不上他,问选管,选管也不是很清楚。” 看他的样子,估计是不知道江宴的身份,不过,眼里的关心之意是真真切切。 知道他跟江宴关系不错,阮朝夕开口,“我听说伤到了半月板,要养一段时间。” 宋熠阳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这么严重!我说怎么突然就要退赛了。那能养好吧?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应该不会。”她摇摇头,浅浅一笑,“放心吧,节目组这边都安排好了,你安心比赛就好。” 正好那边工作人员叫他去戴麦,宋熠阳点点头,谢过她,就过去了。 “朝夕姐已经去看过江宴了啊?” 阮朝夕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微微出神,耳边突然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她心下冷然,不动声色地转身,看着身侧妆容精致的徐苒,眼风在她面上一扫,淡淡开口,“听节目组工作人员说的。” 徐苒“哦”一声,嘴角一点笑意,也没揪着这话题不放,随口聊起了别的事,态度倒是很热情,仿佛从前跟阮朝夕的嫌隙并不存在。 阮朝夕似笑非笑。 徐苒出道时间不长,也许是刚出道就顺风顺水的缘故,第一次见的时候,她还是心比天高的模样,这才过了一两个月,就学得如此圆滑。娱乐圈啊,果然是个大染缸。 阮朝夕不想跟她多说,敷衍两句,借口要去补妆离开了。 周六节目录制完,阮朝夕没在大兴住,直接坐车回了京城。明天她外婆要办理入院手术,她得亲自过去陪着。 晚上到家已经十一点多,外婆已经睡下了,她妈还在等着她。两人说了一会话,阮朝夕催着她妈去睡,自己洗完澡也上床了。 第二天一早,几人去到万洲医院。 办入院手续的时候,乔玮亲自过来了。 阮朝夕心底微奇。 乔玮虽然还是医生助理的职位,但毕竟是陆放的助理,平常肯定忙,怎么会特意抽空来接待她们? 乔玮仿佛不知道她的想法似的,依旧客客气气的,待办好手续,亲自带了她们去楼上的vip病房。 坐电梯到了十二层,乔玮在一间病房前停了下来,“阮小姐,就是这了。” 阮朝夕眉梢微扬,目光往隔壁病房看去。 乔玮顺着她的目光看一眼,心中明了,笑着解释,“正好只剩这最后一间了,阮小姐……” 不等他说话,阮朝夕便点点头,淡笑着开口,“嗯,有劳乔医生了。” 说着,推开门,请了她妈和外婆进去。 乔玮一愣,很快回神,看向落在后面的明婉,微微一笑,“明小姐,请。” 明婉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进了病房。 第60章 有没有女朋友? 等她们安顿好,乔玮便离开了。 明婉找了个空隙,跟阮朝夕避到一旁说话,“朝夕,江宴他……是不是也住这一层?” 她向来心思细腻,阮朝夕也没想着瞒她,点点头,“他的病房就在隔壁。” 明婉微惊,面上难免现出些踌躇。 虽然是巧合,但如果让别人知道,说不定又扯出些风言风语来。 娱乐圈资源就这么多,阮朝夕这几年人气居高不下,眼红的人不少。现在又是她找下家的关键时刻,江宴身份特殊,实在不宜跟他牵扯过多。 阮朝夕明白她的担心,淡淡一笑,看一眼窗外郁郁葱葱的景色,神色如常,“放心吧,万洲医院是江家的产业,他在这住院的事,应该没多少人知道。” 明婉知道她说的有理,刚才也不过是关心则乱,见阮朝夕心里有数,便点了点头,说起另一件事,“我跟世纪文化那边谈得差不多了,等那边把整理好的合同发过来,你看看。” 阮朝夕点头,“好。”说话间,余光瞟到她妈从内间走出来,嘴角扬了扬,走过去,“怎么样妈?” 阮素珊笑着点头,“挺好的,地方大,平常我在这里陪你外婆也有地方睡。” “行,那你跟外婆先休息会,我跟明婉去看看外婆有哪些术前检查要做。” 缴完费,安排好下午的检查,明婉公司还有事,就先走了。阮朝夕坐电梯回了十二层。 vip病房这一层虽然人不多,但阮朝夕向来谨慎,出病房就把帽子跟口罩戴上了,视线有些被遮挡,又想着下午检查的事,并没太注意周边的事。 正想得出神,突然察觉到前面有人挡住了路,不由皱了皱眉,抬头。 待看清面前的人,原本清凌凌的眸光一晃,桃花眼里露出些讶然来,“江宴?” 江宴朝她笑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朝夕姐!” 他受伤的左腿打了绷带,胳膊下拄着根拐杖,身上穿着病号服,杏眼里有微光。 阮朝夕眉头不自觉一蹙,“你怎么下床了?医生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吗?” 江宴露出些赧然,声音微低,嘟哝了一句,“病房里实在太无聊了。” 他平日里性格看着冷冷清清,现在露出孩子气的一面,阮朝夕虽想着跟他保持距离,却也难免心软两分,“医生都说了你这伤需要养,你就该好好听医生的话,你这么贸然下床,要是落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她语气不算亲昵,话语间却透着些微关心,江宴忍不住翘了唇角,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应完,有些好奇地看着她,“朝夕姐怎么在这?来看家里人?” 阮朝夕“嗯”了一声,“我外婆在这里住院。”提了这一句,她没再多说,“你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江宴道好,拄着拐杖转身,也许是不习惯单脚走路的缘故,身子一踉跄。阮朝夕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 等他站稳,很快松开了手。 江宴神色如常地道了谢,慢慢地移到病房门口进去了。 阮朝夕这才收回目光,也进了病房。 她知道外婆和江宴同在这里住院,偶尔的碰面在所难免,心中坦荡,并没有多想,同外婆细声细语地说起了下午要做的检查。 另一边。 江宴回到病房,嘴角乖巧无害的笑意就淡了。 阮朝夕对他有关心,却也仅限于普通朋友间的关心。 这么下去,他跟她的关系始终难以再进一步,想到她那天在微信上说正在挑剧本的事,心思一动,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人声音。 不等江宴开口,男人又语带戏谑道,“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我想想,难道……是为了那位阮小姐的事?” 江宴也不跟他绕圈子,“谈的怎么样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跟她经纪人那边已经差不多了,合同也已经拟好,只等那位阮小姐过了目,没问题了就可以签约。” 江宴“嗯”一声,又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好剧本?” “哟,你终于想管事了?我就说嘛,你反正都管了个华悦,再管我这边不是顺手的事,我还要腾出手去对付……” 不等他说完,江宴就打断,“我要养伤,没空。” 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一声,“这话你糊弄别人可以,可糊弄不了我。”他顿了顿,“你找我,就是问剧本的事?想干什么?” “既然你跟阮朝夕那边谈得差不多了,有合适的剧本,可以给她看看。”江宴站在窗户旁,杏眼漫不经心垂着,眼底情绪深沉难辨。 知道江宴的性格,男人也不问为什么,道一句知道了,懒洋洋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 “没有。” 男人又笑开来,“行,那我得了空去看你啊。” 江宴眸光沉沉,“你要是闲,华尔街那边的生意你也该管管了……” 男人忙道,“忙忙忙,没空去看你,你好自为之吧。”说着,毫不犹豫掐断电话。 江宴神色如常,紧抿的唇角却总算松了几分。 ** 周二的手术很顺利。 等外婆从手术室转到病房,陆放又来看了一趟,叮嘱了阮朝夕一些注意事项。 阮朝夕一一应了,又郑重地道谢。 陆放笑得温和,“是我分内之事。”说着,也不多打扰,跟阮素珊和明婉打过招呼后,告辞离开。 阮朝夕送他出了病房,回来的时候,听到阮素珊拉着明婉小声说陆放的事,“没想到主刀医生这么年轻,我今天见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明婉笑着点头,“陆医生虽然年轻,医术却十分了得。他既然都说外婆手术很成功,阿姨您就放宽心吧。” 阮素珊露出些宽慰的笑,自言自语念叨一句,“这么年轻有为的小伙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阮朝夕站在门口听着无奈,轻咳一声,“妈,您说什么呢?” 抬头见她进来了,阮素珊不好意思笑笑,岔开话题。 阮朝夕也住了嘴,哭笑不得地同明婉对视一眼。 她这两年在娱乐圈发展顺利,她妈不操心她事业了,却又开始操心起她的终身大事来。这段时间,大概是因为外婆手术的事压在心里,她没心思提这茬,所以消停了些日子。 可这才刚做完手术呢,就旧事重提,还把注意打到了人家陆医生身上…… 阮朝夕心里一抹苦笑,想着什么时候跟她妈好好谈一谈才行。 被病娇小狼狗盯上了第61章 阮朝夕是来看你的 休养了几天,阮朝夕外婆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 今天下午,阮朝夕有个杂志拍摄,中午在医院吃过饭,接到明婉电话说快到医院门口了。她跟她妈和外婆说了声,带上墨镜口罩,出了病房。 按下电梯下行按钮,她在一旁等着电梯上来,顺便给明婉发了条微信。 微信刚发出去,“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伸手拨了拨耳边的发丝,抬起头,正准备进电梯,看到电梯里有人。 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灰色polo衫,一手插在西装裤裤兜里,露出的手腕上带着江诗丹顿的银色钢表。 侧后方还站着位神色恭谨的黑衣男人,看着像保镖,手里提了个高级水果篮,似乎是来探病的。 阮朝夕扫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等人走出来,她才踩着高跟鞋进去。 擦身而过时,余光瞟到男人似乎看了她一眼。 只当男人认出了她,她没做多想,伸手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徐徐合上的瞬间,男人微微侧身,眼神漫不经心在她面上一扫,直到合上的电梯门隔绝了他的目光。 男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转头问保镖,“平常看娱乐新闻吗?” 保镖被问得一怔。 男人朝电梯方向看一眼,“刚才那个人,像不像阮朝夕?” 保镖年纪不大,平常虽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事,但阮朝夕他还是知道的,想了想在机场见过的广告,他迟疑着点头,“好像……有些像。” 年轻男人勾了勾唇角,抬步往前走去。 到了某间病房门口,他抬手敲门。 病房里,江宴躺在病床上,膝上摊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几个清晰的监控视频画面。 左上角画面中,有人逐渐走近,在病房门口停下。 他退出监控,刚合上电脑,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进来。” 病房门被推开。 江宴撩起眼皮,看一眼走进来的男人,不冷不热唤一句,“二哥。” 江宣环视一圈病房。 没有花,没有果篮,看不出有人探望过的痕迹。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朝江宴笑笑,走上前,神色关切,“感觉怎么样?伤有没有好一点。” 江宴“嗯”一声,将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二哥找我有事吗?” 江宣脸上笑意不变,“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 他看一眼角落的椅子。 站在门口的保镖会意,搬过来,在病床旁放好。 江宣坐下,吩咐保镖,“你到外面等着吧。” 保镖欲言又止地看一眼江宴,脚下迟疑,直到江宣的眼风再度扫来,神色一凛,应声“是”,退了出去。 江宴脸色淡淡,“我很好,二哥费心了。” “爷爷派陈伯来看过你了吧?爸本来也是要来看你的,只是我最近才接手文旅,好多事还要爸帮着出主意,他一时抽不出空来,你别放在心上。” 他受伤住院,江家人到现在为止,除了江宣,只来了个管家看他。 江宴嘴角弧度弯了弯,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不常笑,即便现在笑起来,眼睛里也依旧冷冷清清,瞳孔一片幽黑,像没有情绪的怪物。 江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避开他的眼神,看向一旁的水果篮,温和地笑,“我给你带了些水果,想不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削。” “不麻烦二哥了。” 他道了这一句,便又闭嘴不语,病房里再度陷入沉默。 江宣自诩涵养再好,也有些坐不下去了,反正他来探病的目的已达到,虽然江宴不领情,但总有人会看在眼里。 笑笑,他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改日再来看你。” “二哥慢走。”江宴不紧不慢道一句,从江宣进来到现在要走,除了刚刚那个似有若无的笑,他的脸上,一直淡得看不出情绪。 江宣点点头,走到门口,忽又停了脚步,转身看向他,唇角噙着笑,“对了,我刚才在电梯口看到阮朝夕了,我记得她在节目里是你导师,她是来看你的吗?” 江宴连头都没抬,拿过电脑打开,目光落在屏幕上,“是我导师,没来看我。” 江宣凝视了他几秒,这才收回目光一笑,“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我走了,好好休息。”说着,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江宴幽深的瞳孔里划过一丝冷意。 他定定看着监控画面中的江宣。 门外,江宣走了几步,转头吩咐保镖,“你找个人,帮我调下今天这层的监控记录。” 保镖犹豫了一下,“二少爷,夫人让您暂时不要插手四少的事。” 江宣脸色陡然一冷,不复刚才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厉声道,“你是我的人还是我妈的人?我既然使唤不动你,你也没必要跟着我了。” 保镖脸色一白,忙开口,“我自然是四少爷的人。监控我马上找人去调。” 江宣冷笑一声,“那我就再给你次机会,不要让我知道你在我妈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 “是,二少!” 保镖松口气,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快步跟了上去。 ** 拍完杂志回医院的路上,明婉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她的脸色不太好。 阮朝夕看她一眼,“怎么了?” 明婉将手机放回包里,神色微凝,“梁慕深助理来的电话,让我明天去趟公司,说梁慕深要找我谈谈。” 阮朝夕想到什么,也蹙了眉头,“难道是找你谈我续约的事?” 明婉若有所思地点头,“有可能。” “有什么问题,往我身上推就是。” 明婉偏头一笑,睨她一眼,“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这张王牌,我可得好好用。” 阮朝夕形容认真,“我说真的,你现在毕竟还是环亚员工,跟他起冲突没必要。反正他不能拿我怎么办。” 明婉正色两分,舒口气,“好,不管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第二天早上。 明婉到公司后,去梁慕深办公室找他。 抬头看一眼金色的门牌,她抬手敲门。 “进来。” 明婉推门进去。 梁慕深正坐在黑色大班桌后,见她进来,抬头看一眼,点点头,“坐吧明婉。” 明婉谢过,在他对面坐下。 梁慕深打量了她一眼,公事公办的口吻,“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因为什么吗?” 明婉摇头,“请梁总明示。” 梁慕深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朝夕还是不打算跟公司续约?” 第62章 不放人(一更) 明婉露出点公式化的笑,略一点头,“朝夕还是想换个环境试试。” 梁慕深打量了她几眼,“你没劝劝她?” 明婉摇头,“朝夕有自己的主见,我也只是她的经纪人。” 梁慕深轻笑一声,“是么?我听说,你跟她关系很好啊,你劝的话,她多多少少会听一点吧。” 明婉也跟着笑笑,“梁总说笑了。” 梁慕深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化着得体的妆容,一身职业套装,丹凤眼里闪着精明干练的微光。 听说明婉在阮朝夕刚出道没多久就带她了,那个时候,阮朝夕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新人,她也刚入圈不久。这么多年,她早已成长为圈内有名的金牌经纪人,手底下却一直只带了阮朝夕一个艺人。 要说她没办法影响阮朝夕的决定,梁慕深是不信的。 可关键是,人家铁了心跟阮朝夕共进退。 淡淡收回目光,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合同。 明婉看一眼,隐约觉得那合同有些眼熟。 不等她看清楚,梁慕深又抬了头,“朝夕要走的话,你也跟着走咯?” 这种事,瞒不了多久,明婉没否认,“如果朝夕需要我的话。” 梁慕深意味不明地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合同,“你倒是坦诚。” 明婉朝他手里一望,看清了合同内容——那是她跟环亚签的合同。 心中微紧,面上依旧是从容的表情,“我进公司时,签的是五年的合同。五年期限过去后,跟公司改签了自由雇佣协议。按照合同条款,公司可以随时解雇我,当然,我也可以随时辞职。” 梁慕深点头,眸中情绪琢磨不透,“不过,合同里也提到了,经纪人离职时,一年之内,不允许带走本公司艺人,否则将赔偿高额违约金。” 明婉皱眉,想说她并没有,可开口前,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她确实没有带走本公司艺人,但如果她跟阮朝夕同时离开环亚,公司完全可以说阮朝夕是因为她才走的。 环亚毕竟是业界翘楚,财大气粗,若要打官司,她们不一定打得过。更何况,如果要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传出去,对阮朝夕名声不好。 搁在膝上的手暗暗攥成了拳头,她深吸一口气,扬目看着梁慕深,神色冷静,“公司的意思是,不放我走了?” 梁慕深笑开来,眼底是势在必得的从容,“你的业务能力,我和公司都看在眼里,这样的人才,自然是想留住的。你放心,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待遇方面,我们还可以再谈。” 明婉轻笑,“梁总是只想留我一个,还是想让我劝着朝夕也留下?” 梁慕深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如果朝夕能留下,那当然更好了。” “我再考虑考虑。” “没问题。”梁慕深往老板椅上一躺,嘴角带着浅淡笑意,“你慢慢考虑,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明婉拎了包起身,“如果梁总没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梁慕深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明婉略一点头,快步离开。 出了公司,她坐上车,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拨通了阮朝夕的电话。 听明婉说完,阮朝夕脸色也沉了下来。 为了留住她,梁慕深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她看一眼正在病床旁陪外婆聊天的阮素珊,微微压了声音,“我们找个地方细谈吧。” 明婉应好,“我去医院接你。你外婆那边,我让宁萌过去照看。” 十分钟后,明婉开车到了医院。 等了两分钟,阮朝夕从医院走出,看见停在路边明婉的车,她走上前,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很快驶离医院。 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追随着她离去。 医院大厅里。 挂在墙上的电子时钟跳动一下,十二点到了。 陆陆续续有护士和医生出来,往食堂方向走去。 挂号处的李丽手里拿着饭盒,正要随着人流往外走,突然看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走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头,“潇潇,你愣在这里干什么?不去吃饭?” 黎潇潇回过神,见叫她的人是李丽,眸光一亮,忙笑笑,“去啊,你也是去吃饭?一起吗?” 上次两人一起回去,聊得不错,关系算是进了一步。正好今天她的饭友请了假,李丽便爽快应下来,同黎潇潇一道往食堂走去。 打好饭,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随意聊着天。 说着说着,黎潇潇状似好奇地开口,“我刚才在大厅,好像又见到阮朝夕了,她家里人还在这住院?” 李丽“嗯”一声,扒拉了口饭,“好像前两天刚做完手术,还要住一段时间院。” “明星不是应该很忙吗?她好像经常过来?” “听我妹妹说,她最近没在拍戏,只接了个常驻综艺,所以应该还好吧。” “就她一个人过来照看?”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问这个做什么?”李丽抬头看她一眼。 黎潇潇讪讪一笑,“好奇嘛,我还是第一次在生活中见到明星呢。”怕引起她的怀疑,她没敢再多问,低头吃起了饭。 ** 医院不远的餐厅里。 明婉要了个包厢,点完菜,等服务员出去,她抬手给阮朝夕倒了杯水,“我没想到梁慕深居然还有这一招。” 阮朝夕端起杯子,小啜一口,目光沉沉,“违约金多少?” “两千万。” 阮朝夕眉头一皱。 这个数,对于一个经纪人来说,高得有些离谱了。 便是现在公司发展得还不错的艺人,如果要提前解约,每提前一年,也只需赔偿三千万。 明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我现在的合同,是两年前重新签订的。” 这就说得通了。 两年前,她已经火了,明婉只带了她一个艺人,环亚这是……就防着她解约这一出呢。 果然是无奸不商。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放下杯子,“没关系,违约金我来出。我就不信,梁慕深收了钱,难道还敢扣着你不放?” 明婉摇摇头,“怎么能叫你帮我出呢,是我当时签约时大意了。”她皱了皱眉,语气很是憋屈,“况且,我实在不想便宜了他们。” 阮朝夕眸光冷冷,点了点头,“我也不想。”她停顿几秒,抬眼看向明婉,“如果不想出这笔违约金的话,我倒是有个主意。” 第63章 特意跟他道别(二更) 吃过饭,明婉送阮朝夕回了医院。 阮朝夕的方法,实在有些冒险,她并不赞同,也不想她为了自己去与虎谋皮,但阮朝夕一力坚持。她知道她的性格,无奈,只得应下,打算回公司再收集些信息。 无论什么时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跟明婉道了别下车,阮朝夕走进医院大厅。 这会饭点时间已过,大厅里人少了不少。 她想着解约的事,心不在焉地进了电梯。 按了关门键,电梯徐徐合上,还没完全关紧,突然又朝两边打开。 有人进来。 她抬眼一看,进电梯的是个护士,戴着护士帽,手里抱了叠资料,低头在看上面的内容,并没注意到阮朝夕。 阮朝夕余光一扫,见她没看过来,便收回目光,伸手按下十二层的按钮后,往里站了站。 那护士抬头看一眼电梯面板,又低下了头,似乎是跟她去同一层。 阮朝夕没再关注她,等电梯一到十二层,便出了电梯。 等她的身影进了不远处一间病房,电梯里的小护士才走出来,确认了阮朝夕进去的病房号后,又再度进了电梯。 按下关门键,电梯徐徐下降。 光滑的电梯门上,映出一双细长妩媚的眼。 ** 阮朝夕外婆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一周之后,已经可以下地走动。 正常情况下,其实两到三周就能出院,但万洲护理到位,阮朝夕也不差这点钱,决定还是住满一个月,等外婆身体彻底康复后再出院。 九月五日,阮朝夕去大兴参加第三次公演录制。 此时离第一次公演,已经过去快一个月。 阮朝夕站在舞台上,看着底下各色的灯牌手幅,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应援声,心底略有唏嘘。 江宴在的时候,人气一骑绝尘,即便那时节目才录两三期,但大家几乎都已经有了共识,节目最后c位出道的人肯定是他。 他的突然退赛,使得节目人气重新洗牌,以前是铁打的第一名,流水的二三四,现在则有点“群雄逐鹿”的意思了。譬如上一期的前九名,这一期,竟然有四人跌出了前九出道位。 虽然江宴的粉丝伤心惋惜,但对节目而言,其实是好事,可看度和紧张度提高不少,能吸引更多路人。毕竟,现在的局势来看,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最后出道的九人团体究竟有谁。 公演结束,已经下午六点,观众陆续退场。跟其他导师打过招呼,阮朝夕也回了酒店。 洗过澡出来,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江宴给她发了条微信。 “朝夕姐,我明天就出院了,你明天会在医院吗?” 江宴住院的这一个月,虽然他病房就在隔壁,但一来阮朝夕忙着处理明婉跟环亚合约的事,没有天天待在医院,二来她也有意识避开,所以两人见面次数并不多。 至于微信。 除了刚加上的时候聊了一次,后面江宴就没再找过她,倒让她有些小小的吃惊。知分寸,懂进退,恪守礼仪,没想到,江宴还是个绅士。 思及此,神色柔和两分,伸手打字: “我今天在大兴录节目,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赶回去。” 江宴发了个腼腆微笑的表情过来,“哦,没事,我就问一下。” “朝夕姐忙一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阮朝夕搁在屏幕上的指尖微微一顿,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你明天什么时候出院?” 微信上方“正在输入……”几个字闪了闪,他的对话框跳出来,“中午吧。” “好,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的,朝夕姐。” 江宴回了这话过去,又等了五分钟,确定阮朝夕不会再回复,才丢开手机,起身进了洗手间。 ** 翌日早上十点。 一辆黑色保姆车在万洲医院不远处停下来,车门打开,穿着t恤短裤的宁萌先下了车,随后,阮朝夕也跟着下来。 阮朝夕看向明婉,“明婉,那我就先走了。” “嗯,那边的事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有消息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你自己也小心点,别被发现了。”阮朝夕叮嘱。 明婉笑笑,“不会的,我办事,你就放心吧。”说着,又看向宁萌,“宁萌,你跟着朝夕,机灵点。” 宁萌嘻嘻笑着应了,“知道了明婉姐。” 到了病房,阮朝夕陪外婆聊了会天,瞟一眼墙上的时钟,看向宁萌交代,“萌萌,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啊朝夕姐?”宁萌好奇道。 阮朝夕顿了顿,“出去打个电话。” 宁萌“哦”一声,没再多问。 出了病房,阮朝夕靠墙而站,先给江宴发了条微信过去。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动一下,有回复进来。 她低头扫一眼,直起身子,走到隔壁病房前,抬手敲门。 才敲了一下,门就被人从里拉开。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江宴,阮朝夕愣了愣,收回悬空的手,朝他笑笑。 因为要出院,江宴换下了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穿了件白色短袖t恤,气质干净明媚。他一手扶着门,朝阮朝夕笑。 夏日的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点亮了他漆黑的眸子,闪闪发光,像耀眼又纯粹的宝石。 见他傻站在门口,阮朝夕抿了唇角,阳光散落在她发丝上,整个人像在发光,“不请我进去?” 江宴蓦然回神,忙闪身,“请进。” “东西都收拾好了?”阮朝夕瞥一眼立在角落的行李箱。 江宴倒了杯水过来,点头“嗯”一声,“收拾得差不多了。” 阮朝夕接过水杯道了声谢,放在一旁,抬头问他,“家里人什么时候过来接你?” 江宴垂了头,额前的发丝微微晃动着,“我自己回去。” 九月的阳光已经没有盛夏的燥热,温柔地洒在他额角,光影摇晃间,衬得他眸子如墨玉般沉静。 阮朝夕愣了愣。 说起来,她待在医院这么些日子,好像确实没见到有人来探望他。 难道自己猜错了? 他在江家,其实并不受宠? 看着他平静的面容,阮朝夕一时不知开口说什么,只得生硬地转了话题,“你的伤都好全了吗?” 江宴抬头,纤长的睫羽动了动,“都好了。”说着,又朝她扬唇一笑,“朝夕姐今天是特意回来跟我道别的吗?” 第64章 阮朝夕设局(一更) 阮朝夕抿唇。 特意吗? 不至于。 本来她就打算今天回来,只是提早了些而已。 但瞥见他眼中的亮光,想起刚才问他家人时的黯淡神色,心中一软,带上玩笑口吻点头,“是啊。” 江宴兴奋地拿出手机,“那……朝夕姐能不能跟我拍个照?”说完,又有些胆怯似的缩了缩手,“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他这样小心翼翼,阮朝夕反而笑了,“好啊,来吧。” 江宴打开前置摄像头,挪过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隔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熟悉清香。 阮朝夕长睫抖了抖,在他按下拍照键的同时,头微微靠过去了些。 回到病房,宁萌正在削苹果,见她进来,抬眼一笑,“朝夕姐吃吗?我给你削。” 阮朝夕摇头,在沙发上坐下,加入她们的聊天。 掌心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她低头,见江宴把刚才的照片发了过来。照片里,他眸子漆黑,笑得灿烂,一如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张证件照上的模样。 耳边,阮素珊在叫她。 她抬头,将手机塞回包里。 ** 过了几日。 九号公馆。 梁新月坐在梳妆台前,放下眉笔,细细看了会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脸,嘴角露出一抹娇俏的笑意。 化好妆,她起身进了衣帽间。 换了衣服到楼下,见洪文君正在跟佣人说话,她开口叫了声“妈”。 洪文君回头,瞥一眼她的装扮,挑了挑眉梢,“你要出去?” 梁新月眸光闪了闪,点头“嗯”一声。 “跟谁出去啊?”洪文君随口一问。 梁新月笑了笑,有些含糊其辞,“跟朋友去逛个街,下午就回来。”似乎怕洪文君追问,她赶紧转移话题,“爸不在家?” “出去了。” 梁新月好奇,“爸不是不管公司的事了吗?怎么每天还这么忙?” “去俱乐部了,跟人谈生意投资。”洪文君看她一眼,“你自己开车还是要司机送?” “我自己开车就好。”梁新月拿了包,“那我就先走了妈。” “嗯,路上小心。”洪文君摆摆手,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等她出了门,这才若有所思的收回。 同一时刻。 城北一家高端俱乐部门口,一身西装革履的梁植满面堆笑,“张总,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好,期待与梁董合作。”对方伸手跟梁植握了手,道别离开。 等车开走了,梁植弯腰,也上了停在门口的大奔。 司机坐回驾驶位,抬头看一眼后座的梁植,“董事长,您去哪?” 梁植将目光从窗外漫不经心收回,略一思索,“去万锦公……” 话音还未落,手机却响了起来。 看着出现在屏幕上的陌生号码,他迟疑着皱了皱眉,右滑接通。 “喂。” “梁董,您好。”话筒里传来一道清悦的女声,尾音婉转,像藏了惑人的小勾子。 梁植立马听出对方是谁,眯了眯眸子,面上神色变幻两分,“阮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娇笑,“不愧是梁董,这就听出了是我啊。” 梁植牵起唇角,指腹在手机外壳上摩挲了一下,语气悠长,“阮小姐的声音跟人一样,令人过目不忘。” “梁董真会开玩笑。” 梁植嘴角笑意深了些,口吻意味深长,“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阮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 两分钟后,梁植挂断电话。 他抬头看向司机,脸上神色捉摸不透,“去宝粤楼吧。” 宝粤楼是环亚附近一家高档粤菜馆。 梁植到的时候,十一点刚过,大厅里还没什么人。 梁植扫了一眼,看向迎上前的服务员,报了个包厢号。 服务员引着他到了楼上的包厢门口,抬手敲门。 “进来。” 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梁植眸光晃动两下,制止了服务员开门的动作,“你下去吧。” 服务员应是,鞠躬退下。 梁植解开两颗西装扣子,推门走进了包厢。 一进去,他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女人,一身法式波点连衣裙,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波浪卷的长发散开,遮住她的侧脸,只能隐隐看见浓密的睫毛和挺翘的琼鼻。 听到动静,她姿态从容地转头望来,看见梁植,她红唇一勾,脸上浮现出娇艳的笑意,“梁董来了。” 她起身,指了指对面的位子,“请坐,梁董。” 梁植拉开椅子,落座的时候,看见她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白皙脚踝,眸光缓缓深暗两分。 “阮小姐,好久不见了。”他抬头,目光肆无忌惮地盯住阮朝夕。 阮朝夕笑容不变,轻轻将菜单推过去,“梁董想喝点什么?” “阮小姐看着点吧。”梁植低头,视线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扫过。 阮朝夕也没推脱,拿回菜单,叫了服务员进来,点了壶茶,还有一些粤式点心。 点菜的时候,梁植看着她从容优雅,美艳撩人的模样,嘴角笑容越发玩味。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一转眼,八年就过去了。 那时第一次见她,哪怕她脸上犹带稚嫩,他却已经清晰地预见到,日后长开的她,将会美得惊人。 可惜啊可惜,这样漂亮的美人,却是个带刺的,狠起来的时候,能把你咬下一块皮! 想起那时的狼狈,被美色冲昏的头脑冷静些许,脸上笑意也淡了。 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阮朝夕转头,正好看见梁植面上神色的变化。 “贸然请梁董过来,没有打扰到您吧。” 梁植勾起一点笑,眼角旁的鱼尾纹浮现,“我现在可是闲人一个。”他微微一顿,继续往下说,“不过阮小姐可是大忙人,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阮朝夕正要接话,有人敲门,是服务员送了茶水过来。 她抬手拿起茶壶。 幽碧的茶水缓缓注入杯中,美人十指纤纤,紫砂茶壶衬得手指如葱般白皙,指甲上涂着酒红色甲油,红与白的鲜明对比,有两分艳色靡靡的味道。 阮朝夕伸手,推了一杯到梁植跟前。 美色当前,梁植到底有两分心痒,喉结动了动,飞快伸手去接。 眼看着手指要触到她葱白指尖,阮朝夕已经收回了手,不紧不慢开口,“我今天请梁董过来,是想找您谈谈我解约的事。” 第65章 这才叫威胁(二更) 梁植眼底闪过一丝恼火,斜睨一眼阮朝夕,“公司的事,都是慕深在管了,阮小姐找我,怕是没用。” 阮朝夕不续约的事,他听梁慕深提过。 虽然合约到期不续是很正常的事,但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手段,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走阮朝夕这棵摇钱树。 这是,在慕深那里碰了壁,所以求到他这里来了? 既然要求人,就得有求人的姿态不是? 想着,心思活跃两分,眯了眯眼,嘴角浮上一抹似笑非笑。 阮朝夕抿了口茶。 梁慕深一年前接手环亚后,梁植虽然把公司事务都交给了他,但并未从董事长的位置上完全退下,公司的一些重大决策,还需要得到他的首肯才行。再说了,梁慕深是他儿子,他如果真要插手公司的事,梁慕深难道还敢不听? 见她不说话,梁植瞥一眼她。 她放下茶杯,抽出张纸巾在唇上轻轻一压。 釉色的茶杯上印着淡淡口红印,正对着他这一侧,像一团火苗,轻而易举又点燃了他内心的燥热。 这么些年,他身边来来去去无数莺莺燕燕,只有阮朝夕有这本事,一句话不说,就能勾得人心痒痒。 “梁董说笑了,谁不知道环亚是您一手带起来的呀。” 见她开口,梁植倾身向前,“阮小姐不想跟公司续约了?” “梁董误会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我续约的事,而是为了我经纪人。” 梁植眉头一皱,“你经纪人?” 阮朝夕点头,狭着一双桃花眼,随意靠着椅背上,“我约满选择不续,梁总不想放我走,便扣着我经纪人不放。” 说到这,她勾了勾唇角,语气变得婉转两分,“梁董,这些年,我给公司赚了多少钱,想必您也是知道的。原本想着能跟公司好聚好散,可梁总好像不给我这个机会啊。” 梁植心思一转,明白过来。 当初明婉的合同拟定,还是他授意法务部做些手脚的,看来,慕深果然用到了这步棋。 一时,对自己儿子的处事能力又满意两分。 他盯着阮朝夕美艳勾人的样子,心思越发荡漾,瞥一眼她搁在桌上的纤纤玉手,伸手摸了过去。 阮朝夕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厌恶,飞快抽了手。 一二再再而三被拒绝,梁植笑意淡了,冷嗤一声,“阮小姐,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 阮朝夕不以为杵,双手抱在胸前,闲闲地靠在椅背上,一双桃花眼微勾着,似打量,又似嘲讽,“梁董忘了八年前的事了?” 八年前! 听她居然面不改色地提起八年前,梁植脸上表情扭曲一瞬,突然笑开来,“我以为……阮小姐巴不得忘了那时的事才好。” 八年前,他签下阮朝夕。 小姑娘长得漂亮勾人,性子却冷冷清清,是他最喜欢的类型。难搞,但搞到手后,那种征服的快感,实在让人欲罢不能。 只是,小姑娘年纪小小,性子却不是一般的烈。在明里暗里暗示几次无果之后,他也恼了,直接让她经纪人灌醉她,把她送到了自己房间。 而她…… 梁植意味不明地扫两眼阮朝夕。 明明快醉得不省人事,她却还能打碎酒瓶,划伤手臂,硬生生撑住最后一丝清醒,然后,用那尖锐的酒瓶碎片,直接抵上了自己的脖子! 这么久过去,脖子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可一想到当时她冷静幽深的眸子,伤口处仿佛又在隐隐作痛。 瞧见他眼底的恼火,阮朝夕依旧笑意浅浅,“梁董好像误会了。” 梁植死死盯住她,眼底的情欲退去,取之而代的是权威被挑战的怒气,“我没空跟阮小姐在这里打哑谜。” 他突然起身,一手撑住桌面,身体朝阮朝夕倾过来,另一只手就要去掐她精致的下颌。 只是,不等他碰到阮朝夕,阮朝夕就已经拿起筷子,冷冷拨开了他的手,“我听说,八年前,梁夫人知道梁董想潜我的消息,很是生气,您的岳家也对您很不满?” 梁植手一僵。 环亚是他一手打造起来的不错,可当初,他还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如果不是洪文君和洪家的支持,他根本没有任何本钱创业。也因此,即便洪文君不怎么管公司的事,当初她在公司的持股,也跟自己持平。 那时他被阮朝夕伤到,气急败坏,满心怒火,可还没等他对阮朝夕采取什么行动,洪文君那边不知怎的就知道了这件事,直接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他老老实实收了这份心思,要么,就离婚。 如果离婚,他是过错方,以洪文君的性格和洪家的能力,搞不好能让他净身出户,所以,他只得收了对阮朝夕的心思。可到底咽不下这口气,便暗中命令公司将阮朝夕雪藏。 没想到阮朝夕竟是个运气好的,被雪藏后没多久,她签约环亚前拍的第一部电视剧上映,收视爆表,她也直接因此大火,还有不少公司听到风言风语要来挖她。 他是商人,利益至上,权衡之下,还是把阮朝夕放了出来。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果然没错,阮朝夕一路火到了现在,在娱乐圈一线女星的位置上长盛不衰。当年他伤自己的的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阮朝夕也是个聪明人。 她有一身傲骨,却并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傲气。 合约未满的情况下,她如果选择直接解约,要赔付巨额违约金。所以这些年,她选择了隐忍不发,面上也对自己客客气气。 现在突然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已不如一开始从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请梁董帮我这个忙,让梁总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经纪人。” 梁植冷笑一声,“凭什么?凭你刚才对我的威胁?八年前的事,你难道还想拿来做文章?” 洪文君又不是傻子,就算再心胸狭隘,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为了早已过去八百年的事白白让人当枪使。 阮朝夕笑了笑,“梁董说错了,刚才我那不叫威胁……”她从包里拿出一叠东西,甩到梁植面前,“这,才叫威胁。” 第66章 谈笔交易 梁植面露警惕,狐疑的眼风扫过去,待看清桌上的东西,脸色突然变了。 那是一叠照片。 最上的一张照片上,是一对形容亲密的男女,男人的手搭在女人腰上,凑过去想要亲她。 地点,似乎是在某地下停车场。 他黑沉着一张脸,强压着怒火继续往下翻去。 照片越到后面,尺度越大,他的脸色也越发难看,眼角肌肉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照片上的男人是他,至于被他搂着的女人…… 他抬起头,满目阴鸷地盯着阮朝夕,“你哪来的这些照片?” 阮朝夕轻笑,桃花眼中眼波流眄,端的是娇娆惑人,可落在梁植眼中,再无一开始的心痒难耐,心里像有一把熊熊怒火在烧。 是他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本事了! “照片哪里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照片上的人是谁,不是么?”阮朝夕红唇微启,声音依旧清凌凌的,可这次,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毫不留情地划过他的耳膜,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被她用碎片抵住喉咙的那一刻。 “刘书瑶最近发展不错啊,我听说,公司刚把《归尘》的女主资源给了她?” 刘书瑶年纪不大,前两年毕业后签了环亚。长得倒是娇俏可人,可惜演技难以恭维。 她去年还一直在十八线徘徊,今年资源却突然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要说这其中没有金主在捧,她是不信的。 后来有一次,她在一家酒店的停车场里,见到了和她搂抱在一起的梁植,之前那些想不通的事突然就说得通了。 梁植果然贼心不改,便是家里有洪文君那么一个母老虎在,也依旧改不了偷吃的毛病。 她抓不到梁慕深的把柄,可梁植这个,却还可以用一用。就算梁慕深想扣住明婉,只要梁植能出马,他想必也不能再反对。 所以这段时间,明婉找私家侦探搜集到了不少梁植跟刘书瑶的亲密照。 梁植咬牙不说话,盯着阮朝夕,满目赤红,似乎想把她生吞活剥了去。 阮朝夕笑容浅淡,神色如常,“梁董,我们谈笔交易如何?” 梁植脸上肌肉抖动着。 “你威胁我?” 阮朝夕点头,“梁董说对了,这才叫威胁。你让梁慕深放我经纪人走,您跟刘书瑶这件事,我就只当不知道。” 梁植冷笑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来之前,没有打听打听?现在我才是公司的第一股东。” 前两年,洪文君转移了部分股份到梁慕深和梁新月名下,所以现在环亚的占股比,的确是梁植最多。 言下之意,他并不怕被洪文君知晓。 阮朝夕脸色不变,“那又如何?如果这事被梁总和梁小姐知道,您觉得,他们是会站在您这边,还是会站在您夫人那边呢?更何况……” 她顿了顿,瞥一眼梁植紧绷的神色,勾了勾红唇,“洪家可不是吃素的,这一点,不需要我提醒您吧。” 听到这,梁植一直强撑着的气势终于垮下来。 他确实不敢赌。 以洪家的能力,万一他们联合公司其他小股东,直接将自己扫地出门,那他……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他盯着阮朝夕,目光像吐着信子的毒蛇,“阮小姐真是好本事!你最好祈祷,不要有一天落在我手里。” 见他松了口,阮朝夕也不多说,浅笑盈盈地捏着包起身,“那我就等梁董的好消息了。” 她刚要走,忽又想到什么似的,微微弯腰,盯着梁植开口,“对了,梁董可能忘了,八年前,我落入过你的手里。你看,最后,我不还是好好活到了现在?” 说完这话,她扬唇一笑,将鬓边落下的碎发勾至耳后,直起身,娉娉袅袅出了包厢。 梁植盯着她走出去的身影,又瞟一眼散落在桌上的照片,气得“砰”地一拳砸到了桌上。 砸完了,他突然想到什么。 八年前…… 他一直很奇怪,当初他看上阮朝夕的事,除了她当时的经纪人,谁也不知道。那么,是谁捅到洪文君面前去的呢? 这一刻,他突然浮上一个猜想。 该不会……是阮朝夕自己吧? 如果真是这样,八年前,她才十八岁,就有这样破釜沉舟的勇气,自己还真是小看她了! 服务员端着点好的菜进来,却见梁植起身要走,不由有些慌了,“先生,你们的菜还没上齐。” “不吃了。”梁植冷脸,拉开包厢门。 “诶先生……” 梁植越发不耐烦。 怎么,现在连一个小小的服务员都不懂得看脸色了吗? 他转身,冷声道,“说了不吃了,没听见?!” 服务员被他这么一吼,一脸委屈,结结巴巴道,“先生,您还没结账……” …… 阮朝夕走出包厢,正准备下楼,远远看见有服务员引着一人走过来。那人身材颀长,带着墨镜鸭舌帽,把脸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看了两眼,就认了出来。 是林忱。 阮朝夕不想跟他再有什么纠葛,闪身进了旁边的空包厢。等人走远,她才出来,快步下了楼。 走到停车场,刚上车,刚系好安全带,余光瞟到一辆亮黄色跑车开了过来。 宝粤楼价格不菲,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阮朝夕本没在意,可发动引擎要离开的时候,瞧见从车上下来的人,不由顿了动作。 竟然是梁新月。 林忱和她居然一前一后进了宝粤楼,由不得人不多想。 她坐在车里,单手握着方向盘,饶有兴致地看着阮新月脚踩高跟进了宝粤楼。 梁新月似乎心情很不错,看来,是终于抱得美男归了? 她收回目光,一踩油门,离开了宝粤楼停车场。 ** 包厢里,梁植被服务员叫住,脸上肌肉抖了抖,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红色钞票,塞到服务员手里,“不用找了。” 服务员看一眼手里的钱,很是为难,硬着头皮开口,“先生,一共是三千八百四十二。” 梁植脸色难看得能滴出墨来。 这个阮朝夕,点了些什么东西?!顾忌着自己的身份,只能吃了这个闷亏,抽出一张卡,“刷卡!” 等到他刷完卡,好不容易脱身出来,才走两步,正低头把卡塞皮夹里,突然又撞上一个人。 “没长眼睛……” 心底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张嘴刚要骂,目光落在面前的人身上,忽然就哑了口。 被撞的人一抬头,也忽地变了脸色,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开口,“b……爸?” 第67章 探病 梁新月也没料到会在宝粤楼里碰到她爸,想到她今天来的目的,一阵心虚,咽了咽口水,“爸,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心里有鬼,语气难免急促了些,落入梁植耳中,像在质问。 梁植沉了脸色。 难道……她刚才看到阮朝夕了? 不愿多生是非,他不答反问,“这话该我问你吧?” 梁新月见梁植脸色不好,以为他猜到了什么,心中一突,含含糊糊道,“我跟朋友约了在这里吃饭。” 梁植心里有事,没有注意到梁新月的异样,“嗯”一声,“行吧,你去吧,不准喝酒,晚上早点回去。” “好的爸。”见他没有多问,梁新月舒了口气,忙不迭应下,朝梁植摆摆手,“那我先去了爸。” 梁植“嗯”一声,才走出两步,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拿出一看,脸色又是一变,四下张望一番,确定周围没其他人,这才按下接通键。 “喂。” “嗯,今天有事,就不过去了。”他皱着眉头,压低声音。 “这段时间先不要联系了,我再找你,你好好拍戏。”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梁植语气微微放软,“知道了,听话,等我联系你。” ** 阮朝夕开车回到万洲医院,明婉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等她的车一停稳,就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这么样?他没为难你吧?”明婉上上下下打量着阮朝夕,一脸紧张。 阮朝夕轻笑,“放心吧,他有把柄在我手里,哪里敢对我怎么样。” 明婉舒了口气,“没事就好。” 今天阮朝夕一走,她就后悔了。 梁植觊觎阮朝夕的事,她曾听她简单提过。当时她还不是阮朝夕的经纪人,即便她说得轻描淡写,她却能想象出那时情况有多危急。 虽然现在阮朝夕已不是刚入行的小新人,可万一梁植来硬的……她想想就有些怕。她本想自己去见梁植,可梁植如今已不管公司的事,光凭她,肯定约不出来。 “梁植要是这胆子,这八年间,早就再次对我下手了,你就放心吧。”阮朝夕伸手去解安全带,“等再过一个月离开环亚,他就更不可能对我如何了。”她对梁植的性格看得很透,只要洪家一日不倒,他就没胆量跟洪文君翻脸。 “我看,梁慕深应该很快就会找你了,梁植肯定不会跟他说真实原因。到时不管他问什么,你只推说不知道就好。”她接着又道。 明婉点头,“我明白。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楼上有萌萌在陪着。” “没事。”阮朝夕熄了火,“我先上去看看,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你没吃?” “对着梁植那张脸,哪里吃得下。” 明婉这才笑了,“附近有家家常菜馆不错,我们去看看?打个包上去吃?” 阮朝夕带上墨镜,“好啊,走吧。” ** 晚上。 万家灯火起。 泛海国际高层,落地窗旁站着一个人影,指间的猩红明明灭灭。 抽了会烟,有手机铃声响起。 江宴转身从沙发上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四少。”电话是薛裕打开的。 “什么事?” “阮小姐今天去见了梁植。” 江宴杏眼一眯,抽了口烟,吐出的雾气模糊了面容。 “她去见梁植干什么?” “暂时还没查到。他们是在宝粤楼见的面,阮小姐先到,梁植随后到的。两人在里面待了不到一刻钟,阮小姐先离开,梁植出来的时候,有些气急败坏,还碰到了梁新月。”薛裕一五一十地把调查到的情况告诉江宴。 江宴沉默一秒,“知道了,继续盯着。” 薛裕应是,挂断电话。 江宴站在落地窗前没动。 窗外夜色沉沉,灯火映照在他眼里,像落进无边暗夜,悄无声息被吞噬。 一支烟很快抽完,他拿过一旁的大理石烟灰缸,摁熄烟头,然后拿起手机,调出了陈江的号码,“星河名邸的那套房,找人装修一下,我要尽快入住。” ** 周末下午,苏锦夏和向安然来医院探望阮朝夕外婆,她接到电话,下去接她们。 三人进了电梯,见没有其他人在,大家都放松下来。 苏锦夏摘了墨镜,挽上阮朝夕的手,“你外婆情况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再住一周多就可以出院了。” “听说你找了陆放做手术?”向安然接话。 阮朝夕扬眉,“你认识他?” “说不上认识。之前我们总编家里人要做心脏手术,也想约陆放,没约上。” “是啊,他的手术排很满,我也是运气好。”阮朝夕笑着说起有人临时取消预约才轮得到她的事。 说话间,十二层到了。 阮素珊以前见过向安然和苏锦夏,她外婆却是第一次见。 用向安然的话说,为了给外婆留下好印象,她今天特意穿得“良家妇女”了些。 阮朝夕打量了她两眼,比起她平常时尚女魔头的装扮,今天的向安然,确实低调不少。 她笑着掐了下她的腰,推开门走进病房,“外婆,我朋友来看你了。这是向安然,这是苏锦夏。” 两人乖巧上前打招呼,“外婆好,阿姨好。”说着,把带来的礼品递给阮素珊。 老人家养了这些天,精神头已经恢复,见进来的两个女孩子都是漂漂亮亮大大方方的模样,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诶诶,你们好,快坐,吃水果吃水果。” 阮朝夕拿了两个蜜桔扔给两人。 苏锦夏剥好,先递给了病床上的外婆。 她嘴巴甜,哄得老人家笑声不断。 向安然和阮朝夕坐在沙发上闲聊,看一眼苏锦夏,“她这抹了蜜的小嘴,我是怎么学都学不来的。” “你最近怎么样?”阮朝夕问。 “就那样吧,不过我妹妹回来了,这些天住我那儿。” 向安然还有个妹妹,比她小好几岁,之前一直在国外念书。 “她没住回去?” “她说家里无聊,非得跟我住。”说起自己的妹妹,向安然嘴角浮上一抹浅笑,“我看啊,她分明是怕我爸。她毕业回来这些天,也不找工作,非得要做美妆博主,听说把我爸气得不行。” 说到这,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神黯淡下去,“说不定在我爸心里,是我这个做姐姐带了个坏头。” 第68章 撞车 向安然家里的事,阮朝夕也知道一些。 到底是长辈,她不好说什么,抿了抿唇,“你别想那么多了,美妆博主不也挺好。况且还有你妈在,你爸会想通的。” 向安然“嗯”了一声,她今天是来探望病人的,自然不会拿自己的事来烦阮朝夕,很快转移了话题,“你炙青节目什么时候结束?” “这月月底再去录一次,下个月月初就是决赛了。” “我收到了决赛邀请。”向安然剥开手里的橘子,递了一半给阮朝夕。 “是吗?节目组跟你们杂志社有合作?” 向安然点头,“最后出道的团体,会上我们十月刊的封面。”她扔了一瓣橘子进嘴里,看向苏锦夏,“节目组好像在跟夏夏那边接洽,很可能会请她去做决赛主持人。” 阮朝夕笑开来,压低声音开玩笑,“那正好,夏夏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接触那些小奶狗了。” 向安然勾起唇角,“最帅的那个退赛了,她上次还在可惜呢。” 因为阮朝夕,炙青的节目,苏锦夏一集没落下。 阮朝夕淡淡“嗯”一声,“是可惜了。” 向安然打量了一眼她,见她眉眼如常,神色随意,暗道苏锦夏想多了,知趣地没继续这个话题。 老人家喜欢热闹,两人便多留了会,在医院一起吃过晚饭才回去。 阮朝夕送她们下楼。 向安然开车来的,车停在医院对面的露天停车场。 阮朝夕送她们出了医院大厅,向安然让她留步,她没客气,看着她们到了对面,正要进医院,余光突然瞟到有人往这边打量。 是个中年男人,高高瘦瘦,带着一副墨镜,有些不伦不类。 意识到阮朝夕注意到了他,男人忙收回目光,快步离开。 以为对方是认出了自己,阮朝夕没多想,转身进了医院大厅。 苏锦夏是坐向安然的车来的,送她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捧着个手机在聊天,脸上梨涡甜甜,眼底笑意盈盈。 向安然瞟她一眼,明知故问,“你跟谁在聊天呢?” 苏锦夏抬起头,把手机捧在胸前,眼波荡漾得厉害,脸颊有点红,“季老师啊。” 向安然无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当时是谁哭得天昏地暗说会把他彻底忘掉的?” 她并不看好苏锦夏和季青临。 不过,朝夕有句话说的对,夏夏这样的性格,只能自己撞了南墙才会懂得回头。 哦,她已经撞过一次了? 那看来是撞得不够厉害,得再撞一次才行。 她们三个人,她最大,朝夕最小。但夏夏家里就她一个独生女,从小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很多时候,她才像最小的那一个。 苏锦夏也不反驳,只抿着唇笑,颊边梨涡更明显了。 “追到手了?”向安然睨她一眼。 苏锦夏脸颊红红,“还没。” “快追到手了?” “也还没。” “那到哪一步了?” “偶尔在微信上聊天的地步。” 向安然给了她一个白眼,“你这样,就算在一起了,也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苏锦夏点头,“好啊。” 向安然恨铁不成钢,刚要再说,手机响了起来,她也没看,顺手按了接通键。 手机连着车里的蓝牙,电话一接通,一个带着醉意的男声就传了出来,“安然……” 向安然皱眉,“什么事?” “安然,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苏锦夏瞪圆了眼睛,天也不聊了,竖着耳朵听。 向安然语气淡淡的,“不好,不要再打我电话了。”说着,直接按了挂断。 苏锦夏凑过去,一脸八卦,“是上次那个摄影师?” 向安然“嗯”一声。 “为什么不答应他?” “没为什么呀,不喜欢。” 苏锦夏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开口,“向安然,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个渣女哦……” 向安然:她现在扔这个没出息的下去还来得及吗? …… 送苏锦夏回到家,太阳刚好落山,向安然朝她摆摆手,目送着她上了楼,继续往家开。 行到家附近的主干道时,前头出了车祸,交警还在处理,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向安然不想等。 旁边有条小路,也可以通向她家小区,她把方向盘一打,换了倒档,才后退两米,突然“砰”的一声巨大声响,后头有车撞了上来。 两车速度都不快,她身子朝前倾了一下,因为系了安全带,并没受伤。但听这动静,车子后面怕是被撞得不轻。 