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驸马》 第一章 坑爹的穿越 外厅之中,身穿绸服的中年男子眉头紧皱,旁边一位三十多岁的贵妇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抱怨道:“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这让我可怎么活啊?” 中年男子也有些烦躁,不过还是强忍着性子向坐在对面的老者问道:“许神医,节儿他醒来后就一直不言不语、神情呆滞,喊他他也没有任何的反应,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对面椅子上的老者须发皆白,这时一手捻着胡须,脸上也满是凝重的回答道:“李局使,令郎的情况您也知道,之前他的癫狂之症还没有治好,现在又意外落水,能救回一命已经实属难得,至于他接下来的情况,老朽也不敢断言,最好还是先观察几日再说。” “我可怜的孩子!”旁边的李夫人听到许神医的话,当即也悲鸣一声大哭起来。 李局使本来就心情烦躁,现在妻子又哭个不停,当即也忍不住怒道:“哭哭啼啼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把节儿哭好了不成?” 不过李局使的这句话却是惹了马蜂窝,只见李夫人闻言一抹眼泪,指着他的鼻子大怒道:“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们老李家的那点破事,节儿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 “你……”李局使闻言拍案而起,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最后只见他长叹一声,神色也十分颓丧的坐回了位子。 外厅的争吵声也十分清晰的传到了里面的卧室,李节睁着双眼躺在床上,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复杂,他万万没想到,穿越这种事竟然落到自己头上。 不过在经历了最初的迷茫之后,李节现在也慢慢的冷静下来了,只见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身上再也没有前世时的那种沉重感,这让他也不禁露出欣喜的表情,无论这次穿越的结果如何,至少给了他一个健康的身体,而不是像前世那样,在病床上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 抬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房间,只见地面铺着厚厚的毛毯,上面绣着艳丽的图案,桌椅等家具全都是用红木制成,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李节伸手抚摸了一下床柱,发现使用的红木厚重坚硬,他对红木并没有什么研究,也分不清这是什么木料,但从质地上也能感觉到,这种木头应该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 “看来还是一个富贵人家,难道说我终于时来运转,这一世要做一个纨绔子弟了?”李节打量着房间中奢侈的装饰也不禁欣喜的自语道。 不过欣喜过后,李节忽然又有些担忧起来,因为他现在只知道自己身处古代,但却不知道这是哪个朝代,更不知道现在的皇帝是谁,万一这是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那他可就惨了,毕竟他可没本事在乱世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就在这时,忽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冲进了外厅,一个年轻的男声高喊道:“姑丈、姑母,表弟怎么样了?” 外厅之中,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急匆匆跑进来,额头上满是汗水,说话时还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而那位正在痛哭的李夫人看到这个年轻人时,也不禁再次悲鸣一声道:“义儿你总算来了,节儿……节儿他……呜呜……” 见到自己的亲侄子,李夫人也再次痛哭起来,这让年轻人也不禁大为着急的再次问道:“姑母您别急着哭,表弟他到底怎么样了?” “义儿你不必担心,节儿没事,只是落水后醒来一直不言不语,所以我和你姑母也十分担心。”这时李局使忍不住替妻子回答道。 “不是有人看着他吗,怎么会落水?”这个被称为义儿的年轻人再次十分着急的追问道。 “看守的人大意了,以为节儿睡着了,于是就守在门外,没想到节儿偷偷的从窗户跳了出去,还从角门跑到外面,等到下人发现时,他已经掉到河里了。”李局使这时再次叹了口气回答道。 “救上来的时候节儿连气都没有了,幸好许神医就在附近,这才救回节儿的一条命,否则……否则……”李夫人这时也强忍着泪水道,只是说到最后时,也再次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毕竟她只有李节这么一个儿子,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她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人救过来就好,多谢许神医!”年轻人听到这里也暂时松了口气,同时也向许神医行礼道谢,而许神医也急忙还礼,毕竟他可知道眼前的年轻人身份不一般。 “我去看看表弟!”年轻人说着迈步就往卧室里走,毕竟在这里就和他家一样。 听到外面那位表哥要进来,李节也急忙躺下,然后面无表情的盯着床顶,他主要是怕开口后露馅,所以刚才醒来后也一直在装哑巴。 很快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走进卧室,一脸关切的来到李节的床前,这时李节才看清对方的长相,只见这位表哥应该还不到二十,长方脸,皮肤白皙、相貌端正,身上穿着宝蓝色长衫,看起来即精神又俊秀。 “表弟你感觉怎么样?”年轻人一把抓住李节的手臂急切的问道。 