暗道一声晦气,她打了双闪,解开安全带下车。 撞上来的是一辆银灰色保时捷。 驾驶座的门被人推开,走下来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带着墨镜,扣子解开两颗,有几分玩世不恭的风流相。 向安然走上前,看了看自己的车尾,左侧果然被撞得瘪进去一块。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皱眉看向保时捷车主,“先生,私了还是走保险?” 车主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迷人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端的是风流多情。 他打量着面前的向安然。 白色棉麻衬衫,黑色阔腿裤,三公分的中跟鞋,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妆容很淡,眉眼间却依旧能看出几分漂亮的风情,是带攻击性的那种。 “私了吧。”他开口,声音很好听,带着淡淡的慵懒。 向安然点头,也不跟他废话,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等我把车送检后再联系你。” 看对方的穿着和开的车,应该也不至于赖她这笔赔偿。 车主点头,道一声“好”。 见他态度不错,向安然面色和缓两分,点点头,转身准备上车。 “小姐。”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她转身,礼貌询问,“还有事吗?” 车主眯了眯眸子,嘴角牵起一抹笑,指了指她脚上的高跟鞋,“小姐,开车的时候,最好不要穿高跟。” 向安然眉头一皱。 平常她都穿八厘米以上的高跟,车里会备一双平底,今天来医院看阮朝夕外婆,穿得素淡,想着鞋跟反正不高,便没换了。 不过,这关对方什么事? 他这是借机想泡自己? 瞥一眼对方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向安然脸色微冷,“知道了,谢谢。” 说着,拉开车门上了车,一踩油门,拐进了小路。 到了地下停车库,她拿过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刚才那男人的电话号码,想起他告诉自己的名字,她点了保存,在联系人姓名一栏打下了“程隐”两个字。 第69章 上门认亲 九月下旬,天气渐渐转凉。 今天是炙青第四次公演,阮朝夕一早便赶去了大兴。 吃过午饭,趁着阮朝夕外婆午休的功夫,阮素珊回了趟星河名邸拿换洗衣服。 的士在医院门口停下。 阮素珊向司机道了谢,提着装衣服的纸袋下车。 医院门口的人行道上栽着一排梧桐树,秋意渐浓,梧桐叶转黄,落了一地。秋阳和煦,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绘出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想着老人家还有几天就能出院,阮素珊舒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意。 正要抬脚上台阶,突然迎面从大厅里走下来一个人,低着头没看路,直接撞到了她身上。 阮素珊被撞了个趔趄,退后两阶才稳住身形。 她蹙着秀眉,看着撞上来的男人。 男人抬起头道歉,“不好意思,没有看到你,实在对不住。” 阮素珊虽有不快,但对方既然道了歉,她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说了句“没关系”,准备往上走。 刚抬脚,却见男人还愣在原地,目光紧紧盯在她面上。 阮素珊被他看得不自在,有些不快地皱眉,不由加快脚步,可才上了一级台阶,就听得男人张大嘴巴,惊讶出声,“嫂……嫂子?” 嫂子? 阮素珊一愣,眼底浮上复杂的情绪。 她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终于,看出了一点熟悉来。 “失踪”多年的人突然这么出现在面前,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神色有些冷淡,“黎信?” 眼前的男人,是她死去丈夫的亲弟弟。 男人忙不迭点头,咧着嘴笑,“是我,真是你啊嫂子!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阮素珊听着这四个字,只觉好笑。 她扫过男人脸上的欣喜若狂,神色越发淡了,“是啊,好久不见了。”一顿,似意有所指,“有八年了吧,自从黎诚去世,就没见过你了。” 黎信想到什么,表情尴尬了一瞬,不自在地转移话题,“嫂子怎么会来医院?” “家里人在这住院。”阮素珊并不想跟他细谈,含糊带过。盯着男人跟自己丈夫有两分相似的脸,心底不舒服的感觉更甚,忍不住开口刺一句,“你呢?过来看病?” 这是在咒他有病? 印象中,他这个嫂子一直是温温柔柔的性格,以前对他们也不错,没想到这么些年没见,脾气尖锐不少。 黎信脸色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笑,“潇潇在这上班,我正好在附近办事,中午过来找她吃个饭。”眼珠子一转,又问,“昭昭呢?嫂子过来探病,昭昭没跟你一起?” 阮素珊“嗯”了一声,“她今天有事。”顿了顿,不想跟黎信多谈,她扯出一抹笑,“那我就先上去了。” 见她如此冷淡,黎信笑意也淡下去,他盯了阮素珊两秒,突然开口,“嫂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阮素珊撇开目光,神色淡淡,“都是过去的事了。” 黎信露出懊悔的表情,“那就是在怪我了。嫂子,我也是没办法,你知道的,那个时候小哲刚出生,潇潇马上要上大学,到处都等着用钱,我们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了。” 阮素珊淡笑。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有失望愤懑,现在却早已归于平静,只当黎信是陌生人。 “我说了,都过去了。” 黎信小心翼翼开口,“那……嫂子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家里谁生病了?这些年我们总算攒了点钱,嫂子要是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阮素珊说完,抬步往上走。 黎信急了,刚想伸手去拦,医院门口的保安似乎听到动静,往这边看了过来。他一心虚,手下动作慢了两拍,阮素珊已经走上了台阶,只得悻悻收回手。 看着阮素珊走进大厅的身影,他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不过很快又气定神闲起来。 怕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想到这,他转身,背着手,优哉游哉地离开。 直到走进电梯,关上电梯门,确认黎信没跟上来了,阮素珊紧蹙的眉头才松开。 黎信一家失去联系这么些年,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面前,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一想到黎信说黎潇潇在万洲当护士,又忍不住起了担忧。 她不是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回到病房,老人已经醒了,正带着老花镜在看报,瞥见阮素珊魂不守舍的样子,她摘下眼镜,温声开口,“怎么了?” 阮素珊摇头,问她要不要喝水。 知道她的性格,老人家看她一眼,见她不想说,没有再追问下去。 翌日上午。 阮朝夕回到京城,先回星河名邸放行李。 出了电梯,见到隔壁邻居家的门正开着,一眼望过去,能看到客厅里堆了不少建材,还有工人在里面走动。 有人要搬进来了?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阮朝夕开门进了玄关。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她坐上车去医院。 京城好像一夜间就入了秋,凉风徐徐,秋阳和煦,路边落叶簌簌,有种秋高气爽的感觉。 阮朝夕降下一小半窗户,扭头看着窗外,心情不错。 外婆下周出院,前天又做了一次检查,术后反应良好,日后只要注意饮食,基本不会再犯。 炙青这边也快结束了,作为她第一个常驻的综艺,播出后效果很不错,圈了不少粉。 更重要的是,梁慕深那边果然妥协,虽然明里暗里敲打了明婉一番,但最终没问出什么,只得答应放明婉离开。 下个月,她就能逃离这个牢笼,再也不用对上梁植那张恶心的脸。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关上窗,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吩咐司机到了医院叫她,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到医院的时候刚过十一点,大厅里人不多,阮朝夕拉了拉口罩,和宁萌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在十二层停下。 刚出电梯,没走两步,就看见她外婆那间病房的门开着,隐约动静传出来。 眉头一皱,她示意宁萌跟上,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病房门口,见病房里果然多了几个人,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子。 阮朝夕沉着脸走进病房。 病房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来。 阮朝夕走到阮素珊身边,嗓音微冷,“妈,怎么回事?要不要我叫保安?” 阮素珊张了张嘴,刚要开口,一旁的中年妇女却扑过来,一把抓住阮朝夕的手腕,嗓门又大又刺耳,“昭昭?是昭昭吗?长这么漂亮了?!都认不出你来了!” 第70章 她也配! 阮朝夕眉头狠皱,毫不客气地甩开了她的手,冷冷打量着她,“你哪位?” 刚才见病房里有人,她便没摘口罩,这会只露出一双冷若寒星的眸子,看得中年妇女心中一突,愣了愣,才咧开嘴笑得热情,“昭昭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婶婶啊!” 婶婶? 听到这个称呼,记忆深处的一个人影浮现出来,跟眼前的中年妇女脸逐渐对上。 可…… 阮朝夕在她如水桶般粗壮的腰身上一扫,嘴角抽了抽。 岁月可真是把杀猪刀啊。 那个时候的郭艳芬不说好看,起码身材还是看得过去的。 厌烦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她,落在郭艳芬身后的年轻女孩脸上。 这一看,神情微凝,眼底浮上一抹玩味。 眼前这个尖尖的瓜子脸,眼睛细长的姑娘,可不就是那天偷拍她的小护士? 会出现在这里,这么说,她就是自己的堂妹黎潇潇了。 似乎察觉到阮朝夕认出了她,黎潇潇不自在地朝后瑟缩一下。 阮朝夕并未多看,很快转向房内另一人。 看着眼前高高瘦瘦,跟她爸有两分相似的男人,她微怔,心底不受控制地浮上厌恶。 原来那天送苏锦夏和向安然时碰到的男人,竟然是黎信,她爸的亲弟弟! 这一家子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见阮朝夕望过来,黎信露出亲切又惊讶的微笑,“昭昭都成大姑娘了!” 阮朝夕冷冷地收回目光,将外婆病床旁的帘子拉上,示意她不用理会,安心休息,然后往外走了几步,声线清冷,“叔叔过来有事吗?” 黎信知趣地跟着朝外走了两步,搓着手笑,“上次潇潇说在医院见到你妈,我还以为是她看错了。没想到昨天来医院找她,正好碰到嫂子,这才知道你外婆住了院,所以过来看看她老人家。” 说着,又指了指一旁的果篮和礼品,“买了点水果和补品,别嫌弃。” “叔叔客气了。”阮朝夕神色没什么变化,“外婆刚做完手术,还需要静养,就不留叔叔婶婶了。” 这么赤裸裸赶人的话,黎信听得笑容一僵。 郭艳芬也黑了脸,哪里甘心就这么离开,眼珠子转了转,拉过一旁的黎潇潇,推搡着道,“潇潇,快叫姐姐,你跟你昭昭姐姐很久没见了吧。” 黎潇潇张了张嘴。 她跟阮朝夕幼时并不亲近,后来阮朝夕又去了美国,更是一年见不到两次。对她而言,眼前的阮朝夕,更像一个遥不可及的大明星,从头到脚,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让人无法逼视,从心底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她红着脸,还没挤出一个音节,就见阮朝夕淡淡一笑,眸光很凉,“不,我们前不久还见过。” 郭艳芬愣了愣,以为阮朝夕是在示好,忙拉了拉黎潇潇,示意她接话。 阮朝夕走到黎潇潇面前,伸手拉下口罩,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脸,“上次潇潇还偷拍过我,不是么?” 在刚才认出这位堂妹时,她就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 她跟黎信一家多年未见,容貌气质都跟小时候有不少变化,再加上改了名字,所以之前,哪怕她再火,黎信一家也并未想到她就是黎昭。 可那日,黎潇潇偷拍她时,外婆也在。 以前两家关系不错,偶尔会互相走动,他们是见过外婆的。想必,是因为认出了外婆,连带认出了自己。 黎潇潇才一米六,阮朝夕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不少,低着头,像居高临下的俯视。 她生出些难堪,咬了咬唇,期期艾艾道歉,“昭昭姐姐,上次的事,对不起。” 阮朝夕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昭昭姐姐这个称呼,她也配。 转身,扶着她妈在沙发上坐下,云淡风轻地看着黎信,“叔叔和婶婶还有事吗?” “没什么其他事。”即便心里存着其他想法,黎信也没敢现在就开口,讨好地笑笑,看一眼被帘子遮住的病床,“就是来看看你外婆。” 阮朝夕点头,看一眼旁边一脸诧异的宁萌,“萌萌,你帮我送他们下去。” 黎信没想到她一点面子也不给,脸上笑容挂不住了。 郭艳芬着恼,嘴一张想说话,被黎信拉住,“那……我们就不打扰老人家休息了。” 他们今天来可不是为着吵架的。 宁萌是个机灵的,看出阮朝夕跟这突然冒出来的叔叔一家并不亲,应一声,不卑不亢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这边请。” 临出门前,黎信脚步一顿,看向阮朝夕又是一笑,“昭昭啊,潇潇在这里上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找她。” 阮朝夕看他一眼,“就不麻烦了,我出了钱的,有什么事,医院自然会处理好。”她意味深长地看黎潇潇,“潇潇也才刚来吧,还是先好好做好本职工作。” 听出她有所隐射,黎潇潇脸又白了白。 等宁萌带着几人离开,阮朝夕起身,“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阮素珊看着她明显有气的动作,无奈笑笑,走过去宽慰,“好了,别生气,跟他们生气犯不着。” 阮朝夕应一声,替外婆将床帘拉开,“外婆,没吵到您吧。” 老人摇头,“你妈说得对,为这些人生气,不值得。” 阮朝夕点头,让她好好休息,拉着她妈去了里间。 阮素珊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阮朝夕喝了一口,“妈,他们来多久了?” “没来多久,十分钟吧。” “你昨天碰到黎信了?” 阮素珊点头,“医院门口碰到的。怕你担心,就没跟你说。” “他们还有脸上门来!”阮朝夕沉着脸,声线很冷。她一向情绪很淡,但此时,眼底是浓浓的厌恶。 他爸大学毕业后工作了几年,就开始自己创业,生意一度做得很大。可后来资金链断裂,公司破产,他爸也因为酒驾意外身亡。祸不单行,刚得知她爸去世的噩耗,她妈就被检查出得了乳腺癌。 那段时间,债主天天上门逼债,她妈的病也需要花大量的钱,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当初她爸发达,没少帮衬这个黎信弟弟,给他买房买车,给他在公司安排了不错的职位,每年还补贴不少钱给他。 可等到他们家出事,急需用钱,她才找黎信开个口,黎信就推三阻四地说没钱,到后来,眼见着公司不可能再起来,竟直接带着一家人离开了京城。 她没办法,想着做艺人来钱快,这才不得已进了娱乐圈。 现在……这是看她红了,又跑回来打亲情牌,试图再捞点好处?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第71章 泼皮无赖 阮素珊不是以德报怨的人,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柔地哄道,“好了,不气不气啊昭昭。” 阮朝夕想到那段艰难的时期,一时情绪上来,忍不住红了眼眶,深吸几口气才将眼底酸涩压下去。 “妈,下次他们再过来,直接轰出去!”她拧着眉,一脸气闷。 “好好,听你的。”阮素珊柔声应了。 她之所以对黎信一家维持表面客气,是考虑到阮朝夕如今是公众人物,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放大,不想被人拿这事做文章。 但阮朝夕现在还在气头上,她也不着急说这些,又温声劝了她几句,等她情绪平复,出去查看阮朝夕外婆的情况。 阮朝夕留在里间,看着窗外翠绿长青的雪松,紧蹙的眉头不曾舒展开。 当年之事,让她看清了黎信一家的为人,现在他们既然认出了自己,肯定会缠着她不放。刚才她虽然说的狠绝,心里却也清楚,对上这种泼皮无奈,必须谨慎再谨慎。否则,即便能解决掉他们,她自己也会惹得一身腥。 看来,得让明婉查查他们这些年的情况才行。 ** 宁萌送人到了电梯口就离开。 黎信一家进了电梯,你看我我看你,都揣着一肚子火。 “我就说吧,这个黎昭,小时候眼睛就长到了天上,现在又怎么会对我们有好脸色!”郭艳芬眉梢倒吊,一脸愤懑。 黎信紧抿着唇不说话,脸色也很难看。 他们那时也是自身难保,大哥突然去世,留下一摊子烂债,他们要是不走,迟早要被拖进那个无底洞里。 侄女这些年风光了,当年的债肯定早已经还清,大嫂也瞧着气色不错,想必已经没大碍。既然都是过去的事了,怎么还抓着不放?大哥在九泉之下难道会开心见到两家人生分了? 这个侄女,实在太不懂事了!要他说,就是被家里惯坏了,小时候见到他就不冷不热,现在大了,越发目无尊长! 郭艳芬还在絮絮叨叨,“老黎,你这侄女现在可出息了,怎么着也得拉我们一把吧!你想想,要不是你,你大哥哪有机会上大学,不上大学,哪有机会碰到她妈,又哪来的她?!她们不能忘恩负义啊……” 见黎信阴着个脸不说话,郭艳芬给黎潇潇使眼色。 黎潇潇呆呆地看着地上,并没注意到她妈递来的眼风,满心满眼都是刚才见到的阮朝夕。 她穿的那一身,从头到脚,哪一件不是至少五位数? 目光落在自己脚上淘宝上买来的鞋子,眼睛像被针尖刺到,慌乱将脚往后缩了缩,似乎这样,心里的难堪就会减少两分。 丈夫不说话,女儿魂不守舍,郭艳芬有些恼了,拧了一把黎潇潇的胳膊,“想什么呢?刚才让你叫人,也这么畏畏缩缩的,你平常对我的泼辣劲哪里去了?” 黎潇潇痛得“嗷”了一声,回过神来,“让我叫人,那也得她认我这个妹妹啊!” 刚才阮朝夕看她的眼神,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又提起她偷拍她的事,根本就是没把她当亲戚看待,她难道还要舔着脸凑过去? “她不认,难道你就不是了吗?你想想,她现在可是大明星了,但凡能拉我们一把,我们也不用像现在这么苦哈哈过日子。” 黎潇潇抿着唇不说话了。 她妈的话她何尝不知道,可现在阮朝夕态度这么强硬,他们能怎么办呢? 张了张嘴,刚想辩解,黎信先开了口,“你妈说得对,不管她认不认,我们总归是她的亲戚。”他看向黎潇潇,“你去打听打听,看那老太婆什么时候出院,到时我们再过来。” 黎潇潇想着可能得到的好处,咽了咽口水,应了下来。 ** 隔了两天,阮朝夕去世纪文化签约。 车上,明婉问起黎信一家,“这几天他们有来缠你吗?” 阮朝夕摇头,长睫微动,眼底一抹讥讽,“照他们一家吸血鬼的性格,既然认出了我,不会轻易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肯定憋着有后招。” “我已经让人去查他们了。”明婉说着,又叮嘱一句,“这些天你外出,记得让宁萌和保镖跟着。” 阮朝夕应一声,转头看向宁萌,“萌萌,我外婆和妈的机票定好了吗?” 宁萌点头,“放心吧朝夕姐,已经定好了,下周三上午。” 明婉望过来,“真走这么急?要不要让萌萌带她们在京城玩玩?” 阮朝夕外婆下周一出院。 “她们在这里住不习惯,回去休养比较好。再说了,我那个便宜叔叔一家突然冒出来,我怕他们在我这讨不到好,就去找我妈跟外婆,回去我也放心。” “这倒也是,你叔叔不知道她们在星城的地址吧?” “不知道。” 毕竟是两家人,当年虽有走动,却也只在京城见过几面。 明婉放了心,又劝慰两句,说起待会签约的事,“今天和我们签约的是世纪文化老总程隐,这是他的资料,你看看。”说着,在pad上调出资料递过来。 阮朝夕低头看平板。 没多久,世纪文化总部到了。 为了避免有狗仔盯梢,车子直接开进地下车库。 明婉打了个电话,不多会,程隐的秘书坐电梯下来,领着他们上楼。 签约地点定在顶层,程隐办公室。 一出电梯,走两步就到了,门牌上只刻了“程隐”两个字,连惯常的职位都没有,十分简洁。旁边是间会议室,再往那头去,还有一间办公室,不过门关着,门上也没有任何名牌。 秘书抬手敲门,听到里面的人叫进来,她推开门,朝阮朝夕和明婉笑笑,“阮小姐,明小姐,请。” 阮朝夕点头道了谢,走进办公室。 程隐的办公室很有科技感,黑白色调为主,办公桌后是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大楼前主干道上车来车往的场景。 见人进来,程隐从办公桌后走出,上前几步,彬彬有礼地伸出了手,“阮小姐你好,我是程隐。” 阮朝夕不动声色打量他一眼。 男人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露出里面印蓝玫瑰的骚气花衬衫。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更是生得风流多情。 他这模样,不像个运筹帷幄的生意人,倒像个斗鸡走马游戏人生的富家公子。可凭他的年纪和背景,能在短短几年把世纪文化做到如今这个地位,想来不会是吃素的。 不敢轻视,阮朝夕嘴角勾起一抹笑,将手伸过去,“程总,久仰大名。” 第72章 不想当她弟弟 世纪文化也派了练习生去参加节目,现在前二十名中留了三位,左墨就是其中之一,成团机会很大。 程隐点头,嘴角微勾,噙着一抹浅笑,“过去看看,万一公司那几个小子出息了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阮朝夕总觉得,程隐看着她的目光,有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没有恶意,也不带觊觎,似乎就是……纯粹的好奇。 不明白自己这种感觉从何而来,阮朝夕没多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两句,明婉那边已经看完合同。 合同条款都是按照之前商定好的,没有任何纰漏。程隐签了字,阮朝夕和明婉也签了,一式两份各自留底。 对方爽快,给的待遇又优厚,阮朝夕主动伸手,“多谢程总抬爱,那就炙青总决赛见了。” 程隐颔首,“阮小姐最近有没有接戏的打算?” “正在接触一些剧本。”她跟世纪文化签的合同条约宽松,公司并不限制她自由接戏的权利,阮朝夕不瞒他。 程隐眉梢微微一挑,“公司这边有几个打算近期开拍的剧本,阮小姐感兴趣的话,我回头可以让人发给明小姐。” 阮朝夕和明婉对视一眼,明婉笑着接话,“那就多谢程总了。” “好。”程隐看向秘书,“小张,送送阮小姐和明小姐。” 等人一走,程隐往老板椅上一躺,吊儿郎当把脚一抬,搁在桌上,目光看着通往里间的那扇门,眼神很玩味。 很快,“咔哒”一声,门被拉开,有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程隐微微抬了下巴,似笑非笑,“这下放心了?” 出来的,是一身黑色卫衣的江宴,他一手抄兜,不紧不慢走过来,坐到阮朝夕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 江宴睨他一眼,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玉,“别动手动脚。” 程隐“哟”一声,“不就握个手而已嘛,这么小气。”刚才那后背发凉的感觉,果然是他的眼刀子。 江宴低头,拿过阮朝夕刚才签的合同翻了翻。 程隐把脚放下去,将脸凑过来,“你真看上人家了?” 江宴抬眸,眉目清冷如雪,“对,所以离她远点。” 程隐两手一摊,“让你自己来,你不。”他顿了顿,越发好奇,“你跟她……以前认识?” 以江宴的性格,一见钟情这种事,是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 江宴继续看合同。 程隐继续往下猜,“看她的样子,是你单恋人家?” 江宴眉梢不耐烦地挑了挑,他合上合同,刚要说话,对面的程隐突然一怔,继而,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玩味地冲他扬了眉梢,“你床头那张照片里的女生,是她。” 斩钉截铁的语气。 他说呢,总觉得阮朝夕眉眼有些熟悉,还不是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那种眼熟。 江宴眸子波动两分。 见他这模样,程隐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坐回去,双手抱臂,拉长了语调,“这么说,你们以前果然认识,但她怎么不记得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接近他?光明正大不行吗?” 他跟江宴是在英国认识的,他算是他学长吧,不过江宴这人话太少,即便他自诩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的过往,他还是知之甚少。 他去过江宴在泛海国际的房子,无意中见过他床头一个相框。照片里的江宴约莫十几岁,旁边站着个年纪差不多的女生,笑容明艳,长得很漂亮。 他好奇,问江宴照片里的人是谁,他却“啪”的一声将相框扣住,直接把他推出了房间,一副说不得的模样。 江宴没抬头,翻阅合同的手指却紧了紧。 光明正大接近她不行吗? 行,当然行,可是,如果他是阿焰,她永远只会把他当弟弟。 他不想当她弟弟。 但似乎,换了身份,他好像连弟弟都没当上。 想到这,心底那股毁天灭地的燥意又冒出了头。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我先走了。”一顿,眼里划过锋利,“我跟阮朝夕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不要在她面前多说什么。” “知道了。”见从他口中套不出话,程隐又蔫了回去,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可是真心想帮你的,论追女生,谁比我在行?” 想着他十个手指头都数不完的前女友,正要往外走的江宴停下脚步,顿了两秒,他转身,盯着看了程隐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说,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见他这么上心,程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收起玩闹之心,认真想了想。 今天虽然是他跟阮朝夕第一次接触,但以往看过一些她的新闻。美艳漂亮不说,她私底下的性格,似乎跟镜头前不一样,要更清冷有主见。 这样的女人,应该喜欢气场强大,有阅历,能hold住她的吧。 他认真打量一眼江宴,突然问,“你好端端地跑去参加节目?因为她?” “嗯。”这次,江宴没否认。 程隐皱了眉头。 怎么说呢,他觉得,江宴追人的这个头,似乎没开好啊! 江宴打量着他的神色,目光微起波澜,“怎么?” 程隐欲言又止。 江宴见状,也没追问,转了身,双手抄兜,继续朝门口走去。 “就……”手搁上门把,身后传来程隐的声音,“她可能不喜欢弟弟这一款的……” 他看了炙热的青春前两期,节目里,江宴显然收敛了性子,像乖巧的弟弟,像听话的学生,阮朝夕恐怕压根没往那一层想。 江宴握住门把的手一僵,一双眸子越显漆黑。很快,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阮朝夕外婆出院前几天,晚上起来上厕所,不小心绊到床脚摔了一跤。虽然摔得不重,但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保险起见,医生建议再住院观察一周。这样一来,就得等到炙青决赛结束后才能出院了。 阮朝夕放心不下,连着在医院陪护了好几天。 这日,明婉来医院找她。 跟老人家打过招呼,明婉给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说话。 出了病房。 阮朝夕瞥一眼守在门口的保镖,“这么兴师动众?” “以防万一。” 万洲虽然安保不错,但架不住黎潇潇在这里上班,有内应,上次黎信一家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过来。 两人去了应急楼梯口说话。 “你叔叔一家的情况我让人查到了。” 第73章 刀枪不入的本事 阮朝夕看过去,“怎么样?” “你说的那套房,七年前就被卖掉了,房子卖掉后,他们就回了老家。两年前,他们儿子要上小学,就回了京城,在五环外租了个三室一厅住着。黎信现在在一家公司做保安,他老婆之前是做家政的,前段时间不知怎么的辞了职,还没出去工作。” 之前她爸还在世的时候,在京城给黎信买过一套房。她爸去世后,黎家断了经济来源,会卖房是迟早的事。 阮朝夕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明婉不放心,撸起休闲西装的袖口,抱着臂,眉头紧皱,“黎信工资不高,又有好赌的毛病,他儿子刚上小学,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一家子现在过得紧巴巴的。你说得没错,他们肯定在打你的主意。” 语毕,她眼底漫上担忧,“你想好怎么对付他们没有?”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钱我是不会给的。”她还能耐着性子叫黎信一声叔叔,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让她以德报怨,绝对不可能。 明婉皱眉,“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万一他们没达到目的,去找媒体乱爆料……” 阮朝夕不甚在意,眸光很淡,没有一丝涟漪,“媒体乱写的新闻还少吗?也不在乎多这一条。” 明婉欲言又止了一下。 阮朝夕入圈的缘由她清楚,也因为如此,前几年,为了还债和替她妈治病,她几乎是全年无休地拍戏,难免抢了一些人的资源,在圈里树了不少对家。再加上她长得太过美艳勾人,哪怕她再洁身自好,这个圈子里,关于她的传闻就从未没断过。 娱乐圈里真真假假本就难以分辨,大众又普遍喜欢八卦猎奇,有些事,即便传得再假,也少不了人相信。喜欢她的人爱她入骨,讨厌她的人也能从这里排队到卢浮宫去。 不过阮朝夕倒是看得开。 毕竟,黑红也是一种本事。 看着她平静的面容,明婉略一迟疑,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姑娘,早已练就刀枪不入的本事,她需要的,不是不痛不痒的安慰。 想到这,她霸气一笑,拍了拍阮朝夕的肩,“放心吧,他们要真敢乱说,我绝对告得他们哭爹喊娘地求饶。” 这倒是真的。 要打起官司来,明婉手头资源多得不行。 不过,两人心里都很清楚,诉诸法律只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她们并不想走到这一步。 阮朝夕勾起唇角,须臾,笑容微微压下去,“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下弟弟,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可利用把柄。” 有些事藏得深,得挖一挖才知道。对付黎信这样的无赖,你只能比他更无赖。 明婉明白她的意思,点头,“没问题,回头我就跟我弟说。” “谢啦,有空我他吃饭。” 明婉笑着应了,一前一后,又回了病房。 到了原定出院这一日。 十一点多的时候,阮素珊从家里带了煲好的汤过来,给阮朝夕和宁萌也各盛了一碗。 阮朝夕一边喝,一边看苏锦夏发在群里的消息。 “朝夕,你外婆是不是今天出院啊?” 阮朝夕把推迟出院的事跟她们说了。 “啊?没大碍吧?明天我去看看。” “没什么大事,只是保守起见,再住院观察一下,你们不用过来了,等我外婆出了院,再请你们去家里吃饭。” 苏锦夏应好,说起了周五决赛的事。 她已经跟流光网那边签了合同,周五过去做主持,向安然作为媒体代表,也受到了邀约。 阮朝夕跟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碗汤很快见底。 这时,门外走廊处有喧哗声传来。 宁萌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外婆,起身,“我出去看看。” 她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吐了吐舌头,“朝夕姐,你现在可别出去,是你那叔叔一家又来了,被咨询台给拦住了。” 阮朝夕把瓷勺往碗里当啷一放,抽了张纸巾擦手,脸色冷淡下来。 黎信他们大概以为今天她外婆出院,所以巴巴又赶过来。 不过,明婉特意跟院方打了招呼,门口又有保镖守着,这次,即便再有黎潇潇带路,他们也没那么容易过来。 门外情形,确实如她所料。 上次,黎潇潇仗着一身护士服,带着她爸妈混进来了,可这次,值班护士直接拦住了她。 “去哪个病房?” “一二五,我带人过去就好。” 护士翻了翻台上的表格,“今天一二五没有探视的客人。” 黎潇潇陪着笑,“我们是她亲戚,上次来过的。” 值班护士瞥一眼她的胸牌,“你不是药房的吗?不用上班?” 黎潇潇笑意一僵,指了指黎信和郭艳芬,“我爸妈,送他们上来我就下去。” 值班护士不松口,“要么你们跟人打个电话,让人出来接吧。” 黎潇潇哪有阮朝夕的电话,再说有,她也不愿意出来啊。 郭艳芬袖子一撸,声音就大了起来,“里头是我侄女,上次看得好好的,怎么这次规矩就这么多!” 看着她一脸不讲理的样子,护士眉头一皱,正要叫保安过来,不远处的电梯门正好开了。 视线瞟到出来的人,黎潇潇神色一怔,痴痴地看着他走近。 “怎么回事?” 穿白大褂的陆放走过来,扫一眼值班护士。 护士简单把情况说了一下。 陆放刚要说话,黎潇潇却已按捺不住先开口,一脸期待,“陆医生你好,我是黎潇潇,你还记得我吗?” 她刚进万洲时,被分到的是心外科,不过工作了才一个月,就说药房缺人,把她调了过去。 视线缓缓扫过她的名牌。 陆放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上个月,他们科分来一批新进的护士,这一位,实习的时候不好好干,目光老往他身上瞅,他就让人给调走了。 黎潇潇以为他认出了自己,心中一喜,“陆医生,你是我外婆的主治医生吧,我跟我爸妈是来看外婆的。” 一二五病房住的是谁,陆放当然清楚。 他望着眼前这张堪堪只称得上清秀的脸,实在看不出她跟阮朝夕有什么相似之处。 再说,他不是好管闲事的人。 “嗯”了一声,他只说了一句“好好上班”,就从从容容地走开,留下黎潇潇在原地一脸凌乱。 陆放巡完房出来,见人已经被打发走了,勾起唇角,拿出手机给江宴发了条微信。 第74章 江宴真的是阿焰 周四晚上,阮朝夕从医院回了星河名邸住,第二天上午直接去大兴。 洗漱完,吹干头发,她拿了本书上床。才看了两页,手机震动一下。拿起来一看,是江宴发来的微信—— “朝夕,我收到了节目组邀请,到时也会去决赛。” 阮朝夕目光扫过“朝夕”两个字,眉尖不由一蹙。 从阮老师到朝夕姐到朝夕,他的称呼变得还真快。 她平常不怎么在乎娱乐圈前后辈的规矩,但放在江宴身上,她却莫名有些在意,倒不是称呼本身,而是在意原因。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回了一句:“好啊,到时见。” 回完了,正要把手机放回去,目光扫过上次那张两人的自拍合照。 视线不经意掠过某处,她一怔。 照片里,江宴微微侧身,笑得明媚如骄阳。 伸手将照片放大,她紧紧盯着江宴的右耳耳垂处,心底顷刻间掀起惊涛骇浪。 那里,隐约能看见一颗小小的黑痣。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巧? 她呆呆地看着手机,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直到掌心的手机再次震动,她才猛地回了神。 江宴回复了一条语音过来。 她点开。 “嗯,到时见。” 也许是夜深人静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淡淡磁性,清晰得像在耳边呢喃。 心头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她心跳如惊雷,忙将手机拿远些。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阮朝夕下了床,走到飘窗边推开窗户。 凉爽的雨丝飘进来,心头那种火烧燎原的感觉退去些许,她渐渐冷静下来,关上窗户,转身去了书房。 书柜一角摆了几本相册,她伸手取下来一册,拧开书桌上的台灯。 相册里都是些老照片,有的已经褪色,有的过了塑,还光亮如新。 她翻了几页,手指顿住。 左上那张,照片里的女生是她,身侧的男生个头比她高一点,抿着唇淡淡地笑,右眼角下有一个小小的红色胎记,看着像火焰形状。 阿焰…… 她伸手抚过那个火焰形状的胎记,一时间,过往回忆潮水般涌上心头。 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她继续往下翻。 阿焰不喜欢拍照,她翻到最后,终于找到一张拍到阿焰侧脸的。 记不清是哪年夏天了,她跟阿焰在后院泳池戏水,她起了玩心,撩起水泼了阿焰一身。 正好阮素珊拿着新买的相机出来,就有了这张抓拍的相片。 照片里,灿烂的加州阳光照在泳池边的阿焰身上,他一手放在额前挡水,眸子漆黑如墨,耳垂后有一处小小的模糊黑点。 阮朝夕缓缓放下相册。 她确实没有记错,阿焰耳后,同样的位置,果真有一颗小黑痣。 这么说,江宴真的是阿焰? 八年的光阴,他的五官棱角变得清晰,气质跟以前更是截然不同,再加上改了名,去了眼角胎记,即便阮朝夕起过疑心,但调查结果一出,她也只能打消心头的疑虑。 但现在,她有一种预感,摆在她眼前的,才是真相。 窗外的雨渐渐下大。 阮朝夕走到飘窗边坐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出神,脸上笼着淡淡霜色。 她第一次见到阿焰,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那时,她刚搬到洛杉矶没几天。 洛杉矶很少下雨,那天晚上,却破天荒下起瓢泼的雨。她下午放在后院的画板没收拾,便撑了把伞出去。 他们家的房子建在山上,比隔壁邻居地势略高,能轻易看到邻居家的后院。 她收拾好画板,正准备进屋,余光却瞟到邻居家后院站了个人。 她微惊,定睛一看,是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男生,穿着不合身的短袖,身形单薄,站在大雨里一动不动,任雨水兜头打在他身上。 彼时她性子开朗又善良,见他淋雨,便走到围栏旁,跟他打招呼,问他为什么不撑伞。 男生不说话,只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 借着屋里传来的光亮,她看见了他漆黑如墨玉的眸子,像湃在冰水里的两丸黑水银,透亮,却也冰冷,空洞洞的,好像照不进一丝光亮。 无论她问什么说什么,他始终一言不发。 她没办法,只得把伞扔下去给了他。 莫名的,她对这个漂亮却寡言的少年有好感,凭着她开朗的性格,坚持不懈的努力,两人渐渐熟稔起来。 她从小没什么兄弟姐妹,在洛杉矶那几年,她跟阿焰情同姐弟,过得十分开心,直到后来她家突遭变故,她和她妈急急回国处理,兵荒马乱,自顾不暇。 等她终于安定好,给阿焰家打电话,那边却说他们已经搬走,不知去向,从此杳无音讯。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啪嗒作响。 她回过神,看着搁在书桌上的手机,走过去拿起来,手指摩挲两下。 为什么……阿焰不认她呢? 她跟八年前相比,虽然也有不少变化,但如果是阿焰,他一定能认出自己来。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的侧脸,漂亮的桃花眼里像蒙了一层薄薄水雾,脸上有困惑和茫然。 她没纠结多久,点开江宴的微信头像,拨通了微信语音。 是与不是,总要问个明白。 语音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了些不确信的惊喜,却像裹了一层炭,从内到外,烧得阮朝夕她四肢百骸一阵发烫。 她捏紧手机,突然不知从何说起。 久久没听到回话,电话那头的江宴似乎意识到什么,小心又温柔地开口,“怎么了?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阮朝夕张了张嘴,只觉喉咙里堵得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很委屈。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忘记过阿焰,她怕他过得不好,怕他再跟从前一样,陷入一个人的世界,她找过他那么多次,每一次却都失望而归。 他呢? 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像行军前的鼓点,振聋发聩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有千言万语要问,可所有的话,涌到舌尖时却又陡然失去勇气。 江宴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急惶开口,“朝……夕,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又等了一会,他听到阮朝夕终于开了口,声音没有以往的清泠,有些哑,有些轻,像刻意压抑着情绪。 江宴皱眉,以为她感冒了,慢了一拍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刹那间,脸色血色退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在这一瞬间通通被炸成碎片,只余满心的惶然失措。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甚至还打起了雷,可这一刻,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脑海中只剩下她刚才说的那两字。 她叫他:阿焰。 第75章 我以为你讨厌我(一更) 阿焰…… 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里,他盼着能听她再叫一次阿焰,可当这两个字真的在耳边响起,他却只剩满心的惶惶不安。 害怕再次失去她的不安。 他艰难启唇,喉咙却涩得厉害,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否认已经没有意义。 他也不想再骗她。 明明看不到他的模样,阮朝夕还是从话筒传来的急促呼吸中感受到他的惊惶,那惊惶感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脸色微白,口气轻得像羽毛,“你真的是阿焰……” “我……”江宴慌得厉害,手抖得连手机都握不稳了,整个人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大汗淋漓,脸色惨白。 “阿焰,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阮朝夕带着鼻音开口。 可即便内心很失望,很委屈,很生气,她还是愿意听他解释。 他是她最亲爱的弟弟。 “有,我有……”江宴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抓了车钥匙往外冲,“你等我。” 阮朝夕还没琢磨透他说的“你等我”是什么意思,就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 视线凝在聊天记录里的合照上,眼眶有些酸涩。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的趋势,雷声轰鸣,闪电劈过,将城市照得亮如白昼,很快又被深浓的黑夜覆盖。 阮朝夕想不明白。 她想不明白阿焰为什么会变成江宴,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瞒自己。 她这一生还不长,可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当初,从公司发展陷入僵局,到资金链断裂,再到公司破产,所有的一切,她爸都在她和她妈面前瞒得死死的。 她知道,他是怕她们担心。 可既然是一家人,好的坏的,不都应该一起承担么? 后来,她爸突然车祸去世,她才知道,原来公司早已乱作一团。 她爸的死,她妈的病,黎信一家的背叛,无底洞般的债务,每一样,都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死者为大,她不怨他爸,可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如果那时,公司的问题她爸能跟她们商量,听听她们的意见,是不是,他就不会那么冒进,不会盲目扩张,是不是,有她们的支持,她爸就不会那么消极,成日借酒消愁,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样以爱的名义,自以为是的欺瞒,她宁可不要。 她坐在窗边,过往回忆走马灯般一幕幕在眼前闪过,直到一声闷雷再次在窗外炸开,她才蓦然回神。 墙上时钟指向十点半。 想起明天还要去大兴录制节目,她收拾了一下混乱的情绪,起身关灯,离开了书房。 她给过阿焰解释的机会,既然他没什么好说的,那以后,她就只当他是江宴。 将手机放到客厅茶几上,正要进浴室洗澡,突然门铃声响。 她皱起眉头。 知道她住这里的人不多,谁会这么晚来找她? 脑中闪过一起警惕,她拿起手机走到门后,透过猫眼朝外看。 看清门口站的人,她怔住。 没听到回应,门铃再次响起,一声一声,颇为急促。 阮朝夕顿了一顿,拉开门。 门外站着江宴。 已经入秋,他却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浑身被雨淋透,刘海狼狈地耷拉在额前,眼尾处晕开淡淡胭脂色,眼底情绪浓烈,就那么急切又惶然地看着她。 恍惚间,眼前闪过那晚在雨夜中一动不动的固执少年。 她垂下长睫,口气很淡,“你怎么来了?” 她问他,你怎么来了,而不是,你怎么知道这里。 她这样冷静的人,到底还是乱了分寸。 江宴听得明白,掐入掌心的指尖微松。 只要她还在乎自己,只要她还愿意听自己说话,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哑着嗓音,眼睛红红地看着她,“昭姐姐……” 阮朝夕瘦削的肩膀一颤。 她低着头不看他,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他站得很直,双手乖乖地贴在身侧,雨滴像断了线的珠帘,从他指尖滑落,一滴一滴,在地面洇开。 怎么淋成这样? 阮朝夕皱眉,终究硬不下心肠来。 她转身,留着门,往客厅走去。 身后没有动静。 阮朝夕无奈驻足,瞥一眼还在门口的江宴,“你就准备一直在门口待着?” 江宴眼底漫上些喜色,转瞬又被雾气覆盖,应一声,乖乖关上门,进了玄关。 阮朝夕拿了双拖鞋给他,往洗手间走去。 出来的时候,见他已经换了鞋,却还耷拉着脑袋站在玄关那里,听到她出来,小心翼翼抬眸望她一眼,很快又把头埋下去。 阮朝夕抿了抿唇,声线清冷,“过来。” 江宴老老实实挪过去。 他知道,她喜欢自己乖巧听话的样子。 见他这模样,阮朝夕眸光晃动得厉害,张了张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手里的毛巾递过去。 江宴双手接过,乖巧道谢,在身上胡乱擦了一通。 阮朝夕在沙发上坐下,又指了指一旁的单人沙发,示意他也坐。 “你既然找过来了,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阮朝夕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落在江宴身上的目光恢复平静。 他来了,她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江宴看着她,长睫在眼下绘出一片扇形阴影,他哑着嗓音,声线低沉,“昭姐姐,对不起。” 阮朝夕的目光落在他右眼眼下,那里光洁细腻,丝毫看不出曾有过胎记的模样。 出神间,听到他道歉。 淡淡收回目光,她问,“你怎么成了江宴?” 那个时候,她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叫沈焰,焰火的焰,听说,是因为他眼角那个火焰形状的胎记,所以叫了这个名字。 江宴低头,“我爸姓江,是江家三房长子。” 阮朝夕眉头皱了起来。 当阿宴和江宴重合成同一人,有些真相,就呼之欲出。 在洛杉矶时,她从未见过江宴的爸爸。他妈妈长得很漂亮,但脾气不好,很少出门,偶尔见到,眉眼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戾色。 她知道,他妈对他很差,动辄打骂,他身上时不时会出现青紫色淤青,问他,他却什么也不说。 她第一次见到他那天,他在雨里站了一夜,只因为他妈心情不好。 那时,邻里间偶有风言风语,说江宴她妈是被包养的小三,江宴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所以才从没见过江宴的爸。 现在看来,这些流言,原来并非空穴来风。 江宴继续往下说,“我那时跟你说要回国一趟,就是因为江家知道了我的存在,想要认我回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带了些淋雨后的鼻音,语气却很淡,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阮朝夕知道,他这些年,过得不一定多好。毕竟,哪家主母,会心无芥蒂地认回去一个私生子? 她看着他,眸光沉沉。 现在的江宴,跟以前很不一样了。他会笑,会装乖巧,眼睛里有星光。 可她刚认识他时,他有自闭症,不爱说话,不爱跟人打交道,眼睛里总是灰蒙蒙一片。有邻居家的小孩欺负他,他不喊也不叫,只面无表情地操起路边的石头砸过去。 他后来告诉她,医生诊断出他有反社会人格倾向,可是幸好,他遇到了她。 想到这,心里像被大石头砸了一下,有些钝痛和心疼。 她抿了抿唇,心底的委屈和生气好像退去一些。 江宴抬头看她,“昭姐姐,我不是故意不认你,我只是……”他盯着阮朝夕,眸光渐暗,一点一点的暮霭覆上来,“我以为你讨厌我。” 可是他这样自私又凉薄的人啊,即便知道她讨厌他,也不愿意放手。 阮朝夕皱了眉头,四目相对,心底浮上诧异。 她是生气,是委屈,可她怎么会讨厌他? 江宴抿着唇,神色黯淡,语气渐渐急促,“你如果不讨厌我,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再没打过电话给我?” 不等阮朝夕回答,他的气势突然又泄下去,漂亮的杏眼里一片白茫茫的惶然,“我知道,我那天吻你,你生气了,你气我不知好歹,所以才彻底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听到江宴这话,阮朝夕眸光闪了闪,眼底的惊愕迅速被不自在取代,搁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觉蜷缩起来,耳根泛起一抹淡淡绯红。 她的思绪,好像突然飞到了那个虫燥蝉鸣的夏夜。 第76章 昭姐姐,对不起(二更) 那是她在洛杉矶住的第三个年头。江宴还是不爱说话,唯独对她,会露出浅浅笑容。 彼时她念高四,他念高二,却不在同一个高中。她上的是当地最好的私立高中,江宴却只能就近上公立。 他妈是动过不让他念书的念头的,可公立高中不用学费,他妈也不喜欢看见他那张脸,所以他才有了读书的机会。 这些,都是江宴偶尔跟她提起的。 他说,他妈讨厌他。 说这话的时候,是某个落日很漂亮的黄昏,他们坐在附近一座小山丘上,暖风拂过他们的脸。江宴脸上神色很平静,说话的语气同平日一样,没有起伏,漆黑的眸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两丸黑琉璃。 那一刻,他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漂亮,却没有任何人气。 阮朝夕不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讨厌子女的父母。她没办法改变她妈的想法,只能加倍对这个孤单的少年好。 那日下午,她有舞蹈课,所以回去得晚了些。一进家里,她妈就跟她说,江宴在等她。 她有些诧异。 如果不是她邀请,他很少会主动来她家。 她放下书包,走到客厅,看见江宴正坐在沙发上,双膝并拢,身子坐得笔直,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玻璃杯,低着头似在沉思。 橙色的夕阳透过落地玻璃窗照在他侧脸,照得那火焰胎记像在燃烧,他本就生得白,白中一点艳红,漂亮得像要灼伤人的眼。 她欢快地走过去,叽叽喳喳地同他说起今天上学的趣事,他还是同以前一样,耐心又细致地听着,脸上笑意浅浅,杏眼像两汪温柔的漩涡。 那天,她妈留他吃饭,他破天荒同意了。 吃过饭,他问她能不能去院子里坐坐。 她应好,同他走出去,在院中的凉亭坐下。 夜幕降临,耳边传来虫子的鸣叫,他沉默了一会儿,告诉她他要回国一段时间。 阮朝夕有些愕然。 她从未听他提过他在国内还有亲戚朋友。 江宴似乎不想多说,只说他还会回来,让她等他。 她笑着道好,问他是回哪个城市,她家在京城,如果他会去京城的话,一定要去吃北三胡同里曹大爷的冰糖葫芦…… 她已经不记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了,只记得说着说着,眼前的光突然被遮了些许,一抬眸,就对上了江宴灿若晨星的眼睛,融了一弯月色,好像要望进她的心里。 她怔在原地。 还未反应过来,唇角就有凉凉的柔软覆了上来…… 后面发生的事,她的记忆有些混乱,似乎惊慌之下,她推开江宴,小跑进了房间。 十七八岁的少女,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知道那样的吻意味着什么。更何况,国外少男少女更开放,她学校里,谈恋爱的人大把,连她自己也收到过不少表白。 可被别人表白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这般慌张过。 她想,一定是因为她一直把江宴当弟弟看待,所以骤然失了冷静。 伸手摸了摸唇角,她心跳得厉害,脸上热意蒸腾,怎么也镇定不下来。 等她终于恢复些理智,走出房间,才听她妈说江宴已经走了。 第二天,她鼓起勇气,想去江宴家把事情说开,却被他妈冷淡告知他已经去机场。 他没有告诉她国内电话,她还没来得及问,他妈就“砰”地把门关上,丝毫不愿同她多说的样子。 她只能耐心地等他回来。 可她最终也没等回他。 几天后,她们接到国内传来的噩耗——他爸酒驾意外身亡,公司破产,还欠了一堆外债。 她和她妈只能卖掉洛杉矶的房子回国。 再后来…… 她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失去了父亲,也失去了优渥的生活条件。讨工资的员工,逼债的供应商,一天天堵在她家门口,她妈又在这时被诊断出得了乳腺癌。 生活好像在一瞬间对她翻了脸。 等到她终于有喘口气的时间,她给江宴家打电话,接电话的人却告诉她,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已经搬走了。 从此,人海茫茫,天各一方。 …… 她的沉默,让江宴更慌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又怕自己说错话,让她更厌烦自己,最终只恹恹地叫了一声“昭姐姐”。 阮朝夕的思绪被拉回来。 她伸手将散下来的发丝拨至耳后,借此掩饰她泛红的耳根,和刚才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她看着江宴殷红的眸子,叹口气,轻轻开口,“我没有讨厌你。” 江宴不信,他盯着她,眼睛里暗影浮沉,是誓要问到底的决然。 既然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这一次,他一定要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突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身子,一手撑住沙发靠背,看着她,声音像碎玉浮冰,清冷又急惶的音节相互碰撞,“你离开美国,是因为你爸的突然去世,还是因为不想再见我?” 这个姿势,像是把阮朝夕圈在了怀里,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冷香。 阮朝夕浑身被热意包裹,向来冷静的心越发乱了,脑子里迟钝得像浆糊。 她甚至想不起问一句,为什么他会知道她爸的事?正如她到现在也没意识到,江宴为什么会知道她的住址。 只是下意识的,因为他身上的侵略性感到不舒服,伸手想推开他。 手指刚一动,目光撞入他那双通红的眼里,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她的影子,将所有的角落填得满满当当。 这一刻,她突然又下不去手了。 手指蜷了蜷,她不自在地朝后退了退,“阿……阿宴,你坐下来好好说。” 许是这声“阿宴”拉回了他的理智,他慢慢松开手,直起身子,挨着阮朝夕坐下。 阮朝夕深吸口气,“跟你没有关系。你走之后没几天,我爸突然去世,我和我妈只能卖了房子回国处理后事。后来,我打过你家的电话,只是接电话的人说,你们已经搬了。”她想了想,“对了,我离开之前,写过封信给你。” 江宴猛地抬头。 阮朝夕些许错愕,“你没收到吗?我塞到了你们家的信箱里。” 他妈对江宴不好,对她又有莫名敌意,她不想把信交给她。 江宴长睫覆下来,眼中明灭不定,“没有。” 阮朝夕眸中有浮光掠过,秀气的眉尖蹙成一团。 如果是这样,她或许理解了江宴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年少的他单纯也敏感,那日吻自己,怕是鼓足了莫大勇气。 他智商很高,情商却不及普通人,也许,他以为那是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他想借此来跟自己告别。可自己心思不坦荡,羞恼之下二话没说就推开了他。 以江宴一根筋的思维方式,会以为自己是讨厌他也很正常。 她叹口气,看着垂首的江宴,清冷的面容浮上淡淡柔光。 他刚才只胡乱擦了下身上的雨水,这会发梢还湿着,有水滴落在颈间。 阮朝夕心思乱得一塌糊涂,仿佛又看见当初那个什么也不说,只会牵着自己衣角的沉默少年。 抿了抿唇,她拿过一旁的毛巾,替他擦了擦后颈。 江宴身子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她。 阮朝夕轻轻开口,慢慢的,一字一句地重复一遍,“阿宴,我没有讨厌你。” 江宴混沌的眸光骤亮,像被点燃的星火,瞬间起燎原之势。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语气闷闷的,“昭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不认你。” “嗯,你是不应该。” 阮朝夕替他擦干身上的雨水,坐回去。她的情绪逐渐平复,心里有一堆话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这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一下。 拿起一看,是明婉发来的,说明天九点来接她,让她早点睡。 阮朝夕这才惊觉,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她转头看向外面。 雨不知何时悄悄停了,只留下窗户上模糊的水渍,倒映着城市里闪烁的光影。 她脑子里很乱,需要时间来理一理,相信江宴也是。 思及此,她瞥一眼江宴,温声开口,“今天太晚了,阿宴,你先回去吧,有什么话,等决赛完了我们再说。” 现在话都已经说开,只要江宴不再胡思乱想,他们有的是时间再慢慢聊。 江宴深深地看她一眼。 哪怕内心情绪再涌动,他始终保持着刚才端正的坐姿,闻言顺从起身,“好,昭姐姐,你早点休息。” 阮朝夕点头,送他到门口,“你自己开车来的?” 江宴点头。 “那路上开车小心点。”阮朝夕叮嘱一句,推开门准备送他出去。 江宴换好鞋,刚要跨出门,突然转身,伸手拉住阮朝夕,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第77章 男朋友(三更) 阮朝夕猝不及防撞上他温热的胸膛,脑子里懵了一瞬。 直到嗅觉渐渐被他身上熟悉的淡香侵袭,她才惊觉江宴做了什么。 “阿宴……”她艰难开口。 阮朝夕没料到江宴会找上门来,原本只穿了条丝绸睡裙,先前借着去洗手间拿毛巾的功夫,披了肩薄款针织衫在身上遮挡。可刚才踉跄间,左肩外套滑落,他温热的呼吸,毫无阻拦地落在她肩颈间的皮肤上,一种触电般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昭姐姐,不要再丢下我。”江宴紧紧抱住她,将脸虚虚埋在她颈间,声音沙哑又无助,身体轻颤,体温灼烫得厉害。 阮朝夕的心被他语气里的惶恐一撞,堵得发疼。 玄关处的灯光是略显黯淡的暖黄,温柔地打在两人身上,灯光下拥抱的两人,远远瞧着,竟是说不出的般配。 阮朝夕终究也没狠下心推开江宴。 她举起的手轻轻落下,在他背上拍了拍。 拍了好几下,江宴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慢慢松开阮朝夕,眼底缓缓露出一点明亮笑意,“昭姐姐,我走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阮朝夕看着他熟悉的脸,不知为什么,竟有些不敢对上那灼热的眼神。 她点点头,目送着他进了电梯,这才关上门回屋。 电梯门徐徐合上。 江宴看着门上倒映出的影子,眼底雾气渐渐散去。 电梯到达负一层,他双手抄兜,缓缓走了出去。 上了车,他打开引擎,却没急着离开,从储物格里摸出烟和打火机,降下车窗,不疾不徐点燃了根烟。 原来昭昭并没有讨厌他。 他餍足地吐出一口烟雾,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 听到她亲口说出那句话时,他体会到了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 早知如此,他就不会以江宴的身份接近她。否则,今天这个拥抱,早就该来了。 想到刚刚她从一开始的冷淡,到后来的无奈纵容,嘴角缓缓勾起。 昭昭果然还是那么容易心软啊。 自己在她心中,到底是不一样的。 如果不是他生出误会…… 想到这,嘴角笑意倏然冷却,眼底闪过冰冷。 要不是那个女人胡说八道,他何至于受这么些年的煎熬! 这些年,她还是活得太安逸了! 抽出烟灰缸,他狠狠摁熄烟头,一踩油门,离开了星河名邸。 这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阮朝夕睡得不好,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全是江宴,甚至还梦到了他亲她的那个夏夜,光怪陆离得很。 以至于她早上起来,整个脑子昏沉沉的,像是要爆炸一样。 洗了个澡出来,这才觉得好受一点。 今天的决赛在晚上,七点半开始,下午彩排,她跟明婉约好了九点过来接她。 吃过早饭,正在化妆,手机震动一下。 “昭姐姐,早上好。” 看者江宴发来的微信,阮朝夕正在扫高光的手一顿。 昨天骤然得知真相,脑海里被太多念头和回忆占据,她来不及细想。可今天从昨晚的诸多情绪中脱离出来,再冷静地看待整件事情,就发现一些了不对劲。 小到细节—— 譬如江宴什么时候认出她的?来参加节目是因为她吗?又是从哪里知道她住址的? 大到动机—— 如果因为当年的阴差阳错,他以为自己讨厌他,那他为什么还要化身另一个人接近自己? 她不担心江宴会伤害自己,她只是隐约觉得,他对自己的依赖和在乎,似乎远远超出对朋友,或者对姐姐的范畴。 可自己只把他当弟弟。 她不想让他再次受到伤害。 垂下长睫,她将化妆刷放回原处,拿起了定妆喷雾。 等妆容都妥帖了,她才拿起手机回了一句,“早。” “昭姐姐几点去大兴?” “准备出发,到时再见了。”回完这一句,她将手机扔回包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换好衣服,等明婉的电话。 五分钟后,保姆车到楼下。 上了车,明婉看一眼她,打趣,“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阮朝夕一笑,关上车门。 昨天没睡好,不化点妆,气色太差。 江宴的事,现在不是跟她说的合适时机,便没回答她那话,只问,“司机知道安然家的地址吗?” 苏锦夏是晚上决赛的主持,早上还要彩排,昨天就坐车去了大兴。向安然只是特邀嘉宾,不用提前过去,便约了坐她便车。 明婉果然被她岔开话题,点头,同她说起了前两天世纪文化发来的剧本。 快到向安然小区时,阮朝夕给她发微信,让她出来等。 五分钟后,小区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车子慢慢减速。 宁萌坐在最外侧,睁大眼睛扫过去,指了指前方,“我看到安然姐了。” 阮朝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站在小区门口的向安然,她长发披肩,一身裸色风衣,黑色尖头高跟,手里拉着个银色拉杆箱,看上去气场十足。 不过,她并不是一个人。 目光看向她身侧站着的男人,阮朝夕微微蹙眉。 两人显然认识,向安然一脸冷淡,男人却神情激动。 宁萌好奇开口,“那男人谁啊?” 明婉看一眼,吩咐司机先在路边停下,转头问阮朝夕,“要不要打电话给安然问问情况?” 向安然的小区也住了不少明星,少不得有狗仔盯梢,现在情况不明,还是谨慎点好。 阮朝夕点头,给向安然打电话。 挂了电话,她再看向那处,见向安然耐着性子跟男人又说了两句,男人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阮朝夕叫司机开过去。 向安然上车,朝她一笑。 阮朝夕扯了唇角,慢悠悠问,“那男人谁啊?” 向安然抿着红唇,露出点无奈,“之前那个摄影师。” 摄影师? 阮朝夕略一回忆,就记起来。 之前她们在ladyx聚餐,回去的时候,向安然没让她送,说有是有朋友来接的,是工作上认识的一个摄影师。 “怎么回事?缠着你?” 向安然“嗯”一声,眉头又拧了起来,“出去吃过几次饭而已,就死缠烂打让我做他女朋友。” 她和向安然苏锦夏三个人,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也算风云人物,都长得漂亮,追的人不少。 她忙着拍戏赚钱,没谈恋爱的心思。苏锦夏倒是有这个心思,但她一心扑在季青临身上,其他男生压根看都不看。向安然却不同,她觉得,就是要趁年轻多谈几次恋爱才好。 不过,她换男朋友虽勤,但向来奉行好聚好散的原则,有的前男友分手了,还能做回普通朋友。如这摄影师这般死缠烂打的,倒是少见。 阮朝夕看一眼替她放好行李箱上来的宁萌,目光又转回去,调笑的口吻,“我就说,你迟早会惹得一身情债。” 向安然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都是成年人了,合就在一起,不合就散。我真没想到,一个大男人,长得五大三粗,居然还来一哭二闹这一套。”她叹一口气,摊了摊手,“老了,看人眼光变差了。” 宁萌好奇问,“安然姐,你怎么打发走他的啊?” 向安然翘了翘红唇,“我说我有男朋友了,而且男朋友脾气不好。” 宁萌笑,“他也信啊?” “他不信也没办法。”向安然被人坏了心情,下意识把手伸到包里去摸烟,才摸到打火机,意识到明婉在这里,乖乖又把手拿了出来。 “你就不怕他说要见你男朋友?”阮朝夕靠在椅背上,伸了伸大长腿,看着她轻笑。 向安然飞了个眼波给她,“真要见,我也不是没人带啊。” “浪子。”阮朝夕笑骂一句,没再提这扫兴的话题,突又想起苏锦夏,“夏夏那边怎么样了?” 向安然知道她问什么,勾着眼尾笑,“明知故问,她要是泡到手了,能憋到现在不说?” 阮朝夕挑眉。 改天亲自问问夏夏的进展去。 向安然眯眼看一眼明婉,语笑嫣然,“明婉,你们家艺人最近没情况?是不是你看太紧了。” 明婉看向阮朝夕,耸耸肩,“我可不管她谈恋爱的事,你要问我,我也觉得她差不多可以谈了。” 阮朝夕但笑不语,转头看向窗外。 人行道上走过一对情侣,男生身材高挑,穿着黑色卫衣,正侧头跟怀中的女朋友说话。 不期然的,脑海中竟闪过江宴的身影。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长睫,嘴角笑意悄悄淡了。 向安然看她一眼。 瞥见她眼底微晃的眸光,她微愣,脸上渐渐浮现一抹意味深长。 第78章 晚上去找你(四更) 上午十点半,她们到达大兴。 彩排下午两点开始,中间还有几个小时休息。到万洲酒店,节目组已经替她们安排好了房间。 两个小时的车程,大家都风尘仆仆,拿到各自房卡后,就先回了房间。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宁萌过来敲门,“朝夕姐,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阮朝夕一边戴着耳环,一边拉开房门让她进来。 “化妆师到了吗?” “快到了,等下在演播厅那边直接跟我们汇合。” 阮朝夕点头,拿起手机递给宁萌,“你帮我拿着吧。” 宁萌收到包里,跟她一起出了房间。 明婉已经在门外等着,三人边说边往电梯口去。 路过靠近电梯口的一间房,门被人打开,有人走出来。 阮朝夕扫一眼,认出了是徐苒的助理。 助理小姑娘抬头,瞧见阮朝夕一行人,愣了愣,低头避到一旁。 阮朝夕视线在她涨红的脸色上一扫,淡淡收回。 进了电梯,明婉问她,“刚才那人,是不是徐苒助理?” 阮朝夕点头。 “看来又挨骂了。”明婉也注意到了助理局促的神色。 “她怎么还不糊啊。”宁萌对她没什么好感,叽里咕噜地低声抱怨。 明婉轻飘飘看她一眼。 宁萌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捂住嘴,做了个拉链缝嘴的手势。 明婉伸出手指戳了戳她额头,笑骂,“再这么冒冒失失,小心扣你工资。” 宁萌忙不迭应是,见电梯到了一楼,伸手挡住电梯门,笑得讨好地请两人出去。 ** 向安然只是观演嘉宾,不用参加下午的彩排。她昨天赶稿到深夜,睡得晚,一个午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起来化好妆,见还有不少时间,在房间待着也无聊,便抓起手机下到二楼。 二楼有间酒吧。 这次决赛,节目组请了不少娱乐圈和传媒界的人,作为一名合格的媒体人,向安然不会放过任何扩大人脉的机会。 即便知道现在是下午,人不多,还是想去碰碰运气。 出了电梯,耳边传来慵懒的爵士乐。 她进到酒吧。 果然人不多,只有角落零星地坐着几人。 既然来了,她也没急着走,走到吧台,点了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 酒保将调好的酒放到她面前,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 迷蒙的灯光下,女人一袭黑色方领连衣裙,波浪卷的长发闲闲在锁骨处散开来,耳边钻石耳坠散发出耀阳的光芒,整个人性感极了。 许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她抬了头,猫眼魅惑,红唇一勾,看得酒保耳根一红,忙低了头,转身不敢再看。 向安然收回目光。 这样就红了脸,还真是清纯啊。 做了美甲的纤长手指划过鸡尾酒杯,有些百无聊赖地垂了眼睫。 看来,今天只能空手而归了。 端起酒杯喝两口,正要拿了手机走人,余光突然瞟到有人走进来。 是个穿花衬衣的男人,宽肩窄腰,身材颇好。 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一凝,她眯着眼打量两眼,看见男人在吧台另一端坐下。 她招手唤来酒保,低低吩咐两句。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酒,男人抬眼,“我没点这个。” 酒保鞠躬,看一眼向安然的方向,“是那位小姐给您点的。” 男人扫一眼,看清灯光下的向安然,先是一愣,很快噙了一抹笑,端着酒杯过去。 “向小姐,真巧。” 他挨着向安然坐下,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啊,好巧,程先生。” 向安然盯着眼前的男人,笑意嫣然。 程隐,世纪文化掌权人。 他一向低调,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上次撞车时,向安然也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并未多想。后来出于职业习惯,上网查了查,才知道他的身份。 可那时,人家的赔偿早已打过来,她也不好再贸然打扰。 年末她们杂志社准备做一期人物专题,主要聚焦娱乐圈那些举足轻重的幕后人物。程隐,显然是最好的人选—— 年轻,帅气,多金,最重要的是,够神秘。 如果她能拿下这次采访机会,她的位置,也该往上升一升了。 “多谢向小姐的酒。”程隐举了举手里的酒杯,送至唇边喝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向安然脸上。 上次见面,这个女人还是一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模样,这次却如此热情,着实反常。 向安然落落大方任他打量,笑着做了自我介绍。 听到她杂志编辑的身份,程隐恍然。 她倒是坦然。 把玩着手中酒杯,他低头,眼底浮上一丝玩味。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向安然并未同他多聊,略略寒暄两句,就起身告辞。 看着她纤秾窈窕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程隐收回目光。 方才她喝过的透明酒杯上,留着一枚小巧红唇印,妖冶勾人,一如她猫儿一般的眼神。 程隐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低头继续喝酒。 ** 下午彩排完,吃过晚饭,阮朝夕开始化妆。 决赛七点开始。 六点,观众开始陆续进场。 六点半,后台。 阮朝夕换好衣服出来,正好碰见向安然,向安然同她打招呼,“朝夕,我先过去观众席了。” 阮朝夕看着她眼底桃花色,好奇,“你怎么心情这么好?” 明明在来的车上,她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向安然扬唇笑,朝她抛了个眼波,“晚上跟你说。” 见她神神秘秘的模样,阮朝夕失笑,点头让她去了。转身,正要唤了宁萌过来,余光却瞥见江宴迎面走来。 他穿着许久未上身的练习生制服,衬衣领口处敞开两颗扣子,一手插兜,步履沉稳朝她走来。他把头发梳上去了,眉眼浓隽,眸子漆黑,整个人成熟不少。 阮朝夕看着朝这边走来的江宴,有一瞬间的恍神。 那一刻,心头突然升起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 她看着他,从当初那个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少年,长成如今光芒万丈的模样。 江宴走到她跟前,压低了声音,“昭姐姐。” 阮朝夕笑笑,“好久没见你穿制服了。”目光在他白皙的领口处一打转,“你领带呢?” 节目组的制服是配了领带的,可好像从第二期起,江宴就不打领带了,只解开两颗衬衣扣子,自有一股少年风流感。 阮朝夕怀疑他是故意的。 故意给自己看。 江宴面色不变,“不见了。” 阮朝夕看他一眼,江宴扬唇朝他笑,弯了杏眼,明朗又阳光。 她无奈,摆摆手,“行了,你去吧。” 江宴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压低嗓音,“昭姐姐,晚上我能不能去找你?” 瞥见阮朝夕眉头微蹙,他忙又道,“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也有好多话想问你。” 阮朝夕抿了抿唇,没直接答应,“晚上再说吧。” 江宴见好就收,瞥见身后朝这边走来的宁萌,笑笑,转身离开。 宁萌走过来,好奇地望一眼江宴离去的方向,“刚才那是江宴吗?” 阮朝夕“嗯”一声,“是不是可以去候场了?” 宁萌本来还想问江宴找她做什么,被这么一打岔,就给忘了,点头,“嗯,可以过去了。” ** 向安然离开后台,在观众席找到位置坐好。 节目还没开始,她身边也还没人,闲着无事,便低头玩起手机。 才刷了会微博,听到身侧衣裤窸窣声传来,似乎有人走到她身边准备坐下。 她抬头朝旁侧看去,想看看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观众席上光线暗淡,那人微微弯腰在看座位上的名牌,露出精瘦有型的腰身。 男人确定好名牌,转身坐下,头顶的光打下来,照出他精致的五官,一双茶色双眸,眼尾微勾,未语先撩人。 向安然眼底划过诧异。 不是吧,老天都这么帮她?知道她想跟程隐套近乎做采访,就直接把他安排到了自己旁边? 程隐显然也没想到两人的座位挨着,愣了愣,笑得意味深长,“我跟向小姐还真是有缘。” 第79章 你在偷看阮朝夕(五更) 向安然扬起礼貌的笑,点点头,“程先生。” 程隐落座,向安然也收回目光看向台上,面色从容,仿佛没注意到程隐不动声色的打量。 这个世纪文化的掌权人,比她想象中的要难看透得多。 上次撞车,她见他穿得风骚,又没话找话同她搭讪,还以为是哪位游戏人间的富二代,可回去一查他的事迹,才真真明白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所以她想接近他,却不能急躁冒进。 往往看着风流的人,最无情。 她就是这样的人。 而他们这类人,凡事喜欢多想,胜负欲也强。 譬如眼下,她在琢磨他的同时,他一定也在思考自己的目的。 那就让他猜吧。 任何一段关系的开始,都始于“兴趣”二字。 七点到,决赛开始。 偌大的演播厅被人山人海的观众填满,应援声一浪高过一浪,气氛十分热烈。 原本兴致不高的向安然也被带动情绪,望着台上卖力唱跳的练习生,嘴角一抹浅笑。 过程中,程隐似乎也看得很专心,两人都很少说话,只是,她能感觉到程隐偶尔投过来的探究眼神。 嘴角笑意深了几许。 她抬起修长的腿,慵懒交叠在一起,神情越发专注。 阮朝夕坐在导师席上,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他们眼角眉梢都带着兴奋与激动,大声地叫着支持的练习生的名字。 即便退了赛,因为知道江宴会来决赛,台下也有不少他的粉丝。 偌大的金色灯牌,耀眼又闪亮。 直到现在,阮朝夕还有些不真实感。 她认识的阿焰,漂亮却孤僻。那时,邻居小孩都不喜欢他,因为他的沉默,因为他的格格不入,因为他脸上突兀的胎记。那时的他,只有她。 而现在…… 他有了好多人的喜欢。 到底生出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秦楚笑着望过来,“朝夕,你猜猜看,谁能成团?” 这几个月,她跟秦楚熟稔不少。这会正想着江宴的事,没心思猜这些,再说,她私底下向来话不多,摇摇头,目光落在流光溢彩的舞台上,“不知道。” 看出她眼神有两分游离,秦楚探究的目光在她面上一扫,笑笑,继续看起节目来。 一旁的徐苒听见他们的对话,扬起一个甜甜的笑,靠过去插话,“可惜江宴退赛了,不然……他肯定是c位。” 秦楚不喜欢她的装腔作势,也不惧表现在脸上,敷衍地“嗯”一声,看也没看她。 徐苒习惯了,嘴角笑意不减,长睫垂下时,眼中却有冷意闪过。 这几个月,秦楚周时睿都跟阮朝夕成了朋友,唯独对她,始终只维持表面的客气。不对,秦楚这样的刺头,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好几次当着别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娱乐圈里混的人,谁会把喜恶这么明显地摆在脸上?不过是知道她得罪了阮朝夕,想要巴结那边,所以赶着对她落井下石罢了。 周时睿也就算了,人家毕竟是歌坛老大哥,秦楚一个玩地下嘻哈的,名气还不如她,谁又比谁高贵? 她最近在谈一部大制作仙侠剧的女二号,要是能拿下这个角色,明年肯定能爆一把,到时,她要把所有这些看不起自己的人都踩在脚下! 蜷缩的五指缓缓舒展开,她挺直腰背,摆出最上镜的表情,继续看向舞台。 台上,一组练习生刚表演完下去,苏锦夏笑语盈盈开口,“今天,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成团夜,我们还请到了以前一起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回来,大家掌声欢迎。” 镜头扫过台下的返场练习生。 江宴坐在正中,镜头给到他,大屏幕上出现他帅气精致的脸。他面上是一贯的沉静,只露出一个凉淡微笑,即便如此,底下的尖叫声突然暴涨,像刚烧开的开水壶,分贝高得能把房顶掀开。 秦楚看着那个神色淡然的男生。 他坐在那里,明明是热闹喧嚣的中心,却好像身处空谷幽林,什么也落不入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这样遗世独立的独特气质,别说练习生里了,就算放在当今娱乐圈里,也算是头一份儿。 徐苒那人,他虽然不喜欢,但她有一句话却是说对了。 如果江宴没有退赛,今天比赛的结果,恐怕没有任何悬念。 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去,他站了起来,作为返场练习生代表发言。 他的发言一如既往的简短精炼,结束的时候,他朝导师席看来,特意感谢了一下几位导师。 秦楚扬眉。 这小子,身上有傲气,却又傲得极有分寸,他喜欢。 徐苒心中存了别的念头,自认为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江宴说是感谢几位导师,那眼神,可一直是看着阮朝夕的! 十点,决赛结束,成团名单也尘埃落定。 台上礼花纷飞,练习生抱成一团,又哭又笑。 宋熠阳得了第四名,高兴地跟人一一拥抱完,突然想起什么,扭头朝台下看去。 江宴坐在那里,五官隐在光影里,只能瞧见嘴角浅淡微笑,淡得像一抹流云,目光,却似乎是看向导师席的。 宋熠阳激灵了一下。 这小子,还贼心不死啊! 虽然这会直播已经结束,但毕竟现场还有观众,众目睽睽,要是被人发现不妥,对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正想着,看见有人下台去找返场练习生,也跟着跑下去,高高兴兴地跑到江宴面前,一把将他抱住。 宋熠阳今天表演了好几场,出了不少汗,一抱住江宴,身上那股汗臭味就往江宴鼻子里钻。 江宴蹙了蹙眉,眼底露出一抹嫌弃。 正要推开他,听得宋熠阳在他耳边悄悄道一句,“江宴,你好歹收敛点,现场这么多观众,还有媒体记者呢。” 他微怔。 宋熠阳松开他,朝导师的方向呶了呶嘴,露出一抹狭促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我刚才见到你在偷看阮老师。” 江宴面无表情看宋熠阳一眼。 他咧着嘴笑,嘴里说着打趣的话,眼底却一片赤城。 不过是瞟了一眼,他的眼睛倒是尖。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江宴眼底冷意渐渐散开,微微扬唇,“恭喜你了。” 宋熠阳越发笑得灿烂,须臾,又露出点可惜来。如果江宴没有退赛,今天站在那个最高位置上的人,一定是他。 那样,他们还能当队友呢。 可转念一想,江宴的心思恐怕真的不在比赛上。你看现在他的眼里,哪有半点遗憾?非要说有,大概就是不能明目张胆地亲近阮老师了吧。 心中偷笑两声,他清了清嗓子,“等下我们说好一起去聚餐,你也一起吧,大家都会去。” 他说的大家,既包括出道的选手,也包括今天返场的练习生。 话音落,似乎怕江宴拒绝,他伸手勾住他的肩,神神秘秘道,“他们说会请导师过去。” 江宴轻飘飘的眼风扫过来。 宋熠阳只咧着嘴傻笑。 江宴不说话,抬头,漫不经心看一眼阮朝夕的方向。 导师席被几个练习生围住,阮朝夕正跟他们说着话。 她今天穿了身一字肩星钻礼服,搭配长卷编发,妆容素淡干净,嘴角带着浅淡笑意,整个人少了些艳光四射的美艳,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他收回目光,“什么时候?” “等下就过去,就在影视城门口。” “好。”江宴点头,“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到时过去。” 练习生这边有聚餐,导师那边也有。 因为是决赛,现场来了不少娱乐公司老总,还有圈里的资深媒体人,节目组做东,把大家都请到了附近酒楼吃宵夜,苏锦夏和向安然也在邀请之列。 为了不被阮朝夕艳压,徐苒穿了条很长的礼服裙,穿着去聚餐不方便,便带着助理先回了后台,换完衣服再过去。 十点半。 场馆内的观众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徐苒提着裙子进到休息室,助理去给她拿私服了,她拿出手机点进微博。 决赛刚结束,热搜就已经上了。 一溜拉下来,全是节目相关的热搜。 #youth成团# #阮朝夕绝美一字星钻裙# #江宴出席决赛夜# #秦楚即兴rap# #左墨哭# …… 她看到第二十名,愣是没看到任何跟自己有关的热搜,黑着脸,将手机往化妆台上一扔,起身走到门口,想看看助理怎么还没回来。 刚把门拉开一条缝,门外有交谈声飘进她的耳朵里。 “你在这等着,不要乱跑。”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开口,态度不算好。 “江宴会来后台吗?” “不知道,看你运气吧。”工作人员说话,就转身走了。 徐苒打量一眼留在原地的女生。 看着年纪不大,长得胖胖的,头发染成枯黄色,一副小太妹的样子。 她胸前挂了个很专业的单反,手腕上还带着江宴的应援手环。 这时,助理拿着衣服赶过来,见她开着门朝外看,一脸不耐烦,不由脸色白了白,解释道,“后台太乱,我们的东西被人收拾到旁边去了,我找了好一会才找到。” 徐苒冷眼,转身进了休息室。 助理忙捧着衣服跟进去。 门外,刚才那个黄头发的女生还站在原地,伸长脖子,一双小眼睛飞快地四下打量着。 第80章 江宴私生饭(六更) 阮朝夕和苏锦夏向安然到酒楼时,包厢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她一一打过招呼,最后瞧见了坐在角落的程隐。 她走过去,“程总。” 程隐起身,“阮小姐。” 视线在她身后一扫,眼底闪过愕然。 怎么又是她? 你说她千方百计引起自己的注意吧,她却又没下一步动作。你说她对自己没所图吧,短短一天,她却又在自己面前出现了三次。 见他往自己身后看,阮朝夕介绍,“这两位是我朋友,苏锦夏,向安然。” 又转头看向苏锦夏和向安然,“这位是世纪文化的程总。” 程隐先朝苏锦夏伸手,“苏小姐,刚才你的主持真是让节目锦上添花。” “程总过誉了。”苏锦夏客气回话。 程隐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向安然,“原来向小姐跟阮小姐是朋友。”他笑眯眯的,茶色的眸子盯着她,端的是风流多情,“果然美女都是跟美女一起玩。” 阮朝夕有些惊讶,望一眼向安然,看回程隐,“程总跟安然认识?” 程隐噙着笑,“嗯,我跟向小姐是不撞不相识。” 听出这里面有故事,不过当事人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阮朝夕也没抓着多问,寒暄两句,一道入了席。 席上宾主尽欢。 阮朝夕不喜饮酒,但平心而论,她跟华悦这次合作很愉快,导演过来敬酒,她也没有推辞,爽快地喝了两杯。 因为这边饭局绊住,最后,几位导师也没去成练习生那边。 宋熠阳怕江宴失望,也怕他中途离开,一直拉着他喝酒。 江宴其实并没有因此影响心情。 若他只是江宴,这次机会当然重要。可现在他还是阿焰,他的房间跟阮朝夕在同一层,就算散了席,他也能堂而皇之过去找她。 这么一想,阿焰这个身份,可是比江宴好用多了。 不过,因着心情好,便也不扫宋熠阳的兴,对递过来的酒,来者不拒。 宋熠阳看着他喝酒如喝水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毛。 他不会是借酒浇愁吧? 万一喝醉了,把他对阮老师的那些小心思嚷嚷出来,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想着,再不敢劝江宴的酒,有人过来要同江宴喝,也被他豪气万丈地喝到了自己肚子里。 最后,江宴没醉,宋熠阳却醉得像一滩烂泥。 散了场,大家三三两两出了包厢。 有人见宋熠阳醉得不省人事,过来问江宴要不要帮忙。 江宴谢绝了别人的好意。 宋熠阳怕他喝醉了乱说所以替他挡酒的心思,他心知肚明,只是不戳破。 他自己的酒量自己知道,可这小子的酒品他却不清楚,万一是个嘴上不牢的,他不想被被人听见他胡说些什么。 练习生和导师们的聚餐地点在同一家酒楼,下楼时,路过导师包厢,听到里头散场前的寒暄,看来也差不多散了。 江宴送宋熠阳回到宿舍,这才不紧不慢往酒店走。 ** 吃到后半场,包厢里气氛正酣,大家都站了起来,熟悉的不熟悉的,都三三两两说着话。 唯独徐苒独自坐在一旁,想插话也差不进去。 她的人气虽然不错,但毕竟刚出道没几年,在圈子里还是个新人,那些娱乐公司的大佬们,当然不会自降身价过来找她。 媒体那边,她之前有次采访耍大牌,迟到了两小时,传媒圈都知道她的小公主脾气,谁也不会来自讨没趣。 阮朝夕和周时睿是圈里的大腕,自然不缺攀谈的人。 连秦楚,也跟世纪文化的老总聊得火热。 她坐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下去了。 前半场大家都在一个桌上,就算插不上话,她也能跟着附和地笑笑,可现在别人都聊得热火朝天,她就显得格外难堪。 咬了咬唇,她给助理发微信,让她叫车过来。 助理跟工作人员在另一个包厢,吃得正开心看到徐苒微信,没办法,只得出来,打电话联系司机。 走的时候,徐苒跟导演打了声招呼。 走出包厢,她越发生气了。 听说她要走,导演竟然留都不留一下,她下次绝对不会再跟流光网合作! 这种被人无视的气愤,直到她回到酒店也没消失。 车一在酒店门口停稳,她就自顾自拉开车门,黑着脸往里冲。 刚进大厅,一角的休息区传来窸窣的动静。 她黑着脸扫一眼,在休息区的绿植后看到一个隐隐绰绰的身影,枯草般的黄头发在绿叶间若隐若现。 她认出是之前在后台见到的那个江宴粉丝。 也许是徐苒来势汹汹进来,吓了她一跳,所以才会不小心发出动静。 徐苒放慢脚步,收起脸上的厉色。 走到电梯口,她突然回头,看向助理道,“你去帮我找前台要几根香薰蜡烛。” 助理不解,“我们自己带了的,在我房间里,等下我给你拿过去。” 徐苒拉下脸,“让你去你就去,我先回房间了。” 助理只得应下,听见她又道,“如果有人跟你一起进电梯,哪怕她去八层你也不用管。” 助理皱眉,想问个明白,但目光对上徐苒不耐烦的眼神,还是乖乖把话咽了回去。 等助理一走,徐苒进了电梯。 她按下关门按钮,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想方设法混进后台,还偷偷摸摸在酒店蹲点的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粉丝,那是让圈中艺人都不胜其扰的私生饭! 助理回到前台,照徐苒的吩咐要了几根香薰蜡烛,往电梯走去。 进了电梯,正要关门,有人把手伸了进来。 她抬头,扫一眼进来的女生,她长得其貌不扬,背了个很大的托特包,颈间带着炙青节目组的工作证。 对上她的目光,那女生有些紧张地朝她笑笑,很快挪开眼神。 助理礼貌地点点头,拿出房卡在电梯上一刷,按下了八楼的按钮。 万洲酒店是影视城里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经常有明星入住,所以安保很严格。大厅只有酒店客人才能进,电梯也需要刷卡使用,每个人的房卡都只能去往自己那一层。 这次决赛,酒店八楼安排的都是明星和贵宾。 助理见那女生看一眼电梯面板,并没有拿房卡,似乎跟她去同一层,心里闪过一丝狐疑。 工作人员大晚上的,去八层做什么? 不过想到徐苒的吩咐,她没有多问,电梯一到八层就走了出去,直接去到徐苒房间,把蜡烛给她。 等她一走,电梯里的女生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 见四下无人,她飞快出来,闪身去到了不远处的应急楼梯口。 楼梯口这里是个死角,有墙挡着,若非刻意走近,走廊上的人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人。 她长舒口气,噗通乱跳的心总算平复下来。 运气真好!居然成功混上了八楼。 江宴这会应该还在聚餐没回来,她就安安心心在这里等着,等人回来,她一定能拍出不少独家好照片来! 想着,一屁股坐到地上,从那个很大的托特包里拿出单反机身和镜头,小心组装好,把镜头对准电梯口,调好了拍照参数。 过了没多久,陆陆续续有人坐电梯上来。 阮朝夕,秦楚,周时睿,苏锦夏……来的艺人基本上都住这一层。 她从黄牛那里买到信息,江宴这次回来参加决赛,酒店房间就安排在八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被安排在贵宾层,但那个黄牛的资料向来准确,她就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来了。 她端着相机,手里快门按个不停。 虽然她是江宴的粉丝,但平常也干代拍的活,这么多独家一手照片,卖给各家粉丝,能赚不少钱了。 就算这次拍不到江宴,她也不亏! 嘴角笑意越浓,一双小眼睛里露出狂热的光。 拍了一阵,走廊又安静下来。 她正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预览,突然听到“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音。 心神一抖,忙端起相机,露出镜头一角,悄悄对准前方。 相机的视野里出现一个人。 看清那熟悉的人影,她欣喜若狂,悄无声息地狂按快门! 真的是江宴,他果然住这一层! 江宴怎么这么帅呢,那腿,那腰,那脸,那气质,哪哪都好看,真不愧是她家哥哥。 正陶醉在江宴的盛世美颜中,发现他没走多远,就停在了八零二房间前。 她以为那是江宴的房间,正准备抓紧时间再抓拍几张,却见江宴并没有拿出房卡,而是抬手按了门铃。 这不是他的房间? 这么晚了,他要找谁? 正费力地回忆着刚才是谁进了八零二,就看见房门被人拉开,镜头里出现一双白皙纤细的小腿。 脑子里像被一道雷劈过,劈得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认出了开门的人。 居然是阮朝夕! 第81章 夜会曝光(一更) 江宴怎么会大半夜地敲阮朝夕的门! 难道哥哥也喜欢那样的妖艳贱货吗?! 她气得全身发抖,眼睛通红地盯着正在交谈的两人。手上却也没闲着,颤抖着将相机调整摄像模式,一动不动对准房间门口。 她很快看到,两人没说几句,阮朝夕就让江宴进了房间。 这么自然,难道这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 一想到两人在节目组曾经朝夕相处过那么多天,她就恨不得冲过去撕烂阮朝夕那张脸。 哥哥不可以是别人的! 她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心血,投了那么多钱,他怎么可以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她咬着牙,又端起了手里的单反。 既然她得不到哥哥,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 阮朝夕其实并想要江宴这么晚过来,可江宴似乎喝了点酒,在电话是又是撒娇又是央求,她只能妥协。 江宴进了房间。 趁着阮朝夕给他去倒水的功夫,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房间里有种淡淡的绿茶香,飘窗旁的贵妃椅上搭了条薄毯,一旁的茶几上倒扣了本书,英文原版的《飘》。 酒店原本床品已经换过了,烟灰色的格纹床单,床头柜上有个小小的香薰加湿器,白雾袅袅。 明明只是酒店房间,却让人感觉很温馨。 阮朝夕走过来,把玻璃杯递给他,“坐下说吧。” 沙发上坐下,江宴垂头,瞥见她棉质裙摆下的白皙脚踝,喉头动了动,他别开目光,仰头喝了口水。 “喝了很多?”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睛,阮朝夕问。 江宴点头,“推不掉。” 阮朝夕垂了眼睫,“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江宴握住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淡淡一笑,“我现在可是江家公子了。” 阮朝夕蹙眉。 她了解江宴的性格。 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这些年,就过得越辛苦。 想到之前查到的消息,她抬眸望去,“你这几年一直在英国?” “嗯,我很少回国,也很少国内关注娱乐圈的事。否则,我也不会到前几个月才发现,原来娱乐圈最漂亮的艺人是我的昭姐姐。”他微微弯了杏眼,看着阮朝夕笑。 我的昭姐姐…… 这样暧昧的话从他口里说出来,却显得格外认真。 阮朝夕努力忽略心头的异样,“你参加节目,是因为我?” 江宴一笑,“嗯。”他看着她,眸光深邃,“昭姐姐,这些年,我很想你。” 阮朝夕避开他的注视,不动声色扯开话题,“你家里人同意?” 提到江家人,江宴眸色微冷,“他们不同意又如何?”不过很快又扬起笑,“其实我没什么好说的,之前一直在英国,前几个月才回来,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说说你吧昭姐姐。” 阮朝夕微眯了桃花眼,“你不知道吗?” 江宴面上浮现错愕。 “你让人调查了我吧?不然,你怎么知道我爸去世的事,又怎么知道我住哪?” 江宴沉默几秒,忽地往后一躺,无可奈何的表情,“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昭姐姐。” 他一顿,“你别生气,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阮朝夕抿唇。 她倒是想生气,不过没什么立场,毕竟她也同样让人查了江宴。 她又问了些江家的情况,江宴一一答了。 到底夜已深,阮朝夕不好久留他,“你喝了酒,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江宴从善如流地起身,“好,你也早点休息。” 送他出了门,阮朝夕将门反锁好,拿上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江宴挂着笑,心情愉快地刷卡进了隔壁房间。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角落里紧紧盯着他。 ** 翌日。 阮朝夕还在睡觉,手机却催魂似的一直在震动。 她从睡梦中吵醒,伸手摸过来,眯着眼睛一看,是明婉打来的。 “喂,明……” 话音未落,就被明婉急促打断,“快看微博热搜!” “怎么了?” 明婉不是经不住事的人,阮朝夕很少见她如此慌张,瞬间清醒过来,点进微博热搜。 目光一扫,脸色猛地变了。 #江宴阮朝夕酒店夜会#的词条明晃晃挂在了最上方,后面还跟了个大大的爆字! “怎么回事?”她忙坐起来,一边点进话题,一边问明婉。 “昨天江宴去你房间找你了?” 阮朝夕语气微沉,“是。” “被人拍到了。你起床了吗?我过去找你。” 挂断电话,阮朝夕看着微博内容。 最开始的爆料微博是一个叫“我的宴”的微博号发的,点开视频,确实拍到了江宴昨晚来她房间的情形,虽然没有拍到她的正脸,但视频上很“贴心”地画了个箭头,配了文字,指明江宴去的,正是她的房间。 视频经过剪辑,只保留了江宴进出她房间时的那两段,但根据视频上方的时间戳来看,能看出江宴在她房间里待了大半个小时。 她点进微博主页,发现这微博号还是个江宴大粉。 只是这次发的微博字字控诉,明显被昨晚的事刺激脱粉回踩了。 正看着,门外传来急促的门铃声。 她拉开房门,明婉一脸急匆匆地进来,“怎么回事儿?江宴昨晚怎么会来你房间?” 阮朝夕关上门,站在原地沉默两秒,“他是我小时候认识的弟弟。” 明婉一怔,“小时候就认识?” 阮朝夕点头,把大致情况跟她说了一遍,只是省略了江宴故意瞒着不认她的这个细节。 “所以,你们小时候关系很好,后来阴差阳错失去了联系。”说到这,她想起什么,“你让我弟弟去查他,就是因为怀疑他是你以前认识的人?” “嗯,他后来被认回了江家,一直在国外生活。他过去的事,应该是江家人动手脚瞒住了。” “那他昨晚来你房间……?” “前几天他向我坦白,昨晚……就是单纯叙旧来了。” 虽然明婉没搞明白江宴为什么也没认出阮朝夕,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叙旧。这说辞我信,可网友不买账啊。” 她来房间里来回踱着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什么想法?” 阮朝夕薄唇紧抿,想了想,语气略沉,“我先给江宴打个电话吧。” 如果这事只牵扯到她一人,她并不在乎网友怎么看。反正她从出道到现在,绯闻不少,莫须有的黑料也不少,不在乎这一条。 挂断电话没多久,江宴就过来了。 看着直接找过来的江宴,明婉瞪圆了眼睛。 这种风尖浪口,他还敢过来? 真不知道该说是她家艺人大胆,还是这个刚进娱乐圈的新人大胆。 不过,人家背后站着华悦,也许有这资本吧。 但正是如此,她才不想两人走太近。江宴江家公子的身份迟早有一天会曝光,以这圈子里对女艺人的苛刻,到时无论真相如何,大家只会觉得是阮朝夕刻意接近。 刚才在电话里江宴已经知晓了情况,跟明婉简单打过招呼,他看向阮朝夕,语气急促,“我已经叫酒店去查监控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明婉看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沉厉,一瞬间有些不习惯。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 是了,万洲酒店也是江家的产业。 刚才她仔细捋了一遍整件事的经过。 这件事从表面上来说,是一个江宴的私生偶然拍到了他进阮朝夕房间,大受刺激,所以发微博脱粉回踩。 可他们所在的这层是贵宾层,昨晚除了艺人和娱乐圈大佬,没有其他普通客人入住。一个小小的私生,是怎么混到八楼来的? “华悦打算怎么处理?”明婉问他,问完,想起江宴江家公子的身份,又问一句,“你有经纪人吗?” 江宴看向阮朝夕。 “她知道你的身份。” 江宴这才摇头,“没有,我的事,我自己全权处理。” 他垂了头,歉意开口,“昭姐姐,抱歉,是我昨天欠考虑。我想了想,这件事你就不要出面了,我来处理。” 明婉冷不丁被他这声亲昵的“昭姐姐”惊住,瞥一眼阮朝夕,却见她神色如常。 不由暗自皱眉。 两人的关系,似乎比她想的还要亲密? 阮朝夕不同意,“现在先不急着回应,先查清楚视频怎么回事再说吧。”依江宴的个性,他说要自己处理,十有八九会把过错揽自己身上。 明婉双手抱臂,思量着开口,“虽然如此,我们还是得先统一口径,想好说辞。” 阮朝夕看一眼江宴,“不行就说实话,就说江宴是我小时候认识的弟弟,比赛的时候为了避嫌所以没认,现在比赛结束了叙叙旧也正常。” 明婉皱眉,觉得这说辞有些不太好。 还是那句话,现在的社会,大家都喜欢看男男女女的八卦,没有人会关心真相是什么。 刚要否决,江宴却比她更快开口: “不行!” 语气中的急促吓了明婉一跳,侧头看去,见江宴面色沉冷,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意识到自己失了态,他垂下长睫,缓缓开口,“我是说……网友不会信的。” 弟弟?! 谁想要当她弟弟! 第82章 就算死,不放手(二更) 他慢慢敛下眉眼间的戾气,内心却蠢蠢欲动。 私生饭的视频是凌晨发的,因为他和阮朝夕流量巨大,所以凌晨就上了热搜榜,早上七点,就已经爬到了热搜榜第一名。 如果他出手,完全可以趁着舆论还没发酵把事情压下去。 可是他没有。 昨晚阮朝夕似有若无的克制和疏离让他意识到,即便她没有讨厌他,可对她而言,阿焰也好,阿宴也好,都只是弟弟。 他当够了弟弟! 眼下这个机会,如果利用好了,对他来说或许是个契机。 酒店那边很快就把监控传了过来。 也许因为江宴告诉了他们要查什么,发来的视频是剪辑过的。 监控里果然拍到了拍视频的私生饭,阮朝夕还认出了跟她在同一班电梯里的徐苒助理。 看到最后,阮朝夕眸光动了动,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想。 看完,明婉刚要开口说话,手机似乎震动了一下。 她刷了两下,脸色又变了。 “怎么了?”短短一个早上,她就见到向来沉得住气的明婉两次色变,看来这次的事闹大了。 明婉沉着脸把手机递给她看。 营销号几分钟前发了好些一样的微博,说,其实她和江宴在炙青录制时就有暧昧迹象,这次会爆出这样的消息也是意料之中。底下配图,除了一些从视频中截取的模棱两可的图外,还有一张,竟然是江宴从她保姆车上下来的照片! 阮朝夕皱起了眉头。 营销号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因为这一波新的爆料,热度瞬间又炒了上来。 如果前面粉丝的视频还让人将信将疑,这一波照片出来,几乎大半人开始相信两人间有猫腻了。 明婉脸都气黑了,“到底是谁想要搞我们!” 阮朝夕想了想,脑海中浮上来一个人影。 听到阮朝夕吐出的名字,明婉一愣,咬着牙道,“是她?!” 她拿起手机,“我去联系下营销号,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话。” “不用了。”阮朝夕拦住她,“你钱出的再多,营销号也不会把她卖了的,毕竟,他们还要靠这些爆料赚钱。” “那就这么让她白白捅这一刀?” 阮朝夕清楚那张照片是何时拍的,转身看向江宴,“你能不能找人调出那天路上的监控?” 只要确定那时身后跟着的车是谁的,就知道她猜得到底对不对了。 江宴点头,走到一旁打电话安排。 阮朝夕看一眼他打电话的身影,眸光波动两分,转头看向明婉,“我想跟江宴单独谈谈。” 明婉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阮朝夕推着她往外走,“放心吧,我有分寸。” 明婉无奈,走到门口又叮嘱几句,这才离开。 江宴挂断电话回身,见房间里只剩了阮朝夕一人,眼底微有诧异。 他看向阮朝夕。 阮朝夕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他从她眼中看到了一种锐利的平静,像冬日里的第一柱冰凌,刺得他心中陡然生出两分寒意。 他垂眸,长睫颤了颤,露出点可怜兮兮的表情,“昭姐姐,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昨晚非要过来,就不会被人拍到了。” 阮朝夕没接话。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微微抬眼看着江宴。她一双桃花眼生得很漂亮,不说话的时候,像落了三月烟雨,能勾得人心旌摇曳。 可江宴心头,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慌乱。 “昭姐姐……” 他又唤了一句。 阮朝夕伸手指了指对面,“坐”。 待江宴坐下,还没弄清楚阮朝夕的态度,就听到她声音平静地开口,“阿晏,你究竟想做什么?” 江宴浓密的睫毛一颤,“昭姐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今天这热搜,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江宴看她一眼,还没说话,听见阮朝夕又说一句,语气渐冷,“阿晏,不要再说谎骗我。” 听到她这个“再”字,江宴心头一震。 被她抓住软肋,江宴只能说实话,“昨晚。” 阮朝夕嘴角一抹极淡的讥诮。 竟果然如此么? 她给江宴打电话时,他分明刚醒没多久,可是他才过来一会儿,酒店那边的监控视频就发过来了,而且还是剪辑好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早就吩咐了酒店去查。 既然他能使唤得动万洲给他做事,足见他在江家的地位并不低,那么,要趁着一个热搜刚上的时候撤掉,想来也不是难事。 可是他却一直按兵不动,为什么? 她盯着他,再问一遍,“阿宴,你知不知道,这热搜一出,会毁了你以后在娱乐圈的路。” 一来,她早已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出道的时候就绯闻黑料满天飞,凭这一个既没杀人又没放火的视频,谁也不能说她怎么样。 二来,她粉丝对她谈恋爱的态度早已经佛系,他却不一样,选秀出身,最忌讳的就是上升期谈恋爱。但凡他今天给不出个合理解释,明天脱粉回踩的可就不止这一个人了。 江宴低头沉默。 他听出了阮朝夕语气里的恨铁不成钢。 可他不稀罕。 他不稀罕火不火,也不稀罕什么粉丝,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能多看自己一眼,为了让她明白,自己并不甘心只做她的弟弟。 她明明什么都懂,却偏偏装作什么都不懂! 心里那团怒火越滚越大,烧得四肢百骸仿佛都在冒烟。 他猛然抬头,目光紧紧锁住阮朝夕,眼中黑雾撩人,再不复平日的温软无害。 他勾起嘴角笑,那神色竟有两分痞气,“昭姐姐真不明白我想做什么吗?” 阮朝夕心中“咯噔”一声。 看出她神色变化,江宴笑得越发欢愉,他走到阮朝夕面前,低头弯腰看着她,声音轻得像在耳边呢喃,“我想要你啊,昭姐姐。” 我想要你啊,昭姐姐…… 饶是心中有些许猜想,可亲口听到江宴用这样诱惑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阮朝夕还是忍不住颤了心神。 “江宴,我是你姐姐。”她扬眉,平静的眸中终于掀起波澜。 江宴直起身子轻笑一声,似乎阮朝夕说了个什么笑话一般。 他看着她,语气温柔,宛如情人间的私语,“那以后……我就不叫你姐姐了,好吗,昭昭?” 阮朝夕看着突然变脸的江宴。 还是那张熟悉漂亮的脸,可脸上哪还有半分乖巧无害?杏眸微微眯着,眼尾上挑成弧,眼底一片浓黑的雾气,像极了捕食的猛兽。 这一刻,她竟半分看不透他! 好像以前那个腼腆寡言的男生,只存在于她的想象里。 所以,她猜对了。 她站起来,语气很冷,“你故意让人误会我俩的关系。” 江宴眸中一抹偏执,“我从来就不想当你弟弟。” 阮朝夕脑中回忆猛地一晃。 是了,其实从前他就说过,他不想叫自己姐姐。可那个时候她只以为,那是小男生的自尊心作祟。 还有那个吻。 可笑自己还帮他找理由,他根本……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朝阳从窗口照进来,照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好像一块上好的白玉石。她想起那个黄昏,只是这次,眼下一片光滑,白玉再无瑕。 他们到底是回不到过去了。 “那就当陌生人吧。” 她看着她,冷淡开口。 江宴对她执念太深,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对两人都没有好处。 她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副送客的表情,“江宴,你先回去冷静一下吧,热搜的事,你不用管了,背后的人本就是冲我来的。” 见她要赶他走,江宴刹那间白了脸色。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还想离开我?不可以,这一次,就算我死,我也不会放手!” 第83章 谢谢关心,没有恋爱(一更) 他眼睛赤红,手指紧紧箍住她的手臂,眼中有痴缠的神色。 阮朝夕冷脸,“江宴,你弄疼我了!” “对不起。”他松开了些许力道,手却依然拉着她不放,“你答应过的,不会再离开我。” 阮朝夕皱了皱皱眉。 眼下的江宴,显然听不进任何话。 “放开!”她神情愈冷。 江宴却好像受了莫大的刺激,手上稍稍用力,就把她拉到了怀里,他低着头,声线低沉呢喃,近乎诱哄的口吻,“昭昭,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阮朝夕被他搂得紧紧的,他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传过来,烧得她一阵眩晕。 她真的生气了! 伸手,猛地推开他,“江宴,你疯了。” 江宴朝后踉跄一步,终于回神似的,呆呆地望着满脸怒容的她,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失去平日的琉璃光彩,像一条在岸上艰难呼吸的鱼。 他长睫如蝶翼般颤抖着,漆黑的瞳孔中露出哀切之色。 阮朝夕偏头不看他。 他惯会装可怜。 她怕自己再看两眼就会心软。 她别过头,拉开房门,“你先回去冷静冷静。” 话音落,余光就瞟见了门外的明婉,明婉一手悬在半空,似乎刚准备按门铃。见门开了,她也没看两人,急急走进来,自顾自说话,“我刚想了一下,叙旧这个说辞还不太能让人信服,如果说你们本来就认识,你想推荐他参演某部电视剧呢?” 说完,她看向阮朝夕和江宴,等他们的反馈,却见阮朝夕冷着脸色,神情不虞,江宴也是一脸灰败的模样。 她愣了愣,“怎么了?” “没什么。”阮朝夕垂眸,望一眼江宴,语气恢复冷静,“你先回房吧。” 江宴没再说什么,默然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看着阮朝夕关上门,转身朝她望来,明婉问。 “没什么。”她跟江宴的事是私事,明婉现在多的是事情头疼,她不想拿这些去烦她。 明婉狐疑地看了她两眼,见她不愿说,便作罢,“我刚才的办法,你觉得如何?倒也不是真的要让他演戏,只是这么个说辞而已。不管观众买不买账,到底明面上我们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阮朝夕想了想,“就这么说吧。” “行,用工作室微博发吧,我来弄,到时你转发下,表个态就行。”顿了顿,她又问,“这件事,真的是她的手笔?” “十有八九。” 明婉冷笑,“年纪不大,心思不少。” “你让人查一下她,我听宁萌说过,之前她们团被爆出有人跟粉丝私联,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她,你帮我找找证据。” “行,那我先去安排,你收拾一下,司机半个钟后到。” 离开酒店时,阮朝夕没跟江宴打招呼,只给苏锦夏和向安然发微信说明了一下情况,让向安然坐苏锦夏的车回去。 坐电梯下到一楼时,她在大厅里看到正在退房的秦楚。 秦楚看她一眼,走过来,“有需要我说话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是也看到了热搜。 他不管真相如何,既然认了阮朝夕这个朋友,就想尽力帮忙。 如此热血,倒惹得明婉多看了他一眼。 阮朝夕笑,“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秦楚点头,在酒店门口跟她分开。 回京城的路上,江宴把那天宿舍楼前的监控发了过来。 阮朝夕招呼明婉一起来看。 江宴从她车上下去时,后头果然有辆保姆车缓缓驶进了镜头。 看清楚那辆车的车牌,明婉眉梢一拧,“果然是她!”眼中露出一抹讥诮,“我这次要是不搞死她,我就不信明!” “还有……”阮朝夕想了想,“彩排的时候我听到她跟周时睿说最近在谈一部电视剧,你帮我查查是哪一部。” 明婉看她一眼,“你是想……” 阮朝夕将眼睛一闭,放软了身子倚在靠背上,“没什么,让她见识见识娱乐圈险恶而已。” ** 因为出了这事,阮朝夕没去医院,让车子直接开回了星河名邸,明婉把宁萌留下来陪她,自己先回了公司。 宁萌见她心情不好,也不像平常那么叽叽喳喳的,只在一旁贴心地帮她把行李拿出来。 整理到一半,门铃响了。 阮朝夕倏地睁开眼,看向宁萌,“去看看是谁,不要轻易开门。” 宁萌应一声,跑到门后看了看,“朝夕姐,是安然姐和夏夏姐。” 阮朝夕眉头一舒,“开门吧。” 向安然和苏锦夏进了玄关,同宁萌打过招呼,看向客厅里的阮朝夕。 她懒懒地正窝在沙发上,一旁的pad还开着,似乎在看美剧。 见她还有心情看剧,向安然微松了口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到底怎么回事?” 宁萌知趣,进了厨房做饭,留她们三个在客厅说话。 阮朝夕微微直了身子,“就是你们看到的样子。” 苏锦夏诧异地睁大眼睛,“江宴大晚上去你房间干什么?” 向安然眼波一转,勾着红唇调笑,“朝夕,你不会真有情况吧。” 苏锦夏眼睛瞪得像铜铃,结结巴巴道,“有情况?你……你跟江宴?” 阮朝夕无奈,“确实有情况,不过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情况。”她顿了顿,“他就是阿焰。” “他就是阿焰?!”这下,连向安然都露出错愕之色。 她们都知道阮朝夕一直在找一个人,是她曾经邻居家的弟弟。 “私生饭真是害人不浅!”苏锦夏抱怨一句。 “我怀疑,这里面还有别人的设计。”阮朝夕冷冷开口。 “谁?” “徐苒。” ** 此时的徐苒,也在回去的路上。 早上起来看到热搜时,她差点生出仰天大笑的冲动! 没想到,事情进行得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 她原本是对江宴有好感的,可他三番四次对她冷脸,又跟阮朝夕走得近,她对他那点仅剩的好感,也渐渐消磨殆尽了。 昨晚认出江宴的私生时,她想,要是能放那私生到八楼恶心恶心江宴,也算是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了。 没想到,还能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所以她当机立断,上微博小号,联系了好几个经常兴风作浪的营销号,把她之前拍到的那张江宴从阮朝夕车上下来的照片发了过去,还有意识地引导营销号往“女导师勾引男练习生”这方面炒作。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两人的“奸情”,甚至把昨晚的决赛热度都给盖了过去。 