李节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其实他这时也在犹豫,毕竟他不能老是这么装傻,迟早都得要开口,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看到李道没有反应,这位义表兄也十分焦急,当下再次呼唤了几句,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红,看来他和上一个李节的感情应该很好,可惜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李节了。 义表兄抓着李节的手说个不停,大都是他们以前相处时的趣事,看样子他是想用这些事情来将李节唤醒。 李节本想从这位表兄的话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但这位表兄讲的大都是他们兄弟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很少涉及到其它,所以听来听去也没什么收获。 最终李节一咬牙,脸上做出一副迷茫的表情,然后扭头看向义表兄问道:“你……你是谁?” 李节一开口,义表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脸狂喜的叫道:“表弟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你是谁?”李节再一次装傻的问道,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份一无所知,所以干脆还是装失忆算了,反正他前面的那个李节好像脑子也有点问题。 “表弟你说什么傻话,我是你表哥啊!”义表兄这时这时还没有从狂喜中清醒过来,这时依然满脸喜色的大声道。 不过李节却再次茫然的摇了摇头:“我……我不认识你!” 看着李节一脸茫然的表情,义表兄也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不过就在这时,外厅的李氏夫妇与许神医听到卧室的动静,这时也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刚好看到李节正在对义表兄说话。 “儿啊~,你终于说话了,吓死为娘了!”只见那位李夫人狂喜着扑上前,一把将李节抱在怀里痛哭道,毕竟做为母亲,儿子出事后,她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李节虽然知道对方是自己这一世的母亲,但这时被她抱住,还是感觉有些不习惯,幸好他这时要装傻,所以只见他一脸惊恐的推开对方道:“你们是谁,我在哪,你们要做什么?” 喜极而泣的李夫人也被李节的反应吓懵了,背后的李局使也同样一愣,不过他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当即上前一步急切的道:“节儿你说什么胡话,怎么连爹娘都不认识了?” “你们……是我的爹娘?”李节再次满脸茫然的道,他现在简直太佩服自己了,前世虽然没学过演戏,但这天生的演技丝毫不比后世的那些影帝差。 “许神医,节儿他这是怎么了?”李局使也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于是立刻向身后的许神医问道。 许神医这时也是神色凝重,只见他这时走上前,然后给李节号了一下脉,随后这才指了指李氏夫妇问道:“李公子,你真的不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李节摇头。 “许神医,表弟刚才也不认识我!”这时那位义表兄也忍不住开口道。 许神医听后表情也更加凝重,随后又再次开口问道:“那李公子你可还记得些什么?” “头……头好痛,我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李节抱着脑袋再次演戏道,他记得后世电视上失忆的人都是这么演的,反正脑子里的病最复杂,后世医疗条件那么发达,对大脑的了解依然有限,更别说这个时代了。 果然,许神医听后也是抚须不语,最后还是李夫人忍不住追问道:“许神医,节儿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连我们都不认识了?” “从脉相上来看,李公子的身体虽然有点虚弱,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从李公子刚才的表现来看,他很可能是得了失魂之症!”许神医沉思片刻这才开口回答道。 “我可怜的孩……”李夫人闻言再次悲痛的大叫一声,伸手就要把李节再次抱在怀里。 不过没想到许神医却再次开口道:“李夫人莫慌,其实对于李公子来说,这失魂症反而是一件好事!” “怎么会是好事?”李局使急切的问道。 “李公子之前的癫狂之症十分严重,现在虽然又得了失魂症,没有了之前的一些记忆,但反而是件好事,你们难道没有发现,李公子醒来后说话十分有条理,表现的也十分镇静,再也没有之前的癫狂了……” 许神医微笑着向李氏夫妇介绍着李节的病情,而李节虽然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但却完美的掩饰了他的变化,所以他当然也不会戳穿。 另外从许神医和李氏夫妇的对话当中,李节也得到一些信息,那就是他的前身竟然还得了癫狂之症,什么叫癫狂?其实就是疯子,不过这个李节似乎并不是天生就疯了,而是受什么事情刺激才疯了。 “一个疯子,就算恢复了正常,但偶尔做一些不正常的事,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吧?”李节在心中自语道,对别人来说,曾经得过疯病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他来说,却是一件再完美不过的伪装了。 “……李局使,我给李公子开几服安神的药,你们这段时间也要多关注一下他的情况,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及时找我来复诊!”最后许神医从药箱中命出纸笔,写好药方交给了李氏夫妇道。 “多谢许神医,我送您!”李局使接过药方十分客气的道,说完就亲自送对方离开。 李夫人这时眼泪汪汪的再次来到李节面前,伸手抓住儿子的手道:“儿啊,你真的不认识为娘了吗?” 李节再次木然的摇了摇头。 这下李夫人也伤心的泪如泉涌,毕竟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忽然间就不认识自己了,这让身为母亲的她即伤心又失落。 “姑母不必伤心,刚才许神医不是说了吗,表弟得了失魂症反而是好事,毕竟总比之前疯疯癫癫的要强得多!”