闹吧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不管是谈恋爱也好,勾引也好,两家唯粉肯定不高兴。 江宴的粉丝数虽然不及阮朝夕,但男艺人的粉丝,战斗力普遍比女艺人强,果然现在两家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饭圈撕逼,最后事态扩大影响到艺人发展的情况不是没有过。 退一万步讲,就算影响不到他们的事业,能恶心恶心他们,顺便替他们洗洗粉,她也乐得看戏。 心里高兴,看平常不顺眼的助理都顺眼起来,弯起唇角朝她笑笑,“做得不错。” 助理小姑娘胆子不大,却并不是蠢的。 早上起来看到热搜,再联想到昨晚徐苒莫名其妙的举动,她就突然明白过来。 徐苒早就发现了那是江宴的私生,所以故意让她把人放上了八楼。 脸色白了白,她怯怯看徐苒一眼,“阮朝夕那边,会不会发现这事跟我们有关啊?” 徐苒瞪她一眼,“跟我们有关?是视频是我们拍的,还是微博是我们发的?他们自己不要脸搞在一起,还能怪别人吗?” “可是……毕竟是我们放那人上了八楼。杨哥也说了,让我们不要去惹阮朝夕。” 提到她经纪人,徐苒就来气,冷笑一声,“杨哥杨哥,你杨哥现在的魂都被许知意勾走了,你看看,炙青之后,他还给过我们什么好资源吗?” “九幽诀不是吗……”助理小声哔哔。 “九幽诀?哼,要不是许知意不想演戏,这资源能砸到我头上?!等着吧,等我演完这部戏,一定能爆红!到时候,阮朝夕又有什么好怕的?说白了,她不就是凭着那张脸混得风生水起吗?她可以,我也可以。” 助理见她越说越激动,不敢再反驳,呐呐应是,就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徐苒却犹不解气,掏出手机,登录上小号,继续在各大营销号下面留言点赞—— “阮朝夕怎么谁都喜欢勾搭一腿啊?要不要脸!” “说不定是阮朝夕看上了江宴,谁说潜规则只能男潜女?” “一直不喜欢阮朝夕,跟谁合作都能传出绯闻,娱乐圈各大男艺人都快被她贴遍了,现在估计是看江宴人气火吧。” …… 事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当事人双方却始终没有出来说话。到下午的时候,才终于有了进展。 阮朝夕工作室发了说明微博。 随后,阮朝夕转发了工作室微博,“谢谢关心,没谈恋爱。软糖们乖,不要吵架。” 泛海国际。 江宴坐在沙发上,掌中握着手机,特关提示音一响,他手指立马一动,滑开锁屏点进了微博。 看清阮朝夕转发的微博,他的眸光缓缓沉了下来。 第84章 有没有可能在一起?(二更) 阮朝夕工作室发微博之前,明婉联系过他,把声明发给了他看,问他有没有什么异议。 他根本不关心别人怎么看他们,他只想知道,为什么不是阮朝夕联系他。 听到他的问题,明婉沉默半晌,“我也不清楚。不过……你跟朝夕,最近最好暂时不要联系了吧。” 他收回思绪,目光在“没谈恋爱”四个字上打转,自嘲地伸出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良久,才点了转发按钮。 “抱歉给朝夕造成了困扰。” 发完,他退出微博,去书房。 电脑打开,他盯着屏幕,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跃动起来。 …… 当事人出来说了话,没谈恋爱,又是旧识,两方粉丝的火气便消了不少。 虽然仍架不住有人浑水摸鱼想把事情高大,但事情还是逐渐平息下去。到了晚上,为数不多还在吃瓜的网友目光,转瞬间被另一条爆炸新闻吸引。 大势女团hotsummer主舞徐苒,被爆出跟粉丝私联,并收取粉丝将近百万的财物。 hotsummer运营模式仿日式女团打造,团员会定期举行拍手会,粉丝见面会,但公司有很严格规定,禁止偶像跟粉丝私下联系。 爆出来的聊天记录时间跨度很长,可以看出,徐苒跟这位土豪粉的联系,从刚出道没多久就有了。一开始,她的态度还很热情,时不时撒撒娇卖卖萌,让对方给她发红包买礼物。 到了近几个月,因为炙青节目的播出,她的人气上升,也许是怕人察觉,她跟粉丝之间的联系淡了许多,即便如此,一个月前,也曾示意粉丝出钱给她买高位热搜。 聊天记录一曝光,吃瓜网友一阵哗然。 徐苒在团里的人设一直是单纯忙内,天真无邪小白花,可看她私下跟人聊天的语气,各种撒娇卖萌信手拈来,甚至还有打隐晦擦边球的话语,看得所有人大跌眼镜。 她的粉丝以男粉居多,在聊天记录里,为了讨好那位土豪粉,徐苒毫不顾忌地称其他人为ds,看得她的真爱粉阵阵心凉,纷纷高调宣布脱粉。大概是把人伤得狠了,还有不少粉丝回踩,又陆续爆出了徐苒耍大牌,虐待助理,排挤团内人气低的成员等恶行。 一时间,网上对徐苒口诛笔伐,倒没多少人再谈阮朝夕和江宴的八卦了。 阮朝夕今天没去医院,宁萌在家陪着她。 洗完澡出来,她见宁萌窝在沙发上刷微博,刷得一脸兴奋。 听到脚步声,宁萌抬头看向她,目光闪闪,咧着嘴笑着像个傻子,“朝夕姐,徐苒这下可惨了。这么多大锤哐啷哐啷砸她头上,我看,她短时间内是翻不了身了。” “知道了。”阮朝夕笑笑,“你去洗澡吧。” 宁萌从沙发上爬起来,朝她竖起大拇指,“朝夕姐,还是你流弊,这招祸水东引,既报了仇,又转移了网友注意,真是令我叹为观止。” “怎么,刷了会微博,连文化水平都提高了?”听着她连着蹦出两个成语,阮朝夕忍不住笑。 “你不知道,网友骂起人来,那都是一套一套的,看得我一愣一愣。最狠的是那些脱粉回踩的粉丝,字字戳心,个个都是文化人儿啊!”她早就看徐苒不顺眼了,这下见她吃瘪,喜得眉飞色舞。 “这还多亏了你跟明婉。”消息,她是从宁萌那里听到的,记录,是明婉找人帮忙查的。她唯一的功劳,就想到用这件事对付徐苒罢了。 宁萌嘿嘿一笑,“这么说,我以后还要多上网搜集点八卦?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 阮朝夕笑睨她一眼,“我看你就是单纯喜欢吃瓜而已,找什么借口。” 宁萌笑着,放下手机,蹦蹦跳跳往洗手间去了。 阮朝夕坐下,给明婉打电话。 “多谢了,要找出这些聊天记录,可不容易。” “你别说,我也没想到我弟这次这么有用。”解决了这桩公关危机,明婉心情也不错。 “这几次都多谢你弟了。看他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他吃个饭。” “行啊,他一直说想见见你呢。等这件事告一段落了,我来安排。” 给阮朝夕打完电话,明婉从通讯录里翻出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 “臭小子,姐姐都不叫?” “是你啊姐,没看来电显示。”电话里传出的男声语速跟明婉一样,连珠炮似的,有些快,“怎了?找我啥事儿?” “打电话谢一下你。” “啊对,我看到了热搜。”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其实我也是请教了大神的。” 明婉正色,“你没有跟人透露要做什么吧?” “没有没有,我就请教了一下方法,放心吧姐,我知道分寸。” 知道自己的弟弟在大事上还是靠谱的,明婉放了心,又道,“对了,下周你哪天晚上有空?” “怎么了?”明朗好奇。 “请你吃个饭。” “你请啊?” “不是啊,你女神请。”明婉翘着唇角。 “朝夕姐?!”明朗一愣,声音突然高了好几个分贝,刺得明婉赶紧把手机拿开些。 “知道我为啥不带你去见朝夕了吗?就你这出息,别丢我的脸!”明婉鄙视开口。 明朗傻笑两声,“知道了知道了,到时我一定不丢你脸。我下周不用加班,哪天晚上都行。” “ok,那我到时再通知你。” 放下手机,明朗到底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乐得在沙发上打了好几个滚。 太好了!终于可以见到活的阮朝夕了! 女神,我来了! 滚着滚着,他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打开电脑,进了一个黑客论坛。 他之前在论坛里认识了一个代号为z的大神,那大神水平牛到爆,而且居然还很好说话,教了他不少东西。 这次,要是没有大神教的这些方法,他姐要的聊天记录可没有这么容易找到,他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才是。 泛海名邸。 天色渐暗,江宴还待在书房里。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光,幽幽映照在他脸上。 正处理着华悦的邮件,右下角一个黑色的对话框跳了出来。 他随意一扫,视线凝住。 对话框中出现几行黑底白字的代码,然后,一行字蹦了出来: “大神,谢谢你,上次你教我的那个办法很好用!” 他手指一动,敲了两个键。 “嗯。” 对方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又有几行字发过来,“大神以后要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尽管吩咐我去做,我保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虽说的豪气冲天,可一说完,明朗就心虚起来。 人家可是大神诶,三次元的事肯定轮不到他来帮忙,网上的事,有什么是他能做大神搞不定的吗?! 当然没有哇! 可没想到,光标闪了闪,一行字蹦出来,“好,我记着。” 他愣了愣,很快心神荡漾起来。 要是能跟大神在网上混熟了,说不定,三次元里还能面个基呢。 心情高兴,他又热血沸腾保证了一番,哼着小曲儿洗澡去了。 网上的吃瓜狂欢还在继续,现实生活中却已然夜深,城市里的喧嚣热闹重归平静。 跟宁萌互道晚安后,阮朝夕回了房间。 她拿了本没看完的书上床,翻了几页,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白天要忙着公关,忙着对付徐苒,她没空去想江宴的事,但现在夜深人静,白天刻意避开的那些事又涌上心头。 早上她虽然说得绝情,但阮朝夕知道,她做不到,做不到把江宴当陌生人。 她刚去国外的时候,其实也并非事事顺心。 语言不通,想念爸爸,想念国内的一切,那段岁月,是江宴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叹口气,头疼地把书放回去,拉灯上了床。 ** 过了两天,阮朝夕出席一个代言的珠宝品牌发布会。本来明婉是想给她推了的,但阮朝夕没同意。 她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避不见人? 活动现场一如既往的火爆,来了不少粉丝和媒体记者。 到了后半场媒体提问环节,果不其然,有人问起了江宴的事,“朝夕,你跟江宴真的是从小认识?” 阮朝夕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撩了撩耳边碎发,笑得美艳大气,“这种事,是真是假一查就知道,我没必要说谎。我手机里还有我俩小时候的合照呢。” 记者立马接话,另一个犀利的问题抛了出来,“既然是青梅竹马,那有没有可能真的在一起?” 第85章 因为我喜欢(三更) 阮朝夕笑,“你要是非得问我私人问题,我更情愿你问我今天身上戴的是哪一款系列的珠宝。”说着,抬起手,给大家展示手上的红宝石戒指。 大家跟着笑起来,主持人也机灵地接话,把话题引开了。 只是,阮朝夕到底正当红,虽然主持人和她都示意大家问跟品牌相关的问题,但架不住大家对她本人更感兴趣。 既然不回答感情方面的问题,记者又打探起了事业上的规划,“炙青现在结束了,不知道你下一个阶段的打算是什么?会进组吗?” 阮朝夕倒是落落大方回答了这个问题,“对,这段时间休息了几个月,已经在接触剧本了。” “有没有心仪的本子?”见她态度不错,记者忙又追问。 阮朝夕看着现场的直播镜头,翩然一笑,“还真有。” “方便透露一下是哪个剧本吗?” 阮朝夕红唇莞尔,“九幽诀。” 记者哗然。 九幽诀由著名导演汪烁执导,前段时间刚发布了概念版海报,不过各主演人选还迟迟未定,网上猜谁的都有,没想到现在被阮朝夕自爆了。 记者们得了这个大料,喜不自胜,底下一时炸开了锅。 有人举着话筒追问,“之前听说你想进军大荧幕,现在重新回来接电视剧剧本,是因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说实话,有些暗搓搓地在搞事,好像说她又回来拍戏,是因为拍电影的计划受挫了一般。 阮朝夕却面色不变,笑得越发撩人,“因为我喜欢啊。” “哗啦——” 此时,市区某处公寓楼里,突然传来玻璃碎裂一地的声音。 徐苒盯着pad中的直播画面,气得手一拂,不小心把茶几上的玻璃杯拂落在地,瞬间碎片四下乱飞。 怎么可能! 阮朝夕怎么会出演九幽诀?!这明明是她的资源! 徐苒死死盯住直播画面里美艳动人的阮朝夕,眼眶通红,牙齿几乎要把下嘴唇咬破。 九幽诀是个大资源,公司好不容易争取到女二的角色,原本是打算给许知意的,但许知意不想演戏,就被她软磨硬泡拿了过来。 她还想凭着这部戏翻身,为什么阮朝夕也会出演?! 以阮朝夕的咖位,她如果要出演,一定是女一号的角色。到时,她在片场岂不是可以呼风唤雨,对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这不可能,她不接受! 明明上周跟汪导联系的时候,他还说男女主演都没定,现在网上也根本还没任何风声,一定是阮朝夕看上了这个资源,所以故意舔饼。 一定是这样的! 她急躁地在原地转圈,想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天,事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明之前网上在嘲阮朝夕和江宴的事,突然间却爆出了她私联粉丝。 现在也是。 明明她这资源已经稳稳收入囊中就差签合同了,阮朝夕怎么会突然来横插一脚? 她是不是……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想法,就被她连忙否认了。 阮朝夕咖位再大,也只是个艺人而已,无凭无据的,怎么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她不能着急,这件事一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要打电话给汪导问问,说不定阮朝夕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万一汪导有别的人选了呢? 她急急去拿茶几一角的手机,脚下却不小心踩到地上的玻璃碎片。她没穿拖鞋,尖锐的碎片一下穿透袜子扎进了脚底板心,疼得她连声尖叫,狼狈地跌坐在地板上。 自己怎么这么惨! 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愤怒,抽泣着去拔那根扎进肉里的碎片。心不在焉间,手一抖,非但没把碎片拔出来,反而扎进去更深了,痛得她尖叫着骂了一声娘。 等到她终于把碎片弄出来,已经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她挣扎着站起来,咬牙切齿地绕开地上的碎片,去客厅里拿医药箱。 这套公寓是公司给她们团租的,五室一厅,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共用客厅和厨房。 前两天她被爆出私联的事,为了安抚其他愤怒的粉丝,公司让她退回了从粉丝那里得到的所有财物,并暂停了她近期的团活动,只让她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里也不能去。 今天她们团有行程,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 她看一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按道理,其他人也该回来了。 刚想到这,就听到玄关处传来钥匙插门的声音。 她将医药箱“砰”地往地上一放,坐在沙发上抹起眼泪来。 门被推开,原本正说说笑笑的几个女生一进来,就看到客厅里的徐苒,笑容立马收了起来。 几人对视一眼,队长王佳菡走过去,小心翼翼开口,“徐苒,你怎么了?” 徐苒哭哭啼啼抬头,“杯子碎了,玻璃扎到了脚。” 看着她小脸惨白的模样,王佳菡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她们几个人一起出道,原本感情其实不错,再加上徐苒是队里最小的,一开始的时候,其实大家都很宠她。 只是后来她人气成了队内top,言行间不经意露出些趾高气昂来,几人的关系才渐渐有了裂缝。 这次爆出徐苒私联的事,大家既意外又生气,毕竟,她们团好不容易辛辛苦苦闯出点名气,这下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以后大家提起hotsummer,只会说,“哦,就是那个骗粉丝钱的团嘛。” 但她到底是个心软的姑娘,见徐苒哭得可怜,脚上又流了不少血,就坐了下来,拿起医药箱,不计前嫌道,“我先帮你处理一下吧。” 其他人见状,犹豫了一下,也走过来问情况。 唯独落在最后背吉他的女生看徐苒一眼,二话没说进了自己房间。 徐苒看在眼里,搁在身侧的手又攥了起来。 晚上。 徐苒左思右想不放心,小心在微信上编辑了一段话给汪烁发过去,旁敲侧击地想打听阮朝夕出演九幽诀的事。 汪烁那边隔了一两个小时才回她。 听到手机震动,徐苒抓过手机,慌忙点开他发来的语音—— “啊,男女主的人选还在跟各方接触中。对了,你下周三有没有空,到时过来试镜一下。” 听到开头一句,徐苒还很高兴。 果然女主人选还没确定,如果到时选了别人,那阮朝夕可就“啪啪啪”打脸了。嘴角的弧度都还没完全扬上去,她就听到了下一句话,脸色立马垮掉。 怎么还要试镜?! 不是说对她很满意,基本已经定下她了吗? 焦急不安地把汪烁发来的语音听了好几遍,到底不放心,小心地斟酌字句发了过去,“还要试镜哦,那汪导,我需要准备什么吗?”[可爱微笑] “就是正常地走个流程,别紧张,到时我让助理联系你具体事宜。” 看到这段话,徐苒才放下心来。 只是走个流程而已,还好还好。 进浴室草草洗了个澡,她心情平静些许,登上微博看粉丝给她的留言。 微博上还是有不少骂她的,她冷着脸删了不少,总算看到一条给她安慰打气的,“苒苒加油,我们永远会支持你的。我听说接下来你会有拍戏的打算,是真的吗?” 想到汪烁的话,她心底生出些优越感。 虽然只是女二,但毕竟最先定下的是她,连阮朝夕都还要再谈呢!按捺不住一颗拉踩的心,想了想,回复这个粉丝的留言。 “谢谢你,我会坚强的。嗯,最近是有拍戏的打算,有在跟汪烁导演聊。” 回完了,又删了些恶评,挑了几条看着顺眼的评论回复了,这才心满意足上了床睡觉。 ** 几天后,阮朝夕外婆终于可以出院了。 阮朝夕前一晚有行程,回的星河名邸睡,早上八点多坐车去医院接外婆回家。 走到病房门口,刚要推门,听到病房里有交谈说笑声飘出来。 她摘下墨镜,推开门进去。 正在说话的几人转头看向她。 看见坐在病床前陪着她妈和外婆聊天的人,阮朝夕平静的眸光一动。 第86章 和好(一更) 她收回目光,看向阮素珊和病床上的外婆。 “妈,外婆。” 阮素珊脸上笑意不减,眉眼间自有一股温柔风韵,朝她招招手,“昭昭来啦!快看谁过来了。” 江宴起身,朝她一笑,“昭姐姐。” 他面色如常,笑容明朗,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副单纯的弟弟模样,看得阮朝夕心头一刺。 真是好本事。 搅乱了她的心,现在又跟没事人似的跑来探病? 长睫一垂,口气有些冷淡,“你怎么来了?” 阮素珊一听,露出嗔怪的表情,“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阿宴是特意来看你外婆的。” 江宴的事,她之前跟阮素珊提过一嘴,没有细说,只告诉她节目里有个男孩子原来就是阿焰,前不久她才认出来。至于后来两人的争吵和网上的绯闻,她不想让她妈操心,所以只字未提。 那时她跟江宴关系好,阮素珊也挺喜欢他,眼下见着故人,自然开心。 阮朝夕看江宴一眼,在沙发上坐下。 病床旁的床头柜上堆了不少名贵礼品,一看就是江宴带来的。 江宴并没有被她冷淡的态度劝退,举着手里削好的梨递过来,笑容明亮,“昭姐姐吃梨吗?” 阮朝夕本想拒绝,余光瞟到她妈瞪大眼睛看着这边,只得改口,伸手接过,道了句谢。 江宴说了句不客气,又低头继续削另一个。 阮朝夕咬了口梨,食之无味地嚼两口,被他讨好的态度弄得有些心乱,索性不再看他,转头跟她妈说话,“妈,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进去再看看?” “你坐着,昨晚就收拾好了。” “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九点半会过来给你外婆再检查一下,确定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病床上的老人家笑着接话,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总算是可以出院了,再躺下去,没病都躺出病来了。” “您瞎说什么呢。”阮朝夕走过去,轻轻握住老人家粗糙的手,“经过这个坎,以后您一定会一直健健康康的。” 江宴把削好的梨递给阮素珊,起身把椅子让出来,“昭姐姐,你坐这里。” 阮朝夕看他一眼。 他弯了一双杏眼,皮肤很白,眸光很清澈。 这样一张脸,实在太具欺骗性了。 阮朝夕偏过头,继续跟外婆说话。 絮絮叨叨聊了一会,老人家望一眼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江宴,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我去上个洗手间。” 阮朝夕扶住她,“我扶您过去。” “不用。”老人家摆手,看向阮素珊,“素珊,你扶我吧。” “啊?好。”阮素珊放下手中正在叠的衣服,扶着她进了里间。 两人一走,病房里便静下来。 秋阳和煦,照得病房里也暖暖的。阮朝夕望着白色床单上跳动的光影,刻意不去看江宴。 最后还是江宴走过来,先开口,“昭姐姐,你别生我气了。” 他身形修长,影子覆下来,瞬间将她全身罩住。 阮朝夕抬头,望着他眸中隐隐的哀求,强迫自己不要心软,“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 江宴胡乱点头,“知道。”他垂了长长的睫毛,羽扇一般覆住眼底的乌青,“我那天是昏了头,我……我怕昭姐姐生气,跟以前一样离开我,所以才胡言乱语了一通。昭姐姐,我那天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阮朝夕盯着他。 还是那双秋水般的眼睛,温柔又无害,看着人的时候,好像能让人溺进去。可是见识了那晚他眼中的偏执,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相信他现在说的这些话。 见她不说话,江宴急了,单膝蹲下来,平视着阮朝夕的眼,“昭姐姐,你再信我一次,只要你理我,我一定乖乖的。” 里间传来开门的声音。 估计她妈和外婆该出来了,阮朝夕不想被她们看到这一幕,起身去扶他,“你先起来。” “你先答应我。” 阮朝夕无奈,“我答应你,但你不能再说那些胡话……” 江宴这才软软一笑,自然地握住她伸过来的纤细手腕站起来。 阮素珊出来时,见两人正在病床旁说话,会心一笑。 九点半,医生过来检查,告知她们一切妥当,可以出院了。 送走医生,阮素珊拿了单子,“我去办出院手续。” “我去吧妈。”阮朝夕起身。 阮素珊摆手,“今天医院人挺多的,你就在这待着吧。” “阿姨,我陪您去。”江宴主动走过去,见阮素珊要拒绝,他将白色卫衣的兜帽往头上一扣,笑道,“我没昭姐姐那么出名,不会有人认出我的。” 阮素珊看一眼阮朝夕,又看一眼江宴真诚的笑,没再拒绝,“行,那你就陪阿姨走一趟吧。” 坐电梯下到一楼,在结账处结清账单后,阮素珊看了看手里的另一张单子,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我再去拿个药。” “我去吧阿姨。”江宴伸手接过药单,“您在这等着。”说完,就大步往药房走去。 阮素珊在过道上的椅子坐下,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眉头缓缓舒展开。 时间过得真快啊。 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少年,也长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大男人了。 江宴到了药房,将单子往窗口一递,“拿药。” 窗口值班的护士面无表情接过,也没看他,低头扫一眼单子,视线落在患者姓名一栏上,突然就瞪圆了眼睛朝他看来。 扫过那张因激动而略显滑稽的脸,江宴心头闪过厌恶。 看清眼前的人,黎潇潇一怔。 江……江宴? 最近网上江宴和阮朝夕的绯闻炒得沸沸扬扬,她自然没有错过。眼见着电视上的帅哥突然出现在眼前,那张帅气的脸离她那么近,有一瞬间,她快乐得几乎要眩晕过去。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江宴手里拿着的药单,是阮朝夕外婆的。 所以,他跟阮朝夕真的很熟? 阮朝夕工作室发的微博,她一个字也不信。什么小时候就认识,她小时候经常去阮朝夕家,怎么不知道她有江宴这么个玩伴? 不过是骗人的鬼话而已! 可江宴现在却实实在在出现在医院,而且还来替阮朝夕外婆拿药,这可不只是普通探病的关系。 难道……两人真的在一起了? 脑瓜子快速转动起来。 她能不能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好处呢? 不行,如果把江宴出现在这里的事抖落出去,外面那些狗仔会不会模糊了重点,那他们辛辛苦苦忙碌一场,可就都打水漂了。 正想得入神,江宴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认字?” 被他声音中的寒意惊得打了个冷颤,她抬头,对上江宴一双戾气重重的眼,吓得手一抖,不敢再看,慌忙去给他拿药。 江宴在外面不耐烦等着。 黎潇潇把药装好,递给江宴。 等人拿了药走远了,她才抬头,长舒了口气,眼中闪过不忿。 阮朝夕怎么这么好命! 又有钱,还认识这么多帅哥! 明明都是亲戚,她就不能拉自己家一把吗?也不知道,她爸妈准备好了没有…… 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了,一定要让阮朝夕当着狗仔的面认下他们来! 焦急地朝外看了看,顾忌着一同值班的另一护士,也不好出去查看情况,只能按捺住性子耐心等着。 江宴拿了药跟阮素珊汇合。 阮素珊谢过他,两人一道往电梯口走去。 电梯很快下来,江宴替阮素珊拦住电梯门,等她进去之后,自己却没动,“阿姨,您先上去吧,我打个电话,等下就上去。” “行,你忙。” 电梯门缓缓合上,他四下看了看,避到大厅一角打电话。 “四少。”电话里传来薛裕的声音。 “你在医院周围查看下有没有异常。” 薛裕应是,电话里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不多会,他的声音传来,“四少,停车场里好像停了几辆可疑的面包车,都贴着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江宴眉头一皱。 这里是万洲,来看病的人非富即贵,没有谁会开面包车来。 但贴膜的面包车,可是狗仔标配。 狗仔怎么会摸到医院来? 他的行程绝对保密,狗仔不可能查到,这么说,是来跟阮朝夕的? 阮朝夕外婆在这里住院的事,除了她亲近的那几人,没有旁人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从医院内部泄出去的。 眼前闪过刚才黎潇潇那张鬼鬼祟祟的脸。 黎信一家,他在薛裕查到的阮朝夕资料里了解过。后来又从陆放口中听到了他们的事迹。 黎潇潇不可能知道今天自己会过来。 那么,她叫狗仔来的目的是什么? 想了想,他开口,“你再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鬼鬼祟祟的人。” 薛裕又开车慢悠悠转了两圈,“四少,好像还真有。” “有两个人,一直在电梯门口不远不近转悠,却一直不上楼。” “什么人?” “一对中年男女,看上去像是夫妻。” “你出去再看看,有情况发我微信。” 吩咐完薛裕,他挂断电话,上了楼。 病房里,阮朝夕她们都已经收拾好,见他进来,淡淡一抬眸,“我们准备出院了,今天谢谢你过来看我外婆。” 听得她又要赶人了,江宴苦笑一声,道,“昭姐姐,能不能出来一下?” 第87章 堵人(二更) 见他有话单独同自己说,阮朝夕略一犹豫,最终还是抬步,跟着他走到病房外。 “怎么了?” “地下停车场有狗仔守着。” 阮朝夕脸色一凝,“你怎么知道?” “我让人查看了一下,停车场里有几辆可疑的面包车。” 阮朝夕皱起眉头,很是不解,“我出入一向小心,狗仔怎么会跟到这里来?”今天来医院,为了不被狗仔盯上,她还特意没让宁萌和明婉开车过来。 江宴却问起了旁的事,“你有个妹妹在这里工作?” “黎潇潇?” 江宴面不改色,“刚才我去药房,她见我是给外婆抓药,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说是你的堂妹。” 阮朝夕闻言,脸色冷下来。 是了,就算她再小心,也架不住有内鬼。 她想做什么? 视线在江宴面上打了个转,很快又收回。 黎潇潇不可能知道江宴今天会来,那就不是来拍她和江宴绯闻的。 想到他们上次来的情形,心中隐约有了猜想。 见他们久不进来,阮素珊拉开门,关心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妈,您再稍等一会儿。” 等阮素珊进去,阮朝夕想了想,问江宴,“医院外有没有发现狗仔?” “也有一辆车守着。”刚才坐电梯时,薛裕给他发了微信告知情况。 阮朝夕脸色凝重。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不怕跟黎信一家正面杠,可现在她妈和外婆还在,她不想把她们扯进来。 江宴看她一眼,“医院有个侧门,我已经让助理开车在侧门外等着了。我们从侧门上车,再绕出去。狗仔不认识我的车,不会跟上的。” 这倒是个办法。 阮朝夕点头,“行,那就这么办吧。”她手拉上门把手,刚要进去,突然又驻足,转身看向他,“谢谢你阿宴。” 江宴眸光一亮,站在原地回味了半晌,才跟着进去。 为了不被人发觉,江宴先送阮素珊和她外婆下去。 五分钟后,接到他的微信,阮朝夕带上帽子和口罩,也出了病房。 坐电梯下到一楼,她往左边走去。 侧门在左侧走廊的尽头,很长一条通道。 她压低帽檐,加快脚步。 架不住她人气实在太火,今天医院人又多,眼见着快走到走廊尽头,突然有年轻女孩认出了她,激动地叫她名字。 一时间,身后的人都围堵过来。 她不敢回头,一把将侧门推开走出医院,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江宴朝她伸出手。 顾不上身后越来越近的喧嚣,阮朝夕奔过去,将手放入他掌心里。 江宴略一用力,就将她拉上了车。 “砰”的关上车门,他冷声吩咐,“快开车。” 透过黑色的玻璃窗,阮朝夕看到还有不少人从医院里追出来。车子平稳地转了个弯,很快将人群甩在身后。 车子经过医院正门,门口果然停了辆白色面包车。 两辆车擦肩而过。 车里的狗仔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要跟的人,就这么从身边这么溜走了。 阮朝夕舒了口气。 人一放松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江宴攥在掌心里,身体还似有若无地靠在他肩头。 阮素珊和外婆被他安排到了后座,此时前排就他们两人。车内不算狭窄,可因为靠得近,他身上热意源源不断传来,熏得她耳尖一阵发烫。 他的掌心很热,还能触到一层薄茧。 她指尖动了动。 江宴似也才意识,忙松开她的手,低低道了声“抱歉”。 阮朝夕略一点头,坐直了身体,回头看向后排,“妈,外婆,你们还好吧?” “我们没事。”阮素珊接话,“是不是有狗仔在医院?” 阮朝夕点头,“现在已经没事了。” 阮素珊笑笑,看向江宴,“要谢谢阿宴了。” “阿姨客气了。”江宴笑得绅士知礼。 车子径直开回了星河名邸。 ** 见阮朝夕坐车离开,围观群众也渐渐散了。 药房里的黎潇潇有些坐立不安。 不知道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狗仔有没有堵到阮朝夕?她爸妈有没有抓住机会? 照道理,阮朝夕也该下去了。 她心中焦急,正想给她爸妈打电话问问情况,余光瞧见两个年轻女生从药房前经过,交谈声飘入她耳中。 “刚才真的是阮朝夕?” “我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假?” “好可惜啊,差点就拍到她正脸了。” 她心头一跳,忍不住出声唤住那两女生。 女生狐疑地看着她。 她挤出一抹自以为亲切的笑,“你们看到阮朝夕了?” 左边的女生穿着格子裙,g家t恤,画着精致的妆容,一看就是家里有钱的主。她打量一眼黎潇潇,“是啊,怎么了?” “她……她走了?” “对啊。”女生大概觉得她有些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在这工作的,不是比我们清楚吗?” “她从哪走的?” 女生皱了眉头,手一指,“从哪?侧门咯。” 侧门? 黎潇潇跌坐在椅子上。 怎么会是从侧门走的?明明来的时候,她的车停在了地下车库啊! 两女生面面相觑,没再理会她,渐渐走远了。 “那护士好奇怪。” “是啊,不是说万洲规矩很严吗?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总有些败坏一锅粥的老鼠屎吧。” …… 黎潇潇现在满脑子都是计划失败的懊恼,并没有听到两个女生的议论。她伸手去掏手机,进里间整理库存的另一个护士却走了出来。 不想当着同事的面明目张胆打电话,黎潇潇借口上厕所,偷偷溜进了洗手间。 进了隔间,她还是觉得难以相信。 明明计划得好好的,明明万无一失,阮朝夕为什么会突然改走侧门? 她焦急地拨通了她爸的电话,没想到,电话里却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一愣,转而又打她妈的电话。 这次电话倒是通了,不过,响了许久也没人接。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她眉毛皱成了一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心里不放心,左思右想,还是偷偷坐电梯下到了负一楼。 停车场很大。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那几辆狗仔的面包车似乎还在,却没看见她爸妈的影子。 心里发虚,不敢久待,她收回脚,又坐电梯回了一楼。 回到药房,里头的小护士给了她个白眼,“去上个厕所这么久?”她跟张护士关系好,看不惯成天摸鱼的黎潇潇。 若换了平常,黎潇潇肯定要呛回去了,可她今天心里有事,压根没理她。 小护士一个人吵不起来,嘟囔一句,也熄了火。 一个小时前。 黎信和郭艳芬坐车到了医院,进了大厅,他们往药房的方向张望了一下,也没过去,直接坐电梯下到负一楼地下车库。 他们今天是来堵阮朝夕的。 第一次来医院,他们没有准备,被阮朝夕随随便便就打发了回去。 第二次来医院,更惨,连阮朝夕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轰走了。 眼见着这么颗摇钱树在面前,却只能看不能碰,他们怎么甘心?最后,还是黎潇潇想出了一个办法。 阮朝夕因为当年的事对他们怀恨在心,就算他们天天上门也肯定不会认他们。可她毕竟是明星,公众人物最怕什么?最怕普通民众的舆论。 所以她上网找了几个狗仔号,私信他们,告诉他们阮朝夕今天会在医院出现的消息。 阮朝夕是顶流,又因为前两天跟江宴的事在网上掀起了巨大风浪,所以,即使狗仔对她的话将信将疑,也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果然,黎信和郭艳芬下到负一楼,在停车场里转了一圈,就看见了黎潇潇口中疑似狗仔座驾的面包车。 他们放了心,找了个角落安心等着。 只要阮朝夕和阮素珊他们一下来,他们就扑上去哭穷! 第88章 吵架了?(三更) 他们都想好了,只要是阮朝夕的新闻,狗仔肯定不会错过。 到时候,就算阮朝夕再不愿意认他们,迫于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也只能跟对他们和颜悦色,答应帮他们。 有一就有二。 一旦他们跟阮朝夕的关系在大众面前过了明路,以后再找阮朝夕要钱,还怕她不给吗? 如意算盘打得好,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喜滋滋的表情,好像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票子在向他们招手。 “你说,她现在能赚多少钱啊?” 黎信搓着手,“谁知道?应该很多吧,听潇潇说,她现在可是红得不得了。” 郭艳芬撇了撇嘴,“这么有钱,也不肯我们分我们一杯羹,你这个侄女,还真是扣得要死。” 黎信没说话。 他在酝酿着待会该怎么哭诉得更逼真一些。 郭艳芬犹自絮絮叨叨,“上次看的那个房子,我还是觉得小了点。你想,小哲也大了,得有个自己的房间了,总不能老跟着我们睡吧。” 黎哲宇现在在市里上小学,他们住得远,路上要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所以打算在市里租套近点的房子。前两天看中一套两室一厅,离黎哲宇学校近,房东要出国,急着出租,要价不算贵。 本来郭艳芬已经觉得那房子很不错了,可一想到阮朝夕现在能赚这么多钱,给他们个八万十万的不是小意思?瞬间就觉得那小两室不香了。 哦不,最好是能给他们买一套,租多麻烦啊! 黎信“嗯”一声,“拿到钱再说吧。” 他没有郭艳芬那么乐观,心里总觉得,他这个侄女,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妥协。 那个时候她年纪还小,见到他们就已经不冷不热的,总觉得他们占了他爸的便宜,现在没了她爸那层关系,心是越来越硬了! 黎信往地上“呸”了一口。 当初若不是他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他大哥,他大哥能有那么大的成就,他侄女能有现在这么风光? 一想到上次在病房里受的屈辱,他就觉得不爽得很。 耐着性子等了二十几分钟,电梯倒时不时有动静,可下来的都不是阮朝夕。 两人有些蹲不住了,围着地下车库转圈。 正准备拿出手机给黎潇潇打电话问问情况,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质问,“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黎信本就心虚,被这么一喝,手一抖,手机就掉在了地上。 偏生郭艳芬也是个色厉内荏的,被吓得朝前一踉跄,抬脚就踩上掉在地上的手机,“咔擦”一声,手机屏幕直接碎开。 顾不上心疼,黎信弯腰把手机踹回兜里,转头朝后看去。 朝他们过来的是两个保安。 他们负责地下停车场的巡逻,十几分钟前就盯上黎信他们了。这两个人,穿着普通,形容鬼祟,一直围着地下停车场里转,既不上楼,也不上车,瞧着实在可疑。 黎信挺直腰板,“我们……我们来探病的。” “探病在楼上,你们一直在停车场打转干什么?” “我们……我们没找到路。”郭艳芬嘴里的话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 两保安额上有黑线飘过。 这是当他们傻? 那么大个电梯口,看不见? 看他们的穿着,似乎是普通百姓。万洲是私立医院,普通百姓来这里看病的,还真不多。 医院的病人都是得罪不起的,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客客气气”请两人回了趟监控室。 调出监控,确认他们确实没干什么坏事之后,这才放他们离开。 出了监控室,两人都是一身冷汗,进了电梯才松口气。 黎信的手机已经完全坏了,郭艳芬拿出手机,有气无力地给黎潇潇回拨了过去。 ** 星河名邸地下车库,迈巴赫停稳,江宴下车,替她们把行李从后备箱拿下来。 “阿姨和外婆你们好好休息,下次再见。” “上去坐坐吧。”阮素珊热情招呼,“快中午了,吃过饭再走。” 老人家也热情挽留。 江宴嘴上推辞,目光却不自觉看向阮朝夕。 阮素珊看在眼里,笑着替他拍板,“就这么说定了,今天中午阿姨露一手,你也来给阿姨捧捧场。” 阮朝夕不想拂她妈的面子,没出声,推着行李箱径直往电梯口去。 江宴眸光一亮,追上去,“昭姐姐,我来吧。” 上到八楼,阮朝夕开门时,阮素珊看一眼对面邻居,发现了些异常,“咦,对面住人了?” “没有吧。”阮朝夕跟着看一眼,“不过前段时间好像在装修。” 她推开门,让大家进来。 阮素珊一边换拖鞋一边叮嘱她,“回头你问问物业住进来的是什么人,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住,凡事还是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妈,我外头都装了监控。” 她在玄关处放下包,把行李箱推进了两人房间。 阮素珊跟在她后头进来,时间还早,也没急着做饭,吩咐她道,“昭昭啊,我跟你外婆整理下行李,你出去陪陪阿宴。” “我帮你们弄吧。”阮素珊把行李箱放倒,伸手去开拉链。 阮素珊蹲下来,拍了拍她的手,“不用你来。”她看她一眼,“你跟阿宴之间怎么回事?吵架了?” 她有些不解。 两人的关系以前一直不错,现在又是刚重逢,没道理会吵架啊。 “没有妈,你别瞎想。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哪能像小时候一样天天腻在一块啊。” 阮素珊哭笑不得,“你说的什么胡话,谁叫你天天腻一块了。人家是客人,今天帮了我们这么多忙,又是第一次上门,你出去陪陪人家不是应该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妈。”阮朝夕说不过她,起身出了房间。 第一次上门,他可不是第一次上门。 客厅里,江宴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阮素珊给她倒的水,身形挺拔清瘦,像一枝雨后生机勃勃的青竹。 她走上前,在他身侧坐下,“今天的事,多谢。” 江宴看向她,眼底有淡淡失望,“昭姐姐现在跟我这么客气了?” 阮朝夕低头。 自从知道江宴对她的心思,她的心就乱了,再做不到像从前那般对他。她会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没注意好两人来往时的分寸,所以才给了江宴错觉。 正如她刚刚对她妈所说,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成年男女之间,哪里还有纯粹的友谊? 不过,她既然答应了江宴这件事就此翻篇,明面上,就不会再纠结,淡淡一笑,“这不是客气,这是礼貌。” 江宴跟着微微一笑,端起玻璃杯喝一口水,“昭姐姐真准备接九幽诀?” “有这个打算,已经跟导演谈得差不多了。” 她初入行的第一部电视剧就是跟汪烁合作,也因为那部电视剧,她一炮而红,不仅避免了遭环亚雪藏的命运,还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可以说,汪烁导演是她的伯乐。 两人一直想找机会再合作,可是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所以当她向汪烁开口自荐时,汪烁大喜过望,二话没说就同意了把主演的位置留给她。 江宴偏头看向她,“是因为徐苒?” 阮朝夕心头一震。 八年后再相逢,很多时候她总会忘记,江宴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的小男生了,现在的他,是江家三房的公子,有人脉,也有手段。 能如此一针见血地猜出她的意图,倒也不奇怪。 思及此,她没否认。 “对付她那种人,其实用不着昭姐姐你出手的。”江宴说得云淡风轻,可阮朝夕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令人胆寒的狠绝。 她抬眸,却见江宴神情干干净净,朝她抿唇一笑,“乐橙现在已经不捧她了。没粉丝,没资源,她迟早会糊。” 是错觉吧。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我这个人,比较不喜欢留后患。” 江宴看着她进厨房的身影,微微眯了眸子笑。 好巧,他也喜欢斩草除根。 第89章 求而不得 阮素珊做饭时,江宴主动进了厨房帮忙。 原本阮素珊以为他只是出于礼貌,后来才发现,原来他的厨艺居然很不错,不由看着江宴笑得越发慈爱。 阮朝夕进厨房端菜,阮素珊回头朝她道,“昭昭啊,你看阿宴这厨艺真不错。” 她瞥一眼,眼中露出抹诧异。 江宴停了手里切菜的动作,笑着解释,“以前在国外的时候,经常自己做饭。” 阮朝夕眉头微蹙。 江宴在江家的地位实在有些奇怪,若说他受宠,生病没人探视,在国外还需要自己做饭。若说他不受宠,他却能轻易支使得动江家名下所有的产业。 有她妈和外婆在,吃饭时,阮朝夕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偶尔也跟江宴聊两句,一顿饭吃下来,倒是气氛融洽。 吃过饭,江宴提出告辞。 阮素珊留她再坐会,但江宴知道,欲速则不达,眼下阮朝夕好不容易对他态度有所和缓,再待下去可就讨人嫌了。 送走江宴,阮素珊关了门,“没想到阿宴都长这么大了,又成熟又有礼貌,长得还帅气,年轻有为啊。” 阮朝夕轻飘飘看她一眼。 阮素珊瞪她,“你这么看你妈做什么?” 阮朝夕无奈地抿抿唇,“妈,您上次也是这么说陆医生的。” “阿宴也好,起码你们小时候青梅竹马啊。” 阮朝夕隐约猜到她妈的意图,一阵头疼,抬步往房间走去,“我去睡个午觉啊,您和外婆也睡一下吧。” 看着她急急忙忙走开的身影,阮素珊也很无奈,回头朝阮朝夕外婆抱怨,“妈,你看看她,一听到这话题就脚底开溜。还是我那个时候省心吧,是吧妈。” 老人家笑,“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那个时候省心什么?还没出大学就闹着要结婚,不也把我跟你爸气得够呛。” 阮素珊讪讪一笑,“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 过了两天,阮朝夕送她妈和外婆回星城。 他们在这里住不惯,再加上黎信一家的事也还没解决,阮朝夕不想把她们卷进来。 周五。 明婉和宁萌来星河名邸接她。 上了车,明婉不解,“跟汪导那边不是都谈得差不多了吗?你过去凑什么热闹。” 阮朝夕翘着红唇,“就是去凑热闹的。” 宁萌凑过来,也是一脸不解,“什么意思啊朝夕姐?” “今天不是试镜吗?徐苒也会去啊。她不是对这部剧抱很大希望?去看看她的演技到底怎么样咯。” 同一时间。 徐苒也坐上了去面试酒店的车。 毕竟是大资源,这次,她的经纪人杨勇也在。 杨勇看一眼她夸张的假睫毛和blingbling的眼影,眉头皱了皱,“怎么化这么浓的妆?” 徐苒一怔,“试镜不能化妆?” “不是不能化,只是你这试的是仙侠剧,如果要试妆,你还得卸了再化,如果直接试镜,你妆化这么浓,面部表情都看不清了,能看得出演技好坏?” 杨勇看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原本hotsummer刚出道,他最看好的是徐苒,长得漂亮,业务能力也不错。可没想到,却是个拎不清的。炙青得罪阮朝夕,又脑子不清醒跟粉丝私联,如果不是这个资源是早就谈好的,公司是绝对不会再她身上花什么心思了。 徐苒垂了头嘟哝一句,“哪有那么夸张?” 杨勇已经对她没什么期待,冷冷瞥她一眼,“你爱听不听吧。” 徐苒被经纪人这么一说,原本好好的心情顿时糟糕起来。闷坐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掏出包里的化妆镜,把假睫毛给卸了。 车子开到试镜酒店门口,徐苒下了车,看着酒店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皱起了眉头。 不是说只是走一下过场吗?怎么这么多人? 杨勇也发现了情况不对,找工作人员问了下路,先带她去休息室。 “你在这等着,我去问问情况。” 杨勇一走,徐苒就有些坐不住了,她看向助理,“我的妆怎么样?有没有花?” 助理摇头,“没有,挺好的。” 徐苒却不信,拿了化妆包起身,“我去洗手间补个妆。” 才出门,余光瞟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居然是阮朝夕!她身后跟了一群工作人员和保镖,前呼后拥,气派得很。 她蓦地瞪大了双眼。 阮朝夕居然真的来了?这么说,她真的要出演九幽诀? 脸色白了白,她收回目光,心神不定地安慰自己。她肯定也是来试镜的,既然是来试镜,那就有落选的机会。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的演了女一,只要自己在片场不跟她起冲突,那她就找不到针对自己的机会。如果她真的针对自己搞什么小动作,说不定还能在网上博一波同情。 这么一想,心里总算定了些许。 补完妆回来,杨勇已经在休息室里了,见她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说了让你不要乱跑。” 徐苒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阮朝夕身上,也没跟杨勇顶嘴,说了句对不起,问他情况怎么样。 杨勇沉着脸,“看来今天不只是走个过场。” 徐苒脸色一白,“什么意思?” “我问过了,今天来试镜的演员不少,来试女二角色的也有好几个,也就是说,你要跟别的艺人一同竞争这个角色。” “怎么可能?!”徐苒万分诧异,“不是说好已经定下我了吗?” 杨勇睨她一眼,“合同没签,有什么不可能的?眼下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待会的试镜,你好好表现,还是有可能拿到这个机会的。” 对徐苒而言,从“板上钉钉”到“有可能”,实在是相去甚远。 她本就没什么演戏的经验,一想到要跟其他专业演员一起竞争,心里一阵发憷。 杨勇瞥一眼她煞白的脸色,“还没开始你就这么紧张干什么?要真想走演员这条路,以后这种情况多的是,你最好尽快适应。” 徐苒深吸了口气,垂下头,“我知道了。” “你再好好看看试镜片段,我去问问什么时候轮到你。” 徐苒捏着手里的剧本,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心来。 心神不宁地看了一会,杨勇过来叫她,说快到她了。 她理了理衣服和头发,跟着杨勇走到了试镜大厅入口。 入口处的工作人员朝他们笑笑,请他们在外稍等。 徐苒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会儿,门被人从里推开,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从里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脸上只化着淡妆,但一双柳叶眼很令人瞩目。 她笑着朝门口的工作人员点点头,潇洒离开。 徐苒看着她,问杨勇,“她是谁?” 杨勇摇头,“没见过,可能是还没出道的。” 徐苒还想跟工作人员再多打听点,里头有人走出来,手里拿着名单看了看,“徐苒。” 徐苒忙上前举手示意。 “请跟我进来。” 徐苒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进试镜大厅。 大厅正中空了出来,做试镜表演的场地,周围几台摄影机架着,场地前方有一排座位,汪烁坐在正中,旁边还有两个副导和选角导演模样的人。 目光扫到最后,徐苒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坐在最后的,俨然是刚才见过的阮朝夕! 她不是来试镜的吗?怎么会坐在汪导身边,还一副要看她试镜的架势? 徐苒彻底懵了,直到汪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是徐苒,试镜的是女二的角色。”说话间,还着重看了阮朝夕一眼,笑着打趣,“朝夕,好好看,你的意见可是很重要的。” 所以…… 阮朝夕真的是来选角的?凭什么? 徐苒脑中浑浑噩噩,直到汪烁示意她可以开始了才勉强调整好状态,硬着头皮把她挑的试镜片段演完了。 看着几人脸上的表情,徐苒知道,自己这个角色是没戏了。 她一下受不住,连谢谢也没说,就冲出了试镜场地。 汪烁和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都沉了下来,只有阮朝夕唇角翘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徐苒果然是个经不住事的,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只往这一坐,她就跟第一次舞台表演似的,瞬间乱了分寸。 “那女二的角色,就定季杳了,大家有没有意见?”季杳是在徐苒前面试镜的一个,虽然还没毕业,但演技很不错。 其他几人点头附和。 等到演员都试镜完了,汪烁请大家吃饭。 进了包厢,几人依次落座。 阮朝夕跟汪烁聊了一会儿,问起男主的人选。 “我心里确实有个不错的人选,他等下也会过来吃饭。” 阮朝夕问是谁。 汪烁却只神神秘秘地朝她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放心,是你认识的。” 阮朝夕没再多问。 菜快上齐的时候,包厢门被人推开了。 她下意识抬头,看着出现在包厢门口的身影,她瞳孔猛地一缩。 江宴怎么来了? 汪烁却热情地朝他招手,“江宴,过来这边坐。” 江宴走过来,朝阮朝夕一笑,在汪烁另一侧坐下。 汪烁转头看向阮朝夕,“朝夕,这就是我说的男主人选,你觉得怎么样?”看着她微蹙的眉头,他一笑,“啊对了,江宴特意叮嘱我先不要跟你说,说要给你个惊喜。” 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我看着长相气质都不错,就说让他来试试镜,没想到演技意外很灵,跟男主形象也非常契合。不瞒你说,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初你的影子。” 说了一会儿,见阮朝夕没有搭话,他看出了点异样,“怎么了朝夕?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是因为之前网上你们的传闻吗?” “没有。”阮朝夕笑笑,她向来很专业,即便心底知道江宴来演戏十有八九是为了她,也没在汪烁面前表现出来,“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那你觉得他演男主怎么样?” “导演您是专业的,您要是觉得合适,那自然是合适的。” 汪烁哈哈一笑,转头寻江宴说话去了。 席上,因为中间隔了个人,阮朝夕和江宴没怎么说话,偶有眼神接触,江宴看着她笑得很坦荡。 散了席,大家三三两两离开。 明婉和宁萌在楼下车里等着,阮朝夕正要下楼跟她们汇合,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回头一看,走廊尽头站着江宴,身形隐在阴影中,唯有一点白皙下颌露出,白生生的,有些诱惑。 她犹豫两秒,走过去。 江宴看她一眼,转身,推开尽头的门。 阮朝夕跟了出去。 门外是酒店二楼的露台。 因为晚上有局,他穿得很正式,白衬衣,黑色西装裤,夜风有些大,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站在那里,一手插兜,眉眼里含着一点笑。 不同于平日里刻意装出的乖巧,阮朝夕竟从那笑容里读出了一点宠溺。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看着远处的夜景出神。 “我以为你会反对。”陪着她静静站了会儿,江宴徐徐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两分缥缈。 “我反对,你会听吗?” “不会。”江宴笑意不变,声线温柔。 “那我为什么要做无用功?”阮朝夕侧头看向他,眸光清冷。江宴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一直看着她浅浅的笑。 最后还是阮朝夕先缴械投降,“江宴,你说话不算话。” 江宴无辜地弯了唇角,“我说什么了?” “你说只要我理你,你一定乖乖的。” 江宴笑了笑,没说话。 他说的那些话,他自己不信,他知道,阮朝夕也不信。 她根本就硬不下心来对待自己。 只要自己脸皮更厚,够锲而不舍,总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地把姐姐的身份变成女朋友。 身侧江宴目光炽烈,阮朝夕满心无奈。 罢了,江宴从小占有欲就有些强,如今两人刚重逢,他会如此粘人也属正常。等到这样的热情满满退去,他最终会发现,他对自己的感情,并不是爱情。 深深地看一眼江宴,她转身离开。 几天后,九幽诀主演官宣。 名单一出,微博热搜都爆了。 两人的绯闻热度还没彻底下去,突然要主演同一部电视剧,cp粉们都快磕疯了,群体迅速壮大,该剧未播先热。 一个月后,阮朝夕进组。 还是同样单调的剧组生活,可因为江宴的加入,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作为男女主演的两人,在剧中亲热戏不少。 阮朝夕虽然演戏经验丰富,可拍第一条吻戏的时候,她足足n机了十遍,导演和在场工作人员都看出了些猫腻,唯独江宴窃喜,恨不得再多拍几条才好。 三个月后,剧组杀青。 经过这朝夕相处的三个月,阮朝夕已经再没法单纯把江宴当弟弟看待。 半年后,九幽诀开播,同期开播的,还有林忱和刘书瑶主演的归尘。同为仙侠剧,归尘的收视被九幽诀吊打,阮朝夕的人气更上一层楼,江宴也大火。 黎信一家试过找媒体爆料,试图从阮朝夕这里捞些好处,可江宴暗中动了手脚,竟没有一家媒体敢接他们的爆料。一个月后,为了躲避赌债,他们只得逃回老家,从此再没回过京城。 徐苒自从错失了九幽诀的资源,再没找到翻身的机会。两个月后从hotsummer退团,并被公司雪藏。日后只能靠直播刷脸和接一些小成本制作的网剧为生,可谓是出道即巅峰了。 江家不满江宴进军娱乐圈的举动,集体向江老爷子施压,逼江宴交出了华悦的管理权。江宴趁此机会反出江家,接手了世纪文化的运营,并逐步取代华悦稳坐传媒市场第一把交椅。 同一时期,刘书瑶和梁植的婚外情被狗仔拍到,洪文君闹着要跟梁植离婚,环亚市值大跌,世纪文化趁机吞并了环亚大半股份。 后来,江宴独自飞了趟洛杉矶。 疗养院里,他看着窗边身形瘦削的女人,面无表情地问她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女人盯着他那张肖似自己的脸,突然缓缓笑开来。 “江宴,你就是来讨债的,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听到我说黎昭讨厌你所以才离开,你是不是心里很难过?你这样一个扫把星,不值得任何人的爱!我不仅烧了她给你的信,后来她打电话过来问你,我也只当不认识她。我没想到,你居然找了她这么多年!” 她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泽,“真是讽刺啊,你爸那么一个薄情的人,却有你这么个多情种。我听说,江家的产业已经被你吞并得七七八八了?哈哈哈哈,好,好,江则柏一定没想到,当年他弃如敝履的儿子,多年后居然会给他们江家致命的一击。哈哈哈,哈哈哈,恶人自有天收!” 女人笑着笑着,逐渐癫狂,不住地拉扯自己的头发。 疗养院的护工过来,礼貌地请他离开。 看着她这个模样,江宴心里长久以来的报复念头突然就灭了。 也许现在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才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他妈沈淼当年,也是娱乐圈一个小有名气的新星,后来被江则柏看上,陷入情网。江则柏畏惧家中的悍妻,同她只是玩玩而已,沈淼却当了真,动了情,偷偷怀上了江则柏的骨肉。 她以为,自己能凭借这个孩子成功上位。 