旁边的义表兄看到李夫人的样子也开口安慰道。 “那个……”李节这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之前真的发疯了吗,为什么会发疯?” 听到李道忽然主动提问,而且还是问起他之前发疯的事,这让李夫人和义表兄都是一愣,随后姑侄二人对视一眼,李夫人更是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似乎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姑母,表弟虽然失忆了,但有些事情还是要让他知道,不如就让我和表弟单独聊一聊吧!”这时义表兄沉默片刻主动开口道。 李夫人闻言犹豫了一下,最后也终于叹了口气道:“罢了,这种事想瞒也瞒不住,义儿你和节儿的感情最好,你们兄弟间说话也更方便!” 李夫人说到这里再次转头看向李节温柔的道:“节儿,义儿是你的表兄,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亲若兄弟,他也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之一。” 李节听后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谢谢……谢谢母亲!” 听到儿子醒来后终于叫了自己一声“母亲”,李夫人再次忍不住泪如泉涌,当下抱着李节又哭了好一会儿,这才万分不舍的出了房间。 等到李夫人刚一离开,义表兄立刻一脸严肃的问道:“表弟,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失忆了吗?” “我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而且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敢开玩笑?”李节也苦笑一声回答道,从这位表兄的反应来看,上一个李节似乎也不是什么老实孩子。 看到李节不像是撒谎,义表兄这才松了口气,他可是深知自己这位表弟的性子,之前李节的失忆表现虽然没什么破绽,但他还是存着一丝怀疑,现在总算是彻底打消了。 “表哥你能不能先介绍一下自己,然后再介绍一下我家里。”李节这时再次苦笑一声问道,向别人打听自己的身世,这种问题也真够怪的。 “我叫刘义,是你表哥,你娘是我姑母,你爹叫李祝,在工部任职,虽然品级不高,但却……” 刘义刚介绍到李节的父亲,但李节却想到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于是忍不住打断他道:“表哥,现在的皇帝是哪位?” 李节必须搞清楚自己所处的年代,甚至是不是还在地球上?万一到了异世界可怎么办?只有知道这些大背景下,他才能从长计议,毕竟个人的力量在时代发展面前实在太渺小了。 “咱们大明朝的开国皇帝,当然就是英明神武的洪武皇帝了!”刘义提到现今的皇帝时,也禁不住站起来向皇城的方向拱手道,脸上也满是尊敬的神色。 注:朱元璋开创大明,年号洪武,而且洪武这个年号一直没有变过,所以民间又称他为洪武皇帝,或是朱洪武。 “大明朝!开国皇帝!”李节听到这两个关键的信息也露出震惊的神色,自己竟然穿越到了明朝初年,而且还是朱元璋在位的时候。 不过仔细又一想,李节也松了口气,虽然朱元璋在位时依然不时有战争发生,但国力正处于上升期,国内大体上也比较和平,直到他那个坑爷爷的皇太孙上位后,才搞的大明内部矛盾爆发,有了后来的靖难之役,从而导致朱棣夺得皇位。 “那现在是哪一年?”李节又再次追问道,如果现在已经是洪武末年,那他可就得提前做好站队的准备了。 “现在是洪武二十二年,去年陛下才刚过六十大寿,那天咱们两个还进宫讨了杯御酒喝,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刘义提到去年进宫的事时,脸上也露出兴奋的神色,最后也再次抱着万一的希望向李节问道。 李节沉默的摇了摇头,不过他心中也是松了口气,现在是洪武二十二年,而他记得朱元璋是洪武三十一年死的,也就是说,朱元璋还有九年的寿命,而且这一年大明的国力鼎盛,明朝也完成了疆域的统一,可以说是洪武之治的顶峰。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太子朱标,也就是朱棣的大哥、朱允炆的老爹都还没死呢,所以站队的事倒也不急,至少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去准备。 “等一下!进宫?我们两个能进宫?”李节这时猛然反应过来,刚才刘义说他父亲品级不高,怎么可能带他们两个进宫?除非有其它的关系! “我好歹也是个小侯爷,平时虽然没资格进宫,但在陛下大寿之时,带你一个人进宫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你好歹还有一个做过宰相的祖父。”刘义一拍胸脯再次道,似乎对自己的家世十分自豪。 “我祖父做过宰相!”李节听到这里也是心中狂喜,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官二代,没想到竟然是官三代,而且还是宰相之孙,要知道宰相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皇帝外,整个朝堂就数他最大了! “这么说来,我岂不是传说中的顶级纨绔子弟,整个京城都能横着走的存在了?”李节一脸窃喜的在心中嘀咕道,两世为人,难道老天也知道他在前世过的太苦,所以要在这一世补偿自己吗? 看到李节脸上的喜色,旁边的刘义却是暗叹口气,看来自己这位表弟真的彻底失忆了,否则提到他那位宰相祖父时,他肯定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甚至如果不是他那位祖父,他也不会发疯失忆,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表哥,我那位祖父叫什么名字?”李节在暗喜过后,立刻再次追问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宰相之后”这四个字,哪怕自己那位祖父从宰相位子上退下来了,但留下来的人脉和影响力恐怕也不是一般官员能比。 “你祖父可是个大人物,当初陛下刚起事时,他就投靠在陛下身边,跟着陛下出生入死,立下的功劳无数,后来陛下登基,授号‘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晋升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进爵韩国公,年禄四千石,子孙世袭……” 听到刘义介绍自己祖父的功绩,李节刚开始也十分的兴奋,可是后来却越听越感觉不对劲,特别是当听到自己祖父那一连串的封号和官职时,刘义每报出一个,他的脸就白上一分,因为他似乎已经猜到自己那位祖父是谁了。 这时只听刘义继续介绍道:“可以说众多开国功臣之中,你祖父的功劳也位列第一,陛下也因此授予铁券,免其两死,其子免一死,他的名字叫……” “李善长!”没等刘义说完,李节就哭丧着报出一个名字道,对于这位大明开国第一功臣,他还是十分熟悉的。 “咦?表弟你竟然还记得他的名字?”刘义闻言也大为惊讶。 李节苦笑一声点了点头,但也没有解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李善长的生平,据史书上记载,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长被朱元璋赐死,连同其妻女弟侄等全家七十余人一并处死,而现在是洪武二十二年。 第二章 公主好“尚”吗? 李节感觉自己真应了那句话,“倒霉妈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竟然成了李善长的孙子,明年李善长全家就要被满门抄斩,他这个做孙子的肯定难逃这一刀,这让他恨不得仰天大吼一声:“贼老天,你tm是不是在玩我?” “表哥,现在是几月了?”过了好一会儿后,李节这才有气无力的问道,事实已经无力改变,他现在只求老天多给他点时间,从而找到保命的办法。 “现在已经是冬月了,再过几天就要到腊月了。”刘义不知道李节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李节闻言差点哭出来,他记得李善长一家是洪武二十三年的五月被抄斩的,现在已经快十二月了,也就是说,满打满算,他还有半年的时间。 “表弟你这是怎么了?”刘义看到李节的表情不对,当下也十分担心的问道,他真怕李节旧病复发,如果再发疯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我没事,表哥你让我静一静!”李道双手捂脸猛搓了几下,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刘义也不敢太过刺激李节,于是也耐心的坐在一边等候。 李节刚开始时心乱如麻,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不过最后他还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的分析了现在的情况,最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现在李节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条就是认命,趁着现在还有半年的时间,把好吃的都吃了,好喝的都喝了,好玩的都玩了,半年后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被推到菜市口,“咔嚓”一声砍掉脑袋,据说只要刀子够快,脑袋掉下来并不会立刻就死,到时自己也可以亲身验证一下。 至于第二条路,那就是李节借着自己穿越者的优势,利用这半年时间逆天改命,从朱元璋这个剥皮狂魔手中逃得一命。 李节将两条路都仔细的考虑了一遍,最后感觉好像第一条路对他更有吸引力,并不是他不想活下去,而是第二条路实在太困难了。 史书上记载,李善长是受胡惟庸案的牵连被杀,但其实李善长被杀时,胡惟庸案已经过去整整十年了。 另外当初胡惟庸案爆发时,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与胡惟庸是亲家,还参与了胡惟庸案,但就算是这样,朱元璋也没有杀李存义,更没有因此怪罪李善长,结果直到十年后,朱元璋才忽然发难,说李善长参与胡惟庸谋反,下令将李家满门抄斩,这根本就说不通。 换句话说,李善长之所被杀,其实还是牵扯到朝堂上的一些权力斗争,而且这些权力斗争已经引起了朱元璋的不满,从而动了杀心,这才是李善长引祸上身的主因。 对于朝堂上的争斗,李节根本就插不上手,哪怕他是李善长的孙子也不行,更何况对面是朱元璋,这可是从社会最底层杀出,一路做到皇帝的狠人,想要改变这种人的决定,简直难比登天。 当然了,想要从朱元璋手下活命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比如李善长一家,虽然满门抄斩,但李善长却有一个儿子活了下来,因为他这个儿子娶了公主,朱元璋虽然心狠手辣,但对自己的儿女还是十分仁慈的,所以李节如果想要活命,倒是有一条现成的路。 “表哥,公主好娶吗?”李节终于抬起头,一脸认真的向刘义问道。 “你怎么问这个问题,难道你对公主有想法?”刘义也一脸懵逼的反问道,李节的思维实在太跳跃了,他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 “是有点想法,我好歹也是宰相的孙子,娶个公主不过分吧?”李节试探着问道。 “公主不是娶的,只有尚公主,没有娶公主一说。”刘义纠正道。 “好吧,公主好尚吗?”李节从善如流,只是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表弟你想多了,陛下的公主虽然不少,但想尚公主的人家更多,你五叔已经尚了一个公主了,所以李家基本不可能再出第二个驸马了,更何况你还不是嫡出的长孙,而是庶出的旁支……” 随着刘义的解释,李节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父亲李祝并不是李善长的嫡子,而是妾室所生的庶子,而在明朝这个时期,庶出的儿子在家中地位并不高,所以李祝平时也不受李善长的待见。 至于李节想娶公主这件事,就更不要说了,身份上的差距实在太大,别说他了,连他爹李祝都没有资格,只有他那位嫡出的五叔才有资格。 “难怪我生了这么严重的病,我那位祖父却根本没来,估计他都不记得我这个孙子了吧?”李节沉思片刻再次自语道。 “这你倒是错了,我相信你祖父肯定记得你,因为你的病就是因他而起。”刘义听到李节的话却是叹了口气接口道。 “我的病因他而起?”李节听以这里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件事说来话长,而且还牵扯到你家里的几位长辈,所以姑母也不方便告诉你,只能由我来说了……” 刘义再次叹了口气,然后这才把一些事情告诉了李节。 李节的父亲李祝是李善长庶出的儿子,在家中排行第三,因为是庶出,再加上李节的亲祖母早丧,所以李祝在家中并不受重视,甚至年轻时在家里也经常受人欺负,直到后来成年后娶了李节的母亲,这才搬到外面居住,倒也清静了不少。 不过就在去年末的时候,刚巧是李善长的七十四岁大寿,李祝就带着李节回李府祝寿,结果在寿宴上时,刚巧遇到李祝的二哥李礼。 李礼是嫡出,他一向看不起庶出的李祝,当初就没少欺负李祝,而这次寿宴之时,对李祝也是冷嘲热讽,本来李祝不想惹事,所以对李礼的话就当没听见。 但李祝却忘了,旁边的李节却是年轻气盛,看到自己父亲受人欺负,他当即拍案而起,怒怼了李礼几句,李礼理亏吵不过李节,竟然蛮不讲理,指挥他的三个儿子上前将李节殴打了一顿,甚至李祝上前拉架时,也被自己的侄子打了几拳,鼻子都打出血了。 寿宴上发生这种事情,李善长当然气的不轻,按理说他身为父亲和祖父,就算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但也不能太过偏袒,毕竟这件事本来错在李礼,而且又纵子打人,哪怕是闹到官府,他们也是理亏的一方。 然而李善长眼里只有李礼这个嫡子,对庶出的李祝父子根本视若奴仆,当即不问青红皂白,直接让人把李节抓起来行家法,理由是他以下犯上,顶撞长辈,可明明李礼的儿子把李祝都给打了,但他却是视而不见。 最后可怜的李节被打了二十板子,李祝心疼儿子,伏在李节身上替他挨板子,但李善长却是没有丝毫心软,竟然将他们父子一块打了,而且最后还把他们父子逐出寿宴,连李祝准备的寿礼都被扔了出来,可以说绝情之极,就差把他们父子逐出家门断绝关系了。 李节是李祝夫妇的独子,平时受尽宠爱,再加上李节又十分聪慧,小小年纪就进入国子学读书,在年轻人之中也颇有才名,所以性子也带些傲气,但这次却在祖父家中受尽屈辱,这种打击对于一个少年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 其实想想也正常,李节今年才十五岁,用后世的话讲,正处于青春期,生理与心理都不完善,现在精神上受到这么大的刺激,心理根本承受不了,医学上还有一种专门的病症,叫做青春期精神分裂症,就是青春期少年独有的心理疾病。 在这种情况下,李节回家后不久就疯了,也就是许神医口中的癫狂之症,平时挺聪明的李节,却再也读不进书,平时或发呆发愣,或蒙头睡觉,衣衫不整,污秽不堪,或对镜发笑,自言自语,甚至有时发狂时还会打人砸东西。 至于李节疯后的事情,也就不必细说了,反正就在今天,李节又发疯偷跑了出去,结果不小心掉到河里淹死了,然后李节就穿越了过来。 听完上面这些内容后,李节再次露出沉思的表情,他没想到自己家中的情况竟然这么复杂,更没想到自己的前身竟然是被李善长给逼疯的。 不过无论自己一家与李善长的关系多么恶劣,但也无法改变血缘上的关系,所以等到半年之后,恐怕还是逃不过那一刀。 想到这里,李节也有些无语,沾不了李善长的光也就算了,却还要被他歧视欺辱,甚至最后受牵连给他陪葬,这算来算去都太tm亏了。 第三章 老子不玩了(求推荐收藏) 刘义陪着李节聊了许多,晚饭也是在李节家里吃的,饭桌上李祝夫妇看到李节虽然失忆,但却没有了往日的疯癫,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毕竟他们只有李节这么一个儿子,只要他能健健康康就比什么都重要。 晚饭后刘义告辞离开,李节借口自己累了,也早早的回房间休息,但其实他躺在床上根本没有任何睡意,脑子里也在消化着从刘义那里得到的信息。 除了李节家里的事外,刘义也介绍了一下他自己家中的情况,说起来刘义这个小侯爷倒是货真价实,不过他家的爵位有些特殊,因为刘义家的爵位不是靠军功得来的,而是靠着一块地换来的。 原来当初朱元璋父母早亡,连个安葬的墓地都没有,最后刘义的祖父刘继祖,就将家中的一块地送给朱元璋安葬父母,这种大恩让朱元璋一直感怀至今,所以在立国后,封刘继祖为义惠侯,不过当时刘继祖已经去世了,于是这个侯爵就由刘义的父亲继承。 刘义的父亲名叫刘秀,与汉光武帝同名,不过他可没有光武帝的本事,靠着父亲留下的恩惠,他曾经做过朱元璋的亲卫,可能朱元璋觉得刘秀这个名字太过耀眼,怕自己压不住他,于是就让刘秀改名为刘英。 刘英没什么大志,所以在大明立国后,就辞了官职,一心在家中做自己的安乐侯爷,算是公侯中一个异类。 刘英当然也就是李节的舅舅,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李节的母亲同样也是庶出,与刘英算是同父异母,不过刘英对李夫人这位妹妹还是很关心的,两家经常走动,李节与刘义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感情与亲兄弟无异。 “这位舅舅只是个胸无大志的安乐侯爷,虽然曾经做过朱元璋的亲卫,但在李善长这种事上,他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躺在床上的李节低声自语道。 想到明年李家满门抄斩这件事,李节也无比的头疼,蝼蚁尚且偷生,更别说人了。 然而无论李节怎么苦思冥想,最后都发现是死路一条,娶公主就别想了,短短半年时间,以他现在的身份,可能连公主的边都摸不到。 最后李节想的脑袋都快爆炸了,却还没有任何的头绪,这让他气的一拍床板怒道:“老子不玩了,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这半年就当是白捡的了!” 话一出口,李节竟然感觉身心一松,竟然有种解脱一般的感觉,这就好像前世时,他把买房结婚这个目标从人生中剔除之后,感觉整个人生一下了明朗起来,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沉重感了。 “从明天开始,做一个快乐的人,吃好吃的,喝好喝的,玩好玩的,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当下李节语气轻松的再次自语道,说完闭上眼睛就睡着了,而且这一觉竟然无比的香甜,中间连个梦都没有做过。 第二天日上三竿,李节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李夫人亲自端来早饭,一碗蒸蛋、一份炒青菜,外加两个肉包子,虽然简单,但却营养均衡,很适合大病初愈的人吃。 昨天晚饭时,李节满腹的心事,根本没吃多少,现在也真的饿了,所以他也没有客气,一碗蒸蛋几口就被吞下肚子,然后拿起包子一口咬掉了半个。 