没想到,江则柏一听她怀了孕,立马跟她断绝了关系,还让她马上去把孩子打掉。 她不甘心,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孩子生下来眼下就有胎记,江则柏不喜,更不可能为了她跟梁媛离婚,给了她一笔钱,打发她去了国外。 在国外,沈淼终日郁郁,恨江则柏,恨江宴,恨所有人,并把内心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江宴身上。 江宴从洛杉矶回国后,找阮朝夕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 阮朝夕终于被他感动,同意跟他跟他在一起试试。两人官宣那日,微博服务器瘫痪了好几个小时,圈内好友纷纷送上祝福。 晚上,一群人聚餐。 苏锦夏来得迟了些,还带了另一个人过来。 看着她身后的季青临,大家起哄让她介绍。 苏锦夏红着脸,眸子水汪汪的,“这是我男朋友。” 欢呼声中,程隐看一眼身侧端着酒杯红唇妖娆的向安然,挑了挑眉,“这里都成双成对了,就我们俩单身狗,要不然,咱俩凑合着过过得了?” 向安然眉目流转,笑得性感惑人,“喝赢了我,我考虑考虑。”说着,扭着腰肢,往吧台走去。 程隐失笑,跟了过去。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阮朝夕喝得有些多了,走出包厢到阳台上透气。 正看着夜色出神,肩头突然一暖。 她回头,见江宴站在了她身后,西装罩在她肩上。 她笑,“你怎么也出来了?” “你在哪,我在哪。” 阮朝夕轻笑,看了看天上的圆月,“今天月色真美。” 月色再美,不及你勾人。 看着她精致的侧颜,江宴伸手勾住她的下巴,缓缓吻了下去。 第90章 质问(一更) 说完这话,正好有人找他说话,他便没说下去。 阮朝夕并没有琢磨太久。 很快,包厢的门开了,服务员引着一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阮朝夕眸光一扫,微微愣了愣。 还是自己认识的。 汪烁已经站了起来,亲自走到来人面前,伸出手,“程总,幸会幸会。” 来的正是程隐。 说着,给在场之人做介绍,“这位是世纪文化的程总。” 程隐一一打了招呼,看向阮朝夕时,笑容格外热切了两分。 阮朝夕回以一笑。 这是她第二次见程隐。 网上关于程隐的资料不多,只知道他年轻不大,商场上手段却了得。阮朝夕以为这样的人,怎么着都该是城府很深的。可见了这么两次,程隐的性格,似乎跟她想象中很不一样。 健谈圆滑倒是看得出来,可要说他城府有多深,阮朝夕不觉得。 可越是如此,她越不敢小看了程隐。 她自问在娱乐圈磨破滚打这几年,看人的本事学了不少,既然她看不透程隐,那只能说明他确实有过人之处。 有了世纪文化的投资,九幽诀的拍摄资金充裕不少,汪烁心中高兴,不仅自己喝了不少酒,也给在座之人都敬了不少酒。 他是导演,又是提携过阮朝夕的人,他敬过来的酒,阮朝夕不好推辞,一来二去,好几杯下了肚。 酒过三巡,汪烁已经红光满面,他扭头看向阮朝夕,眼中浮上朦胧醉意,“朝夕啊,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喝酒的。” “以前确实不会,这几年,练出来了些。”阮朝夕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在她垂眸间,就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能红,果然没有看走眼啊。” 阮朝夕笑笑,“多亏了汪导的提携。” 汪烁摆摆手,“提携谈不上,是你自己有这实力。”喝醉了酒,舌头有些大,也许是怕阮朝夕听不清楚,他微微靠过来了些。 阮朝夕笑意不减,继续跟他说着以前的事。 程隐跟人喝了一半,放下酒杯时,朝这边看了一眼。早就听说汪烁是阮朝夕的贵人,现在看来,两人关系确实不错。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散了席,大家三三两两出了包厢。 阮朝夕看着前头程隐的身影,略一思忖,走了过去。 “阮小姐。”程隐看着她微微一笑。 “听杳杳说,公司投资了九幽诀?”她开门见山。 程隐眯着眼,笑意更浓了点,“是啊,毕竟是阮小姐到世纪文化接的第一部戏,我想着怎么着也该表示表示。” 他如此直截了当地承认,倒让阮朝夕心生诧异。 真跟自己有关? 看着她的神色,程隐轻笑一声,“阮小姐不用多想,公司会投资,也是看好你的扛剧能力,看好这部剧。” 他唇角一勾,“阮小姐,我是商人,赔本的买卖不做。” 说着,瞧见隔壁包厢走出来的宁萌和明婉,笑笑,道别离去。 明婉走过来,见她望着程隐离开的方向出神,问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阮朝夕收回目光,揉了揉太阳穴,“走吧。” 见着她的样子,明婉皱眉,“喝了不少酒?” 阮朝夕“嗯”一声,“推不掉。” 明婉没再吭声,只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知道阮朝夕酒量不差,可那酒量,是她自己硬生生喝出来的。那时被梁植算计后,她生恐还有下一次,便在家自己抱着酒灌,喝了吐吐了喝,如此,终于把酒量给练了出来。 另一边。 程隐上了车,给江宴打电话。 “你要我办的事都搞定了。” “谢谢。” “不过……你家那位阮小姐是个聪明的,我的说辞,不知道她信了多少。” “没关系。”因着程隐话里“你家那位”四个字,江宴语气里的冷意收敛两分。她再不信,也不会想到自己头上来。 又跟程隐随意聊了两句,他挂断电话。 车外的街景一闪而过。 开车的陈江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心里泛起嘀咕。 他实在弄不清楚四少心里在想些什么。 先前从老爷子手里接了华悦,他倒是一番雷霆手段,把公司的业绩带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可转头就去参加了什么选秀,惹得一大家子人十分不悦。现在又跟圈里的女艺人传了绯闻出来,他这是铁了心走娱乐圈这条路? 放着好好的家业不继承,跑去演艺圈里混?图什么? 老爷子不关心娱乐圈的事,四少的绯闻迟了两天才传到他耳朵里,眼下正怒不可遏,这不,大晚上的,也要让他把四少带回老宅。 江宴看了会夜景,就靠在了后座上闭目眼神,脸上神色波澜不惊得很。 陈江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得作罢。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往城北的珑园驶去。 进了前院,迈巴赫停下。 院子里灯火通明,院中的喷泉在夜色中波光粼粼,一派豪华的夜景。 江宴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朝别墅大门走去。 陈江忙跟上。 到了门口,陈江按门铃,很快有人来看门,见到门外的江宴,朝他一鞠躬,“四少回来了。” 江宴径直进了别墅。 拐过大厅中央的旋转楼梯到客厅,江宴见到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江老爷子。 他上前,“爷爷。” 江老爷子沉沉抬眼,神色莫名地望着眼前的孙子。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从江则柏口中得知了江宴的存在,所以才会把他认回江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会知道江宴,是因为一封莫名的电子邮件。 那一日,他照常到公司上班,打开电脑,邮箱里就出现了一封没有发件人的邮件。邮件里说,江则柏在外面有个私生子,现在正在洛杉矶生活。 自己儿子的性格他很清楚。 江则柏确实好美色,如果不是梁媛管得紧,这么些年,他早就闹出不少丑闻了。所以,对这封邮件,江老爷子存了个心眼,先按照邮件里说的情况去查了查,发现跟江则柏的情况完全对得上,他再一诈江则柏,他就全盘拖出了。 江家子嗣不丰。 江老爷子自己娶了三房太太,却也只得了两个儿子。孙子虽然也有三个,但一来江老爷子还是信奉多子多福的观念,二来,他冷眼瞧着,这三个孙子,没有一个他是放心把江家交到其手中的。 所以虽然是私生子,江老爷子还是上了心。 他从江则柏口中问到了那处洛杉矶的地址,没过多久,他借口考察生意,亲自去了趟洛杉矶。 对于他的上门,那个叫沈淼的女人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老爷子还怀疑,那封邮件是她的手笔,可亲自见过她之后,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么一来,就只剩下了那个不可能的可能。 这一出戏,是站在她身后那个眼神幽黑的私生子干的。 来之前,老爷子也犹豫过。 虽然是他江家的骨肉,可毕竟在外头养得这么大了,万一养不熟怎么办?然而见到江宴的那一刻,他便下定了决心。 如果能收为己用,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他的到来,也能给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孙一些压力了。 要用他,又要防着他,这些年,他也没让他呆在京城,只把他远远打发去了国外。 江家在国外也有生意,不过做得不大。江宴毕业后,就开始逐步参与国外生意的打理。 他果然没有看错他,这几年,江家在国外的生意翻了个翻。 也因如此,他再三权衡,把他调回了京。 近几年房地产疲软,万洲旗下的生意增长缓慢。华悦交到江则柏手里后,更是迟迟难以盈利,再这么下去,江家偌大的基业堪忧。 他已经老了,很多事情,已经有心无力。 可江宴不一样,他还年轻,正是一展拳脚的好时机。 前段时间,他确实表现不错,虽然偶尔有不服管教的一面,但大体上还算过得去,再加上华悦到了他手里之后,上个季度盈利额增长了百分之三十。 这样的结果,比他预料得还要好。 可近段时间,他渐渐发现,他这个孙子,对公司的事,似乎没有前几个月那般上心了。 本想暂且按捺着隐忍不发,可今天从江宸那里得知他最近闹出来的破事,心里那头火就实在憋不住了。 正因为当初对他有过期待,现在这种失望就越发严重了。 他将手中的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搁,“说说吧,你究竟在想什么。” 被病娇小狼狗盯上了第91章 留江宴在国外(二 江宴垂着头,面色沉静如水,“请爷爷明示。” 江老爷子眯着眼打量他两眼,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不要在我面前耍心眼。当初你要我放权,我也放了,你现在又在做什么?放着公司的事不管,跑去娱乐圈瞎搅和?” “公司的事,我是想管,奈何有人不想要我管。” 江老爷子皱起了眉头,“谁?” 江宴看他一眼,嘴角一抹嘲讽的笑,“除了爷爷,还有谁能干预得了公司的决策?” 江老爷子略一思忖,就明白过来了。 江宴虽然接管了华悦传媒,但母公司毕竟是江则柏在管,江则柏不待见江宴,又素来不是个能分清轻重缓急的。之前他态度强硬,他便没敢下手,这些天,心思怕是又开始活跃起来。 尤其江宣接手华悦文旅后,也做出了一些成绩,江则柏偏心他,自然不会想让江宴好过。 “再说了……”江宴轻飘飘又看他一眼,“不想让我管公司事的,又何止一人?” 老爷子叫他回来,是为了前几天他跟阮朝夕的绯闻。这种事,平常是传不到他耳朵里的,会知道,必然是有人在他耳边吹了风。 江则柏既然选择了亲自动手,那借老爷子这把刀对付他的,就不会是三房。 老爷子心中跟明镜似的,“不说公司的事,你跟那女明星是怎么回事?” “就爷爷知道的那回事。” 老爷子皱眉,“你大晚上去敲人家的门,这要是让圈子里的人知道了,丢的是江家的脸!”他真正关心的,并不是江宴跟阮朝夕的关系,而是江家的名声地位。 他说的圈子,自然也不会是指娱乐圈,而是豪门圈。 江宴嘴角始终一抹讥诮,“说实话,我也没料到。万洲可是我们家的产业,谁有这么大一段能耐能拍到我的视频,还敢放到网上去?” 听出他意有所指,老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你的什么私生粉?” 江宸要告状,自然把来龙去脉都跟他说得清清楚楚。 江宴嗤笑一声,“万洲的安保,爷爷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影视城的万洲,八楼向来只接待明星和贵宾,如果没有人帮忙,那私生粉是怎么到八楼的?” 徐苒在其中横插一脚的事,除了他和阮朝夕,其他人都不知道,便是江家人也不清楚。 老爷子神色愈沉。 即便江宴已经认祖归宗,但他在江家,始终是个异类。 大房二房自不会待见他,连三房,也防他防得紧。他说得没错,万洲的八楼不是那么好上的,除非有内应。 能在万洲酒店动手脚,又跟江宴不合的人…… 他眯着眸子,没有说话。 知道老爷子顺着他的话头怀疑上了,江宴便也住了嘴,不再添油加醋。 老爷子是个疑心病重的,有些话,一句足矣。 果然,片刻后,老爷子再开口,气势已如刚才那么强硬,“总归是你行事不当在先……” 江宴突然轻笑一下,笑声很淡,但他在老爷子面前向来面无表情,倒让老爷子有些惊到了,狐疑地朝他看去。 “原来在爷爷眼里,正常谈个恋爱也算行事不当?” 都是成年男女了,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深夜去人家房间,又如何? 老爷子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你说你在跟那女明星谈恋爱?” “我在追人家。”江宴很坦荡。 “好好的,找什么娱乐圈的人做女朋友?”老爷子一脸不赞同。世家豪门,向来不喜欢娱乐圈的儿媳,江家也是如此。 江宴眼底又浮了抹讥诮,“难不成爷爷还想给我找个门当户对的?是政界千金?还是世家名媛?不说人家看不看得上我的身份,您觉得,其他几房能同意?” 江宴的岳家越显赫,对其他几房越不利,他们显然不想这样的局面发生。 便是老爷子,仔细想了一想,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江宴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他必须有住够能力钳制,一旦这把刀脱离了自己的掌心,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反过来捅江家一刀。 他不敢赌,也不会赌。 思及此,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恹恹地摆了摆手,“你要追谁,喜欢谁,我可以不管。你的身份总归会曝光,我不想看到有任何对江家不利的传闻。” “知道了。爷爷要是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他语气似恭谨,神色却依旧冷冷淡淡。 “今儿晚了,你就在这睡下吧。”今天叫他回来,本是兴师问罪的,可问到最后,发现江宴才是受委屈的那个。他虽然不满大房居然有胆子贼喊捉贼利用他,但也不会在江宴面前表示出自己的不满,只能对他示好已作安抚。 江宴从善如流地应下。 转身,眸子里讥诮更甚。 家里的客房是每天都会收拾的,他要住下,也不需忙活什么,佣人去备好洗漱用品,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上楼时,江宴碰到老夫人庄凤澜。 庄凤澜是庄则柏的亲生母亲,算起来,就是他的亲奶奶。 整个江家,除了老爷子,也就她对江宴和颜悦色点了。 见江宴上楼,她朝他温柔一笑,“阿宴今天睡这里?” 江宴点头。 “喜欢吃什么?明早我让厨房给你准备。” “不用麻烦了。”江宴神色淡淡,“我吃什么都好。”说着,略一点头,进了客房。 身后,庄凤澜望着他的身影出了会神,才下楼找江老爷子。 客厅里,知道两人要说话,佣人都避开了。 庄凤澜在沙发上坐下,“阿宴怎么突然回来了?” 江老爷子看她一眼。 他年轻的时候生过一阵子病,庄凤澜是他当时请的私人护理。她长得漂亮,性格又温柔,一来二去,老爷子就看上她了。 可彼时他已经有罗端仪,罗家又是个好助力,他并不愿意放弃。好在庄凤澜是个听话的,这么多年,一直甘愿没名没分陪着他,直到五年前罗端仪去世,他才把她扶了正。 庄凤澜比他小十岁,因为保养得当,瞧着并不大显老态,再加上性情温柔,又陪着他走过了这么多年,老爷子还是很愿意跟她说话的。言谈间,也没避讳自己的猜测。 听完他的话,庄凤澜露出诧异的表情,“你是说,阿宴那绯闻,是阿宸安排人爆料出去的?” 老爷子不置可否。 庄凤澜跟罗端仪不同,她没有野心,也不管公司的事。虽然三房是她亲生的,可平日里她对大房二房的态度,同三房根本没差,甚至比对三房还要好些。 所以老爷子没避讳她。 果然,庄凤澜似有些不赞同,“阿宸不会这么做吧?归根到底,这事传出去,江家脸上也没关,阿宸不是这样莽撞的性格。” 老爷子眼睛眯了眯。 江宸能力倒是有,就是太沉不住气。自从他表现出看好江宴之后,江宸虽明面上看不大出,但私底下已经暗暗动过几次手脚了。只是都没叫他得逞,他才作罢。 他陷入沉思。 这几年,他冷眼瞧着,始终没有真正放心江宴。各房倒确实有了危机感,但一个个的,不想着如何提升自己,倒成天想着对付江宴,实在有违他的初衷。 是不是,他当初的决定就错了? 见他眉头紧皱,庄凤澜也没出声,起身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按着太阳穴。 她按摩的手艺不错,老爷子被她按得浑身舒坦,思绪就飘远了。 现在华悦的运营已经上了正轨,这段时间江宣表现出的能力也让他刮目相看。如果把华悦交回三房江宣手里,三房肯定高兴,大房二房也不会再说什么。 至于江宴…… 或许,还是该留他在国外才是。 第92章 女流氓(一更) 第二天,江宴从陈江处得知,老爷子召三房回了趟老宅。 江则柏不堪大任,江宣资质却还不错,再加上有梁媛的扶持,自接手华悦文旅之后,倒也被他做出了一番气象。 原本江家三位男孙,老爷子最喜大房江宸,至于三房江宣,因为他爸的缘故,老爷子对他一直平平,可这次江宣证明了自己,老爷子那边,怕是也会对他有所改观。 江宴眯了眯眼。 如果不出所料,老爷子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 这段时间,他刻意露出破绽,果然,鱼儿就上了勾。 他在华悦传媒也待够了,该知道的东西都知道了,再待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况且,若让昭昭知道他曾经管着华悦,这又是瞒她的一件事,还是趁早脱手的好。 车子在泛海国际地下车库停下。 “四少,那我就不上去了。”陈江开口。 江宴“嗯”一声,下车,坐电梯上了楼。 洗过澡出来,正在窗边抽烟,手机震动一下,拿起来一看,是薛裕发来的,说星河名邸的房子已经装修好,随时可以入住。 他弹了弹烟灰。 这会他倒不急。 逼得紧了,只会适得其反。 他很快就能和昭昭在剧组朝夕相处,至于比邻而居的事,可以再缓缓。 抽完一支烟,他转身进了书房。 忙完,已至深夜,窗外流离灯火,房内寂静如海。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下,显示晚上十一点五十八。 他拿过手机,在十二点整的时候,发了条微信出去。 ** 阮朝夕今天在家休息了一天,上床较早,看了会书,正要关灯睡觉,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过来一看,她微微一怔。 是江宴发来的微信—— 昭姐姐,生日快乐。 原来已经到十月十四号了。 她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刚要回,手机又震动起来,是苏锦夏和向安然的群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刚按下接通键,苏锦夏兴奋的生日就传了过来,“朝夕,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朝夕!”向安然跟着道。 阮朝夕笑,她靠着床头,弯了一双桃花眼,“谢谢,你们可真准时。” “那可不。”苏锦夏得意地笑,“我特意定了闹钟的,就是怕错过零点。”她朝她挤了挤眉眼,“怎么样?我们是第一个吧?” 阮朝夕微微一顿。 向安然看出异样,微微眯眼,似笑非笑,“怎么?还有人比我们更早?” “谁啊?”苏锦夏一脸好奇。 阮朝夕长睫一垂,刚要岔开这个话题,向安然视线在她面上一扫,突然意味深长道,“朝夕,该不会是江宴吧?” 既然被猜到了,她也没否认,挽唇笑开来,“是啊,落于人后,你们这两个好闺蜜是不是不太称职?” 苏锦夏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比好闺蜜还称职的,估计只有男朋友了。”她笑得越发牙不见眼,“朝夕,我说……江宴是不是喜欢你啊。” 阮朝夕跟江宴的旧事,她知道得并不多,可她看了炙青啊! 虽然镜头前有所克制,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不说阮朝夕对江宴是什么想法,以她阅偶像剧无数的眼光来看,她敢保证,江宴肯定是喜欢朝夕的! 被苏锦夏戳中心事,阮朝夕有些窘迫,避开两人灼灼审视的目光,“别瞎说,他是我弟弟。” 苏锦夏越发越发笑得暧昧,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向安然挑了挑唇角,有些不怀好意,“弟弟不好吗?白天叫姐姐,晚上姐姐叫啊。我要是有这机会,也想找个小狼狗啊。” 阮朝夕翻了个白眼,“向安然,你个女流氓!” 苏锦夏笑得在沙发上直不起腰来,“安然,你真是个人才啊,哪里看来的啊?” “网上啊。” “有这个功夫关心我的感情生活,你们俩自己的事都解决了?” “我能有什么事?”向安然将手机放到茶几上,掏出一根烟正准备点,突然想到什么,顿了手上动作,“对了朝夕,你跟程隐熟吗?” 阮朝夕扬眉,“怎么突然问起他?对了,你还没说跟他怎么认识的呢。” 炙青决赛那晚,她向程隐介绍向安然,程隐说了句“不撞不相识”。 向安然手指夹着一根女士香烟,也没点燃,把之前撞车的事告诉了他们。 “可惜我后来才知道他是世纪文化老总。” “怎么?你看上人家了?”苏锦夏插话。 向安然把烟叼在嘴里,就着打火机点燃,吸了口才道,“我是这种见色眼开的人吗?是正事。” 苏锦夏点头如捣蒜:你是。 不过,她这是承认程隐的皮囊能入她眼了? 阮朝夕问,“杂志社的事?” “年末我们杂志社要做一期人物专访,程隐是个很好的人选,可惜我跟他接触了两次,有些看不透他,不好贸然开口。” 阮朝夕笑,“凭你向大小姐的魅力,有什么搞不定的?” 向安然吐了口白烟,“嗯,我对自己的魅力倒是很有信心,可惜没机会啊。总不能去世纪文化门口截他吧。” 苏锦夏窃笑,“我觉得可以,还能显示你的诚意呢。”说着,替她出主意,“我看,你就开车在他公司门口等着,等他的车停稳,你就撞上去。不是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嘛。” 向安然抽了两口烟,“算了,不提他了,我再想想。” “其实我倒是能给你创造个机会。” “什么?”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请他来今晚的party啊。” 今天她生日,晚上在娱乐会所定了个包厢。原本没打算多请人,就向安然苏锦夏还有明婉宁萌。不过如果向安然想见程隐,她倒是可以把程隐请来,相信程隐不会拒绝。 “这不太好,毕竟是你的生日。”向安然婉拒了她的好意。 “有什么关系?”阮朝夕伸手拿过床头的水杯,喝一口,“反正也是喝酒唱k,就当提前跟老板搞好关系了。” 放下水杯,又看向苏锦夏,“要不,把季老师也叫来吧。免得你个没出息的,倒现在还停留在网聊的阶段。” 提到心上人,苏锦夏耳朵红了红,张了张嘴,没反驳出口。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没出息,要换了向安然,恐怕早就得手了吧。 苏锦夏一脸惆怅地叹了口气。 “那就这么说定了。” 苏锦夏没精打采地抱着抱枕,“他不一定会来。” “放心,我出马,肯定帮你搞定。” 向安然抖了抖烟灰,突然问,“你叫江宴吗?” 阮朝夕愣了愣,没说话。 “既然都叫了男人,我看……你不如把江宴叫上,好歹人家也是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 阮朝夕应一声,“行,我想想。” 又聊了会,她挂断视频。 手机界面停留在跟江宴的对话框上,看了眼他发过来的祝福微信,她抿了抿唇,发了个“谢谢”过去,然后一一回复完朋友祝福的微信和微博,关灯睡觉。 ** 翌日上午。 阮朝夕给季杳发微信,邀请她晚上来参加自己的生日趴,然后通过他,搞定了季青临那边。 聊完,她给程隐打电话。 “阮小姐。”接到电话的程隐有些意外。 “程总,冒昧打扰了。” “阮小姐客气了。”程隐看一眼身侧脸色冷得跟寒冰似的男人,识趣地将手机开了外放。 “不知道程总晚上有没有空?” 程隐一愣,玩笑话下意识溜到了嘴边,“怎么?阮小姐晚上有活动要邀请我?” 阮朝夕轻笑,声音清清泠泠,像初夏时挂在廊下的风铃碰撞声,“还真是。” 程隐突然就出了身冷汗。 他看向身侧面无表情的江宴,满脸都写着无辜。 满打满算,他跟阮朝夕也就说过三次话,他是真不知道她怎么会邀请自己出去玩。 诧异归诧异,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聊,“阮小姐晚上有什么活动吗?” “晚上是我生日,请了几个朋友一起喝酒唱k,程总要是有空的话,一起来玩玩?” 为了自家好朋友的升职大计着想,阮朝夕自然不遗余力想说动程隐,连语气都比平常热情了几分,听在江宴耳中,脸色更寒了。 程隐只能求救地看向江宴。 江宴脸色僵硬地点了点头。 程隐硬着头皮应下。 等那边挂断电话,他立马退后两步,“我先声明,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宴薄唇抿成了条直线,插在兜里的手下意识摸了摸手机。 没有任何反应。 昭昭请了程隐去也不请他? 一时间,江宴竟不知自己是该愤怒还是该好好反省下自己。 程隐想了想,给他出主意,“她请我,应该是因为我是他老板。要不,我告诉她真相,其实你也是她老板?” 然后,他成功看到,江宴的脸,更黑了。 第93章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二更) 程隐终于后知后觉地住了嘴。 现在这种情况,显然他说什么都是错。 正想着要不要把办公室让给江宴出去避避风头,突然一阵手机震动。 他看一眼自己搁在桌上的手机。 没亮。 那就是…… 目光缓缓移到江宴身上,却发现他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江宴,你手机响了。” 江宴心情很不好,正要掏出来直接摁掉,程隐的声音再次响起,“说不定是阮朝夕打来的。” 手指一顿,目光瞟了眼屏幕,眼神立马就变了。 他拿着手机,快步走进里头隔间。 门被关上,只有温柔清朗的音节似有若无飘来,“昭姐姐……” 程隐往老板椅上一坐,啧啧称奇。 变脸变得这么快,果然栽得彻底! ** 江宴按了接听键,眼底的阴翳瞬间散去,乖乖叫了声“昭姐姐”。 电话那端的阮朝夕沉默一秒开口,“阿宴,你晚上有空吗?” 话音还未落,就听到江宴急急回了两个字,“有空!” 阮朝夕:…… 她都还没说干什么。 江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急切,顿了顿,温温柔柔补充一句,“昭姐姐是找我有事吗?” “我晚上生日聚会,请了一些朋友,你愿不愿意来?” “愿意。”这次,又是话音还没落,江宴就回得斩钉截铁,好像生怕她会反悔一样。 阮朝夕到底生出些心软。 原本她是有些犹豫的,可毕竟是两人再见后的第一个生日,思前想后,还是打了这个电话。 “不过……我去会不会不方便?”两人毕竟刚传过绯闻,即便他不在乎,可他在乎她。 “没关心,都是些熟人。”阮朝夕告诉了他会来的人,又道,“晚上八点,皇朝,到时我把包厢号告诉你。” “好,晚上见。”挂断电话,他走了出去。 程隐视线往他面上一瞟。 脸上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可眼底神色比刚才生动多了。 心底猜到阮朝夕也邀请了他,他挑了挑眉,“晚上见到你,我只当不认识?” “不要做得太过了。” “怀疑我的演技?” 江宴轻飘飘看他一眼,点头,“怀疑。” 程隐住了嘴,没好气地点了点电脑屏幕,“这方案,你还看不看?” “发我邮箱吧。”江宴抬步朝外面走去。 “你这就走了?不是晚上吗?” “还有事。”江宴道一句,就走出了办公室。 ** 阮朝夕不是多么爱热闹的人,即便她长了一张风流艳丽的脸。晚饭她跟和向安然苏锦夏在家吃,三人都不会做饭,索性点了外卖,用漂亮的餐具摆了盘,满满当当一桌。 向安然和苏锦夏拿出送给她的礼物。 “给我送了什么好东西?”阮朝夕笑眼盈盈。 “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阮朝夕拆了礼物,是l家的新品包包,国内还没发行,她之前提过一次喜欢,没想到被向安然听了进去。 “上次去巴黎正好看到,就给你买了回来。” “谢谢啦。”阮朝夕给了她一个飞吻,又去拆苏锦夏的礼物。 苏锦夏送她的是一件b家风衣,经典款的裸色,剪裁精良得体。她穿在身上转了一圈,眉眼落落光华,笑着谢过两人。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见时间差不多,三人开车去皇朝会所。 明婉和宁萌已经开好了包厢,接到电话,宁萌出来接她。 皇朝会所安保森严,装修高档豪华,娱乐设施先进齐全,是京城明星和富二代最喜欢来的娱乐场所之一。 华灯初上,会所门口流光溢彩,车水马龙。 阮朝夕将车停好,三人随着宁萌进了会所。 会所里面光线黯淡,阮朝夕走在最里侧,又带了帽子,一路走到包厢,没有人认出来。 推开门,明婉迎上前,给了她一个熊抱,“朝夕,生日快乐!” 宁萌把她和明婉给阮朝夕买的礼物送过来,兴致勃勃地拆了,笑意盈盈谢过她们。 “人还没到齐,先点歌,到时我让服务员把蛋糕送过来。”明婉说着,去到点歌台前,先随意点了几首做背景音。 几人说说笑笑聊了一小会儿,喧闹的音乐声中似乎听到有人敲门。 宁萌走过去。 拉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江宴,她一愣,很快笑开来,点点头打过招呼,回头看向阮朝夕,“朝夕姐,江宴来了。” 她话音刚落,正好一曲放完,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江宴穿得很正式,白衬衣,黑色西装裤,他一手插兜,眉眼里含着一点笑。光影重重,他的笑如春树堆雪,清冷中那点光,是看着阮朝夕的。 阮朝夕垂眸掩下异色,起身上前,“阿宴来了。” 江宴笑,“昭姐姐。”说着,把手中包装精美的礼物递给她,“生日快乐。” 礼物袋印着的一家国际大牌珠宝的logo,虽然现在这里的人都知道她跟江宴的瓜葛,但阮朝夕不知道江宴会送什么,万一太贵重,她不好收,却难免让江宴下不来台,所以也没拆,只道了谢,把礼物递给宁萌,示意她先帮忙收着。 阮朝夕带他到众人面前,明婉宁萌和他认识,向安然和苏锦夏却是第一次见真人。 苏锦夏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 江宴真人比镜头里还要帅气,剑眉星目,没有时下偶像惯有的奶油感,像雨后青竹,清冷中又带了点禁欲。而且,跟阮朝夕站在一起,他并没有什么弟弟的感觉。身高般配,容貌也般配,简直天生一对。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笑吟吟跟他打了招呼。 因为在场还只有江宴一位男士,阮朝夕不好撇下他,端了两杯酒过去,“怎么来这么早?” 她说的是八点开始,现在才七点五十。 江宴接过酒杯,“正好在附近办完事,就过来了。” 阮朝夕没有去辨别他这话的真假,喝了一口酒,不好坐着什么都不说,就随意起了个话题,“你以后要去江家的公司帮忙?” 他去参加炙青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虽不知他是怎么跟江家说的,但以后他继续走娱乐圈这条道的可能性很小。 江宴看着她,突然一笑,“昭姐姐觉得我去演戏怎么样?” 他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眼中情绪被雾气遮住,似开玩笑,又似认真。 阮朝夕也一笑,也许是因为生日心情好,声音中少了这几日对上他的疏离,“你去不去演戏,可不是我说了算。” 他眼神一错不错,眸底情绪更复杂,“如果我说是呢?” 阮朝夕端起酒杯又喝一口,借此回避了他这话。 她当然觉得他是玩笑话,可偏偏他的神色无比认真。 江宴也跟着喝了口酒,“昭姐姐没说不,那我就当你觉得我资质不错了。” 阮朝夕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好在这时,又有人来了,她起身,“我过去看看。” 望着杯中还有些晃荡的酒液,江宴眸光墨黑浓稠,脸色却难得的平静。 来的是季杳和季青临。 季杳把礼物递给阮朝夕,顺便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沙发上正朝这边张望的苏锦夏。 她朝苏锦夏招了招手,“锦夏姐。” 被人cue到,苏锦夏起身走了过来,“杳杳”,又看向她身后的男人,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季老师。” 阮朝夕无语。 苏锦夏在季青临面前,是真怂。她唯一硬气的时候,大概就是毕业之后狠下心几年没联系他吧。 可惜,只见了一面,又义无反顾栽了进去。 随后到的是明朗。 因为明朗帮了她好几次,她之前答应请他吃饭,又一直没抽出时间,便索性让明婉叫他一起来了。 她见过明朗的照片,不过真人是第一次见。 明朗也是。 一进来,看着眼前明**人的阮朝夕,整张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结结巴巴把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 宁萌在一旁打趣他。 明朗白她一眼,脸色却更红了。 阮朝夕笑着接过,怕他紧张,让宁萌多陪她聊聊天。 宁萌虽然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但阮朝夕的话她还是很听的,不情不愿应了,带着他坐到沙发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程隐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一来,人就到齐了。 阮朝夕环顾四周,有些好笑地扬了扬唇角。 这次邀请的人虽然少,可真要细论起来,能划分出好几个圈子了。希望她的两位小宝贝今天能得偿所愿更进一步,也不枉费她一个不爱热闹的人费尽心思组这么个局了。 替大家互相介绍完身份,明婉让服务员把蛋糕送了进来。 插好蜡烛点燃,宁萌把灯一关,带头唱起了生日歌。 江宴站在她身侧。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得他磁性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没来由的,她心跳突然快了两分。 第94章 让我再想想(一更) 这不是江宴第一次陪她过生日。 她十七岁那年的生日很盛大,家里给她办了个生日趴,请了不少同学朋友过来,她爸也特意从国内赶到了洛杉矶给她过生日。 她自然早早邀请了江宴。 可等到她生日那一日,江宴却没出现,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接。 招呼了一圈来参加的朋友同学,她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家。 江宴家大门紧闭,她不想跟江宴的妈妈打交道,偷偷绕到江宴房间所在的那一侧,从地上捡起几个小石子,抬手准备向窗户扔去。 这是她和江宴的暗号。 只是,石子还没脱手,窗户就被人推开,江宴出现在窗户口。 她一喜,扔下石子,朝江宴挥手。 那时夜色已深,她的身影小小一团,融在夜色中很难分辨。但阮朝夕知道,他一定看得清自己。 她压低声音,问他怎么怎么没去他家。 江宴没有说话。 下一秒,她就见他从窗口翻了出来。 她惊了一跳。 江宴的房间在二楼,他这是要直接跳下来吗? 一颗心刚悬起,就见他翻身到了屋檐上,然后沿着屋檐到一侧的排水管,顺着排水管往下滑。 黑夜中,少年身形清瘦,可动作却十分敏捷,身影翻飞,像一头灵敏的幼兽。 “昭昭。”他在她面前站定,轻声唤她。 她悬着的心落了地,眉眼一晚,露出嗔笑来,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臭小子,又不叫姐姐。” 江宴凝视着她,“你怎么出来了?” “我看你没来,电话也不接。”她抬头看了看半敞的窗户,心里隐约浮上些猜想,笑容淡了些许,“是不是你妈不让你过来?” 江宴的妈妈很少出门,但偶尔遇见,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古怪,眼中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戾气重重,又像带着莫名敌意。 即便她不知道原因,却也明白,江宴的妈妈不喜欢她。 江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你这样出来没问题吗?” “没事儿,我已经都跟人打过招呼了,大家这会玩得正high,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江宴看了她两秒,突然问,“那你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她道好,跟着江宴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 小公园里有处地势较高的小山丘,两人在草地上坐下。夜风拂面,凉意徐徐,天上一轮明月,清辉洒满大地。 江宴突然伸出手,在她面前摊开。 躺在他掌心的,是一条银色的项链,简单的蛇骨链,吊坠是个英文字母z。 “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夜色中,他看着她,一双眸子里却闪着隐隐的光,像天上那轮皎皎明月。 在遇到她之前,江宴几乎不跟人说话,所以性情很冷淡,脸上常年没有什么表情,唯有对着她,表情才会生动许多。 “送给我的?”她惊喜地从他手里拿起项链。 江宴点头。 她高高兴兴地递过去,“你帮我带上。”说着,扭身背对着他,拨开了颈后的长发。 江宴接过,替她扣搭扣的时候,指尖碰上了她的后颈,有些凉。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他却正好低头,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句,“昭昭,生日快乐。”那一刻,她的耳垂似乎碰到了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 “许愿吧!”欢呼声传入耳中,骤然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猛地回神,视线扫过烛光下一张张熟悉的笑脸,最后落在江宴身上。 他唇角含笑,眸光清澈,像两汪幽深的湖水,藏了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可她突然发现,他多年前看自己的眼神,和现在似乎没有什么两样。 心弦突然一颤。 他那时不喜欢叫自己姐姐,究竟是因为年少的热血作祟,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不敢再深想下去,她慌忙挪开眼,长睫颤了颤,闭上眼许愿。 闭上眼陷入黑暗的瞬间,脑海中蓦地浮上江宴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 许完愿,她睁开眼吹蜡烛,灯光也应声而亮,大家欢呼鼓掌,祝她生日快乐。 切了蛋糕分完,明婉叫服务员上了酒过来。 宁萌拉着明婉唱情歌,明朗和其他人在一旁大声起哄,气氛十分热烈。 阮朝夕也唱了两首。 唱完,她回头看向大家。 向安然已经端着酒杯跟程隐聊上了,宁萌皱着眉头,似乎在跟明朗争论什么,明婉和季杳在兴致勃勃地点歌,苏锦夏端端正正地坐在季青临身边,眼睛虽然是看大屏幕的,眼神却止不住往季青临那边瞟。 只有江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温柔,明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看向她的眼神,好像一直就这样了。 只有那次在酒店,他突然失态,她才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丁点儿从前乖戾的影子。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脚下一顿,她转了脚尖,坐到了苏锦夏身侧。 “季老师。”她朝季青临笑了笑。 季青临笑着同她说了几句话,苏锦夏坐在两人中间,渐渐地也插上了话,等到两人聊起来,阮朝夕喝光杯子里的酒,走出了包厢。 从洗手间出来,她没有立刻回去,去了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透气。今天她高兴,多喝了几杯,虽然她酒量不错,但有句话叫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会儿脑袋也有些晕晕乎乎了。 凉爽的夜风吹过,脑子里的混沌也被吹散些许,她倚着护栏,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出神。 身后的门被人推开,有人走了出来。 阮朝夕没有回头。 她听得出来,那脚步声是江宴的。 果然,江宴在她身边站定,叫了一声“昭姐姐”。 阮朝夕看他一眼,笑得眉眼弯弯,“阿宴,你怎么也出来了?” 江宴心神一颤。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两颊微红,一双桃花眼里水波潋滟,眼尾曳出淡淡的红,明艳妩媚极了。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出来透透气。” 阮朝夕的视线在他面上一扫,“你喝了多少酒啊?” “没多少。”江宴淡淡一笑,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问,“昭姐姐怎么没拆我的礼物?” “等下就拆。”阮朝夕趴在栏杆上,懒懒的声音传来。 “我拿出来了,昭姐姐现在拆开看看吧。” 阮朝夕一怔,偏头朝他看去。 他掌心里捧着个珠宝盒,正目光灼灼看着她,连皎皎月色仿佛都失了光彩。 她怔怔地看着他,好像又看到当初那个清瘦又寡言的少年。 “昭姐姐?” 阮朝夕回过神,低头看向他掌中的盒子,伸手将其打开。 躺在盒子里的是一条精致的铂金项链,钻石镶嵌的z形字母吊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耳边风声吹过,再度吹起那些尘封的记忆。 “这是我在一家小店偶尔看到的,不贵重,以后等我赚了钱,我一定给你买一条更漂亮的。”少年清朗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他确实做到了。 阮朝夕眼眶突然有些酸胀。 她取出项链,“我不记得他们家有这一款字母项链。” “我找人定制的。”江宴说得云淡风轻。 阮朝夕指尖微微收紧,忽又松开,抬头看向他,突然问,“阿宴,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想叫我姐姐?” 江宴心头一阵狂跳。 他强自按压住激动不已的心情,直视着她的眼睛,“昭昭,我从来就不想当你弟弟。” 阮朝夕低了头,叹口气。 不知是为了他的执着,还是旁的原因。 须臾,她把项链递到他面前,“帮我戴上吧。” 江宴心神一颤,从她手中拿过项链,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 她的态度好不容易有所和缓,江宴不敢唐突了她,手指尽量不碰到她的肌肤,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替她戴好了项链,他终究按捺不住内心翻滚的情绪,眸光波动滚滚,“昭昭……” 阮朝夕伸手摸了摸沁凉的吊坠,幽幽叹了口气,“让我再想想,阿宴,让我再想想。” 第95章 夜宿(二更) 她说得语焉不详,可江宴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头一阵狂喜。 她说让她再想想,就是说,她愿意给自己一次机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他退避三舍。 强忍着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他放软了嗓音,轻轻道了个“好”字,似乎生怕自己的声音惊扰到她,她会反悔。 看着他的小心翼翼,阮朝夕突然有些想笑。 她嗔骂了声“呆子”,转身,进了会所。 江宴在露台上怔怔站了许久。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那么快,快得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直到夜风渐渐吹熄心头那团燥火,他才重新回了包厢。 推开门,见阮朝夕正跟明婉聊得入神,脖子上还戴着他的那条项链。确认一切不是自己的换角,她松了口气,并没有上前打扰,重新找了处角落坐下。 程隐四下看了看,端着两杯酒过来了。 “喝不喝?”他递了一杯到江宴跟前。 江宴伸手接过,一口气干完。 程隐目瞪口呆,一时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 “你没事吧?”他狐疑开口。 “没事。”江宴扬了扬唇角。 程隐越发狐疑。 心情这么好? 下意识地,他转头看向阮朝夕,她正在跟人说话,眉眼盈盈,光华照人。 收回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两眼,见他只翘着唇角,什么也不说,兀自喝着酒,便也作罢,将酒杯往茶几上一放,朝向安然那边瞥了两眼,压低声音道,“我怀疑,阮朝夕的那个朋友对我有意思。” 江宴目光在他面上逡巡,虽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 不信。 “你别不信,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拉着我喝酒,还各种问东问西。她要是对我没意思,为什么不去找别人喝?” 江宴四下淡淡扫了两眼,“也许你看上去酒量好。” 程隐眯着眸子,突然想到什么,“江宴,你说……阮朝夕会请我过来,会不会是因为她朋友?” 江宴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微凝,看一眼向安然,没说话。 向安然却仿佛有所感应,朝他们这边望来,遥遥举起酒杯,性感的眼神朝程隐一看,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程隐越发不解。 按说上次见面,她对他还很平常,分明没这么主动。 心底起了好奇,当下也在这坐不住了,端着酒杯又坐了过去。 江宴收回目光,又怡然自得自饮自酌起来。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喝醉了。 见时间已经不早,阮朝夕开始做大家回去的安排。 江宴走过来,说他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可以送她回去。 阮朝夕看他一眼,没有拒绝。 明婉明朗和宁萌一辆车,季青临和季杳先送苏锦夏回去,阮朝夕目光一转,看向程隐和向安然。 向安然今天从程隐口中套了不少话,对他的性子大概摸清楚了,知道自己如果好好恳求,他应该不会拒绝自己的采访邀请,心中高兴,见阮朝夕看向自己,摆摆手,语气带了两分醉意,“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回去。” 阮朝夕看着他醉醺醺的模样,有些不放心,想了想,问江宴能不能先送她回去。 江宴道“好”,目光却轻飘飘往程隐面上一扫。 程隐打了个激灵,忙接话,“阮小姐不用担心,我送向小姐回去就好。” 阮朝夕不知道向安然今天跟程隐聊得怎么样了,问询地看向她。 向安然自然不会错过任何跟程隐搞好关系的机会,既然程隐主动开口,便没拒绝,点点头,笑靥如花,“那就麻烦程总了。” 分配好了各自回去的车,大家三三两两出了包厢。 怕被人认出来,阮朝夕和江宴落在最后,从后门上了车。 开车的是薛裕。 江宴也没向阮朝夕介绍,只拉开后座车门请阮朝夕上车,然后自己绕到另一侧,也跟着坐上后座。 车子往星河名邸开去。 阮朝夕喝了不少酒,因为都是熟人,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难得松着,又被夜风一吹,脑子里就有些晕晕乎乎不清醒了。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江宴看她一眼,递了瓶矿泉水给她。 阮朝夕喝了一口。 “你可以先睡会,到了我叫你。”他声音平和,莫名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阮朝夕确实有些“累”,轻轻应一声,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原本只想闭着眼睛休息休息,但车子开得很稳,她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江宴坐在阮朝夕身侧,余光时不时瞟她一眼。 很快,他发现她呼吸变缓,似乎睡着了,靠着后座的头慢慢往下滑了滑。 他伸手,轻轻托住她,然后坐过去,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突然有了依靠,阮朝夕似乎有些不习惯,轻轻在他肩头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继续睡了过去。 江宴忍不住翘了唇角,看着她肤光胜雪,双颊晕红的模样,眸光渐渐幽深,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前头开车的薛裕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抬头看后面。 江宴有些贪婪地盯着阮朝夕的眉眼,喉头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离她红唇几厘米的地方顿住,似有些犹豫。 她的口红已经蹭去了大半,露出原本粉嫩莹润的双唇,微微翘着,形状小巧可爱。 到底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他的手慢慢靠近。 这时,前头红灯,薛裕踩了刹车。 尽管薛裕开车技术不错,刹车踩得十分平稳,阮朝夕还是惊醒了一下,身子动了动,没有睁眼。 江宴舒口气,收回了手。 昭昭才刚松了口,他不能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来,必须再忍忍。 再忍忍就好了。 一路再无话。 翌日。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里,房内的大床上一片凌乱,被子胡乱搭了一角,外套也被扔在了地上。 床上躺着一男一女,女人墨发披散,枕在男人的手臂上睡得香甜。 跳跃的光影落于男人的眼睛,似乎被阳光照醒,男人皱了皱眉头,悠悠然转醒。 脑子里铅一般沉重。 他揉了揉太阳穴,正要起身,突然发现自己另一只手臂被人压住了。 身子一僵,他不可置信地转头,就看到了睡在自己身旁的女人。 第96章 补偿(一更) 女人脸上浓妆未卸,但睡姿酣甜,双颊有宿醉后的酡红,猫儿一般的眼睛紧紧闭着,现场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若换了平常,他或许还有心情欣赏一下美人睡颜,可现在这诡异的情形,让他一阵头大。 他轻轻用力,把手从女人身下抽了出来。 女人似乎困极了,叮咛一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身上的真丝吊带长裙滑落肩头,露出乌黑覆盖下一抹雪白香肩,十分香艳。 男人不敢再看,猛地坐了起来,揉着发晕的脑袋,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睁眼,眼神总算清明几分。 他四下环顾。 摆设装修十分陌生,不是在自己家里。那就是…… 余光瞟一眼身侧的女人,喝断片的回忆开始陆陆续续涌入脑中。 他记得,昨晚阮朝夕生日趴,他喝了不少酒,后来散场,他答应了送向安然回去。到了小区楼下,向安然随口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他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的,竟迷迷糊糊答应了。 后来的事,他就有些记不清了。 脸色一阵青一阵紫,他猛地掀开被子一看。还好还好,内裤还在。 昨晚他们喝得太多,想来也没有可能再做别的事。这么一想,心头放松几分,可很快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赤身裸体睡在人家床上是事实,也不知道向安然她…… 心虚地朝她看去,向安然却正好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睁眼,就对上了一双狭长微挑的眼睛。 她一怔,眨了眨眼,才看清面前的人。 程隐? 他怎么会在这里? 扶着被子坐起来,她还有些懵圈,看向程隐一脸不解,“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隐脸上一抹难堪,但向安然的冷静还是让他松了口气。 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向安然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宝石般的猫眼一扬,“哦,昨晚咱们都喝多了,你送我回来,在我家睡下了。” 说着,扶了扶肩头滑落的吊带,掀开被子,双足落在地毯上,“我先洗漱一下。” 这下轮到程隐一脸懵逼了。 他看着向安然走近洗手间的窈窕身影,眉头皱成了一团。 这女人的反应,是不是太冷静了些? 等向安然洗漱完出来,程隐已经穿好了衣服,正站在窗口看着外面出神。听到动静,他转身望来,“昨晚的事,抱歉。” 向安然露出一抹惊讶的笑意,“咱俩又没做什么,你道什么歉?” 程隐莫名有些怒气涌上,“你就这么笃定?” 向安然越发笑了,她卸了妆,脸上素面朝天,即便如此,眼波流转间,仍是妩媚性感,自有一股风情。 “做没做?我自己不知道?” 她说话向来大胆,见程隐脸色不好看,噗嗤一笑,“程总不会是想发生点什么吧?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程隐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也笑开来,“向小姐真会开玩笑。”他双手插兜,不紧不慢走到向安然面前,“那我就不打扰向小姐了。” 见他转身就走,向安然突然想到什么,眼波一转,唤住了他。 程隐转身,又恢复那副绅士十足的模样,“向小姐还有事?” 向安然笑,“程总就这么走了?” 见程隐露出不解的神色,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正了正领带,“虽然没发生什么,但毕竟同床共枕了一夜,我是女生,到底还是我吃亏了不是?” 她隔得有些近,身上有护肤品的淡淡清香,棕褐色的瞳仁像猫眼一般勾人。 程隐很上道地扬了眉梢,“不知我能不能做些什么补偿向小姐?”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向安然也没客气,假意思考了一会,“听说程总从不接受媒体采访,不如……程总为我破回例如何?” 程隐微讶,“你要采访我?” 向安然点头,“我们杂志年末有期专题,我觉得程总十分适合。” 程隐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就明白过来。 为什么她第一次撞车时对自己冷淡,后两次见面却热情有加,原来……是打了这主意。 从来只有他能算计别人,还没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算计到他头上。 唇角扬了扬,他继续往外走去,沉冷的声音飘来,“我会叫我助理联系你,具体事宜,你跟他谈。” 听出他语气的变化,向安然估摸着自己的伎俩被他看穿了,笑容未变,她走出去,倚在玄关处看着程隐进了电梯,高高兴兴地摆手,“程总慢走。” 电梯门合上,她关上门,嘴角笑意明华妍丽。 她不在乎程隐怎么看自己,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既然达到了目的,本着喝水不忘挖井人的原则,她给阮朝夕打了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慵懒,似乎还在床上。 “还没醒?”向安然在沙发上坐下。 “别说了,昨晚喝太多,头疼。” 向安然眼底笑意浮动,“你一个人睡?” “我不是一个人还有谁?” 向安然一脸意味深长,“没什么,我以为小狼狗得手了。” 阮朝夕无语,“你大早上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那倒不是,我是告诉你一声,采访程隐的事我搞定了,谢谢你这个媒人,回头请你吃饭。” “搞定了?这么快?怎么搞定的。” “床上搞定的。” “床上搞定的?!”饶是阮朝夕再淡定,也忍不住拔高了声调,“什么情况啊安然,不过是个采访而已,不值得你这么牺牲吧。” 向安然笑,“安啦安啦,只是字面意思而已。”说着,大概给她解释了一下。 阮朝夕这才略放了心,叮嘱一句,“程隐看着不像普通人,你不要玩火。” “知道啦。” 挂了向安然的电话,阮朝夕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进了卫生间。 站在淋浴花洒下,她仰面感受水丝的清凉,宿醉带来的难受消退两分。 脑子一清醒,就不可避免想到了昨晚的事。 指尖摸上颈间的项链。 又是一阵头疼。 她昨晚,好像一时心软,又给了江宴希望。 手指插入被打湿的发丝中,她深吸口气,想理清对江宴到底是什么感情。 即便这些天对他冷脸,对他疏离,她自己心里却清楚,她是不讨厌他的,不仅不讨厌,她还很欢喜见到他。 可这种欢喜,她一直以为是友情,是亲情。 但现在想到那段相依为命的岁月,她突然又不确定了。 一个澡洗了大半个钟头,知道整个人都被热气熏得头昏脑胀,这才从洗手间出来。 吹干头发,拿过手机。 屏幕上一条未读短信。 是江宴发来的,问她睡一觉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她捧着手机想了好一会儿,决定顺其自然。 如果哪一天真的发现自己对江宴的感情并不是原本想的那样,她会直面这份情感。至于现在,就还是跟从前一样吧,也用不着刻意疏远江宴。 “睡了一觉好多了,你感觉怎么样?”她打字回复过去。 江宴盯着微信对话框她发来的话,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昨晚送完阮朝夕回家后,他一夜未眠。 他担心昨晚有的一切都只是梦,一觉醒来,梦醒了,他又该跌落现实了。 可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昭昭还在跟他冷战,是不会问他感觉怎么样的。 他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震动骤然响起,阮朝夕看着江宴发来的视频请求,抿了抿唇,点了接通。 江宴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发现她把视频通话切成了语音通话。 不管怎样,总归是接了。 神色登时柔和下来,他叫了声“昭昭”,声线低沉又温柔,像羽毛轻轻拂过耳垂。 自从昨晚之后,他就再不叫她姐姐了。 “刚洗澡去了,没看到你微信。”阮朝夕解释一句。 江宴越发心旌摇曳,“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不错,你呢?” 江宴垂眸,长睫覆盖住眼底的乌青,“今天有行程安排吗?中午能不能去找你吃饭?” “今天没行程,不过我明天要飞杭城,今天要准备行李,可能没空。” “哦。”江宴略显失望,“那下次再约吧。” “行。”阮朝夕爽快应了,“等我回来跟你说。” 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江宴给程隐打电话,“帮我安排下跟汪烁的见面。” 第97章 二房江宁(二更) 程隐正在开车回家的路上,闻言应了一声,“你已经决定好了?” “嗯。” “江家那边?” “他们管不着我,你帮我安排就是。” “行。”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引擎声音,江宴扬眉,“你不在家?” 程隐:…… 平常怎么不见他这么关心自己? 顿了顿才开口,“嗯,昨天没在家睡。” 江宴挑了挑眉。 程隐的风流韵事,他向来不管,但他今天心情好,难得问了一句,“怎么?你昨晚送人回去,送到人家里去了?” 程隐脸色一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说来话长。” 要不是昨晚向安然确实醉得厉害,他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算计自己了。但不管怎么样,现在心情总归不是很美妙。 “哦?” 昨晚程隐送的人是向安然,向安然跟阮朝夕关系好,跟阮朝夕有关的事,他有兴趣听一听。 江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程隐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带偏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有闲心?”要换了平常,他早该挂电话了。 江宴勾唇,“关心关心你。” 程隐自是不信,不过他既然问起,也就说了,说完,自嘲地笑笑,“我该不是被人算计了吧。” “有什么关系。”江宴语气淡淡,“我倒是觉得,你是时候在人前露露面了。梁慕深最近可是很出风头。” 梁慕深从梁植手中接受环亚后,一改从前梁植低调的作风,时不时上上热搜,连带着环亚也越来越多被人提及。 这也是一种打造自身品牌的手段。 听到梁慕深的名字,程隐脸色微沉,须臾,才开口,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你说的对,是时候跟他们面对面碰一碰了。” ** 明婉给阮朝夕接了个综艺,明天飞杭城,后天录制。 阮朝夕在家休整了一天,第二天,坐上了去杭城的飞机。 她跟环亚的合约还有几天就到期,这次明婉便没一起去,留在公司处理她解约的事,只有宁萌跟着。 飞机上,宁萌把从节目组那里拿到的同期嘉宾名单递给她,让她先看看,心里有个底。 阮朝夕扫了扫,视线落在一个不熟悉的人名上。 “江宁是谁?” 宁萌凑过来看了看,“她是华悦最近新出道的艺人,华悦很捧她,已经官宣了一部剧的女主。” 出道就演女主,还能拿到keeprunning这样国民大综艺的资源,看来果然是力捧。 “她什么来头?” 宁萌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嗓音,“我听说……她是江家的人。” “华悦那个江家?” “对,网上都是这么说的。不然她又不是科班出身,突然冒出来的新人,上来第一部剧就是大制作班底,怎么可能?” 阮朝夕面露沉思。 因为江宴的缘故,她上网查过江家,对江家的情况有所了解。 江家现任家长江霆,娶过三位妻子,为方便区分,网上都称大房二房三房。他前两位夫人已经去世,现任夫人比他小十岁,听说当年是她的私人护理。江宴的爸爸,就是这位老夫人所出。 因为江宴是三房的缘故,阮朝夕对三房的人员构造了解得比较清楚,至于其他两房,并没有怎么关注。这个江宁,既然她没印象,想必应该就是大房或二房的人了。 晚上,吃过饭回到酒店房间,照例收到了江宴嘘寒问暖的微信。 阮朝夕想了想,问他知不知道江宁。 江宴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她是二房的人,怎么突然问起她?” “这次节目,她也是嘉宾。” 江宁出道的事,江宴有所耳闻。不过他向来对江家的事不关心,所以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此时听阮朝夕这么说,眉头微皱,同她解释江宁的出身,“她妈江毓桦,是江家二老夫人所生。二房只有姜毓桦一个女儿,她就留在了江家招婿,后来生下江宁,也跟着姓江了。” “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宴声音平静,“我跟江家人的关系都不怎么样。” 阮朝夕一时语塞。 她妈也说过,虽然被认回了江家,但江宴这些年在江家的日子,不一定过得有多好,只是他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阮朝夕也不好问,此时听得,却难免生出几分心疼的感觉。 “原本我爷爷不赞成江宁进娱乐圈,但有我的前例在这,二房执意,我爷爷怕被说偏心,也只能松了口。” 听到这,阮朝夕心神微动,“你当初要去参加炙青,江家怎么会同意的?” 这也是她弄不明白的地方。 一方面,她知道江宴在江家过得不好,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江家对江宴多有容忍。 “也没什么,我在江家久了,手里总有几个老爷子的把柄。” 他说得轻描淡写,阮朝夕却听得心惊动魄。 况且,好不容易拿到的把柄,就这么用在了这种小事上,只是因为她? 心头一时思绪复杂。 电话那头的江宴笑了笑,“你别担心。江宁在家里再得宠,在娱乐圈说到底也只是个新人,她要是敢对你如何,你不必手软。” 说完,他又轻轻道一句,“况且,还有我呢。” 阮朝夕心神一震。 说不出来由的,好像自从那晚之后,江宴在她面前突然成熟了许多,一言一行,都没有了弟弟的影子。 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她低低道,“好,谢谢你。” 江宴笑了笑,又同她聊了一会,叮嘱她早点睡,等她挂了,才放下手机。 江宁…… 他狭了狭眸子,眼中一抹暗沉闪过。 ** 翌日一早,按照节目组通知,阮朝夕去到一楼酒店和其他人汇合。 五位固定mc已经先到了,除此之外,也有一两个嘉宾已经到了。 她在娱乐圈这么多年,mc都很熟了,来的一位男嘉宾也认识,唯独另一个长相明丽的女嘉宾有些眼生。 虽说是眼生,但阮朝夕见过江宁的照片,也认出了她就是江宁。 她来的时候,江宁已经跟其他人打得火热。 跟认识的人打过招呼,她瞥一眼江宁。mc段京给她介绍,“朝夕,这是江宁。” 江宁盈盈一笑,迎上前来,鞠躬伸手,“朝夕姐你好,我是江宁。” 伸手不打笑脸人,阮朝夕也笑着同她打了招呼。 很快,人就到齐了。 嘉宾和mc八人,分成了两组对战,换好节目组提供的衣服之后,大家坐车前往第一个游戏场地。 好巧不巧的,阮朝夕和江宁分到了同一辆车。 第98章 落水(一更) 阮朝夕先上了车,江宁随后从另一侧上来了。她关好车门,朝阮朝夕笑得灿然,“朝夕姐。” 阮朝夕扫她一眼,也笑着点头,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江宁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车子发动,车内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随行的摄像示意她们可以聊聊天。 江宁笑意盈盈,“一直想见朝夕姐一面,今天总算是有了机会。朝夕姐真人比镜头里还漂亮。” 阮朝夕偏头看向她,唇角一抹浅淡笑意,“过奖了。江小姐今年刚毕业?” 她是新人,阮朝夕这么问也无可厚非,但隐隐透露出她对她不熟的感觉。 不知道节目组会把哪句话剪进正片里,江宁答得很谨慎,“毕业没多久,不过我不是科班出身,走演员这一条路,还需要多向朝夕姐这样的前辈请教。” 阮朝夕浅浅笑着,眼波流转间却又似笼了层雾气,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娱乐圈里越来越多江小姐这样优秀的新人,我这个前浪,怕是很快要死在沙滩上了。” 江宁顺着她的话又谦虚了两句。 阮朝夕照旧回得滴水不漏,从态度,到言语,都抓不到任何把柄,不给节目组一点搞事的空间。 聊了一小段路,两人沉默下来。 阮朝夕朝摄像笑笑,“摄像大哥,我眯一会儿,昨天没睡好。” 嘉宾都这么说了,摄像不可能强逼着她们再聊天,笑着点点头,拍了会阮朝夕睡觉的素材,便调转了镜头。 江宁看向窗外,余光却注视着阮朝夕的动静。 见她呼吸浅浅,长睫垂落,好像真的睡着了一般,眼底闪过一抹沉思。 她会对阮朝夕感兴趣,纯粹是因为江宴。 那个向来对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私生子,居然突然跑回来参加选秀,还跟节目里的导师传了绯闻,若不是亲耳所闻,她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今日一见…… 视线淡淡在阮朝夕面上打了个转。 她不喜欢她。 很直觉地不喜欢。 也许是因为她跟江宴关系好,也许……是因为她看不透她。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没有摄像头对着,又见阮朝夕似真的陷入浅眠,江宁的打量有些肆无忌惮。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长得真的很漂亮。 也许这种漂亮,也是让她不喜的另一个原因。 漂亮女人对漂亮女人,总是会有莫名敌意的。 思绪胡乱间,突然见阮朝夕睁开了眼,一双透亮的桃花眼就这么朝她望来,似带着淡淡讥诮,看着她心中一突。 她忙收了眼底的情绪,朝阮朝夕浅浅一笑,“朝夕姐不睡了?” 阮朝夕打趣,“被这么个美女盯着,我就算是想睡也睡不着了。” 知道自己被阮朝夕抓了包,江宁脸颊恰到好处红了红,“朝夕姐长得太漂亮了。” 阮朝夕不置可否地一笑,坐直了身体,扭头看向窗外。 这种鬼话,她当然不会信。 却也看得出来,江宁对她很好奇,好奇中又夹杂着一丝警惕。 她跟她第一次见,这丝警惕,只可能是因为江宴。 在心中幽幽叹口气,越发觉得江宴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艰难。 各怀心思中,车子到达第一个游戏地点。 看着面前的游泳馆,阮朝夕转头看向从其他车上下来的段京,“今天不会要比赛游泳吧,我可是个旱鸭子。” 段京去问导演,导演却只笑得一脸神秘,说待会就知道了。 进了游泳馆,大家先去换衣服。 对手组的两位女生先到,已经换好了,男生换衣服比较快,最后更衣室里就只剩了阮朝夕和江宁。 阮朝夕换好衣服出来,正要出去,听到江宁在身后叫她,“朝夕姐,等我一下。” 她停下脚步,极有耐心地等着江宁好了,才一道出去。 节目组给她们准备的是类似潜水衣一样的服装,因为是贴身的,十分勾勒身材。 阮朝夕本就生得前凸后翘,高挑窈窕,她换了衣服一出来,男嘉宾里顿时发出善意的起哄声,镜头也齐齐对准了她。跟在她身后的江宁倒一时无人问津,有些沦为了陪衬。 她看一眼前头笑着跟人打成一片的阮朝夕,微微一咬唇,仍旧欢欢喜喜地跟了上去。 段京接过节目组发来的游戏卡,念出了游戏规则。 原来是划木船游戏。 节目组在泳池中准备了好些个澡盆大小的木盆,嘉宾需要坐在木盆里,以水瓢做桨,从游泳池这头划到那头。 哪一队人员最后先到对岸,那一队就胜出。游戏过程中,允许阻拦对方成员,落水即为出局。 第一局,双方各派了两名女队员出战。 一声哨响,大家纷纷坐到木盆里,奋力向对岸划去。 阮朝夕聪明,很快掌握了动作要领,渐渐甩开了身后的江宁。不过因为她划得快,也被对方成员盯上了,一时,对方的两名女成员都来拦她。 她一面躲避对方的阻拦,一面继续朝前划。 这时,木盆似乎被什么拖住,停止前行,不住地在原地打转。 她回头一看,是江宁赶了上来,她一手扒拉住木盆边缘,另一只手用水瓢舀了水,朝对方泼去,嘴里道,“朝夕姐,我拖住她们,你快走!” 话虽如此,她的木盆却一直卡住她木盆边缘,周围又被其他两人围住,阮朝夕根本动弹不得,更别说向前了。 这时,江宁似玩得兴起,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朝对方其中一位女嘉宾扑去,似乎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阮朝夕冷眼瞧着,见江宁的身体虽然扑向对方,手里拿着的水瓢却状似无意向自己挥来,如果自己没能躲开,那水瓢怕是能结结实实给自己一下,说不定,还能将自己拖下水。 电光火石间,她伸出手,嘴里叫着小心,似乎想去扶江宁,另一只手胡乱摆动着。 水花乱溅一阵混乱间,突然听到“噗通”一声,有人落水了。 大家齐齐看过来。 落入水里的人猛地从水里冒出头,大口喘着气,刘海全湿了,狼狈地贴在额前。 是江宁。 大家看着一眼,因游戏没结束,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奋力朝前划去。 江宁泡在泳池里,扫一眼已经划出一米远的阮朝夕,眸子眯了眯,眸底闪过一丝冷冷的光。 阮朝夕没再看身后。 刚才,她趁着混乱,使劲推了自己对面那人的木盆一把,在力的相互作用下,她的木盆也很快飘开。 而江宁要扑的人也被她推开,导致她扑了个空落入水中。 如果她没有提防江宁,或者,如果她反应再稍微慢一点,这会落水的人就是自己了,说不定脸上还得被狠狠砸一下。 十月下旬的天气,即便场馆里开着空调,但毕竟天气渐寒,这种天在水里泡着,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阮朝夕估摸着江宁是听到了自己跟段京说的那句“旱鸭子”,她那话不过随口一说,可江宁针对自己的心可是实打实的。 原本看着她在人前对自己“朝夕姐”长“朝夕姐”短的,还以为她不是个莽撞的性子,可大抵跟梁新月一样,在家里都被宠坏了,觉得这世上没什么她们不能做成的事吧。 虽然阮朝夕觉得她对自己的不喜来得莫名其妙,但一来因为江宴这一桩关系的缘故。二来,她的美貌确实太具攻击性了,以前在圈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便很快将水里的江宁抛在脑后,奋力划到对岸,抢到了象征胜利的彩旗。 口哨声响,第一局,他们这对胜。 第二局,女嘉宾没有上场。 江宁裹着浴巾,坐在岸边,似有些瑟瑟发抖。 阮朝夕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走过去,灿然一笑,“还好吧?” 江宁白着一张小脸。 刚才混乱之中,连她自己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落水的,可她却莫名觉得,自己落水跟阮朝夕脱不了干系。 抬头看阮朝夕一眼。 阮朝夕笑笑,在她身边坐下,“刚才多亏了你配合,我看,这一局,我们可能也能赢!” 江宁没说话,看着朝这边摇过来的摄像机,勉强扯出一抹笑,“是啊,肯定能赢。” 既然是水里的游戏,落水本来就很正常。不管刚才是不是跟她有关,这个亏,她只能忍气吞声地吃下。 深深瞟一眼阮朝夕,她很快收回目光。 这个女人,能在娱乐圈混到如今的地位,肯定不是光靠一张脸的。 是自己小瞧了她! 第99章 接机(二更) 这之后,江宁似乎没再起别的心思,只老老实实做游戏,老老实实录节目。 阮朝夕向来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既然她不挑事,她也不会主动去惹她。 节目录了两天。 录完节目,阮朝夕就坐上了飞京城的飞机。 也不知是不是冤家路窄,飞机上,阮朝夕又遇到了江宁。好在两人座位隔得不近,简单地打过招呼之后,就各自分开不再理会。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京城机场。 宁萌开机刷了刷微博,告诉阮朝夕,“朝夕姐,机场来了不少接机的粉丝,你是走vip还是走普通?” “普通吧。”对粉丝,阮朝夕一向上心。 宁萌点头,拿了行李,同机场保镖一道,护送阮朝夕从出口走去。 远远的,就听见出口外人声鼎沸。 走出去一看,果然来了不少粉丝,手里举着阮朝夕的手幅海报,大声叫着她的名字。怕影响到其他乘客,粉丝们极有秩序地排成了两列,等着阮朝夕从她们面前过去。 阮朝夕摘下墨镜口罩,同大家招手微笑。 江宁等行李等得久了些,落在了阮朝夕后面。等她带着助理保镖一行浩浩荡荡出来,看着外头的人山人海吵吵嚷嚷,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这些人都是来接自己机的。 撩了撩头发,刚要戴上墨镜,目光就瞟到了粉丝手幅上阮朝夕的名字,脸色不由一沉,转头看向助理,“不是说有粉丝来接机?” 助理四下张望了一番。 她确实在微博上联系了江宁的后援会,让她们组织人手来接机,到时候她拍了接机盛况发到微博上,也能营销炒作一番。可没想到,江宁会跟阮朝夕坐同一班飞机回来。 她这点刚出道积攒的人气,在阮朝夕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脸上露出点尴尬的神色,她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好不容易,才在一个角落看到了举着江宁横幅的粉丝,横幅倒是做得霸气,可才稀稀拉拉来了十几个人,换了平常,倒也能看得过去,但在这人山人海的阮朝夕粉丝面前,可就不够看了。 江宁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一阵胸闷气短。 可出都出来了,也没办法再退回去,只能戴上口罩帽子,加快脚步,绕开人群朝外走去。 角落的江宁粉丝正翘首以盼,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来,一喜,拉着横幅迎了上去。 “江宁,江宁。” 声音不大,瞬间淹没在现场的喧嚣中。 落在江宁耳中,越发觉得刺耳,也不看这些好不容易赶来的粉丝们,黑沉着脸走出机场,快步上了停在机场外的保姆车。 没等粉丝们追出去,车子就扬长而去。 追出去的粉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错愕。 带头的后援会会长难免心寒。 江宁不是选秀出道,也还没有开始演戏,不过是前段时间华悦官微发了条官宣她签约,欢迎她加入华悦大家庭的微博。 华悦旗下艺人很多,有不少家族饭,后援会会长见江宁长得漂亮,抱着想当大粉的念头,组织成立了她的后援会。接到助理的私信时,她还很开心,想着终于可以第一次线下跟江宁见面了,却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态度。 看着同来的粉丝也是一脸懵逼加失望,只得强打起精神,安慰了她们两句。 这时,阮朝夕也走了出来。 身后乌压压跟着一大群粉丝,但都很有秩序,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叮嘱她好好吃饭,问她什么时候再拍戏。 看得出阮朝夕没怎么化妆,但也没戴墨镜口罩,很认真地听着粉丝的话,时不时点点头,回答一句。 到了保姆车前,她朝大家挥挥手才上车。 上了车,又特意降下车窗,让大家早点回去,注意安全,车子这才缓缓离开。 但凡是流量,就不会没有黑粉,阮朝夕也有,江宁的这位会长姑娘也算是半个路人黑了。 她喜欢的一个男明星之前跟阮朝夕拍过戏,炒过cp,所以她对阮朝夕没什么好感,觉得是她倒贴她家哥哥,再加上她太美艳性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所以平常没少在网上黑她。 可今天一看,却发现,阮朝夕私底下,似乎是个很温柔的女生。她这样的咖位,还难得能对粉丝这么耐心。 追星追个什么,追得不就是个双箭头吗? 思绪复杂地张了张嘴,她收回目光,心情沉重地跟大家道别后离开。 ** 上了车,江宁仍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她从小就喜欢演戏,喜欢那种站在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感觉。奈何家里不允许,一直拖到了现在。 她也知道,以她现在的年纪,出道其实有些大了。但听到江宴参加选秀的消息,她还是蠢蠢欲动起来,好不容易通过她妈说服了爷爷,也算正式出道了,她却发现,这条路,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走。 心头一阵烦躁。 身旁的助理知道她心情不好,斟酌着开口问道,“江宁,你去哪?” 江宁沉默两秒,语气生硬道,“送我回珑园吧。” 因为她执意要进娱乐圈的事,老爷子对她有些不满,她妈千叮咛万嘱咐要她有空就回去哄哄老人家。她虽然不怎么喜欢回老宅,但以后还得靠华悦捧,老爷子这边,自然得讨好了。 送她到了珑园,助理就离开了。 江宁进了别墅,见一楼只有两个佣人在,“我爷爷呢?” “老太爷出去了。” 江宁皱了皱眉,“什么时候回来?” 佣人摇摇头,“老太爷没说。” 江宁一时拿不定主意是该走还是该留,这时,余光瞟见有人从后院走进来,眉头蹙了蹙,她立在原地没动。 佣人也看见了走进来的人,上前行礼,“老夫人。” 庄凤澜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去忙,又笑着看向江宁,眉宇间一抹惊喜,“阿宁回来了。” 江宁这才不冷不热地换了声“老夫人”。 她是二房的人,她亲奶奶在世的时候,没少因为庄凤澜受气,她自然也不怎么待见她。 庄凤澜丝毫没有被她的态度影响,依旧笑得温柔,“阿宁是来找你爷爷的吗?他中午会回来吃饭,你也留下来一道吧。” 见她这么说,江宁想了想,决定留下来。 她“嗯”了一声,抬步往楼上走去,“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身后,庄凤澜看着她上楼的身影,一双温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第100章 我进娱乐圈(一更) 江老爷子果然如庄凤澜所说,在午饭前回来了。 听到动静,江宁走下楼,快步走到江老爷子面前,甜甜唤了声,“外公”。 江老爷子看她一眼,浑浊的眸子微眯,“阿宁回来了。” 江宁乖巧点头,“我回来看看爷爷。”她换了身简单的衣服,脸上的妆也卸了,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江老爷子“嗯”一声,没再说话,往餐厅走去。 孙辈中,她向来不是最得宠的那一个,最近又因为执意要进娱乐圈惹恼了老爷子,见他如此态度,江宁也没放在心上,只乖巧跟了上去。 吃过午饭,江宁留在了珑园,说今天睡在这里。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江老爷子的面色略好了两分。 江宁舒口气。 看来她妈说对了。 老爷子年轻时虽然杀伐果敢,但现在毕竟老了,越发向往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只要她把老爷子哄好了,即使华悦是三房在管,她要的资源,三房也会乖乖捧过来。 她不是做生意的料,即便惦记江家这偌大的家业,心里也知道自己争不过江宸江宣,既然如此,倒不如另辟蹊径,利用华悦的资源,在娱乐圈闯出一条路来。 到时,不管是大房得势,还是三房得势,只要明面上没有撕破脸皮,凭借她在江家的占股,该给她的分红,他们也不可能少给。 存着讨好老爷子的心思,江宁越发乖巧,还哄得老爷子跟她下了盘象棋。虽然她只是半吊子的水平,但老爷子难得能有个孙辈陪着下下棋,自然也不会计较她的水平差。 一个下午相处下来,虽然老爷子面上仍不冷不热,但她清楚,他对于自己执意进娱乐圈的那点气,到底消去不少。毕竟,她不是孙子,江家的产业,也不是得非靠她。 不想,快近黄昏时,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彼时她陪了老爷子一下午,有些累了,正在房间休息,听到楼下传来的动静,她走到窗口,撩开窗帘朝前院望去。 院子里停了辆黑色的宾利慕尚。 家里其他人的车她都认识,略一思忖,想到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就知道是江宴来了。 江宴虽被认回江家,但之前一直在英国,最近虽回了京城,她却在国外念书,说起来,两人还是三年前的春节见过一次。 眉尖蹙了蹙,她看一眼镜中的自己,补了个口红,走出房间,正好听到佣人说了声“四少稍等”。 站在旋转楼梯口,能瞧见客厅里的场景。 她定住,神色复杂地望着客厅里那人。 老爷子方才也回房休息去了,这会还没出来,客厅里只有江宴一人,背对着她而立,穿着白衬衣西装裤,长身玉立,宽肩窄腰,身上有种沉稳的气质。 江宁微讶。 她依稀还记得江宴刚被领回江家时的场景,个头不高,身形瘦弱,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寒凉和戾气,便是三年前那次见面,即便他收敛得再好,身上也有掩不住的厌世感。 可眼前这个男人,若非刚才听到佣人那声四少,她都要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许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江宴转身,眉梢一扬,寒凉的目光朝楼上射来。 看清女子的容貌,认出她是谁,江宴眼底划过一抹寒意,他回转身,再未看她。 竟是视她为无物。 江宁又惊又气。 惊的是方才惊鸿一瞥,她看清了他的五官。跟三年前相比,他已彻底长开,眸光虽冷,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好。 她没看炙青,却也听说江宴在网上的高人气,当时并不以为意,可今日亲眼一见,大概也理解了那些追星小姑娘的心思。 江宴这副皮囊,确实很能骗人。 如果两人关系好,或许她还能借着他的人气为自己开路,可刚才江宴的目光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她,他不想跟她有一点牵扯。 这也是江宁气恼的原因。 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还真当自己是江家主人了? 思绪转圜间,去请老爷子的佣人下来了,江宁叫住她,“外公不见他?” “老太爷叫四少去书房。” 江宁皱起了眉头,去书房?老爷子这是有正事跟他说? 瞥一眼客厅,见江宴正跟在佣人身后准备上来,她转身,回了房间。 待佣人带着江宴往楼上去了,她才重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听着楼上隐隐传来的话语,脸上若有所思。 ** 佣人带江宴到了书房门口,就转身离开。 门开着,可江宴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老爷子抬头朝外看一眼,“进来。” 走进书房,江宴也不寒暄,开口直接说正事,“爷爷找我?” 老爷子“嗯”了一声,抬起下巴朝沙发一指,“坐吧。” 江宴没客气。 等他坐了,老爷子也走过来坐下,却也没立刻开口,只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江宴。 江宴不说话,任其打量。 片刻,老爷子才收回目光,端起茶几上的茶盏,抬手拨了拨浮沫,“最近国外的生意不太好。” 江宴做出副洗耳恭听的姿势。 他不接话,老爷子也只能继续往下说,“我思来想去,国外的生意,恐怕还是只能你来负责。” 江宴抬头朝他看去。 他瞳仁乌黑,面无表情,看得老爷子心中一跳,不由又想起第一次见他的场景。 定了定心神,他琢磨着他的神情,挑了挑眉,“怎么,不愿意?” 江宴问,“华悦传媒怎么办?爷爷想交给谁?” 老爷子喝口茶,斟酌片刻,“还是交给你爸统一管吧,他要是不行,还有你二哥。” 江宴轻笑一声。 老爷子被他笑得眉心一跳,皱了眉头看向他,重复一句,“怎么?你不愿意?” “没什么不愿意的。”江宴轻描淡写答了。 老爷子心中略舒口气,也许是因为他的好说话,心里竟破天荒地浮上些不忍来。华悦在他手里刚扭亏为盈,他就要他把管理权交出来,说实话,对江宴确实不公平。 可即便如此,为了其他三房的平衡,也只能牺牲他了。 思及此,语气软了两分,“你放心,你的功劳爷爷都知道。年底分红,少不了你的。” 当初将江宴认回江家,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也为了安江宴的心,老爷子给了他一小部分公司股份。 江宴没接他这话茬,只道,“国外的生意,我就不接了。” 老爷子眉头一皱。 江宴无波无澜地看着他,“爷爷,要让其他人放心,只有我彻底不管公司的事。否则,国内国外的生意又有什么区别。” 老爷子面色一僵。 江宴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人。 既然他都知道,还能如此平静地接受?他盯着他的表情,仿佛要在辨别他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 可看了会,也没看出个端倪来。 眸子一垂,掩住眼底不动声色的精光,“你不觉得不服气?” “江家的产业,本来就与我无关。”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老爷子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这么些年,他从来没有看透过他。 当初认他回来,是看中了他的潜力。事实证明,自己确实没有看走眼,可除了自己,江家无人能驾驭得了他。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人世,他害怕,整个江家都会落入他的手中。 这种害怕,随着江宴年岁渐长,压在他心中越发沉重。 所以,即便再惜才,他也只能忍痛断腕。 犹豫片刻,他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华悦那边,我可以给你再安排个职位。”但这次,安排的职位再高,也不会越过了江则柏和江宣去。 江宴无视了他的讨好,“不用了,我进娱乐圈。” 老爷子一怔,他仔细盯着江宴,却发现他眼中既无玩笑,也无赌气。 想到他参加选秀的缘由,老爷子皱起了眉头,“又是因为那个女人?”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瓷器碰撞的声响。 第101章 男主(二更) 江老爷子眉头一皱,眼底精光如利箭一般朝门口射去,“谁?” 又是一声瓷器碰撞,一道人影从门外转进,江宁手拿托盘走进来,朝老爷子挤出抹笑,“爷爷。” 见是她,老爷子脸色好转两分,语气却仍有些冷,“你在这里做什么?” “刚刚正好碰到佣人端茶上来,我想着好久没见过阿宴了,便想上来看看。”江宁很快想好了托词。 老爷子不轻不重哼了一声。 江宁跟江宴的关系如何,他会不知道?不过是好奇他跟江宴说什么罢了。 摆摆手,示意她放下茶杯就可以走了。 被人抓了包,江宁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转身离开。 “把门关上。”身后传来老爷子的声音。 江宁身形僵了僵,合上门,缓缓朝楼下走去。 刚才老爷子最后一句话,“又是因为那个女人?”指的是谁?阮朝夕吗? 这么说,阮朝夕跟江宴之间真的有什么? 书房里,老爷子也重新看回江宴,又问了一遍,“是因为那个女人?” 江宴没承认,却也没否认,“我的身份,我不会对外说的。” 老爷子眯着眼打量了他两眼。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竟然让他这么心心念念? 可一方面,他又莫名地放下心来。 之前的江宴太过无欲无求,让他太没有把握,可现在江宴有了在乎的人,突然之间,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看穿了。 念及此,原本对他进娱乐圈的抵触小了些许,“你自己注意分寸。”现在江宁也进了娱乐圈,他确实没什么反对的理由,倒不如卖他个好。 江宴应一声,“爷爷还有其他事吗?” “你现在就走?” 江宴起身,“嗯,公司的事,我会尽快交接。” 老爷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想了想,最终什么都没说,摆摆手,让他去了。 很快,其他江家人都知道了华悦管理权重新移交江宣的消息,一时间,大房二房心思各异,三房倒是喜出望外。 家宴上,江宸试图从老爷子口中套话,想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却无功而返。 江宁那日偷听,倒是听出了点端倪,回了房间,偷偷跟她妈说起了这事,“妈,江宴跟阮朝夕关系很好吗?” 江毓桦皱了皱眉,“谁是阮朝夕?” 江宁见状,没有再说,眼底一抹若有所思。 华悦传媒这边,江宴接管华悦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又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这场管理层的变动,颇有些悄无声息的意味。 江宣看着江宴把东西都整理打包好了,倚着办公桌,语气和缓,“听爷爷说你以后会进娱乐圈?” 江宴“嗯”一声,吩咐陈江把东西先搬车上去。 “有需要公司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面子上的功夫,江宣不介意做。 江宴看他一眼,什么话也没多说,略一点头,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江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所以说啊,手腕再厉害又如何?最后还是敌不过“出身”两个字。 ** 从杭城回来之后,阮朝夕暂时没有其他行程,就待在家里看九幽诀的剧本。 九幽诀的演员基本上都定下来了,唯独男主人选迟迟未定。她演女主的消息传出去,网上对于男主的猜测五花八门,阮朝夕甚至看到了江宴的名字。 自从上次的绯闻过去之后,她跟江宴的cp粉突然间多了起来,甚至一度冲到了微博cp榜第三的位置。 从宁萌口中听到这消息,她也只能一笑置之。 这日,汪烁突然给她打电话,问她明晚有没有空,说是男主人选定了,请几位主演一起吃个饭。 阮朝夕问男主是谁。 汪烁却神神秘秘的,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第二天,阮朝夕带了明婉赴宴。 她到的比较早,进包厢的时候,还只有汪烁和副导来了。 见她进来,汪烁眼睛一亮,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侧来,“朝夕来了啊。” 阮朝夕笑着走过去,跟副导演也打过招呼后就坐了下来。 汪烁靠过来,“朝夕怎么来这么早?” “汪导邀请,能不来早点吗?” 汪烁脸上笑意更浓了。 阮朝夕看着他,“汪导,男主到底定了谁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汪烁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马上你就知道了。放心,是你认识的人。” 阮朝夕扯出一抹笑,没再多问。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人推开。 她抬头,看着出现在包厢门口的身影,眉头一皱,忽而露出一抹诧异的表情。 来的人,竟然是江宴。 自从她生日那天之后,她就没有再见过她,偶尔在微信上聊天,能看得出他最近很忙的样子。 难道……是他出演男主? 江宴走过来,朝大家打了招呼。 汪烁看向明婉,笑着道,“明婉,来,给江宴腾个位子出来。” 明婉看着出现在这里的江宴,也颇为诧异,但一见汪烁这样的态度,心里明白过来,思绪复杂地看了眼江宴,依言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江宴坐下,朝阮朝夕一笑。 汪烁侧头靠过来,朝她挤了挤眉眼,“朝夕,这个男主人选,你还满意吗?” 阮朝夕还有些没回过神。 她想起那日江宴问她演戏的事,所以,他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在试探她的态度? 阮朝夕突然觉得自己拿他没辙了。 看着阮朝夕微蹙的眉头,汪烁笑笑,“啊对了,江宴特意叮嘱我先不要跟你说,说要给你个惊喜。” 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她抿了抿唇,也跟着笑笑没说话。 “程总点名了要用他。我看着长相气质都不错,就说让他来试试镜,没想到演技意外很灵,跟男主形象也非常契合。不瞒你说,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初你的影子。” 程隐? 这下阮朝夕更惊讶了。 江宴怎么会跟程隐扯上关系? 见阮朝夕没有搭话,汪烁看出点异样,“怎么了朝夕?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是因为之前网上你们的传闻吗?” “没有。”阮朝夕笑笑,她向来很专业,即便知道江宴来演戏十有八九是为了她,也没在汪烁面前表现出来,“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那你觉得他演男主怎么样?” “导演您是专业的,您要是觉得合适,那自然是合适的。” 汪烁哈哈一笑,又跟江宴寒暄了几句,其他人就到了。 席上,虽然有一肚子疑惑,但有其他人在,阮朝夕也没怎么跟江宴说话,偶有眼神接触,江宴看着她倒是笑得坦荡。 散了场,正要起身,江宴突然扯了扯她的手,“外面借一步说话。” 说着,先走了出去。 阮朝夕略一迟疑,让明婉先去楼下等着,等人都离开得差不多了,才出包厢。 走出去,就见走廊尽头站着江宴,身形隐在阴影中,唯有一点白皙下颌露出,白生生的,有些诱惑。 跟着江宴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上,她侧头看向他。 因为晚上有局,他穿得很正式,夜风有些大,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站在那里,一手插兜,眉眼里含着一点笑。 不同于之前刻意装出的乖巧,阮朝夕竟从那笑容里读出了一点宠溺。 无奈地抿了抿唇,她问,“到底怎么回事?” 江宴眉眼含笑,“跟我搭戏,你不高兴?” “你怎么会认识程隐?” “之前在英国认识的,他是我学长。” 阮朝夕语塞,须臾,想到什么,眉头一皱,“我签世纪文化,是不是有你的牵线搭桥?” 江宴眼神无辜,“没有。” 阮朝夕却不信,狐疑的目光在他面上逡巡,“江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江宴低头看着她,“昭昭不信我?” 他靠得太近,阮朝夕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退后一步,“算了,反正我也管不到你了。”说着,转身,急急离开。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江宴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很好,脸红了。 第102章 看看你(一更) 几日后,九幽诀男女主演正式官宣。 阮朝夕出演女主,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可男主人选落到江宴头上,却是大部份人都未曾料到的事。 一时间,网上掀起千层浪,说什么的都有。 到了晚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上又添了一笔——徐苒先前回复粉丝的话被人挖了出来。 当时粉丝问她是不是最近有打算演戏,她说是,还提到了正在跟汪烁导演谈。 汪烁最近执导的电视剧,就只有九幽诀了。 以徐苒的咖位,就算没有阮朝夕,她也不可能出演女主,倒是女二还有可能,如此一来,大家便又把目光投到了官宣出演女二的季杳身上。 季杳出道一年,之前演过几个配角,算不上红。头一次,她的名字出现在了热搜榜前三。 徐苒粉丝纷纷涌到她微博底下,骂她截胡了徐苒的资源,恶意揣测她是不是背后有金主。但更多的吃瓜网友却是因为之前的事对徐苒不待见,徐苒粉丝咄咄逼人,反而激起了他们的逆反心理,一方面替季杳说好话,一方面把徐苒黑了个体无完肤。 不管是处于舆论中心的阮朝夕还是江宴,亦或是季杳,除了转发了九幽诀官微的官宣微博之后,都没有再出来说话。只有徐苒,发了条委委屈屈含沙射影的微博。 若换了平常,大家或许还会因她是受害者而偏向她两分,可如今,舆论大势已去,她这番装腔作势,反而引来更多的人骂她,一时间,微博底下全是不堪入目的评论。 徐苒没办法,只得关闭了微博评论,整日蜷缩在宿舍不敢出门。 如今hotsummer的活动已经彻底不带她了,她的名声名气一落千丈,hotsummer的人气却渐渐火了起来,应邀出席的活动和演出也越来越多,每天早出晚归,落在徐苒眼中,只觉越发煎熬。 她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一日,其他四人再度夜深而归,听到客厅里的动静渐小,她去敲了队长王佳菡的门。 王佳菡拉开房门,见到门外站着的徐苒,十分吃惊,迟疑着开口,“徐苒,你找我有事吗?” 徐苒咬着唇,泪盈于睫,“能进去说吗?” 毕竟是昔日的同伴,王佳菡心有不忍,侧身让了她进屋。 “你还好吧?”看着眼前日渐消瘦脸色苍白的徐苒,王佳菡小心问一句。 徐苒猛地抬了头,眼泪簌簌往下流,一把抓住王佳菡的衣角,“佳菡,你帮帮我吧。” 王佳菡吓了一跳,“徐苒,你有话好好说。” 徐苒流着泪,说自己知道错了,让她帮她在李勇面前说说话。 王佳菡很是为难。 她心中对徐苒是有怨的,她们这段时间早出晚归,拼死拼活赶通告,未尝没有公司怕她们因为徐苒的事糊了的原因。 可此时见徐苒在她面前哭得这么上气不接下气,心中到底生出几丝不忍。 然而,她还是摇摇头,拒绝了她的请求。 不是不愿,而是没这个能力。 “徐苒,李哥什么性格,你应该比我们都清楚,我劝不动他的。”除非,她们四人齐心协力,说不定还有几分可能。但她很清楚,即便她愿意,许知意也不愿意。 徐苒攥着她衣角的手越发收紧,她哭得梨花带雨,语气中却带上了不自觉的怨怼,“佳菡,你不肯帮我是不是?我知道,你还在因为以前的事对我不满。” 王佳菡蹙紧了眉头,脸色也渐渐冷了。 徐苒眸光通红,眼中怨恨丛生,她松开手,盯着她,“既然不肯帮,就没必要装出这副关心我的样子了。” 她猛地起身,拉开房门,如一阵风般走了出去。 王佳菡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竟有这样的人!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以为人人都要捧着她么?!难怪许知意那样淡然的性格都会跟她不对付,徐苒有的时候,真是不可理喻! 她悻悻关上房门,心中最后那丝对她的怜悯,也彻底烟消云散。 自从九幽诀官宣后,阮朝夕就没登微博了。 因为之前的事,江宴粉丝肯定不待见她,这会两人要共同出演同一部戏,她们势必会不高兴,她微博底下,这会肯定吵得不可开交。 眼不见为净。 这几年,她被骂得次数不少,开始还有些郁郁,到后来,已经很能看得开了。 知道她的性格,明婉和宁萌这几天也没来打扰她,只偶尔打电话问问她的情况。 这天,她起得晚了点,索性连早午饭一起点了外卖。 洗漱完出来,做了会瑜伽,正在客厅看剧本,突然门铃响起。 以为是外卖员来了,她拿了顶渔夫帽往头上一压,推开门,正要伸手去接外卖,却发现站在门外的根本不是什么外卖员。 她渺渺桃花目一扬,面上写满惊讶,“阿宴?” 站在门口的,是几日不见的江宴。 江宴朝她徐徐一笑,春风拂面般,“昭昭。” “你怎么过来了?” “不欢迎?” 阮朝夕现在对他的态度早已没有之前那么疏冷,闻言只得无奈一笑,侧身让他进来,“进来说话吧。” 江宴进了屋。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阮朝夕的家,但头几次来,都没有今日这般轻松的心境。 阮朝夕请他在客厅坐了,问他喝点什么。 “水就好。” 看着她的身影进了厨房,江宴收回目光,闲适地打量着四周。 阮朝夕这套星河名邸的房子挺大,装修风格偏日式,简约清净,只在沙发墙上挂了幅她自己的海报照片,照片中的女子美目盈盈,娇娆明艳。 她在外一贯是这样的面目示人,可真正跟她相处下来,她其实还保留着几分幼时的心性。 阮朝夕端了水过来,将水杯递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江宴望着她浅笑,眉眼温柔,如三月的西湖水,只看得阮朝夕别过了眼去,下一刻,就听到他清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我来看看你。” 阮朝夕听得心神一动,忍不住又回眼望去。 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来,衬得他玉面俊秀,一双杏眼,如两汪古井深潭,有着让人沉浸其中的魔力。 她突然有些恍惚。 不管是以前的阿焰,还是刚认识的江宴,她都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可此时,心里却真真正正明白过来。 她早已经不能把他当弟弟了。 第103章 散伙宴(二更) 一时间,也不知该唏嘘,还是该有别的想法。 看出她眼底的波澜,江宴凑过来,眉眼微弯,“我来看你,你不高兴?” 那语气神情,带着诱哄,带着宠溺。好像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身份就翻了个转,他不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的少年,而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一旦不再把他当弟弟看,他靠得这么近,阮朝夕就有些不自在了。 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微颤意,“你这个时候过来,也不怕狗仔在我小区外盯梢。” 江宴笑了笑。 他巴不得狗仔盯梢,巴不得让大家都知道阮朝夕是他的,可这话他现在不能说,眸光一转,听到门铃又响起。 他看向阮朝夕,笑意淡了淡,“昭昭在等人?” 他没有刻意掩饰,阮朝夕自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醋意,嗔了他一眼,起身,“我点了外卖。” 江宴回过神,在阮朝夕开门之前拉住了她的手腕。 阮朝夕抬眸。 他解释,“我来拿吧。” 不过是小事,阮朝夕就由着他去了。 江宴拿了外卖进来,放到了餐桌上,阮朝夕将餐盒取出,抬头问他,“你吃饭了没有?” 江宴摇头。 阮朝夕这个时候也不可能赶他走,“我点的不少,你先跟我一起吃吧,我再点一些。” 阮朝夕留他吃饭,江宴目光登时灼灼发亮。 他跟她一道摆好餐具,“我吃得不多,不用再点了。” 阮朝夕也不太饿,闻言没多说。 吃饭时,江宴倒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时不时找她说两句话,偶尔有言辞暧昧处,被阮朝夕用目光一扫,又乖乖地把心思收了回去。 吃完午饭,阮朝夕没再留他。 刚才吃饭时她已经知道,江宴过来,是怕她因为网上的恶评心情不好,所以过来看看她。 “你也看到了,我没什么事,你回去吧。要真被人拍到,你那些粉丝恐怕会疯了。”虽然向她挑明了心思,但这些天,江宴都极为知礼,倒没出现过那晚在酒店突然满身戾气的情况,她对他态度不自觉便亲近了两分,难得有心思同他开起了玩笑。 江宴眉头一皱,在阮朝夕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有暗黑涌上,“我会发微博约束他们。” “不必了。”阮朝夕摆摆手,“你别管了,等过两天事情就会慢慢平息,你现在出声,她们只会更抓狂。” 江宴知道她说得有道理,只得慢慢压下心底缓缓浮上的戾气,朝阮朝夕软软一笑,“好,听你的。” 阮朝夕送他到门口,想到江宴要出演九幽诀的事情,还是叮嘱了一句,“你这些天如果有空,可以提前看看剧本。” 他不是科班出身,他们俩这次合作,不光他的唯粉不喜,她自己的粉丝也颇多怨言,无外乎是江宴借她上位,不是科班出身,会带累到时候的收视率。 他是因为自己才接这部戏的,阮朝夕不想他被自己的粉丝过多苛责。但她又确实不好出面说些什么,只能到时候在剧组多带带他,当然,前提是他要配合。 江宴微微笑着,应了声“好”。 阮朝夕推开门,“我就不送你下去了,你……” 话音未落,江宴突然伸手抱了抱她。 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推开,江宴就已经松开她出了门,看见她脸上的怔忡神色,他扬唇一笑,摆摆手,“我走了。” 直到江宴进了电梯,身影消失在她视线内,阮朝夕才回过神来。 鼻尖好像还萦绕着他身上的清香。 她恍惚地关上门,听到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 ** 江宴坐电梯下到地库,上了车,直接开出了小区。 小区外的榕树下站着一人,纤瘦的身影藏在树干后,视线却一直紧紧盯着小区的出入口。 见到有车从车库驶出,她再一次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驶近的那辆黑色宾利。 看见开车的人是个男人,后座似乎也没没没人,正要挪开目光,视线却突然一凝,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 她不会认错的,那人是江宴! 她看一眼星河名邸的入口。 江宴既然跟阮朝夕关系匪浅,他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自己并没找错,阮朝夕,果然住在这里! 眼底浮上一抹幽深的算计,她舒口气,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 转眼到了十月末。 阮朝夕跟环亚合约十月底正式结束,不管暗地里如何撕破了脸皮,明面上,梁慕深仍给她递了邀请,请她一起吃个饭,权当散伙宴了。 她没有拒绝。 这日中午,明婉开车来接她,往定好的饭店去。 保姆车从地库开出来,直接上了主干道。 星河名邸外,有三人出树后闪身出来,看着渐渐远去的保姆车,脸上阴晴不定。 “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都跑远了,哪还跟得上。不急,她总归要回来的,就在这等着。那辆车你们看清楚了?一旦回来,就立马上去拦。” 其他两人应了,各自找了处阴凉处坐下休息,继续耐心等着。 到了饭店,明婉告诉她,梁慕深已经到了。 推开包厢门,阮朝夕目光一扫,发现里头除了坐着梁慕深,梁植居然也在。 她眸光微沉,收回目光,面色不变地上前,同两人打招呼,“梁总,梁董。” 梁慕深起身,“朝夕来了。” 梁植只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略微欠身,脸色似有些不好看。 阮朝夕不以为意,和明婉挑了个离他们较远的位子坐下。 一顿饭吃下来,虽然双方都各怀心思,但明面上,还算是一团和气。吃过饭,阮朝夕同两人一一握手,说了些场面话。 梁植握住她的手没放,阴鸷的目光在她面上来回逡巡。 阮朝夕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梁董?” 梁植这才松手。 出门的时候,他有意落后于梁慕深,跟在她身侧,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开口,“我已经照你说的放明婉走了,希望你不要食言才好。不然,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阮朝夕勾了勾唇,“梁董放心,你跟刘小姐的事情,我没兴趣。不过,梁董需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完这话,她再没看他,娉娉袅袅出了包厢。 第104章 装可怜(一更) 阮朝夕走后,梁慕深和梁植并肩出了饭店。 梁慕深看他爸一眼,沉沉开口,“爸,你跟朝夕之间有什么交易?” 梁植脚步一顿,面色阴沉地望过去。 看着梁慕深那张肖似自己的脸,他眉心动了动,有些疲累地转了目光,“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梁慕深还想说话,梁植却只摆摆手,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好了,回去吧。” 车已经停在了饭店点门口,司机下车,替他们打开后座车门,梁植刚要上去,突然又想到什么,沉厉的眼风往后一扫,“慕深,这件事,不要让你妈知道。” 想到自己那个猜测,梁慕深眉心一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弯腰上了车。 ** 回去的路上,明婉提到梁植,“我看他还对你怀恨在心,你得小心点。” 阮朝夕“嗯”一声,视线看向窗外,“现在环亚是梁慕深掌权,梁植跟刘诗瑶的事,肯定不敢跟他儿子说,就目前而言,他就算心里再恨,也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 “以梁慕深的能力,他也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阮朝夕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那就是他们梁家人的事了。事情真抖落出来,梁慕深会站在梁植那边还是洪文君那边,恐怕连梁植自己都不确定,所以他不敢赌,一定会小心再小心。” 知道她说的有道理,明婉便暂且按捺下了此事,问她,“明天你要去趟世纪文化,也算是第一天正式上班了。” 阮朝夕应好,闭了眼睛养神。 行驶了十分钟左右,星河名邸的小区大门出现在视线内。 车子减速,缓缓朝入口驶去。 不料,还没行到入口处,斜刺里突然跑出来几个人,一把拦在了车前。 司机吓了一跳,连忙踩刹车。 阮朝夕身子朝前一冲,睁开了眼朝外看去。 “怎么回事?”明婉厉声问。 司机一脸后怕,“阮小姐,突然有人冲了出来拦车。” 明婉朝外一瞟,视线落在车头那几个人的面上,脸色突然一变。 阮朝夕也看清了外头是谁。 眸光一沉,不等她想出对策,有两人已经扑到了车门处,用力敲打着车门,嘴里大声叫喊着,“昭昭,你帮帮叔叔婶婶吧!” 明婉气得不行,看向阮朝夕,“朝夕,我下去打发了他们,你就在车上等着吧。” 阮朝夕视线扫过紧贴在玻璃窗上那两张狰狞的脸,眉心蹙了起来。 黎信和郭艳芬突然出现在这里,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突然,她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急急朝四周一扫,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几辆其貌不扬的面包车。 他们竟然想故技重施! 阮朝夕一把抓住明婉就要去开车门的手,沉声道,“别开。” 一旦下去,就中了黎信他们的招了。 “怎么了?”明婉扭头看向她。 阮朝夕指了指不远处那几辆面包车,“有狗仔。” 明婉脸色又是一变,上次在医院的事,阮朝夕都跟她说了,这会一联系起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咬了咬牙,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岗亭的保安电话。 值班的保安见这边情况不对,过来了一个人查看情况。 “有什么事吗?”保安皱着眉头问,看一眼保姆车,认出了是阮朝夕的车。不过因为车子四面都贴着膜,看不出里面情形。 见过来了人,黎信一面示意郭艳芬继续嚎,一面拉着保安开始诉苦,“我们是阮朝夕的叔叔婶婶,最近家里实在有困难,想找她来帮帮忙,可她不愿意见我们,你帮我们劝劝她好吗?” 保安皱了眉,看一眼车门紧闭的车,又看一眼满脸苦涩的黎信,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时,另一名值班保安也走了过来,不等同事开口说明情况,他就冲着黎信和郭艳芬摆了摆走,沉着脸道,“这里是私人小区,几位不要在这里闹了。” “我们是阮朝夕的叔叔婶婶!”郭艳芬哽着脖子,唾沫横飞。 保安刚接到明婉的电话了解情况,伸手抹一把脸上的唾沫,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我们不管这些,要探望住户,请让住户给我们打电话,不然就请让开。” 郭艳芬不理他们,继续大力拍打着车门。 保安见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脸色一沉,严厉警告,“你们再不让开,我们就要报警了。” 听到报警两个字,郭艳芬瞳孔一缩,但还是没停下手上动作,倒是黎信显出了点踌躇,眼珠子转了转,不知想到什么,拉了拉郭艳芬,对着看不清里面的车窗客客气气道,“昭昭,叔叔知道你在里面。叔叔也是没有办法了,再不交房租,我们就只能被赶出来了,好歹是亲戚一场,你帮帮叔叔婶婶。” 里面始终没动静。 保安连哄带推,总算把他们拉开了。 拦车的黎潇潇一看,也低着头避到了一旁。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 郭艳芬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又是一阵咬牙切齿的咒骂。 骂骂咧咧了好一阵,才回头看向黎信,“呸”了一口,“你这个好侄女,还真是绝情啊。” 黎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黎潇潇却拉了拉他们。 “干什么?!”郭艳芬没好气地朝她吼一声。 这个女儿,该要她出力的时候一声不吭,好像生怕丢了面子一样,这么没用,她还不如带儿子过来! 黎潇潇往不远处一瞟,“狗仔还在,咱们在路边坐一会,尽量装出一幅可怜的样子来。” “黎昭都没下车,我们装可怜有什么用?!” 黎信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珠子一转,低吼一声,“听潇潇的!” 说着,作势抬手抹了抹眼睛,在马路牙子旁蹲了下来。 郭艳芬瞪她一眼,心中没什么主意,只得照做,也跟着蹲下身,换上一副老实巴交的可怜表情。 一家人“可怜兮兮”地作了会秀,这才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远了。 原本明婉只送阮朝夕到楼下的,因着出了这桩事,心里不放心,跟着她一道伤了楼。 进了家门,她脸色尤不好看,“你叔叔一家怎么会找到这来?!” 第105章 不要脸(二更) 阮朝夕没说话,关了门,把包往玄关柜子上一扔,想着刚才那一幕,眉尖不自觉蹙了起来。 突然,她想到什么,眼底划过一丝讥诮。 “黎潇潇。” “黎潇潇?”明婉偏头看向她。 “之前我外婆在万洲住院,留了这里的地址。黎潇潇既然在万洲上班,要拿到我的地址,也不是什么难事。” 明婉将前因后果连起来一想,脸色越发难看,“他们想借舆论,逼你借他们钱?” “嗯。”阮朝夕冷冷应一声,眯了眸子,像是在想什么。如果没猜错的话,今天没把她逼下车,黎信一家肯定还有后招。 后招暂且没等到,到了晚上,狗仔的爆料就出来了。 她当时虽然没有下车,但狗仔经常跟她,自然认识她的保姆车。狗仔的爆料还算客观,只说今天拍到有一家人拦她的车,自称是她叔叔婶婶,求她帮忙,但她一直没下车云云。 可她的对家和想踩她的人不会放过这好机会,一晚上的时间,说她冷血无情,出了名就不顾亲戚的黑通稿就已经满天飞。 