李夫人看着儿子吃的如此香甜,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神色,当下一边给李节倒茶一边小声叮嘱道:“慢点吃,别噎着,大夫说了,你现在身子还弱,不宜大鱼大肉,等你身体好了,为娘再给你做顿好的,到时咱们好好的庆祝一下!” 然而就在李夫人话音刚落,李节就被包子给噎住了,这把李夫人也吓了一跳,一手给他喂茶一手帮他拍打着后背,好一会儿这才让李节咽下去。 “慢点,没人和你抢!”李夫人嗔怪道,说话时一只手依然轻抚着李节的后背帮他顺气。 “谢……谢谢母亲!”李节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而看到李夫人脸上嗔怪中带着慈爱的笑容时,他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只不过当他想到半年后自己这个家庭将要面临的死劫时,却让他心中空落落的,似乎是有什么宝贵的东西将要失去似的? “快吃啊,愣着干什么?”李夫人看到李节发愣,当下也再次催促道,毕竟现在天气太冷,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李节含糊的答应一声,然后低下头猛咬了一口包子,只不过刚才还香气诱人的包子,现在却是味同嚼蜡。 “父亲呢?”李节好不容易把包子塞进肚子,这才抬起头问道,同时他也第一次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一世的母亲。 只见李夫人大概有三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看起来就是一个有些富态的贵夫人,不过若是仔细看的话,就发现李夫人的两鬓中夹杂着一些白发,眼角也带着几丝细纹,这些本来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只不过李节足足病了一年,做为母亲的她肯定也饱受煎熬。 “你父亲有官职在身,之前因为你的病,已经请了好多天的假了,现在看到你的情况好转,所以今天也去了衙门,到下午才会回来。”李夫人笑着回答道,神情也带着满足,只要儿子的病好了,家里也就恢复正常了,这可是她近一年来无数次梦到的场景。 李节听后默默的点了点头,他的穿越虽然暂时拯救了这个家庭,但仅仅半年之后,又将有一场灭顶之灾到来,而到了那时,恐怕…… 早饭过后,李节陪着李夫人聊了一会家常,最后他借口气闷,于是一个人来到家中的花园散心,其实他主要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花园并不大,而且现在是冬天,花园里一片破败,只有几种比较抗寒的植物还在坚强的挺立着,不过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最后李节干脆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一边晒太阳一边想着心事。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只听“咚咚~咚咚~”的声音,当李节扭头看去时,却发现一个小姑娘躲在树后,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拨浪鼓,正探出小脑瓜笑嘻嘻的看着他。 李节看这个小姑娘长的可爱,于是也向她招了招手,结果对方竟然真的一蹦一跳的跑了过来,并且坐到李节身边甜甜的叫道:“哥哥!” 李节听到这里也是一愣,随即也一脸不敢相信的反问道:“你是……我妹妹?” 不怪李节惊讶,因为昨天刘义和他介绍了家里的情况,并没有提到他还有妹妹,而且昨晚一家人一起吃饭,他也没见过这个小姑娘。 “哥哥你真的不记得笛儿了吗?”小姑娘歪着脑袋问道,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 “我生病了,有些事情都忘记了,你叫笛儿吗?”李节抱歉的一笑道,这个小姑娘大概六七岁的模样,长的粉雕玉琢极其可爱,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漂亮可爱的妹妹似乎也不错。 “嗯!”笛儿点了点头,“上次哥哥答应我,要给我带最喜欢吃的糖葫芦,可是后来哥哥生病了,我想去看你,但母亲却担心惹大娘和爹爹生气,所以不让我去。” 李节听到这里也终于明白过来,这个笛儿应该是李祝妾室的女儿,也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在这个时代,连庶出的儿子都不受重视,更别说女儿了,所以昨天没见到她也正常。 “哥哥你的病好了吗?”笛儿抓住李节的手臂问道,大眼睛里也满是关心,看得出来,她以前和李节的感情应该挺不错的。 “已经好了,你喜欢吃糖葫芦的话,等我哪天出去了帮你买!”李节闻言也笑着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道,不得不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真的很可爱。 “太好了,谢谢哥哥!”笛儿也十分乖巧的道。 不过说到这里时,笛儿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当即跳起来道:“哥哥你等一下,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小丫头说完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没影了,片刻之后,这才见她小小的身影满头大汗的跑回来,手中举着一枚小小的黄纸包兴奋的塞到李节手里道:“哥哥给你!” “这是……平安符?”李节打量了一下手中这个叠成三角形的黄纸包,一角还用一根红线绑着,好不容易才认出来道,这东西在后世已经很少见了。 “对啊,前段时间母亲带我去寺里还愿,所以我就替哥哥你求了这枚平安符,保佑你早点康复!”笛儿仰着小脸回答道,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惹人怜爱。 面对妹妹的好意,李节也十分感动,当下把平安符戴在脖子上,这才伸手捏了捏笛儿的小脸笑道:“有了笛儿的平安符,我以后再也不怕生病了!” 笛儿闻言也露出灿烂的笑容,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听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节儿!你在哪呢?” “大娘来了,我先走了!”笛儿似乎有点怕李夫人,听到她的声音转身就又跑了,李节想要叫住她都没来得及。 第四章 学习被砍的经验 看着笛儿离去时小小的背影,李节却是苦笑一声,昨天他刚穿越来的时候,依然把自己当做一个局外人,这就像是后世玩游戏一样,除了自己外,其它人在他眼中都只是类似npc的存在,但现在他却发现,他们其实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节儿你在做什么?”不容李节多想,李夫人也终于走了过来问道,这时李节才发现,刘义也在母亲的身后。 “没什么,表哥你也来了!”李节勉强一笑道。 “你病才刚好,而且又忘记了许多事情,我当然得多陪陪你,有什么你想不起来的,我也能帮你讲解一下!”刘义哈哈一笑道,他真的把李节当成亲兄弟,自从李节生病后,他几乎每天都来探望,现在李节病情好转,他也比任何人都要开心。 “有义儿陪着你,我也放心,你们两兄弟聊吧,中午我给你们做几样拿手菜。”李夫人这时也十分高兴的道,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不过李节却犹豫了一下忽然叫住李夫人道:“母亲,我想让表哥带我出去走走!” 听到李节想要出门,李夫人和刘义都是一愣,随即李夫人就露出为难的神色,毕竟李节的病情才刚刚好转,她当然不放心让李节出门。 “姑母,表弟老是在家里呆着肯定有些憋闷,出去走走也能换换心情,到时我再多带几个人一起跟着,肯定不会出事的!”刘义却拍着胸脯保证道,自从李节生病后,他也好久没有和李节一起出门游玩了。 听到侄子这么说,李夫人也感觉有道理,于是在犹豫片刻后也终于点头道:“好吧,不过你们别跑太远,下午也早点回来,别让我担心!” “谢母亲!”李节看到李夫人同意,当即也终于露出笑容道。 出门的时候,李夫人将一个荷包塞到李节怀中,等到出门坐上马车后,李节这才打开荷包,发现里面是一叠大明宝钞,都是一贯面值,总共十张,也就是十贯钱。 “姑母还真是大方,一下子给了你这么多钱!”旁边的刘义看到荷包里的宝钞也不由得笑道。 大明发行宝钞,一贯是最大的面值,虽然因为朝廷滥发,导致宝钞贬值,但在明初的时候,宝钞贬值的有限,所以一贯的宝钞还是很有购买力的,足够一个中等人家一月之用了。 当然了,李节家里肯定是不缺钱的,虽然他病了将近一年,但他父亲毕竟是李善长的儿子,分家时也得到一些田产,另外他母亲嫁过来时,也带来了丰厚的嫁妆,所以这十贯钱对于他来说也只是平时的零花钱。 不过李节看着荷包中的宝钞,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暖流,虽然穿越到一个必死之局,但至少还有关心自己的家人,只不过…… 想到半年后的那道死劫,李节也不禁有种无力感,昨天晚上他还能十分洒脱的说‘老子不玩了’,但身入局中,他真的能想不玩就不玩吗? “表弟,你久病初愈,当然要大吃一顿庆祝一下了,咱们今天去满月楼怎么样?你以前可是最喜欢吃那里的鸭子!”马车刚一离开府门,刘义就十分兴奋的向李节道。 “一切听表哥的安排!”李节也从沉思中清醒过来道,他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了,无论是混吃等死,还是别的什么打算,他都不能一直呆在家里。 马车驶向满月楼,车窗也被李节打开,便于他打量着城中的风景人物,只见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往来如织,街道两侧也是商铺林立,一幅盛世繁华的景象。 刘义也在向李节介绍着南京城的情况,当然南京是后世的叫法,现在的南京城应该叫做金陵或应天。 金陵城总体上分为三部分,最中间的位置当然是皇城,而皇城外面则是京城,也称为内城和城隍,达官显贵大都在内城居住。 而在京城最外面,也就是外郭城,外郭城也是三部分中面积最大的,把紫金山也包括其中,城中的贩夫走卒大都居住的外郭。 “表弟你看,那些穿着绸缎、长靴的人,一般都有功名在身,而那些身穿麻衣,但颜色比较鲜亮、干净的,大都是商人,他们虽然有钱,但不允许穿丝绸纱衣,而那些头戴绿头巾的男人,则是各家青楼里的龟奴……” 最后刘义给李节讲到如果从衣服上辨别行人的身份,这是因为朱元璋对各个职业等级都有严格的衣着规定,不允许有任何的越界,比如曾经有一批富家子弟,擅自穿上了长靴,结果就被朱元璋下令砍掉了双脚。 在这种严厉的执法之下,别说百姓了,连官员穿衣服也都十分的小心,生怕有任何逾越就被抓住马脚,所以从衣服上辨认一个人大概的身份还是很容易的。 不过就在李节他们边走边聊时,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前面也一阵嘈杂,似乎堵了不少的人,随即车夫就禀报道:“公子,前面走不通了!” “怎么回事?”刘义闻言也打开车门,结果两人惊讶的发现,前面宽阔的大路上竟然挤满了人,而且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前面张望,似乎是在看着什么热闹? “前面好像是三山口吧,难不成朝廷又要杀人?”刘义打量了一下周围,忽然露出惊讶的表情道,所谓三山口,正是金陵城中杀人的刑场。 “杀人?表哥你是说有人要被砍头了?”李节听到刘义的话也是一惊。 “是啊,这里是三山口,也是金陵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在这里杀人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从而起到震慑的作用。”刘义低声解释,随后犹豫了一下再次道,“杀人没什么好看的,表弟咱们还是去吃饭吧!” 刘义说着就要哈哈车夫绕开这个街口,主要是他担心李节的病刚好,万一看到砍头这么血腥的事再受刺激可就糟糕了。 不过李节却忽然拉住刘义道:“表哥,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多些见识,难得遇到砍头这种事,错过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李节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既然早晚自己也难逃这一刀,不如趁现在有机会,先学习一下被砍的经验,免得日后刀子落到自己头上时没有准备。 看到李节坚持,刘义考虑了一下也终于点头同意,不过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想往前挤都挤不动,最后他们两人干脆爬到马车顶上,这下终于看清了刑场上的情况。 只见一排身穿囚衣的罪犯跪倒在刑场中,身后站着一个个五大三粗壮刽子手,手持着宽大的鬼头刀,就等着监斩官一声令下。 “怎么这么多犯人!”