晚上,明婉给她打电话,想找公关部帮她压下去,被阮朝夕拒绝了。 现在这事网上已经传开,这个时候撤热搜,压通稿,别人只会以为她心虚。 “那就这么让网友胡说?”明婉很是不忿,“我觉得,你叔叔这事,肯定还没完。” “是没完。”阮朝夕很了解黎信,他们闹这么一出,无非是为了钱,只要自己一日不松口,他们就一日不会消停。 “再等等吧。”她语气平静,“等他们把所有的招都出了,我们再出手。”想了想,她又道,“你之前不是说陈清想采访我?” “对,不是拒了吗?” “你问问看,她最近有没有合适的档期,有的话,我愿意接受采访。” 明婉瞬间明白了她想干什么,略一思忖,觉得这件事确实要澄清,否则对她影响不好,便应了下来,自去联系陈清不提。 阮朝夕丢开电话,进了洗手间洗澡。 她从出道至今,大大小小的黑热搜无数,今天这点小风小浪,还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 她也不是人民币,没想着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洗完澡出来,见手机在震动。 拿起一看,是江宴打来的。 “喂。” “昭昭。”电话里江宴的声音略有些急促。 “怎么了?”阮朝夕在沙发上坐下。 “我看到微博了。” “我叔叔的事?” “我找人把热搜撤了。” “不用了。”刚洗过澡,阮朝夕声线沾了些热气,带了些平素没有的绵软。 江宴的声音便也跟着软了两分,“昭昭,我过来看看你。” 阮朝夕笑了笑,“狗仔刚知道我的住址,这会肯定在外面蹲守,你过来干嘛,坑我呀?” 见她还有心情开玩笑,江宴心情略缓,听得阮朝夕接着开口道,“不过,我还真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江宴眉头一舒,“好。” ** 第二天,阮朝夕去了趟世纪文化。 宁萌也跟着一起从环亚辞职了,她只是个小助理,梁慕深那边倒没卡她。 程隐的秘书带她们熟悉了一下公司,才重新引她们到顶层见梁慕深。 出了电梯,阮朝夕看了眼走廊尽头关着门的那间办公室,随口问道,“那间办公室是谁的?” 秘书看一眼,“是公司另一位合伙人的。” 世纪文化还有其他合伙人? 阮朝夕刚想再问,秘书已经推开程隐办公室的门,请了他们进去。 “阮小姐,明小姐。”程隐迎上前,跟她们一一握手。“怎么样?对办公室还满意吗?” 阮朝夕笑着点头,“让程总费心了。” 程隐摆摆手,说应该的。寒暄两句,他问,“我看到了昨天阮小姐的热搜,要不要公司公关部出手?” 他是好意,阮朝夕也没瞒她自己的计划,“没关系,我过几天打算接受一个采访,亲自澄清。” 程隐挑了挑眉,很知趣地没多问,只道,“有什么需要公司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阮朝夕应好。 又聊了一会,正准备离开,阮朝夕突然想到什么,让明婉和宁萌去外面等她一下。 程隐见状,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阮朝夕笑笑,开口问他,“程总,您跟江宴很熟吗?” 程隐神色微僵,避开阮朝夕的眼神,“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宴说你们是在英国认识的?” 程隐观察了一下阮朝夕的神色,不确定她知道多少,含含糊糊道,“嗯,我跟他一个大学,我是他学长。” 阮朝夕眸子眯了眯。 正当程隐生怕她问出什么自己不好回答的话时,阮朝夕却点了点头,面色如常道,“原来是这样,那程总,我先走了。” 程隐挤出个笑,等阮朝夕走出了办公室,才吁一口气。 夹在这两个人中间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等了几分钟,估摸着阮朝夕她们已经离开,他这才拿出手机给江宴打电话。 听他说阮朝夕今天问起了他,江宴面上一抹若有所思,“就问了那一句?” “嗯。”程隐拧眉,“你跟阮朝夕的事,你不让我多问,我就不问。不过,你好歹跟我交个底?不然下次我不小心把你给卖了,你可别怪我。” “她不会再问你了。” “嗯?”程隐不解。 江宴没出声。 阮朝夕今天会问程隐他的事,要么,就只是随口一问,如果是这样,知道程隐跟自己的关系,她就不会再多问了。要么,就是她心里生了怀疑,但程隐今天的态度已经表明,她从他这里问不到更多的消息。 所以,她不会再问了。 “哪天我跟她坦白了,我会跟你说的。” ** 程隐跟江宴的说辞一致,阮朝夕暂时没再多想。况且,黎信那边,又很快出了幺蛾子。 他们一家接受了采访,采访视频当晚就在网上放了出来。 看着视频里几人颠倒黑白的嘴脸,找上门来的明婉脸都气白了。 “你那叔叔一家真是不要脸!” 一进门,她就高声骂开了。 第106章 反击 阮朝夕拿了瓶款泉水,拧开瓶盖递给明婉,“消消气。” 明婉接过灌了两口,心情平静两分,斜睨一眼阮朝夕,“你不气?” “气啊。”阮朝夕扬唇一笑,在她身边坐下,“不过气没用,而且,我早就想到了他会用舆论来逼我。” “对了,陈清那边帮我约上了吗?” “我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事的。这周三,ok吗?”明婉看向她。 “采访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最迟周五晚上。” “差不多正好。”阮朝夕若有所思。给几天事情发酵的时间,到时候她打起脸来才更爽,不是吗? ** 周三,阮朝夕跟明婉去了陈清的工作室。 陈清是有名的访谈主持人,她的采访节目《陈说》每周五晚上播出一集,电视和网络同步,收视率很高。 除了因为每期的采访嘉宾咖位和人气都不错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陈清很犀利很敢问。接受她的采访,她连大纲都不会给,具体访谈中会问什么,更是谁都说不准。 几个月前陈清约过她的访谈。 那时她忙着拍戏,况且也不想把私生活放到公众面前去,就让明婉帮她拒绝了。眼下,这次访谈对她来说,却是很好的澄清机会。 她提前了二十分钟到。 陈清的助理在工作室门口迎接,带她和明婉先去见陈清。 阮朝夕和陈清有过几面之缘,但并没有深交,进到陈清办公室,陈清见她进来,上前来同她握手,“阮小姐。” 阮朝夕笑笑,“清姐叫我朝夕就好。” 陈清没有扭捏,带头应了,礼貌又不失热情地问,“先休息一下?设备还在调试,要不要先去补个妆?休息室那边已经帮你安排好了。” “好,我过去休息一下,补妆就不用了。清姐好了可以随时叫我。” 陈清点头,让助理带她去休息室。 助理很快回来。 陈清从采访稿上抬了头,“送过去了?” 助理点头,瞅着外面没人,过来压低了声音道,“清姐,没想到阮朝夕倒是个没架子的,跟传言不符啊。” 陈清微微眯了眼,想到刚才见到的女子。 她里面穿了件简单的针织裙,外头一件黑色风衣,脸上也只化了淡妆,不过因为五官生得美,倒没有任何寡淡的感觉。来得早,事不多,确实不像是个会耍大牌的人。 从出道至今,大抵是因为长得太美,挡了许多人的路,关于她的黑通稿从来没断过。但她人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就不会只看到表面那么简单。 不管外面如何传她耍大牌不好伺候的消息,传媒圈里,倒从没有人说过她不好。 她“嗯”一声,略有些严厉地看向助理,“不要背后说人长短。” 助理低头应一声是,不敢再说,去了采访厅。 过了十分钟,有工作人员来叫阮朝夕,示意可以过去了。 采访厅里已经准备妥当。 陈清已经在位子上坐下,见阮朝夕过来,起身迎了迎,“朝夕,坐。” 阮朝夕道了谢,目光落在两人中间那张小几上。 木质的茶几上放了个简单古朴的陶制花瓶,花瓶里一枝淡粉色的木芙蓉,颇有些意趣。 见阮朝夕多看了两眼,陈清笑着开口,“朝夕也喜欢花?” 阮朝夕点点头,“我养不好,不过倒是喜欢的。” 陈清顺着她的话闲聊了几句,那边工作人员来报说设备已经调试好,可以开始了。 问了些关于演戏和日后规划的问题,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了她的私生活上。 阮朝夕答应来参加采访的唯一要求,就是让陈清在访谈中cue到她叔叔一家。因为对阮朝夕有好感,陈清并没有犀利地提问,只温和地引出之前的热搜,问她是怎么回事。 这是不带任何主观偏见的,把话题主动权抛给了她。 阮朝夕承了她的好意,点点头,把事情经过从容不迫说了一遍。从她进娱乐圈的缘由,当年黎信一家的袖手旁观,到前段时间突然冒出来,去医院打扰她外婆养病,再到前几天小区门口的拦车。 虽然说得都是些不太愉快的回忆,但她的语速始终从容,叙述尽量客观,没有任何卖惨借此博取大众同情的意思。 末了,她看向摄像头,一字一句地缓缓开口,“我一向觉得,作为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叔叔一家当初选择跟我们一刀两断,这是他的选择,我无从置喙什么。但现在,我也有权利选择不认这门亲戚。” 顿了顿,她接着道,“叔叔,我知道你会看到这期采访,如果你觉得我有什么地方歪曲了事实,欢迎你跟我当面对峙。” 阮朝夕讲述过程中,陈清没有任何打断,听到最后,心中颇为动容。 说起来,她红了之后,家里也有这样拎不清的亲戚,总想着用自己的名气来替他们自己谋利益。 于是,心中天平不自觉倾向了阮朝夕。后面再提问,语气都和缓两分。访谈结束,陈清跟阮朝夕已经很熟了,还特意请她吃了个饭。 ** 访谈周五才上,这之前,不管是阮朝夕也好,明婉也好,还是她刚签的世纪文化也好,都没有任何动静,任凭网上舆论持续发酵。 对家趁机浑水摸鱼,买了不少她的黑通稿。 明婉心里憋了好大的火气,找人把这些浑水摸鱼的对家都揪了出来,一笔一笔记在账上,准备找时机反击回去。 同样看到热搜蠢蠢欲动的,还有徐苒。 自从在王佳菡那里碰了壁之后,她就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跟任何人说话。王佳菡以前对她可能还有同情,现在也被消磨殆尽,不再理会她。 这天,其他四人出去跑行程,徐苒给李勇打电话,约他过来见一面。 李勇最近正好也在跟公司讨论徐苒的去留问题,挂断电话就过来了。 听到门铃响,徐苒跑过去开门。 “李哥。”门打开,她朝门外的李勇甜甜一笑。 李勇看着明显化了淡妆的徐苒,眉头不自觉一蹙,却也没说什么,进了门。 到了客厅,他刚坐下,徐苒就殷勤地端了水过来。 徐苒跟着在他身侧坐下,觑一眼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李哥,我什么时候能重新跟团活动啊?” 李勇看她一眼,“你现在风头还没过去,还得再等。” 可徐苒怎么等得下去? 她抿了抿唇,露出些可怜兮兮的表情,“李哥,我知道错了,你帮我跟公司说说情,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绝对不给公司惹麻烦。” 她私联被爆出来的事,她不敢跟公司说是阮朝夕在整她,一旦说了,公司肯定会毫不犹豫放弃她。现在阮朝夕丑闻缠身,自顾不暇,正是她复出的好时机。 可首先,她得说通了李勇。 乐橙是个小公司,李勇虽然是经纪人的身份,但公司老板跟他是朋友,当初开公司,他也是投了钱进去的。 李勇不为所动,“我们前天刚开过会讨论你的去留,公司的意思,暂时不会跟你解约,但现在风头还没过,这几个月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要是实在无聊,可以去公司练习。” 徐苒哪能同意? 不说这几个月没活动就没收入,就说现在娱乐圈新人倍出,再等几个月,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谁还记得她? 看着李勇面无表情的样子,她一咬牙,手就搭上了李勇的手背,语气越发酥软,“李哥,你就帮帮人家嘛,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一边说着,一边朝李勇靠近,紧紧攀上了他的手臂。 李勇却像被毒蛇咬到,猛地刷开她的手退后两步。 “徐苒,你干什么?”他怒目而视。 他力道太大,徐苒被他一把掀开,头磕到木头沙发扶手,有些眼冒金星。 勉强站起来,她压下心底的屈辱,还想去拉他的手,“李……李哥……” 李勇却迅速退后两步,怒斥一声,“徐苒,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说着,竟再也没看徐苒,急匆匆离开。 听着“砰”的一声关门声,徐苒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蓦然崩断,她蹲下来,捂住脸一阵呜咽。 她不过是想出名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 周五,阮朝夕这期访谈准时播出。 刚播出,#阮朝夕澄清##阮朝夕陈清访谈#等话题就迅速爬上热搜榜。 明婉找了人,把她和她叔叔采访剪到一起,一桩桩一件件地戳破她叔叔的谎言,并发给了各大营销号。 与她叔叔一家东拉西扯含糊不清的采访相比,阮朝夕的访谈显得要有理有据许多,网友也不是瞎子,尽管还是有不少黑粉从中作梗,网上舆论还是迅速偏向阮朝夕。 热搜上的时候,黎潇潇正在直播。 她之前就签约了一个直播平台,有空会上来唱唱歌卖卖萌。不过她长得不算漂亮,即便有美颜加持,搞来搞去也没有多少粉丝。 但自从他们一家接受采访后,打着阮朝夕堂妹的名头,她微博迅速涨了好几万粉,她就把自己的直播账号放在了微博上宣传。阮朝夕的名头实在好用,短短几天,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就暴增,赚了不少平台费和礼物钱。 前两天,万洲突然辞退了她,说是查到她违规调取病人信息的记录。她知道是阮朝夕出了手,虽然恨她手下不留情,但看着直播能赚不少钱,索性也不着急找工作,准备趁着这波流量狠狠赚一笔。 这天吃过晚饭,她照例上了号,唱了会歌,又聊了会天,见礼物渐渐刷上来了,又开始嗲声嗲气地感谢礼物榜的粉丝。 突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大波观众涌进直播间,观看人数呈直线上升。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弹幕上一堆骂她“骗子”“婊子”“贱人”的字样。 黎潇潇吓了一跳,委屈巴巴开口,“如果不喜欢潇潇的人,可以右上角退出不看,没必要人身攻击。” 可骂她的人却更多了。 她看了一会,总算看出了些许端倪,心中一突,顾不上解释什么,忙退出直播账号,登上了微博。 看着飚升至第一的热搜,她脸瞬间白了! 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将阮朝夕的采访视频看完,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接受采访的主意是她出的。 自从那天在星河名邸拦车未果之后,黎潇潇心里就明白,阮朝夕是铁了心跟他们划清界限。眼看着狗仔的爆料也不管用,她只能下一剂猛药。 只是她没想到,阮朝夕居然也会接受采访! 她明明调查过,从出道至今,阮朝夕从未提过出道前的事,甚至连名字也改了,摆明了要跟过去的自己彻底割裂。所以采访中,他们才那么有恃无恐,说了很多模棱两可的话,就是仗着阮朝夕不愿翻出那段旧事。 她以为,碍于舆论压力,阮朝夕会服软,会给钱让他们改口。 就算阮朝夕不接招,有了这一波引流,她也不亏。 可…… 为什么事情会这么发展?为什么她毫不避讳之前的事? 心里一下就慌了,捧着手机哆嗦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对策,只能走出房间去找她爸妈。 黎信和郭艳芬正在看电视,黎哲宇被他们关在了房间里写作业。因为心里还做着很快能拿到一大笔钱的美梦,两人都看得乐呵呵的。 郭艳芬一抬头,就见到白着脸色站在不远处的黎潇潇,吓了一跳,骂道,“你一动不动站那里干啥?想吓死我啊?” 黎潇潇失魂落魄地走过来,把手机往黎信面前一伸。 黎信看出了不对劲,拿过手机一看,脸色也刷地白了。 “这可怎么办!” 郭艳芬也看明白了,气得直骂娘,“她这是不给我们一点活路吗?!我明天就拿根绳子去她家闹,我就要看看,她是不是非得逼死我们才甘心!” “你消停点!”黎信吼一句,被她吵得一阵头疼。 黎潇潇白着脸,“爸,她公司还威胁要告我们!”她泄气般跌坐在沙发上,嗫嚅着开口,“爸,要不算了。” 之前不知道阮朝夕成了大明星,他们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黎信的眼神却有些闪躲。 他捏着手机,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如果从阮朝夕这里要不到钱,那边……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107章 被打 “爸!爸!” 黎潇潇叫了黎信好几声,才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他转头,看着脸色惨白的黎潇潇,又看一眼还在骂骂咧咧的郭艳芬,只觉头痛得厉害。 “让我再想想。”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木然地往房间走去。 黎潇潇瘫在沙发上,心里无比后悔。 早知如此,他们当初就不该去招惹阮朝夕的。 打官司…… 如果阮朝夕真的告她们,她会不会坐牢啊?! 阮朝夕一句话,万洲就开了她,如果真的打起官司来,他们又怎么斗得过她? 饶是平日里心眼如何多,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她突然发现,自己渺小得就像一只蚂蚁。 黎信进到房间,也没开灯,就在床上坐着,身上早出了一身冷汗。 没关系,他还有时间,还有时间,他再去求昭昭,一定会有办法的…… ** 一个小时前。 城南别墅区,香山雅苑。 客厅里电视开着,沙发上坐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拿着遥控器捣鼓了两下,调到了自己想看的台。 有佣人端着果盘过来,“小姐。” “谢谢刘婶。”女生点点头,拿起银签叉了一块哈密瓜放入嘴里,“阿洛还没回来?”她有一双漂亮的柳叶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正是季杳。 佣人摇摇头。 正巧电视里的节目快开始了,季杳便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佣人下去了。 电视里放的是最新一期的《陈说》。 知道阮朝夕是这期的嘉宾,所以她特意早早吃完饭等着节目开始。 不多会,听到玄关处有动静。 她没回头,直到脚步声在身后停住,转身一看,见到站在身后的男人,不由唇角一扬,“小叔叔,你回来啦!” 季青临在市里有房子,平常只有周末才回来。 季青临点点头,往电视上扫一眼,“在看什么?” “朝夕姐的采访。小叔叔要一起看吗?” “我先回房洗个澡。” 季杳“哦”了一声,眼底忽而浮上一抹狭促,“小叔叔,你跟锦夏姐怎么样啦?” 季青临收回目光看向她,神情温润如旧,“没怎么样。” 季杳撇了撇唇,“小叔叔,你好歹主动点呀,找人出来约个会嘛。” 季青临无奈,只他脾气一贯温和,不想在季杳面前摆长辈架子,只得生硬地转了话题,“你爸呢?” 听到这话,季杳嘴角笑意微落,“跟赵阿姨出去参加什么晚宴了。” “爷爷奶奶呢?” 季杳朝楼上呶了呶嘴,“爷爷刚得了一方好墨,雅兴大发,在楼上练字呢,奶奶跟他一起。” 季青临笑笑,“行,那我先上去了。” 季杳“嗯”一声,转过身,继续看节目。 前段时间网上的热搜她也看到了,她对阮朝夕有好感,自然不信她那叔叔一家的话,现在看了阮朝夕的访谈,越发替她抱不平。 正看得入神,玄关处又有开门的声音。 估摸着是她爸回来了,她把声音调小了些,伸长脖子往门口望去。 瞧见视线中的熟悉身影,她唤了声,“爸。” 季青行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保养得不错,并没有多少中年男人的油腻,只他向来不苟言笑,见到女儿,也只浅浅点了个头。 倒是他身后跟着的女人一脸热情地朝季杳打招呼,“杳杳在看电视呢?” 女人穿了一身烟青色的改良旗袍,乌发盘在脑后,杏眼桃腮,风韵犹存,乃季青行的继室赵伊宁。 季杳“嗯”一声,淡淡叫了声“赵阿姨”,就转回去继续看节目。 季青行已经往楼上去了,赵伊宁看了眼季杳的背影,走上前,温柔地问,“杳杳在看什么呢?” “访谈。”季杳没抬头。 赵伊宁往电视上瞧了两眼,见到电视里的阮朝夕,她笑了笑,“这是阮朝夕吧,杳杳的新剧,好像就是跟她一起拍?” “嗯。”季杳抬头朝她乖巧一笑,“阿姨忙了一晚上,肯定累了,还是回房休息去吧。” 她虽然笑得乖巧,但话语中赶人的意思明显,赵伊宁笑意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温柔的表情,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电视里的采访内容飘入她的耳中。 “嗯,当时我爸爸突然去世,生前公司刚申请破产,留下一大堆债务给我……” 心神一动,她再度抬眼。 看着电视里那个美艳动人的女人,她眼前突然恍惚一下。 阮朝夕吗? ** 《陈说》播出,阮朝夕并没有发微博,只世纪文化的官微转发了采访视频,并发了封让网友停止诽谤抹黑她的公告,否则会考虑诉诸法律。 陈清也破天荒地发了条力挺她的微博。 她做了这么多期采访,态度向来中立,这是她第一次公开表态。在圈子里,她不阿谀奉承,不捧高踩低的犀利访谈风格独树一帜,收获了不少路人粉。 这次她公开支持阮朝夕,那些人云亦云的网友无疑受到很大触动,网上关于转粉阮朝夕的言论也越来越多。 阮朝夕刚出道时,几乎全年无休,也接过不少烂剧本。黑粉和对家粉经常揪着这个事实不放,说她“恰烂钱”,没有演员的职业操守。可这个访谈一出,大家才明白她刚出道时的艰难处境,替她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多。 总之,这么一波下来,阮朝夕再度收获不少粉丝,微博粉丝一夜间又涨了五万,连带着还未开机的《九幽诀》都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 看着事态朝她们计划好的方向发展,明婉总算舒了口气,给阮朝夕打电话时语气里满是笑意,“你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用得不错,那些趁机浑水摸鱼的人这会怕是气得不行。” 阮朝夕笑笑,问九幽诀什么时候开机。 “说是下个月,你可以再休息休息。对了,被你叔叔这么一闹,原本反对你接这部戏的粉丝也消停不少,现在网上全是期待九幽诀的言论。” 正主如此“美强惨”,粉丝再不满江宴是男主,这会也不好意思再作妖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 ** 晚上,泛海国际。 网上舆论的转变,江宴自然第一时间了解到了。说起来,这里头还少不了他的手笔。网友是最容易受人煽动的一群人,只需要稍稍派人在网上发表点倾向阮朝夕的言论,很快就有无数人附和。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表示期待九幽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拨通了薛裕的电话。 “四少。” “黎信那边的事,尽快解决了,以后我不想在京城再看到他。” “好的四少。” “我后天会去洛杉矶一趟,有问题打我国外的电话。”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的夜色。 进组之前,也是时候再去见见那个女人了。 这天晚上,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夜。 ** 黎潇潇第二天醒来,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 她犹豫半天,还是点开了微博。 一登录进去,手机就震个不停,无数评论,私信,@的提示,她颤抖着点开私信,一溜看下去,全是骂她的。 毕竟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话语,她手抖得差点连手机都拿不稳了。 飞快退出微博,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慢慢平静几分。 略一迟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登了自己的直播账号。 可登录键一按,弹出来的提示框却让她愣住了。 “您的账号已被冻结,如有异议,请联系客服。” 账号被封了?为什么? 犹豫了许久,到底不甘,还是提交了申诉。 下午,申诉结果就出来了。 封号理由是:账号涉嫌淫秽色情。 她脸色顿时一白。 以前没什么人看她直播的时候,为了吸引眼球,她确实穿得暴露了些打过几次擦边球,可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那会儿没事,现在反被人举报了?! 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有人在搞她。 而这个人,除了阮朝夕还会有谁? 没了工作,直播账号又被封,阮朝夕这是非要逼她去死吗?! 她心中恨恨,下唇都被她咬出了血。 在家浑浑噩噩呆了一天,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她也没出房间。 正躺在床上发呆,门突然被人拍得“啪啪”响。 她一脸不耐烦地开口,“干嘛?” “你爸联系你了吗?”门外传来郭艳芬略带急色的声音。 “没有。” “你开门!” 黎潇潇不耐烦地爬下床,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你爸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你说……会不会出事了啊?”郭艳芬七上八下开口。 黎潇潇皱眉。 “今天周末,他出去干什么?” “他没说,只说有事。”郭艳芬白着脸,“你说……该不会是黎昭那边……” 黎潇潇眉头皱得更紧了。 会是阮朝夕吗? 不应该。 她已经获得了舆论的同情,不会再多此一举。 拿出手机打黎信的电话,果然没人接。 黎潇潇也开始不安起来。 忐忑不安中等到了晚上八点,正纠结要不要报警时,郭艳芬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跟黎潇潇对视一眼,颤巍巍接通了电话。 “喂……” “请问是黎信的家属吗?这里是市第二医院。” …… 安顿好黎哲宇,郭艳芬和黎潇潇火急火燎里赶到了市第二医院。 交了钱,总算在病房里见到了满身是伤的黎信。 看见他的狼狈样,饶是郭艳芬平常再泼辣,这会也吓得直流泪,“老黎,你这是干嘛去了?” 黎信动了动,却扯到了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 黎潇潇也吓得小脸惨白,“爸,你这是怎么了?” 郭艳芬扑过去,“是不是黎昭那个贱人动的手?” 黎信不敢直视她的目光,躲躲闪闪地把头偏向一旁。 黎潇潇吃惊,“真是阮朝夕?!”如果真是阮朝夕,虽然她爸吃了点亏,但这件事他们就成受害人了! 可惜,很快她就看到黎信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她不解。 事到如今,黎信就算再想隐瞒,也瞒不下去了。 “我……我欠了外头一些钱。” 郭艳芬眉头一竖,“欠钱?!欠了谁的钱?!” 黎信目光越发躲闪。 郭艳芬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恶狠狠地盯着他,嘴唇都白了,“你……老黎,你……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当初黎诚还在世的时候,黎信就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不过那个时候有黎诚管着,再加上黎诚有钱,虽然黎信输了不少,但好歹能填上他的窟窿。 后来黎诚死了,他们搬离了京城,手头紧,黎信也逼不得已改掉了这个败家的毛病。谁想到……谁想到……他居然又去赌了?! 郭艳芬又气又恨,手就往黎信脸上招呼过去了。 黎信被她指甲一抓,痛得直骂娘。 黎潇潇只得过去摁住她妈,“妈,你冷静点!” 鸡飞狗跳了一阵,直到护士听到动静过来,郭艳芬才消停下来,气喘吁吁坐在一旁,气得不行。 黎信更是低着头,一脸狼狈。 黎潇潇一阵绝望。 “爸,所以你今天这样,是被讨债的打了?” 黎信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你……你欠了多少钱?” “三……三十万……”黎信嗫嚅着开口。 黎潇潇倒吸了口凉气。 三十万?! 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哪里能还得起这三十万?! 阮朝夕那边肯定是不敢指望了,可如果不还上这笔钱,赌场的人都心狠手辣,今天能把他爸打成这样,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找上门来?! 一想到那些人的嘴脸,她就觉得全身一阵发凉。 黎信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太荒唐,低着头不敢开口。 可不管如何,这三十万肯定是得凑上的,否则,他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找阮朝夕? 她都在电视上跟他们断绝关系了,肯定不会再管他们。 实在不行,就只能砸锅卖铁凑齐这三十万,先把眼下的危机解决了再说。 好在他们老家还有几亩田,回去……倒也能凑合着过。 正想着要怎么跟郭艳芬开这个口,郭艳芬却突然抬了头朝他看来,眼里闪着幽幽的光。 黎信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你……你想干什么?” 郭艳芬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就算黎昭不帮忙,不是还有那个女人吗?黎昭对我们都这么狠,你说,她要是知道当年的事,那个女人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吗?!” 第108章 江宴,我是你妈! 她的神色太狰狞,又冷不丁提起这话,黎信眼皮子一跳,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黎潇潇不明所以,皱了皱眉,狐疑的眼光往郭艳芬扫去,“谁?什么女人?” 黎信眼神一闪,回过神,咧了咧嘴,“没什么。”顿了顿,忍住身上的痛意,“潇潇,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跟你妈会解决的。” 说话间,他冷眼瞟一眼郭艳芬,暗示她不要再乱开口。 大事上,郭艳芬还算听黎信的话,见状阴沉着脸,扭过身子不再说话。 黎潇潇却越发好奇,紧盯着黎信,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爸,什么女人啊?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黎信摆摆手,“好了潇潇,你先回去吧,这里让你妈陪着就好。” 黎潇潇还想多问,郭艳芬却也抬了头,拧眉冷声,“你回去吧,你弟弟一个人在家,你回去陪他,这里的事不用你管。” 听到她不耐烦的口气,黎潇潇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厉害。 哪怕自己很努力地想替家里解决问题,在她妈眼里,还是黎哲宇最重要! 心头一阵心灰意冷,她抿了抿唇不再追问,起身,语气恢复冷漠,“那我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黎潇潇一走,病房里重新陷入诡异的安静。 郭艳芬脸色很难看。 刚在阮朝夕那里吃瘪,黎信又出了这事,心头的燥火源源不断往上蹿,浑身像被架在火上烤。 不过,他们此时的处境,跟架在火上烤也没什么区别了。 “艳芬……”最后还是黎信艰难开口打破沉默。 郭艳芬怒目而视。 黎信自知有愧,避开她要杀人的眼神,只道,“那个女人的事,不要让潇潇知道了。真惹恼了她,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郭艳芬不接他的话,只问,“你赌债的事,准备怎么办?” 黎信沉默片刻,“我……我去找她。” 郭艳芬冷哼一声,朝外走去。 “你去哪?” “回家。” “你走了,谁来找照顾我?”黎信惊讶出声,一不小心又拉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郭艳芬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眼底满是讥诮,“你又没有缺胳膊少腿,需要人照顾吗?” 说完,毫不迟疑地离开。 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了,还是毫无长进。先前靠他大哥,他大哥死了,就每天浑浑噩噩混生活,现在居然又跑去赌博,如果不是看在儿子的份上,这样的老公,还不如不要! 黎信难堪又错愕,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好半天才缓和过来。 往病床上一躺,他瞪着天花板,渐渐走了神。 ** 过了两天,不管是九幽诀官宣也好,还是阮朝夕叔叔一家的事也好,都渐渐平息下去。 这个时候,沉寂几天的徐苒再次出现在风口浪尖。 乐橙娱乐正式宣布跟徐苒解约,以后hotsummer将正式以四人组合的身份活动。 经历过与粉丝私联被爆,九幽诀官宣装白莲花等事,徐苒原来的粉丝已经七七八八脱粉脱得差不多了,除了极少数死忠粉,没有人为她感到惋惜不平,话题下反而是一水地夸乐橙娱乐的评论。hotsummer团粉更是发起了大量不限圈抽奖,就为了庆祝徐苒退团。 处在舆论中心的徐苒没有出来发表任何言论,因为此时的她,还处在被迫突然解约的震惊中。 是的,乐橙娱乐在发表公告之前,甚至都没有跟她通过气,就单方面宣布了解约和退团的决定。当初她签的合同都是对公司有利的条款,即便心中再不甘,就算闹上法庭,她也知道自己讨不到任何好处。 没办法,只得去了公司找李勇求情。 等了许久,才等到李勇出来。 会议室里,李勇站在离她好几米远的地方,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冷漠,“这是公司高层讨论后的共同决定。” 徐苒神情恍惚。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明明之前公司只说让她暂停团活动,日后还会有机会复出的! 她泪眼婆娑地凝望着李勇,“李哥,事情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我以后一定好好表现,一定不会让公司失望。” 李勇神色冷漠,“你既然已经退团,公司租的公寓,你尽快搬出去吧。”说着,转身就要走。 徐苒此时把李勇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哪里甘心就这么放他离开,急急走过去想留住他,却不小心被会议室的椅子绊了一下,脚下一踉跄,直接扑到了李勇背上,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腰。 只是,还没借力稳住身体,李勇就像被马蜂蛰了一般,猛地将她的手一掰,一把将她推出去老远。 徐苒跌坐在地,尾椎骨一阵生疼,脑子里还是懵的。 李勇像看洪水猛兽一般,眼珠子通红,“这件事不会再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你还是把你那些龌龊心思给收起来吧!” 说着,再也不看她,气冲冲甩门离开。 徐苒在地上坐了好久,才脸色惨白地站起。 之前她确实存了色诱李勇的心思,可今天她根本就没这个心情,被李勇那么一说,又臊又恨,下嘴唇都咬出了血来。 她不会知道,公司之所以突然改变主意要她解约退团,就是因为她打上了李勇的主意。 李勇在做经纪人之前,原本是一家公司的中层管理。眼看着本来可以再升一级的,不想,被竞争对手阴了一道,告他职场性骚扰,他的晋升路落空,一气之下这才跟朋友出来单干。 从那以后,他就对贴上来的女人十分警醒。 徐苒生出这样的心思,他不想再留她在公司,便说服公司其他高层,把徐苒给开了。 回到公寓,其他四人都不在。 徐苒木着脸收拾好行李,连夜搬了出去。这之后,网上很少再有她的消息,她仿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公众视野。 ** 另一边,徐苒的热搜一上,阮朝夕就从宁萌那里知道了。 徐苒落到如今这种地步,虽然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但阮朝夕并不觉得愧疚。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待久了,她早已不是什么单纯的人,徐苒招惹她在先,说白了,现在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至于黎信一家,他们这几天也没再来打扰她。 黎潇潇的事,阮朝夕请了江宴帮忙,如今事了,便给他打了个电话表示感谢。 “不用跟我客气。”江宴语声温润,“她私自窃取病人资料,按照医院规定,本来就应该被开除,我也没做什么。” 至于直播账号,阮朝夕不知道,江宴也没说。 阮朝夕迟疑片刻,把手机从左手换到了右手,“你晚上有空吗?要不要过来吃个饭?” 江宴轻笑一声,声音中透出愉悦,“不巧了,我晚上要赶飞机,这顿饭能不能等到我回来再请?” 阮朝夕微怔,“你要去哪?” 江宴顿了顿,“去洛杉矶。”他笑笑,解释,“江家在美国的生意出了点状况,我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阮朝夕欲言又止。 时至今日,她仍然看不透江宴在江家到底是个什么地位。既然要管江家的生意,为什么江家会同意他进娱乐圈拍戏? 可隔了这么多年未见,这些问题,似乎太私人了,阮朝夕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和身份开这个口。 因为阮朝夕主动请吃饭,江宴心情不错,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只道回来就联系她。 阮朝夕道好,又聊了几句,直到挂断电话,想问的话还是没有问出口。 ** 凌晨的京城机场依旧灯火通明。 薛裕送江宴到了机场,目送着他进了候机厅才离开。 这次江宴去洛杉矶,只身前往,谁也没带。 经过十二个多小时的飞行,当地时间晚上十点,飞机降落洛杉矶。 十一月的洛杉矶,早晚温差大,走出到达大厅,一阵凉风吹来,空气中有着熟悉的干燥清冷。 这个年少时生活的城市,时隔多年,他又回到了这里。 在机场大厅提了车,江宴开车到了酒店,等到洗完澡出来,已过了晚上十二点。也许是因为时差,也许是因为第二天要见的人,他毫无睡意。 北京时间现在是下午。 他拿过手机,在手里摩挲了一会,最终还是拨通了阮朝夕的微信电话。 阮朝夕这边,杂七杂八的事情告一段落,她总算有功夫喘口气了,便约了向安然和苏锦夏出来喝下午茶。 三人还是约在了ladyx。 ladyx位于胡同里,来来往往的闲人少,向安然又专门留出了间包厢给她们,平常在这里喝下午茶,不会被人认出来打扰。 三人正说着最近的事,阮朝夕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阮朝夕看一眼,神情微怔,拿起电话有些迟疑。 苏锦夏看她一眼,“怎么了?” 向安然离她坐得近,视线一瞟,就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扬起红唇一笑,她笑着轻推她一把,“你去院子里接去。” 苏锦夏也明白过来,托着腮,看着她笑得暧昧。 阮朝夕无奈地觑她们一眼,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接通电话。 “昭昭。” 耳边传来江宴温柔的嗓音,混着院子里的丹桂香,一颗浮躁的心好像突然间就安定了。 “你到洛杉矶了?” “到了,刚洗过澡。” “那边十二点了吧,你早点睡。” “好。”江宴温声应了,又跟她随意聊了会,还是阮朝夕怕向安然和苏锦夏等久了,先挂了电话。 捏着手机,江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跟阮朝夕通完电话,即便只聊了会无关紧要的话,原本心中那点戾气,好像突然间就消散不少。 阮朝夕回了包厢。 向安然睨她一眼,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阮朝夕只作不知地坐下。 苏锦夏笑嘻嘻靠过来,“朝夕,你跟小狼狗还没成?” 阮朝夕揶揄回去,“你跟季老师成了没有?” 苏锦夏撇撇嘴,往桌子上一趴,无精打采地咬着吸管。 向安然帮阮朝夕的腔,“朝夕跟江宴马上要进组拍戏了,朝夕相处个几个月,肯定能成,倒是你,要加把劲啊。” “知道啦知道啦,我明天就约他出来吃饭!” 向安然笑嘻嘻又打趣了她两句,苏锦夏捶她一把,三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 第二天上午。 江宴开车去了一家疗养院。 他前两天打过电话预约,在前台登记好,就有工作人员带他去到大厅。 此处是家私人疗养院,收费不菲,环境不错。一路走来,从走廊上望出去,能看到疗养院后头的园子里郁郁葱葱,宁静雅致,是静养的好地方。 到了休息大厅门口,工作人员示意她稍等,走上前,对着坐在大厅一角的女人低头说了几句话。 女人抬头朝门口看来。 见到江宴,她瞳孔一缩,眼睛里迸射出一束莫名的光。 工作人员上前来,示意他可以过去了。 江宴缓缓走过去,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女人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瘦削,皮肤很白,脸上虽显出沧桑的老态,但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胚子。 “你来干什么?!”女人冷冷开口。 江宴面无表情看着她,“当年昭昭给我写的信,在哪?” 听到“昭昭”这两个字,女人眼角肌肉抖了抖,突然缓缓笑开来,“昭昭?你是说住隔壁的黎昭吗?什么信?我不知道。” 江宴眸中一抹冷色,“你在这里好吃好喝还有人伺候,是不是忘了,疗养院的费用,都是我在出?我要是断了这里的费用,你觉得,你还能在这里待几天?” 听出他话语中的威胁,女人脸上狰狞之色显露,“江宴,我是你妈!你把我扔在这里不闻不问,现在还敢来威胁我?” 江宴讥笑一声,“我以为你巴不得没有我这个儿子。” 女儿扭头看向窗外,胸口起起伏伏,显然气得厉害。 江宴不为所动,又问一句,“昭昭当年留给我的信,在哪里?!” “撕了!早撕了!”女人突然尖叫起来,面色扭曲地冲着他大喊,“江宴,你就是来讨债的,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听我说黎昭是因为讨厌你的轻薄所以才离开,你是不是很难过?你这样一个扫把星,不值得任何人的爱!我不仅撕了她给你的信,后来她打电话过来问你,我也只当不认识她。我没想到,你居然找了她这么多年!” 她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泽,声音越发尖锐刺耳,“真是讽刺啊,江则柏那么一个薄情的人,却生了你这么个多情种!” 第109章 成为他的人 尽管来之前已有心理准备,可亲口听到她承认的那一瞬,江宴眼底还是浮上失控的戾气。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强忍着才没掐上她纤细的脖子。 偏偏女人像没感觉到江宴的怒气,依旧在那疯疯癫癫自言自语,突然,她似想到什么,猛地抬头朝江宴看来,脸上表情变了,浮上一抹讨好的笑,“江宴,梁媛怎么样?这些年,她是不是被你气死了?!” 江宴阴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出声。 没等到他的回复,女人低了头,兀自神神叨叨,“突然冒出个这么大的儿子,她一定气死了,哈哈哈,阿焰,妈不怪你了,只要你能把江家搅个天翻地覆,妈不怪你,妈不怪你……” 听到“阿焰”两个字,江宴睫毛动了动,眼底一抹凉薄泄出。 从始至终,她都没问过,自己在江家过得好不好。 是啊,在她看来,自己去了江家,不仅是去享福的,还背叛了她,她又怎么会关心自己的处境? 好在从未对她抱有过希望,这一刻,心里并没有太大波动。 只要昭昭还在,只要昭昭还在…… 昭昭当年,并没有抛下他。 女人自言自语了一阵,突然一把拉住江宴,脸上是急切的神色,“阿焰,你是不是来接我回江家的?则柏是不是终于跟那个母夜叉离婚,要来娶我了?” 她虽然瘦弱,手上力道却极大,长长的指甲嵌入江宴的手背里,刮出长长的血痕。 江宴冷冷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已近癫狂,灰败的眼底有最后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神采。 这一刻,心底长久以来的戾气和不甘突然如烟般消散开。 他的母亲,这一生,都活在怨恨和愤懑中。 她不是个好的母亲,也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自己,但毕竟生养他一场,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听得动静,赶过来掰开她紧攥着江宴的手,歉意地解释,“沈女士精神不稳,需要休息了。” 江宴冷冷点头。 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工作人员扶着女人渐渐走远。 直到她纤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脚下一动,快步离开了疗养院。 回酒店的路上,他给薛裕打电话,让他帮他改签最近一班飞京城的机票。 他突然想见阮朝夕,好想好想。 ** 秋日的阳光透过白色的薄纱窗帘,和暖地洒进房间。 床上的阮朝夕翻了个身,继续睡得香甜。秋阳和煦,照在她瓷白的脸上,通透如美玉。 突然,客厅传来门铃声。 被人扰了清梦,她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似乎还未从睡梦中醒过来。 门铃孜孜不倦地响着。 她终于清醒,拿过手机一看,才早上九点半。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她? 起身,趿着拖鞋走到玄关,看着可视视频电话里的监控画面,她一愣,怔了怔,伸手推开了门。 门外站着江宴,风尘仆仆,肩头落满清秋的霜意,一双点漆般的眸子锁住她的目光,深邃得像两汪古井深潭。 她一脸疑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阿……阿宴?” 江宴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阮朝夕吓了一跳,“阿宴?” 江宴的手在她腰上收紧,头埋在她肩窝,身上还带着初秋的寒气,凉丝丝的,透过她单薄的睡衣直往身上钻。 她有些不自在。 却听得耳边响起他沙哑疲惫的声音,“昭姐姐,让我抱一会儿。” 他一叫昭姐姐,阮朝夕就心软了。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尽量放软了嗓音,“出什么事了?” 江宴没说话,只低着头,在她肩窝处蹭了蹭,像一只绵软的小奶猫。 他鼻息温热,喷洒在阮朝夕脖颈处,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但阮朝夕听出他情绪不对,旖旎的心思去了大半,只抬手,一下一下,如同顺毛一般,抚着他的后背。 抱了好一会儿,江宴才松开她。 见他眉眼落拓的样子,阮朝夕心底叹口气,也没多问,拉过他的手,“先进来说话吧。” 江宴垂首跟在她身后进了门。 把他在沙发上安顿好,阮朝夕让他先坐,转身进了厨房。 不多会,她捧了杯水出来。 将水杯递到江宴跟前,“先喝口水。” 江宴没接,就着她的手,低头喝了一口。 水温刚刚好,还带着一丝甜丝丝的味道,似乎加了蜂蜜。 他眉心一动。 年少时,他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阮朝夕知道后,就会从家里泡一壶蜂蜜水给她。她说,喝点甜的,心里也就不苦了。 十六岁之后,他再没喝过蜂蜜水。 不是她泡的,尝起来怎么都是苦的。 伸手从阮朝夕手中接过杯子,他仰头,将杯里的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阮朝夕见状,眉心蹙了蹙,再联想到他刚才风尘仆仆的样子,心中有了猜想,“你才下飞机?” 江宴点头。 “出什么事了?” 捧着玻璃杯的指尖微紧,他抬了头,凝视阮朝夕两秒,“我这次去洛杉矶,不是为了生意。” 不是为了生意? 阮朝夕一怔,望见他眼底的幽冷,心头那根弦莫名一动,试探着开口,“那你这次去美国……” “我去见了她。” 阮朝夕双目渐圆,喉头突然有些晦涩。 这样的语气,那个语焉不详的“她”字,旁人也许不懂,阮朝夕却明白,他说的,是他生母,那个曾住在她隔壁,貌美却古怪的女人。 那时她也曾替他鸣不平,问他妈为什么要这么虐待他,江宴却从未多说过什么,只是每当这个时候,他周身笼罩的孤寂与凄冷,浓得像冥府的夜,将人包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江宴被认回江家,对外不曾提起他私生子的身份,名义上,他是三房的人,她也从来没听说过三房江则柏有离婚重娶的消息,也就是说,他妈妈,并没有被江家接纳。 这么说,是一直还住在洛杉矶? 江宴这模样,这趟去洛杉矶的旅程,分明不尽如意。 她动了动唇,心头思绪纷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江宴却似乎也并没想等她安慰,沉沉看她一眼,继续往下说,“她叫沈淼……年轻的时候,是个演员。” 阮朝夕微讶。 这是她第一次听江宴提起他妈的过往。 没想到他妈以前居然也是个演员。 不过,她那样极貌美的模样,走娱乐圈这条路,倒也不奇怪。 “她长得漂亮,刚出道便小火了一把,在圈里也算小有名气。后来,江则柏看上了她。江家公子,一表人才又有权有势,她很快坠入情网,甚至为了他,牺牲了自己的事业。” “可是,她动了情,江则柏却只是玩玩而已。梁媛强悍,又有梁家做后盾,江则柏不敢,也不可能同她离婚。她却不信,自以为两人是真爱,瞒着江则柏,偷偷怀上了。” “江则柏知道她怀孕的消息,又惊又怒,瞬间翻了脸,怕家里知道,逼迫她去把孩子打掉。” “如果这个时候,她不再对江则柏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老老实实去打掉孩子,也许,她还能有东山再起重回演艺圈的机会。可惜……她心中还对江则柏抱有妄想。” 江宴的声音在耳边回想,低沉沙哑的嗓音,波澜不惊的情绪,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阮朝夕却一阵心疼。 他说着让沈淼打掉孩子的话。可如果那时沈淼去流了产,又怎么会有他呢? 心里泛上细密的疼。 抬头看一眼江宴苍白透明的脸色,她几不可闻地叹口气,伸手握住了江宴的手。 江宴的手指动了动,反手将她的手握于掌中,指尖是沁人的凉,像初冬时下的第一场大雪。 原本阮朝夕还有些迟疑,当下也敛了其他心思,任由他握着,听他继续往下说。 “她去了美国,悄悄把孩子生了下来,然后抱着孩子回了国找江则柏。江则柏知道她私自生下孩子,大怒,给了她最后一笔钱,打发她重新回了美国。” “她孕中思虑过重,早产生下我,导致我生来孱弱,而且眼下又有胎记,她觉得是我没用,没能替她夺回江则柏的心。回到美国后,她终日郁郁,闭门不出,恨江则柏,恨我,恨所有人。” 听到这,阮朝夕总算明白了沈淼对江宴那种莫名其妙的恨意和敌视从何而来。 可是,稚子无辜,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江宴来承担? 心中替他憋屈得难受,手指轻轻在他掌心挠了挠,低低道,“不要难过,都过去了。” 江宴朝她笑笑,“我不难过。” 说完这话,他似想到什么,神情又幽冷下去,“那时我跟你说要回国,其实就是江家人知道了我的存在,江老爷子想见见我。我不知道江家人是什么态度,不想你担心,所以没跟你细说。” “一个月后,我回到美国,却发现你已经搬了家,没有给我留下只言片语。我问她,她只说不知道,还嘲讽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以为……以为是因为那个吻,你心中怪我,所以不告而别。” “直到上次你跟我说给我留了信,我才知道,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我这次回去,跟她对峙,她承认撕了你的信,还在你打电话回来时骗了你。” 说到这,他的肩头开始细微地颤抖,手掌冷得厉害,“那一刻,我恨不得杀了她。如果不是她,我不会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你。”他抬头,眼中布满红血丝,神情痴缠,“昭昭,我好恨!我好恨!” 见他这副模样,阮朝夕心头警铃大作。 江宴曾跟他说过,他小时候有轻微自闭,她妈一开始还对他抱有过希望,所以给他找过医生。医生却同时诊断出他有反社会人格倾向,如果引导不当,体内的暴力因子很容易爆发。 上一次见他这样,是她被班里一个白人男孩欺负的时候。他拿着路边的石头,面无表情,手起石落,一下一下,差点让那男孩的脑袋开瓢。 下意识地,她伸手将他抱住,温声细语地劝慰他,“好了好了,都过去了,阿宴,都过去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江宴紧紧锢住她,手上力道之大,好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阮朝夕有些喘不过气来,却又怕再次刺激到他,只得放缓呼吸,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好像江宴很快松了力道,只仍旧没放开她。 阮朝夕试探着叫了声“阿宴”。 掐住她腰身的手动了动,他没抬头,声音沙哑,“昭昭,你不会再离开我了,是吗?” 阮朝夕很无奈。 江宴对她的心思,到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虽然会尝试着理解和接受他,但感情的事,谁又说得准?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不适宜再刺激到他,应一声,她温声软语,“嗯,我不离开你。” 江宴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古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餍足的笑。 她答应了。 既然答应了,就不能食言。 又抱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松开她。 瞧见江宴情绪平缓下来,阮朝夕松口气,怕再次刺激到她,没问沈淼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转了话题道,“你在江家,这些年是不是过得不好?” “有老爷子保我,其他人不敢在明面上对我怎样。” 阮朝夕皱眉。 江家的商业帝国是由江老爷子一手打造,这样的商人,不像是会感情用事的人。 看出她的疑惑,江宴讥讽一笑,“他保我,自然是因为有利可图。他需要用我的存在,来刺激江家这些后辈。” 他这么一说,阮朝夕恍然。 难怪江宴看似能插手江家各处生意,可生病住院时,却一个来看他的人也没有。 江老爷子并没有把他当孙子,只是把他当成了一把好用的刀。 即便江宴说的云淡风轻,阮朝夕还是不忍再问下去,朝他温和一笑,“你还没吃早饭吧?” 江宴摇头。 “家里还有些速冻水饺,我先给你下点,你在这休息会。” 他道好。 阮朝夕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江宴往沙发上一躺,微微眯着眼,看着阮朝夕进了厨房才收回目光,看向天花板,眼底一片幽深,平静无波。 只要昭昭还会对自己心软,迟早有一天,她会成为自己的人。 第110章 车祸死亡 阮朝夕正在厨房烧水,听到身后脚步声,转头看去。 江宴站在厨房门口,容色清隽,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眉间一点似有若无的郁色。这样的江宴,总让她不由自主地心软。 抿唇朝他笑笑,“稍等一下啊,冰箱里有牛奶,要不要先喝一点?” 江宴摇头,走过去,“我来吧。” “没关系。”阮朝夕露出一点贝齿,“煮个饺子我还是会的。” 见此,江宴便没再坚持,半靠着流理台,目光落在阮朝夕身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他来得突然,阮朝夕身上只穿了条单薄的睡裙,刚才进厨房来时,才顺手裹了件睡袍在外面,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抬手去拿汤勺的时候,浴袍滑落肩头,一抹莹白跃入视线,看得江宴眸色一深。 想起刚才拥她入怀时的温软,喉头忍不住动了动。偏过头,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 重新平静下来,饺子已经快煮开了,在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有烟火气的生活了。 阮朝夕将饺子装盘,转身,就看见江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情绪浓烈幽深,好像一张细密的网,罩得她无处可逃。 心头跳了跳,面上未显,朝他自然一笑,“可以吃了,你要加醋吗?” 江宴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盘子。 他站在她身后,身形挺拔,伸手去接盘子的时候,好像将她整个人都笼在了怀中。 刚才他情绪不对,出于安慰,阮朝夕抱了他,并没有觉得不妥。可此刻,江宴身上传来的气息格外灼热,烫得她手脚都有些发软。 咬了咬唇,阮朝夕定下心来。 “你先过去,我给你拿点蘸料。” 江宴应一声,适时地挪开步伐,走出了厨房。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阮朝夕眉头微蹙,嘴角一抹苦笑。 这个世界上,能如此轻易牵动她情绪的,也就只有江宴了。 把蘸料给江宴拿出去,正要坐下来一起吃,突然想到自己直接被江宴从床上吵醒,还没洗漱,耳根刷地就红了。 江宴抬头看她,“你不吃?” 阮朝夕往房间走去,“你先吃,我等下就过来。” 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才发现江宴并没有开始吃。 她惊讶,“怎么不吃啊?” “等你一起。”说着,拿了双筷子递给他。 阮朝夕视线一垂,就见到他手背上有条长长的划痕,像是被指甲挠出来的,有轻微结痂的迹象。 她手一顿,“怎么受伤了?” 江宴顺着她的视线一瞧,语气淡淡,“没什么,被她挠的。” 阮朝夕微怔,没再说什么,只把蘸料推过去了些。 吃过早饭,江宴就离开了。 目送着他的身影被电梯门隔绝,阮朝夕在原地呆站了一秒,才关上门回屋。 刚才那一瞬,她竟然产生了一种妻子目送丈夫去上班的错觉。 真是疯了。 自嘲地揉了揉眉心,不再理会这一闪而过的想法。 ** 九幽诀定在十一月二十日开机。 还有十来天,明婉便没给她安排任何行程,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其间,江宴说过要来看她,被她拒绝了。 她家的地址现在已经被狗仔知道,虽然上次江宴来的时候运气好,没有被拍到,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外面蹲点,现在开机在即,还是小心点的好。 江宴虽然失望,却也没有坚持,乖乖应了,只是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给她电话。 转眼到了十一月十八号这天。 前期拍摄在大兴影视城,明天直接开车过去就行。 晚上,阮朝夕正在家里整理行李,手机却突然响了。 她以为是江宴,拿过来一看,才发现是明婉。 右滑接通,“喂明婉。” “朝夕,出事了。” …… 半个小时后,急促的门铃响起。 坐在沙发上的阮朝夕从沉思中蓦然惊醒,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出现在门外的是明婉,眉头紧皱,脸上有为难的神色。 阮朝夕请了她进来。 “怎么回事?” 刚才在电话里,明婉跟她说,黎信一家出了车祸。 明婉脱下风衣,急促开口,“具体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给你打电话前,我接到警察电话,说你叔叔一家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抢救,我已经让宁萌过去打听情况了。” 阮朝夕皱起眉头,“他们在哪里出的车祸?” “好像是在离京的高速公路上。” 离京? 他们要离开京城? 阮朝夕眉头皱得更紧了。 黎信一家搬到京城来,是因为想让他们儿子上学在京城上学。现在虽然从她这里捞不到什么好处了,但也不至于急急忙忙就要离开京城吧? “警察怎么会给你打电话?” “说是医院护士认出了他们,知道前段时间你叔叔跟你的事。因为三人都在昏迷,没有其他家属,警察才想到联系你。他们在微博上找到我的联系方式,就打了过来。不过你放心,你跟你叔叔一家的情况,我已经跟警察解释清楚了,叫宁萌过去,也只是以防万一。” 阮朝夕沉思几秒,“车祸怎么发生的?” “对方是个卡车司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疲劳驾驶,没看到开过来的车,直接撞了上去。” 阮朝夕拧眉,“警察有没有说伤势如何?” “你叔叔婶婶坐前排,伤势较重,现在还没脱离生命危险。你那堂妹稍微好一点,不过也还没醒来。” 她看一眼阮朝夕的神情,宽慰,“我会让宁萌时刻关注那边的动态,你也别多想了。”她挽了挽袖子,“说句难听点的,你叔叔一家落得这样,我可是一点都不同情。” 阮朝夕确实也没有很伤心。 黎信一家对她而言,最多只算是陌生人罢了。 唏嘘一番,也就没再继续纠结这事,但出于谨慎,还是让明婉盯着些,有进展及时告诉她。 明婉走后,她心不在焉刷了会手机,就上了床。 关灯时突然想到,江宴今天,好像没有给她打电话。 ** 第二天,明婉来接她去大兴。 上了车才发现,宁萌也在。 “朝夕姐。”宁萌朝她笑着打招呼,脸色有些憔悴,估计昨晚一直在医院守着。 她点点头,“你怎么也过来了?昨天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宁萌摇摇头,“朝夕姐,我没事。” “医院什么情况?” “黎潇潇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你叔叔婶婶伤得很重,还在抢救。”顿了顿,她看向阮朝夕,“医生说,要有心理准备。” 阮朝夕默了默,点头,“知道了。”沉默一秒,她又道,“医院那边,你不用去了。” 黎潇潇认识宁萌,如果见她出现在医院,保不齐又纠缠不休。 “好。” 阮朝夕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休息,没再提这事。 宁萌见状,也知趣地没再出声。 到了影视城,剧组还是下榻在了万洲,这次她总算换了个房间,在八楼最尽头,安静,没人打扰。 送走明婉和宁萌,她开始整理行李。 整理到一半,手机来了微信,是江宴发来的,问她到了没。 她看着江宴发来的微信出了会神,才回复过去。 第二天开机仪式。 走完流程,江宴过来跟她说话,因为有其他人在,聊的都是一些拍戏和剧情上的事。 这时,明婉急匆匆过来找她。 “怎么了?”阮朝夕问。 明婉看一眼江宴。 江宴笑笑,知趣地走开,找导演说话去了。 明婉这才压低声音开口,“刚警察那边来了消息,说你叔叔婶婶那边……抢救无效死亡。” 与此同时,走开的江宴也收到一条微信—— 四少,黎信郭艳芬抢救无效死亡。 江宴看了一眼,余光往阮朝夕那边一扫,按下了删除键。 ** 当晚,《九幽诀》官微发布了几张开机照。 阮朝夕是当红小花,江宴又是新晋顶流,官微评论转发瞬间破万,毫不意外地上了好几个热搜。 京城某处高级公寓内,一个姿容姣好的女人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她眉头紧拧,看得出心情不太好,“我不管,给我买也要买到第一位去,多请点水军。” “剧方是怎么办事的?!不知道阮朝夕的剧今天开播吗?怎么选在今天官宣?” “疏忽?你跟我说是疏忽,既然这样,我看他也不要干这份工作了。” “尽快处理好!” 说完,女人怒气冲冲挂断了电话。 坐回沙发上,她仍是气不过,又点开了微博。 阮朝夕和九幽诀的几个相关热搜还在榜上挂着,她往下拉了好久,才在最后看到一个不起眼的话题,#《余生欢喜》主演官宣#。点进去,话题热度和讨论度都扫得可怜。 她不服气,在微博搜索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江宁。 跳出来几条稀稀拉拉的实时微博,都是问江宁是什么背景的,为什么出道就能担任女主,还能跟影帝郑邺搭戏。除此之外,就是郑邺粉丝不满她演女主的吐槽微博。 看了一会,越看越气,甩手把手机丢到一旁。 明明已经计划好的,明明准备趁着官宣给她造一波势的,谁能想到会跟九幽诀开机撞上?! 她一定是跟江宴和阮朝夕八字不合! 到了十一点多,因阮朝夕和江宴前后相差一秒转发了官宣的微博,cp粉都磕疯了,本来逐渐消退的热度又被炒了上来。 江宁看着悄无声息淹没在两家唯粉掐架和cp粉狂欢中的自己的热搜,脸都气绿了。 这边的情况,阮朝夕并不知情,事实上,她都没有注意到江宁的新剧是今天官宣。 不过,她现在也有自己头疼的事。 “江宴,你的转发为什么跟我间隔那么近?”她捏着眉心,语气颇为头疼。 电话里的江宴的声音显得很无辜,“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巧合吧,我也是转发完才发现你也转了。” 阮朝夕会信他才怪。 但发都发了,她也没办法再做什么进行补救,只得“狠狠”警告了江宴一番,让他以后不要乱来。江宴满口答应,乖巧得很。 刚挂了电话,明婉就过来了。 打开门让她进来,阮朝夕已经预见到她来的原因了。 果然,明婉转身就问,“你跟江宴怎么回事?” 阮朝夕无奈,“我真不知道他会这么干。” 明婉眯着眼打量她两眼,突然问,“江宴是不是喜欢你?” 阮朝夕默然。 明婉见状,心里就有了数。 她跟江宴小时候的事,她只跟他提过几句,不过江宴去参加炙青,十有八九是冲着她去的,现在又跟过来演同一部戏,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 “那你呢?什么想法?” 阮朝夕沉默几秒才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明婉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这问题,她一个多月前问,她的态度还是很明确,她只把他当弟弟,现在就成不知道了? 心底有了些底,她想了想道,“你要谈恋爱我不反对,不过如果你俩真在一起了,我得第一个知道。” 这两人要在一起了,那绝对是爆炸新闻,她得提前做好公关才是。 阮朝夕无奈抿唇,“明婉,你操心得太早了。” 明婉坚持,“你先答应我。” “行行行。” 明婉笑笑,朝她抛了个媚眼,“其实你如果真谈恋爱了,也挺好的。” “有你这么做经纪人的?” “我这不是看你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觉得你可以事业爱情两手抓嘛。” 阮朝夕走到沙发坐下,犹豫片刻,说起了别的事,“我叔叔车祸的事,你能不能再帮我打听打听具体情况?” “怎么了?”说到正事,阮朝夕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太过巧合了。” 虽然她的采访从舆论层面上堵住了黎信来闹的心思,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万一他还是纠缠不休,说实话,她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可现在他和郭艳芬都死了。 他们这一死,凭黎潇潇一个人,是不太可能再来纠缠她的。 这么说起来,她确实从黎信的死中获利了。 明婉是个聪明人,听她这么一说就明白过来,神情转为凝重,“朝夕,你在怀疑什么?” 第111章 昭姐姐不信我? 听明婉问得郑重,即便心里原本只有一点模糊的念头,眉心也忍不住跳了跳。 阮朝夕看着明婉关切的目光,一点点的,将心头那点刚冒芽的影子压下去,摇头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这时机太凑巧,心里有些不安。你帮我私底下查查看,如果没事,那当然最好。” 明婉闻言,没有追问,点头应下。又宽慰了几句,才离开她房间。 她一走,阮朝夕脸上的淡笑便落了下去。 看着窗边落地台灯投下的暖黄灯光,她有些恍神,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突然间浮上江宴提起沈淼时那满眼戾气的神情。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漏进来,吹起窗帘绑带上的流苏挂球,“当”地一声打在墙上,虽然只很小一声,却惊得阮朝夕一颤,从沉思中回了神。 走到窗旁将窗户关紧,她仍有些神思不属。 呆立了片刻,她拿过手机,点开江宴的微信头像—— 阿宴。 发了这两个字过去,打字的手指顿住了,突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要撤回消息,屏幕上方“正在输入”的字眼跳动几下,江宴的回复就发了过来。 怎么了? 她打了几个字,却终究觉得不妥,一一删去,重新编辑好回复发过去—— “没事,本来想跟你讨论下剧本,一看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发完,她长长吐一口心中浊气,将手机扔回床上,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正在吹头发,突然听到门铃响。 关了吹风机,她面露狐疑。 都快十二点了,谁会过来找她? 明婉?还是江宴? 从猫眼里看清门外站的人,她眼中浮上一抹无奈,刚准备隔着门叫他回去,突然想到这一层住了不少同剧组的演员,万一吵醒了别人,反倒显得两人之间有什么似的。 只得拉开了房门,看着站在门口的江宴,压低了嗓音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江宴朝她扬唇一笑,眉眼间光华温柔,神情自若,“我给你发微信,你没回,我怕你出什么事,过来看看。” 阮朝夕一阵头疼。 她在自己房间里,能出什么事? 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不远处的电梯传来“叮”的一声到达音,怕被人看见说不清楚,只得拉着江宴进了房间,“进来再说。” 关上门,她去床上拿手机,果然看见江宴给她回复了几条微信,说他还没睡,可以过来云云。 她没好气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回身瞪了江宴一眼。 过来个鬼,她就不信他看不出那只是托词。 江宴露出一种无辜的表情。 阮朝夕知道他在跟自己耍心眼,懒得看他,在沙发上坐下,继续打开吹风机吹头发,“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吧,出去的时候别让人看见了。” 江宴却极为自然地跟着在她身侧坐下,将脸凑过来,嘻嘻一笑,“昭姐姐说什么?我没听清。” 灯光下,他肤色白皙,唇间一点笑意,乌黑的杏眼中似落满熠熠星辉,那一瞬间,让阮朝夕想起了古诗里鲜衣怒马的陌上少年。 自那日他从洛杉矶回来后,他又开始“昭昭”“昭姐姐”混叫了。好在他还算有分寸,人前还算懂得收敛,阮朝夕便由着他去了。 可这会被他这么看着,那声低低的“昭姐姐”就像一团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耳廓,心里头生出一点连自己都不知的酥痒来。 她关掉吹风机,别开脸,似有些嫌弃地推了推他,“我叫你赶紧回自己房间去,我要睡觉了。” 本是随意一推,可指尖传来的坚硬和温热却让她一愣。 她倒是忘了,他早已长大,早已不是少年郎。 不自在地垂了眸,装作若无其事起身,把吹风机放回了浴室,出来的时候,见江宴还在沙发上坐着,又是无奈又是心累,“你怎么还……” 话音未落,江宴抬头看向她,“昭姐姐,我有事跟你说。” 阮朝夕皱眉。 什么事,非得大晚上来说? 似乎看出她的不赞同,江宴眉尖一点落寞,“我怕我现在不告诉你,以后你知道了,会怪我。” 阮朝夕心头一跳,看着他郑重其事的表情,那点朦朦胧胧的想法又冒出了头。 她盯着江宴,神情冷静下来。 “你想跟我说什么?” 江宴目光紧紧锁住她,“是关于你叔叔一家的。” 阮朝夕突然有些喘不过气,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可是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长睫一垂,她在他对面坐下,声线平平开口,“他们怎么了?” 江宴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措辞,直到阮朝夕似等得不耐了,抬头朝他看来,他才神情晦涩开口,“之前你叔叔的事,你让我不用管,我……我没听。” 她是说过这样的话。 对付黎信一家,她当时已经有了计划,不想把江宴牵扯进来,只让他给万洲那边打声招呼,把黎潇潇给开了。 现在听他这么说,心猛地就揪紧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了让江宴不要往下说的冲动。他不说,她就能当做不知道。 可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她目光似雪,一字一句,“你做了什么?” “我怕他们还在打你的主意,所以派人盯住了他们。这样……万一他们还想对你不利,我们也能早做准备。” 阮朝夕没说话,只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唇。 “前天,盯着他们的人来报,说你叔叔一家在高速上遭遇了车祸。黎潇潇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黎信和他老婆,今天上午,抢救无效死亡。” 说到这,他一顿,“我怕你怪我不听你话,本不想告诉你,可又怕你事后知道了怨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过来告诉你这个消息。” 阮朝夕还有些没回过神,就好像一颗心被高高悬起,本以为会被摔得稀巴烂,最后却只落到了一堆软绵绵的云上。 她长睫动了动,“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江宴皱眉,“昭姐姐以为我想说什么?” 阮朝夕一口气堵在喉中,不上不下,被他这么一反问,突然生出些心虚来,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得满脸通红。 江宴忙过来替她顺气,又拿了水过来给她喝。 阮朝夕喝了几口,将心底的情绪平复下去。 “好点了吗?”江宴轻柔地拍着她的背,温声问她。 阮朝夕突然有些不敢面对他。 他派人盯着黎信一家,也是为了自己,可自己,却那样怀疑他。 点点头,她垂首,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看在江宴眼中,眸色转深几许,手上力道愈发轻柔,似有些惴惴不安地开口,“那……昭姐姐怪我吗?” 她抬头朝他勉强一笑,“你也是为了我好……我叔叔的事,我其实已经知道了。” 见江宴面露诧异,她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说完,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你既然派人盯着了我叔叔他们,那你觉得,这场车祸,有什么蹊跷吗?” 江宴皱了眉头。 阮朝夕解释,“我听说,发生车祸的地段是出京的高速路。黎信一家是为了他儿子才搬回京城的,他虽然没从我这里要到什么好处,但他儿子难道就不读书了吗?为什么会突然急匆匆离开这里回老家?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江宴若有所思,“派去盯着的人没说车祸有什么不对劲,不过你既然怀疑,我可以让人再去查一查。” 阮朝夕犹豫片刻,摇了摇头,“算了,我已经叫明婉找人去查了。” 江宴看着她,似笑非笑,“怎么?昭姐姐不相信我?” 阮朝夕汗颜。她之前是有那么点隐晦的猜疑,可现在却真不是因为不信他,“我怕你在江家不好做。” 江宴笑笑,“昭姐姐放心,这八年,我在江家也不是白呆的。” 他既然这么说,阮朝夕便没再坚持,只让他万事小心,查不到也没什么关系。 江宴应好,适时地提出告辞。 回到自己房间,他缓缓收了嘴角笑意,眼底一片浓黑如墨。 昭昭她啊,果然有那么一两分怀疑上自己了。 不过没关系。 她再了解自己,也不及自己了解她。 从兜里拿出手机,他给薛裕打了个电话。 ** 第二天,九幽诀正式开拍。 原本阮朝夕还担心江宴不是科班出身,第一次拍戏可能会有些不适应。 可真正开拍起来,她才发现自己低估他了。不管是情绪还是台词,他都拿捏得极好,比一些出道几年的演员也不遑多让。 看了几次,阮朝夕就放下心来。 江宴在剧中演的是风华绝代备受瞩目的天一门正道弟子容白,她饰演的则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圣女凤泠。 前期两人对手戏不多。 这天,阮朝夕下了戏,见江宴这组还在拍,便过来看看。 汪烁坐在摄像机后,一手拿着剧本,眼睛紧盯着片场的情况。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一看,见是阮朝夕,眸光亮了亮,示意助理搬张凳子过来。 阮朝夕谢过助理,在他身边坐下。 “朝夕过来看江宴的?”汪烁笑眯眯问。他四十不到的年纪,圆圆的脸,身材也是圆圆的,笑起来眼眯成一条缝,单看外表,并没有什么大导演的气势。 他这话,阮朝夕不好怎么接,含糊笑笑,“过来看看大家。” 汪烁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才收回目光。 看了一会,汪烁喊了“咔”。 其他演员的助理都围了上去,嘘寒问暖,唯独江宴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显得形单影只。 她皱眉,想起宁萌跟她提过一嘴,说江宴这次过来,不仅经纪人没跟着,连助理都没带一个。 他接下来还有一场戏,所以并没有离开片场,只走到一旁,拿了张椅子坐下,低头看起剧本来。 阮朝夕眉尖微蹙,招手唤来宁萌叮嘱一句。 宁萌微讶,但还是乖巧应是,朝江宴的方向走去。 江宴正在低头揣摩剧本,光却被一道影子挡住了。 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抬头,见是宁萌,愣了愣。 宁萌朝他笑笑,将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朝夕姐叫我给你送来的。” 江宴眉心一跳,越过她的肩头朝后看去,果然瞧见了坐在一号摄像机后头的阮朝夕。 她并没有看这边,正低着头在跟汪烁讲话,从他这个角度看去,两人似乎靠得有些近。 眉头一皱,他问,“昭昭今天的戏拍完了?” 宁萌跟他相处了这么几天,知道他口中的“昭昭”是指阮朝夕,摇摇头,“下午还有两场。” “她中午在哪吃饭?” “我给她点了外卖。” “你帮我问问她,我中午能不能跟她一起吃饭。” 宁萌微讶。 江宴对阮朝夕的心思,她或多或少知道一点,不过开拍十来天了,他倒是知道分寸,人前并没有做出什么落人话柄的事,今天怎么突然提出这要求? 江宴耐着性子解释,“我这几天嗓子不太好,吃不了剧组定的盒饭,你帮我问下昭昭。” 宁萌见状,收起惊讶的表情,点点头,“那我问问朝夕姐。” 那边,阮朝夕正好和汪烁说完了话,见回来的宁萌似乎有话跟自己说,跟汪烁说了声,带着宁萌避到一旁。 “怎么了?” “江宴问,他今天中午能不能跟你一起吃饭?” 阮朝夕吃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吃中饭?” “他说他这几天嗓子不好,吃不了盒饭。” 嗓子不好? 阮朝夕侧头看一眼远处的江宴。 是了,他这几天戏排得密,台词也很多。 “你给他中午点份清淡点的外卖送过去。” “那……不让他过来?” 阮朝夕迟疑片刻,“算了,点了送到我房车吧,你跟他说,让他过来的时候低调点。” 片场的盒饭都是场务统一定的,稍微有点名气的演员都有自己的房车,一般助理都会另外定好在房车上吃,江宴这次来,既没带助理,又没房车,前面十几天都是跟着剧组的人一起吃。 如果让宁萌给他送过去,当着剧组其他人的面吃不一样的,到底不太好。 想到这,她才改了口风。 宁萌道好。 阮朝夕下午才有她的戏份,正要回房车休息,突然又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迟疑片刻,又吩咐一句,“你上次给我买的那个保温杯,再帮我买一个来。” 第112章 初吻 宁萌抬头“啊”了一声,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上次那个坏了吗?” “没……”阮朝夕看向别处,含糊带过去,“你再给我买一个吧。” 在某些问题上,宁萌有时候很机灵,有时候却慢半拍。阮朝夕这么吩咐,她也没多想,点头应下,朝江宴方向走去。 远处,江宴的下一场戏已经准备开始,阮朝夕看了眼江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车。 宁萌点好外卖上车,见阮朝夕正在看剧本。 “朝夕姐。”她打了声招呼,在沙发一侧坐下,发现阮朝夕眉头微蹙,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朝夕姐?” 阮朝夕摇摇头,抬头朝她淡淡一笑,“没什么,你先休息下吧,我看会剧本。” 宁萌“哦”一声,打开电脑,检查起阮朝夕接下来的拍摄进度。 阮朝夕复又低了头。 随手继续往后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开机前她已经拿到了剧本,认真看过两遍。她现在手里的,是开机后重新拿到的,说是部分情节有小幅度修改。 这些天拍完的戏份,跟之前剧本上写的基本没差,她以为真的是“小幅度”,便没往心里去。可刚才得空翻了翻后面,才发现,后面她跟江宴的对手戏情节,居然加了不少场吻戏。 她并不排斥拍吻戏。身为演员,只要是为剧情服务的合理情节,她都能接受。 现在加的这些场吻戏,你说合理吧,也确实合理,都是男女主情之所至的举动。但以前没有这些吻戏,剧情看着也很顺畅。 为什么会突然改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身影,就是江宴。 九幽诀是世纪文化投资,江宴跟程隐的关系,他虽然没明说,但程隐能替他拿下这个剧的男主资源,又愿意开出优厚条件把自己签下,想来两人的关系,应该很不错。 金主如果发了话,要改剧本,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是…… 江宴那样对外冷冰冰的性格,真的会主动提出加吻戏这种要求? 连她想想都觉得莫名羞耻,更何况江宴了。 难道是自己想歪了,这件事跟他没关系,真的只是编剧觉得这样能增加吸引力? 似乎……也有这种可能。 毕竟,她跟江宴绯闻在外,网上的cp粉也越来越多。 经过她叔叔的事,阮朝夕实在不好意思再对江宴生出怀疑。 心不在焉地翻了会剧本,听到房车外有嘈杂声渐近。她掀开窗帘一角,看到刚在拍的a组演员往停车场这边走来,似乎上一场戏份刚结束。 这时,一旁宁萌的手机响起。 她放下窗帘,宁萌朝她看来,“朝夕姐,外卖来了,我去拿一下。” 阮朝夕应一声,接着看剧本。 才看了两段,有脚步声上来,她以为是宁萌去而复返,奇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昭姐姐在看什么?”头顶骤然响起江宴温雅的声音。 她一怔,抬头看去,“你怎么来了?” “昭姐姐不是同意我过来跟你一起吃饭吗?”江宴弯唇一笑,视线落在她面前的剧本上,待看清纸上的内容,视线倏然幽深几分。 “在场的正派人士都中了凤泠下的烈性迷药,纷纷晕倒过去,唯独容白灵力深厚,勉强保持清醒,身体却动弹不得。” “凤泠看着一身白衣半倚桃花树的容白,心头升起一丝恶趣味。她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容白几眼,狡黠一笑,突然踮起脚尖,捧住他的双颊,吻了上去……” “停!” 阮朝夕没想到江宴突然把这页剧本念出来,偏偏她刚才随手一翻,正要翻到两人在剧中第一次吻戏的地方。 他的声线微低,又离她离得近,清晰得像在她耳边呢喃。 阮朝夕一心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 江宴倒是乖乖住了嘴,眼中笑意愈深,两弯杏眼微弯,盯着她的目光有几分灼热。 掌心触碰到他柔软的唇瓣,阮朝夕触电般缩回手,坐开了些,“念这个干嘛?” “不是几天后就要拍这段了吗?正要想跟昭姐姐探讨下剧本。” “我看你演技挺好的。”不想在江宴面前落了下风,阮朝夕装得脸色平静。 江宴一本正经,“我演技是不错,可我没拍过吻戏啊。” 看出他在“装傻”,阮朝夕皱了皱眉,本想岔开话题,但瞧见他嘴角隐隐的笑意,突然又改了主意。 自从江宴挑明了对自己的心思,他仗着自己不好对他冷言冷语,经常言语上占自己“便宜”,再这么下去,自己可就被他吃得死死的了。 不就是调戏吗?谁不会? 眸光一转,她突然扬着唇角笑得娇娆,“吻戏没拍过?那接吻呢?也没有过?” 江宴一怔,看着她妩媚风情的模样,心跳陡然慢了一拍。 他……他是不是眼花了? 她不是应该装作不知道自己的意思避开这话题吗?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见他这样子,阮朝夕心底轻笑两声。 果然是个纸老虎。 她托着腮帮,看着他笑得明艳,“怎么?害羞了?到时候拍戏的时候,你可别害羞。”她伸出纤纤食指点了点剧本,“按照剧本上说的,你被我强吻,应该是羞愤难当,最重要的,是这个愤字。” 见他仍旧目光迷蒙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阮朝夕笑笑,不准备再逗他。刚合上剧本,突然身侧有人坐下。 她看一眼挨着她坐的江宴,刚要说话,听到江宴哑着声音开口,“没有”。 这些轮到阮朝夕愣住了。 没有什么? 江宴盯着她,目光如炬,“没有接过吻,昭姐姐教教我?” ! 阮朝夕耳根迅速泛起一层浅浅的红。 是她输了。 论没脸没皮,她敌不过江宴。 江宴脸上是纯粹的笑,在他这张风光霁月的脸上,越发显出几分禁欲的诱惑来。 阮朝夕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朝夕姐,外卖来了。” 还没来得及发散的暧昧气氛被一道轻快的声音蓦地打断。 宁萌提着外卖上了车,瞧见车里的状况,一愣。 阮朝夕忙挪开落在江宴身上的目光,“放桌上吧。给江宴点的也到了吗?” 宁萌敏感地感觉到两人之间有点什么,不过识趣地没多问,举了举手里的外卖,“到了,我等着一起拿过来的。” 阮朝夕起身,帮她一起把外卖从袋子里拿出来。 江宴垂了眸。 宁萌转头看向江宴,“江宴,我给你点了些清淡的菜和粥,你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江宴眼风在她面上一扫,起身走过来,“多谢。” 他嘴里说着道谢的话,阮朝夕却觉得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无端有些凉。知道江宴在他人面前一向很冷,她抖了一下,不再跟他搭话。 宁萌话多,有她在,缓解了不少尴尬的气氛。 吃完了,宁萌把餐盒收拾好下去扔垃圾。阮朝夕怕他继续刚才的话题,丢了瓶水给他,“你下午什么时候开拍?” “两点。” 阮朝夕看了看表,“你平常中午在哪休息?” 自从开机后,为了避嫌,人前,她跟江宴的交流不多。再加上刚开机,她的戏份很多,一时也没顾得上江宴。 “看下午有没有戏份,有的话就在休息室趴一趴,没有的话就回酒店。” 阮朝夕翻了翻之后的行程安排,“你后面的戏份都排很紧,来不及回酒店吧。” 江宴点头,“是来不及。”说完,露出点可怜巴巴的神色来。 阮朝夕知道他想说什么,在他开口前及时堵住了他的话头,“大少爷,你不差这点钱吧?赶紧找个助理,再弄辆房车来。” 江宴“哀怨”地看着她。 阮朝夕不为所动,想到什么,又问,“你现在的经纪约,在华悦?” “我没签公司。” 阮朝夕一愣,很快又释然。 以他的身份,就算不签华悦,想要什么资源,应该也能拿到吧? 江宴的声音却冷下来,“我要是签了华悦,这次九幽诀的资源,我怕是就拿不到了。” 阮朝夕听出几分端倪,“阿宴,江家人,是不是不想让你进娱乐圈?” 江宴“嗯”一声。 阮朝夕张了张嘴…… 说到底,江宴执意进娱乐圈,是为了自己的缘故。心头涌上愧疚,语气也柔和几分,“那你还在管江家的生意吗?” “没有。” 她一时愕然。 以江宴在江家的地位,他要违背老爷子的意愿进娱乐圈,势必要放弃些什么,只是她没想到,他放弃的东西,竟然这么大。 似乎看透她的想法,江宴朝她笑笑,“江家各房的人视我为眼中钉,我早就不想管江家的生意了。” 阮朝夕抿唇,“那……你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助理?” 见她坚持,江宴妥协,“我让程隐帮我安排一下吧。” “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吧。”江宴含糊其辞。 阮朝夕皱了皱眉,正想问个仔细,宁萌扔完垃圾回来了。 江宴起身,“那我先走了。” “嗯。” 目送着他走远了,阮朝夕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没出来。 宁萌凑上前,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朝夕姐?” 阮朝夕回过神,就看到眼前宁萌一张放大的脸。 “怎么了?” 宁萌笑得暧昧,“江宴都走了,朝夕姐怎么还一直盯着看啊?”她这个时候突然福至心灵,睁大了眼睛,“朝夕姐叫我再买个保温杯,是给江宴的?” 江宴说他喉咙不舒服,朝夕姐就听进去了? 啊啊啊啊,她一直以为江宴对朝夕姐是单箭头,原来不是? 因为这个发现,宁萌激动得目光闪闪,直勾勾盯着阮朝夕,像要从她脸上看出坨金子来。 阮朝夕拿起剧本,避开她的话题,“我看会剧本。” 宁萌嘻嘻一笑,拿出了手机。 幸好她还没下单,既然是给江宴的,那就买个蓝色的吧。 ** 江宴速度很快,过了几天,他真弄来了辆房车,一起来片场的,还有他的新助理。 阮朝夕在片场看了一眼,他新找的这个助理身材魁梧,其貌不扬,看着不像助理,倒像保镖。 宁萌在网上订的保温杯也到了。 阮朝夕让她帮忙洗干净,正要让她给江宴送去,瞥见不远处他的新助理,又改了主意,“你去给他助理吧,就说是他之前托你买的。” 宁萌应好,拿着保温杯过去了。 回来的时候,她向阮朝夕嘟囔道,“朝夕姐,江宴的这个助理比他话还少,我跟他说了半天话,最后也只问出了他的名字。” “他叫什么?” “薛裕。” 阮朝夕点头,听到那边场务在叫她的名字。她看向宁萌,“走吧,去化妆。” 下午这场戏,就是上次江宴读出来的初吻那一段。 阮朝夕换好衣服化好妆出来,见江宴已经在场上等着了,见他过来,扬唇一笑。 他身上已经换了白色古装,眉目温和,气质高雅。 汪烁过来给他们讲戏。 说了些要注意的地方,他看向江宴玩笑道,“江宴,这是你的荧屏初吻吧。” 江宴点头。 汪烁眯着眼睛笑,“不要紧张。这场戏,朝夕占主动,你跟着她来就行。” 江宴应好,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阮朝夕。 阮朝夕原本觉得没什么,可被江宴这么一看,心跳突然快了两分。 汪烁目光在他们面上一扫,拍了拍阮朝夕的肩,“那就准备开始吧。” 等两人都示意ok了,他喊了开始。 迷药生效,周围的人东倒西歪地开始倒下,到最后,就只剩了江宴饰演的容白一人站着。 他倚着身后的桃树,执剑的手垂在身侧,看向一袭红衣的阮朝夕,眸光冷漠如冰。 阮朝夕迅速进入状态。 她娇娆一笑,把玩着手里的银鞭走上前,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容白”。 被魔教妖女这么轻佻地看着,容白顿觉受到了冒犯,眸中浮现隐隐怒意,苍白的脸上却泛起了几分绯红。 “凤泠”“啧啧”两声,“不愧是仙界第一美男子,这模样,我都舍不得下手了。” 容白看着她,目光冷漠至极。 凤泠眸光一转,“这样,你向我求个饶,我就考虑放了你,如何?” “休想!” 一直沉默的容白冷冷吐出两字。 凤泠嘴角笑意更深,“不愿意啊?那也行。你说,要是让你天一门那些老家伙知道,他们金尊玉贵芝兰玉树的下任掌门被我这个魔教妖女玷污了,会是什么心情?” 说着,不待容白反应,她就踮起脚尖,捧住他的双颊,一把吻了上去。 第113章 梦 在将将触碰到江宴唇瓣的时候,阮朝夕突然停住了。 她看到江宴的眼神,浓黑,深邃,倒映出她一袭红衣艳烈的影子。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人,再无其他俗世烦扰。 这一刻,她从他眼中看到的是江宴,而非容白。 下意识地,就收了动作,头一偏,柔软的唇瓣擦着江宴的面颊而过。 她松开江宴,朝后退了两步,朝工作人员道了声“抱歉”。 “再来一次!”汪烁看了两人一眼,吩咐。 阮朝夕定了定神,对上江宴看向她的目光,她微微皱眉,低低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眼神。” 江宴微诧地睁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周围的摄像头已经架好,工作人员也已到位,阮朝夕言简意赅提醒一句,“注意你的眼神,我现在跟你是势不两立的关系。” 江宴似恍然,不好意思朝她笑笑,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阮朝夕深吸口气,朝汪烁做了个“ok”的手势。 “action。” 随着他声音落地,周围安静下来,阮朝夕再次踮起脚尖,捧住他的双颊。 吻上去的瞬间,阮朝夕长睫不受控制地一颤。 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温柔地将她包围缠绕,恍惚间,她的思绪,好像再度飞回那个炎热的夏日夜晚。 “咔。” 汪烁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往后退两步,朝汪烁看去。 “朝夕,走神了。” “抱歉。”阮朝夕过意不去。 汪烁看看她,又看看江宴,眼底划过一丝意味不明,“先休息一下吧,十分钟后开拍。 群演和工作人员散开。 宁萌跑过来,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她。 阮朝夕喝了一口,正要跟江宴说话,余光瞟见汪烁朝她走过来。 “汪导,不好意思,刚才不在状态。” 汪烁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是不是有些放不开?” 阮朝夕拍戏很少n机,今天n机两次,实属异常。 “汪导,是我有些放不开,抱歉。”一旁的江宴插话,见汪烁望来,他脸上露出一抹羞赧,“我第一次拍吻戏,没经验。” 汪烁打量了他两眼,笑开来,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毕竟第一次。” “这场戏,能不能换到明天拍?”江宴问。 汪烁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江宴解释,“我想晚上回去再好好揣摩一下人物情绪。” 调换一下几场戏的拍摄顺序,这不是什么大事,江宴是程隐推荐来的,汪烁不介意卖他一个面子。 阮朝夕想说什么,汪烁已经应下,“行,那待会先拍下一场,你们休息调整一下。” 说着,走开了。 阮朝夕看向他,“是我没调整好,你不用……” 话音未落,江宴看向她狡黠一笑,眼中有狭促星光,“昭姐姐,你刚才,是紧张了吗?” 阮朝夕要说的话僵在舌尖。 江宴笑意更甚,“我也很紧张。” 阮朝夕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他第一次拍吻戏,会紧张是正常现象。那自己呢?自己紧张什么? 咽下心中纷杂的情绪,她拿起保温杯,又喝了口水。 这时,薛裕走过来,将手里的杯子递给江宴。 江宴看着跟他完全不搭噶的保温杯,“哪来的?” 叫薛裕过来,只是充充门面,他不是做助理的料,自然也不可能这么细致,能想到给他瓶矿泉水就很不错了。 薛裕皱眉,朝宁萌看去。 这小姑娘不是说是四少让她买的吗? 宁萌尴尬一笑。 江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要说话,突然看见了阮朝夕手中的杯子,怔了一瞬,嘴角就翘了起来。 “昭姐姐,你帮我买的?” “嗯。”阮朝夕含糊应了,“你之前不是说喉咙不舒服吗?多喝点热水。” 江宴眼中亮意灼灼,“谢谢昭姐姐。” 阮朝夕突然觉得耳根有些热。 她把杯子塞宁萌手里,“叫化妆师过来帮我补个妆。” 目送着阮朝夕的身影渐渐走远,江宴唇角弧度久久未落,他低头,摩挲着手中的保温杯,眼底泛起温柔。 薛裕很少见这样的四少,不由多看了两眼。 江宴忽的抬头,正好捕捉到他的目光。他现在心情好,连声线都比平常柔了两分,“你平常有空,多跟宁萌套套近乎。” 薛裕为难地皱了眉头。 让他调查事情,让他皱人,他都在行,唯独这套近乎…… 他实在不是个会说话的啊? 面露难色地朝江宴看去,却发现他已走远,步履透着藏不住的轻快。 罢了,不管成不成,总归去试一试吧。 就算不成,看在阮小姐的面子上,四少应该也不会计较什么。 ** 晚上,剧组人员收工回酒店。 这几天戏份重,洗完澡出来已经十点多了。 阮朝夕吹干头发正准备上床,看到手机有未读微信,是江宴发来的,“昭姐姐睡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准备睡了。” 以往秒回的他这次隔了一分钟才回复过来,“哦,好,那昭姐姐早点睡,晚安。” 阮朝夕盯着他的回复看了好一会,才丢开手机上了床。 她隐约知道江宴找她是什么事,不过她不敢应。夜深人静,她……怕自己把持不住。 本来还想看会书的,可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什么,索性关了灯躺下。 翻来覆去了好久,她才总算睡着。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江宴一袭白衣翩跹,桃花树下花瓣纷飞,他双手抱剑,眉目清朗,眼底有星光夜色。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缓缓低头,嘴上忽有凉软覆上。她广袖红衣,与他素白腰带缠绕在一起,温柔地拂过她的手背,像燎原的火种,一下在她的心里蔓延开。 …… 醒来的时候,阮朝夕热出了一身的汗。 她睁大眼睛,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躺了好一会儿,浑身被抽走的力气才缓缓回来。可那种酥痒难耐的感觉,却始终在心头缠绕。 耳根攀上一抹红。 她不敢再多想,起身进了浴室。 到了片场没多久,江宴就过来了。 他清隽如旧,如旭日朝阳,笑吟吟同她打招呼。 阮朝夕心里有鬼,不敢多看她,含糊应了,找了个借口避开到一旁。 换好衣服化好妆过来,江宴已经开始拍第一场了,是和季杳的对手戏。 季杳在剧中演江宴的师妹。 这场戏,季杳在打斗中受伤,需要江宴的搀扶。 江宴脸上看不出什么,将手伸过去给季杳扶着,身体却始终跟她之间隔了些距离,显得清冷又疏离。 不过在剧中,他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又知道师妹对自己的心思,向来避嫌,这么演,倒也没错。 一号摄像机拍的是远景,汪烁站在摄像机后看着片场的情况,转头看一眼阮朝夕,似笑非笑,“朝夕今天那场戏,准备好了吗?” 阮朝夕应一声。 汪烁笑笑,没再多问。 江宴很快拍完了跟季杳的对手戏,下场休息了一会,就准备开拍昨天那场吻戏。 为了保证一次过,汪烁又不厌其烦地给他们讲了一次戏。 他看向江宴,“江宴知道该怎么演了吗?”不等他说话,又玩笑般开口,“要不我帮你示范一下?” 江宴抬眸看他一眼,眸光漆黑,声线平静,“不用了,可以开始了。” 汪烁被他冷冽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突,讪讪一笑,没再说这话,示意工作人员准备开拍。 阮朝夕毕竟是专业演员,昨天的失态,只是因为对方是江宴。此时既然做好了心理建设,就不会再犯昨天那样的错误。 听到汪烁喊了“action”,阮朝夕调整好情绪,吻了上去。 软软凉凉的触感,比梦中的要真实许多。 她捧住他脸颊的手指一颤。 江宴按照容白的情绪,眼底闪过厌恶和淡漠。 阮朝夕迅速回神,抽身后退,朝容白扬起一抹艳丽张扬的笑,“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她看着他,笑意嫣然,“总有一天,你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吻我。” 说着,飞身离去。 “咔——ok。” 听到汪烁的声音,阮朝夕舒了口气,目光扫过江宴,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神,下意识地,她又想起昨晚那个梦,勉强扯出一抹笑,她匆匆别开眼,跟宁萌说话去了。 江宴扬唇一笑,伸出手指,轻轻抚了抚唇角。 ** 九幽诀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之前开机的热度消下去之后,江宁不甘心,第二天又让公司买了个热搜。 她进娱乐圈,一开始江老爷子并不同意,后来是她的软磨硬泡加上各房的制衡,老爷子才勉强松口,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对外不要公布她是江家的大小姐。 不管知情人知道什么,对老爷子而言,对外的这层遮羞布,还是要有的。 可不管出道官宣也好,还是《余生欢喜》也好,都没在网上掀起多大的浪花,与江宁想象中的出道就红的景象相去甚远。 见第二天买的热搜仍然不温不火,她心里恼火不已,这段时间一直都瘪了口气。 这天,她又借题发挥,把经纪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在她看来,她条件有,资源有,还不火,就是经纪人和公司的运营问题了。 别人不知道江宁的身世背景,他却是知道的,只能客客气气赔小心。 “上次谈的那个化妆品代言,谈下来了吗?” “对方还是说要再考虑考虑。” 江宁拧眉,还考虑考虑这种话,明显就是托辞。 “他们是不是嫌我咖位不够大?” 经纪人支支吾吾,“你才刚出道,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的。公司这边如果有什么好资源,肯定会第一个想到你的。” 江宁撇了撇唇。 现在华悦是三房江宣在管,两人虽然是兄妹,但因为双方奶奶的关系,从小关系就不亲密。在他的手下,即便顶着江家大小姐的名头,他若有心作梗,自己没有任何办法。 挂断电话,她想了好一会,决定抽空回趟老宅,探探老爷子的口风。 如果老爷子发了话,让公司全力支撑她的发展,还怕江宣不给她资源吗? 于是,第二天,她就回了江家老宅。 出乎意料的是,她到的时候,院子里还停了两辆车。 她看了两眼,认出了是三房的车。 皱了皱眉,她没急着进去,先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喂,阿宁啊。” “妈,您在哪呢?” “在公司,怎么了?” “我今天回来看爷爷,发现三房一家好像都过来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江家各房的产业虽然是分开的,但一直在明里暗里较劲,自然不会错过其他两房的动向,听到江宁这么一问,她就明白过来,“华悦筹备了好几个月的院线并购案黄了,他们今天过去,十有八九是要给老爷子一个交代。” 顿了顿,知道江宁对生意上的事不感兴趣,她问,“你回去有事吗?” “没什么事,不是您说让我多回来看看爷爷吗?” 江毓桦应一声,“三房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看完爷爷你就回去吧。” 江宁嘴上答应了,等挂断电话,心里却生出了旁的主意。 她下了车,进了别墅。 一进去,问了佣人,果然三房一家都来了。 不过一楼没瞧见人。 “他们在哪?” “跟老太爷在书房谈事情。” 江宁心中有了底,也没去打扰,安静地在客厅坐着等。 到快吃中午饭的时候,几人前前后后下来了。 江老爷子走在最后,扫一眼客厅里坐着的江宁,略有诧异,“阿宁,你怎么来了?” 江宁走过去挽住他,“我来看看爷爷。” 江老爷子“嗯”一声,示意厨房可以开饭了。 三房心里有事,餐桌上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听见江宁在老爷子面前讨巧卖乖的声音。 江宣面上不显,心中只觉烦躁。 听了一会,突然听到江宁把话头转到了自己身上,“二哥,我听说,公司最近在筹备一档旅行综艺?” 江宣抬头看她一眼。 自从华悦交到他手上之后,也不知什么原因,会员注册率大幅下降,广告营收也大不如上个季度。 他想着江宴能凭炙青翻身,便想依葫芦画瓢,再打造一款爆款综艺出来。 这在公司不是什么秘密,江宁会知道也很正常。 他“嗯”一声,心头却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江宁笑盈盈问,“嘉宾算我一个怎么样?” 第114章 你只能喜欢我 江宣下意识皱眉。 既然要打造曝光综艺,请流量是必须的,而江宁在娱乐圈还只是个新人。 江宁察言观色,知道江宣想拒绝,不等他开口,她笑笑,又道,“我知道二哥觉得我还是个新人,可二哥别忘了,阿宴之前不也是新人吗?你看他现在多火,都能跟三金影后搭戏了。” 江宣眸光猛地一沉。 江宴。 又是江宴! 脑海里又回响起刚刚在书房里老爷子的训斥,“华悦在江宴手里蒸蒸日上,你一接手,就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院线并购案几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前期一直都是江宴在谈,交到他手里的时候,基本上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可就在签约前夕,对方突然变卦,坐地起价,他让人去查原因,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江老爷子寒凉的目光往江宣面上一扫。 自己真是太高估这个孙子了。早知如此,江宴走了,他就该亲自盯着这个项目的。 失望的同时,心底又生出浓浓的可惜。 如果江宴是三房的嫡子,他就不至于这把年纪了还在为公司殚精竭虑。大房二房三房,一个个都是扶不起的阿斗。 看出江老爷子面露不悦,江宁眸光一转,浅笑着又道,“二哥,你就让我上嘛。我如果火了,对公司也有好处不是吗?” 若换了平常,江宣肯定会不留情面地拒绝。可他才被老爷子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他得提防着老爷子一气之下把华悦直接给大房管,这种时候,暂时不宜与二房交恶。 思及此,只得挤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我问问看策划部的嘉宾邀请进展,如果还没谈好,到时加你一个。” 江宁得偿所愿,甜甜一笑,“那就多谢二哥了。” 晚上。 江宴回到酒店,接到程隐的电话。 他摸出根烟点燃,“喂。” “怎么样?拍戏好玩吗?” “嗯。”江宴吸一口,缓缓吐出白雾。 电话那头的程隐轻笑一声,“是拍戏好玩,还是一起拍戏的人让你高兴啊。” 江宴语气淡淡,“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见他承认得这么爽快,程隐“啧”了两声,“不得了不得了,哪天我得去探个班,看看陷入情网的男人是什么样子的。” 江宴抽一口烟,“你打电话过来没正事?” “那个并购案谈下来了,明天签约。” “华悦知道吗?” “现在还不知道,等签完约就知道了。你那二哥知道是被我们截了胡,估计要气得吐血。” 江宴也难得勾了唇角,“多谢。” “这么客气?咱俩谁跟谁啊,再说了,前期都是你在接洽,我顶多不过帮你收个尾罢了。” “你想来探班,就来吧。”江宴沉默片刻,松口。 程隐越发诧异。 现在的江宴,好像越来越有人味了,究其原因,那位阮小姐怕是居功甚伟。 难得江宴开口相邀,他高高兴兴应下,挂了电话。 ** 进入十二月,天气越发寒冷。 剧组的生活很简单,每天就是片场酒店两点一线。 这天,季杳约她收工去吃火锅,又想着人多才热闹,便把剧中几个主演还有导演也叫上了。 到了火锅店,阮朝夕才发现就是上次她请练习生吃饭的地方。 宁萌没跟着来,季杳在她一侧坐了,另一侧,江宴顺势坐了下来。 两人同为主演,坐一起倒无可厚非,阮朝夕便没说什么。 点菜的时候,季杳问他们喜欢吃什么。 轮到江宴,他简单地说了个都可以。 阮朝夕突然想起上次自己也问过他这话,那个时候,他好像回答的是——喜欢吃肉。 当时听没什么,可现在仔细回忆起他的表情,突然觉得他似乎意有所指。 毕竟,那个时候自己还不知道他就是阿焰,她却认出了自己。 正巧江宴朝她望来。 阮朝夕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江宴愣了愣。 他今天,好像没得罪她啊? 等开了吃,他逮着个空隙悄悄问阮朝夕,“你刚才瞪我干什么?” “没什么。”阮朝夕不看他。 江宴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确实没有告诉自己的打算,只得作罢。 过了一会儿,季杳的蘸料吃完了,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外面拿调料。 阮朝夕应好。 两人到了调料区,季杳去了另一侧,阮朝夕正低头想着吃什么,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那声音,似乎有几分耳熟。 她抬头一看。 居然是许久不见的林忱。 林忱穿了件灰色的v领羊毛衫,头上戴着鸭舌帽,整个人似乎清减了些许。 她虽然诧异,却不打算跟他说什么,礼貌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调蘸料。 林忱却主动走了过来。 “最近还好吗?” 阮朝夕“嗯”一声,“还不错。” 林忱抿了抿唇。 两人分手后,阮朝夕没多久就拉黑了他,他其实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她说,可此时突然遇见,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眼见着阮朝夕想走开,他一急,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阮朝夕抬眸,目光很冷,“有事?” 林忱忙松了手,低低道了声“抱歉”,赶在阮朝夕开口前接着道,“我最近也在大兴拍戏。” 阮朝夕淡淡“嗯”一声。 林忱最近接的《归尘》也是仙侠戏,大兴影视城有个专门的仙侠园,之前宁萌就跟她提过一嘴,不过阮朝夕早已不关心林忱的事,并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在片场没遇到,火锅店却遇上了。 “有空能一起吃个饭吗?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过了这么久,林忱似乎已经想通了,言谈间好像没了刚分手时的执念和不甘。 “还是不了。”阮朝夕朝他淡淡一笑,“我跟你之间,好像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分手了,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林忱语带哀求。 若不是顾忌着这里是公众场合,阮朝夕早就甩脸走人了。 她低头,拿着勺子慢慢将碟中的蘸料拌匀,“你好像搞错了,我们当时并不是和平分手,而是你劈腿。所以,我不觉得我有继续跟你做朋友的理由。毕竟是在一个圈子里混的,我不想撕破脸闹得那么难看,也请你不要再来烦我了。” 没想到她把话说得这么绝情,林忱愣住,陷入当时难堪的回忆中。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阮朝夕已经走远。 他垂眸,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因着遇到林忱这个插曲,再回到包厢,阮朝夕的兴致突然就淡了下去。 即便她没那么喜欢林忱,可男朋友劈腿这种事,落到谁身上都不会开心。尤其劈腿的对象还是她讨厌的人,这种不开心的感觉就更甚了。 江宴很快察觉到阮朝夕的心不在焉。 他微微低了嗓音,“怎么了?” “没什么。”阮朝夕淡淡一笑,低头吃起了菜。 江宴深深看她一眼,找了个机会问季杳。 季杳仔细想了想,“好像她刚才在外面碰到个熟人聊了两句,我没看清是谁。” 江宴微微狭了眸子。 能让她情绪低落的熟人,会有谁? 火锅吃得差不多了,大家三三两两准备坐车回去,阮朝夕正要给宁萌打电话,江宴主动开口,“我助理已经开车过来了,你坐我车吧?” 酒店离这也没多远,既然他主动开口,阮朝夕没拒绝他的好意。 下楼时,阮朝夕让江宴先去停车场等她,她去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才走两步,就被人挡住了。 看着堵在面前的人,阮朝夕眼中闪过一抹不耐,“还有事吗?” 林忱抿了抿唇,声音有些艰涩,“朝夕,我知道我们现在分手了,但当初那件事,我还是想跟你解释一下。” 阮朝夕拧紧眉头,越发不耐烦,“没这个必要了。” 就算他当时喝醉了,但这不是他可以去睡另一个女人的理由。 不等林忱继续往下说,她脚步一动,准备离开。 才走一步,身后传来林忱急切的声音,“我当时被人下了药。” 阮朝夕脚步一顿。 见她停下脚步,林忱心中生出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希望,急急快走两步到她身侧,“朝夕,我当时被人下了药。” 阮朝夕没说话。 “我本来以为自己那天是喝多了,可后来……她……我仔细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才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阮朝夕抬头看着他,“是梁新月跟你说的?” 她的眼眸很黑,一双桃花眼很亮,好像能望进人的内心深处。 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林忱突然一阵心虚,许久,才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她有次说漏了嘴。” 阮朝夕表情依旧很淡,甚至带了些淡淡的讥诮,“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是想跟我旧情复燃?” 林忱表情凝在脸上。 阮朝夕眼角微微勾着,“不管当时的原因是什么,你跟她上了床是事实。更何况,你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不是吗?” 林忱张了张嘴,想为开口分辨些什么,可话临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 是啊,他现在,确实已经没有立场说这些话了。 可不知为什么,刚才在人群中看到她的第一眼,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有任何幻想,他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我跟她……我跟她……” 阮朝夕没兴趣再听他支支吾吾下去,正要走,林彻却突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朝夕,如果我跟她分手,我们……我们还有可能吗?”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阮朝夕有那么一瞬间很想笑。 自己到底是哪里给了他这种错觉? 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呼唤,“昭昭。” 她转身,就见到江宴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不知为什么,见到江宴出现的那一刹那,她心底突然生出一两分心虚。 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定了定神,她应一声,又看向林忱,“松手。” 可江宴的出现好像突然刺激到了林忱,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抓她抓得更紧了。 他紧紧盯着朝这边走来的江宴,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你跟他……真的在一起了?” 阮朝夕刚想否认,江宴已经走到了跟前,听到这话,他伸出手,一把掰开了林忱的手指,然后宣誓主权般将阮朝夕搂入怀中,“对,要是以后再让我看到你纠缠我女朋友,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低头看向阮朝夕,语气温柔两分,“昭昭,我们走吧。” 虽然没料到江宴会这么说,但这确实是一劳永逸打消林忱那些不切实际想法的念头,她没戳穿,“嗯”一声,配合地依在他怀中,跟着他离开。 一直走到停车场,江宴才松开她,替她拉开了车门。 上了车,两人一时半会都没说话。 半晌,还是江宴先开了口,“他是你前男友?” 阮朝夕“嗯”一声。 “他想跟你复合?” 听出江宴心情不好,阮朝夕没回答这话,只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江宴沉默两秒,突然靠过来,“那你呢?你还喜欢他?” 他靠得太近,阮朝夕下意识朝旁边挪了挪。 可阮朝夕挪一步,他就跟着靠近一步,直到阮朝夕后背抵到了车门,避无可避,只得直视他的目光,“不喜欢。” 听到这话,江宴眼底笼罩的浓雾才似退去几分。 他突然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开口,“昭姐姐不可以喜欢上别人,你只能喜欢我。” 阮朝夕身体一僵。 江宴慢慢直起身子,目光却一直紧紧锁在她面上。 阮朝夕望进他那双黑琉璃般的眼睛。 他嘴角有一丝浅淡的笑意,似乎是在开玩笑,可阮朝夕知道,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再认真不过了。 心里突然有些恍神。 以江宴对自己的在意程度,如果自己最后真的拒绝了他,他会怎么样? 她突然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江宴没有错过她的表情变化,忽然扬唇一笑,眼底浓雾尽散,露出一抹狡黠,“我开玩笑的,昭姐姐别多想。下次他如果再对昭姐姐纠缠不休,记得打我电话。” 阮朝夕稳住心神,点头应下。 这之后,一路无话回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