李节大概估算了一下,光是前面跪着的犯人就有十几个,而且后面还有一堆的犯人被看押着,看样子足有上百个。 “我也不知道,按说如果有这么大的案子,京城应该早就传遍了啊?”刘义也同样不解的问道,一下子杀这么多人,肯定不是小案子。 就在刘义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机灵的下人跑到车下禀报道:“启禀公子,小人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帮人是云南的反贼,被颍国公打败后俘虏了上百人,陛下命人将他们公开处斩,以儆效尤!” “原来是云南的反贼!”刘义听到这里也露出了然的神色,随后又向李节介绍了一下颍国公。 其实就算刘义不介绍,李节也知道颍国公名叫傅友德,因为这个人死的很冤,朱元璋虽然杀了不少人,但至少会事先找个罪名,偏偏傅友德是因无罪被杀。 说起傅友德的死,还要从几年后太子朱标病死说起,当时蓝玉被清算,而傅友德与蓝玉交好,这也引起朱元璋的猜忌,于是有次上朝时,傅友德的儿子因为少佩戴了一个剑馕,就被朱元璋问罪,还让傅友德亲手杀了儿子,于是傅友德照做,结果朱元璋竟然怪他太狠心,这让傅友德气的大吼一声“你不就是想要我们父子的人头吗”,随后自刎而亡。 可以说论起冤屈的话,傅友德简直比窦娥还要冤,特别是他为了大明立下赫赫的战功,西伐巴蜀、北征大漠、南平云贵,特别是云贵那边,几乎是他一手打下来的,连沐英都只是他的副手,后来云贵有反叛,也都是他带兵平定,但最后却落得个冤死的下场,实在是让人为之扼腕。 “咚咚咚咚~”忽然刑场上的法鼓响起,本来嘈杂的刑场也立刻安静下来,只见监斩官拿起一支令箭,随手扔到地下命令道:“行刑!” 随着监斩官的一声令下,那帮死囚也一个神情各异,有人大义凛然;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木然以对。不过无论他们是什么反应,那些刽子手却是动作一致,只见他们抽出死囚衣领后的亡命牌,手中的鬼头刀也高高举起,随即猛然向下劈砍。 “嗤~”随着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十几颗头颅滚落地面,无头尸体的鲜血从脖颈中喷出数米远,有些甚至喷到围观的百姓身上,惹得人群一阵惊呼。 马车顶上的李节亲眼看到,有些人头落地时,眼睛竟然还眨了好几下,嘴巴也一张一合,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而这一幕也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喃喃自语道:“原来……头被砍掉真的不会立刻就死!” 第五章 不想玩也得玩 上百名死囚,杀完一批立刻又被押上来一批,坐在马车顶上的李节神情木然的看着那一颗颗滚落在地的人头,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只是每次刽子手的鬼头刀落下来时,他都感觉脖颈处凉飕飕的,甚至最后他都怀疑自己的头颅是否还在脖子上? “表弟你这是怎么了?”刘义也发现了李节的异常,当即扶住他的手臂问道。 “没……没什么!”李节勉强回答道,甚至还露出一个笑容,只不过他并不知道,这时的他脸色惨白如纸,笑起来更是比哭都难看。 “这都已经砍完了,咱们快下去吧!”刘义也不敢让李节再看,说着就跳下马车,然后扶着李节下车,而在下车时他才发现,李节全身软绵绵的,下车必须要自己扶着,否则非得摔倒不可。 “表弟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找个大夫?”扶着李节进马车后,刘义也再次关心的问道。 “不用,可能……可能是吹了点冷风,身体不太舒服。”李节再次强笑一声为自己解释道。 “既然你身体不舒服,那咱们就别去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刘义闻言也立刻道。 “也好,不过先让我缓一缓再回去,也不要告诉母亲,免得她担心!”李节这时也慢慢的冷静下来,当下深吸了几口气道,平复了一下惊悸的心情,慢慢的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看到李节的情况好转,刘义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他还是让人去旁边的店铺讨了热水让李节喝了几口,这也让李节感觉好受了一些。 本来李节觉得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生死应该也看开了,可是当亲眼看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砍掉头颅时,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实在太高看自己了。 其实李节的表现也很正常,那些围观的人之所以兴致勃勃的观看砍头这种残酷的节目,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刀子不会砍在自己头上,如果他们也和李节一样,知道半年后也将成为刀下之鬼,恐怕他们的表现并不会比李节强多少。 “表弟你刚才到底怎么了?”刘义看到李节的神色好转,这时也忍不住再次问道,他也不傻,李节刚才的表现并不像生病,反而更像是吓的? 李节心情低落之极,听到刘义的询问沉默了片刻,最后这才苦笑一声道:“我在想,如果哪一天我也被押送到刑场上,然后被人一刀砍掉脑袋,不知道是不是也会有这么多人围观?” “表弟你说什么胡话!”刘义闻言也立刻斥责道,李节的话实在太不吉利了。 “胡话?就算是胡话吧!”李节再次苦笑一声,这种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别的不说,你祖父好歹也是我大明的第一开国功臣,更是朝廷的第一位宰相,哪怕你们的关系不太好,但只要有这层关系在,也不可能落到上刑场的地步吧?”刘义这时也冷静下来,耐心的和李节分析道,他还是担心李节乱想,精神再出现什么问题。 “宰相又能怎么样,表哥你难道忘了胡惟庸吗?”李节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有些事情憋在心里实在太痛苦了,而刘义则是值得信任的人,说不定他听后还能给出一些看法,毕竟旁观者清。 “胡……”刘义听到胡惟庸的名字也为之气结,不过很快他就摇头道,“不一样,胡惟庸怎么能和你祖父相比!” “为何不能相比,论起宰相之权,胡惟庸做宰相时的权力反而更大!”李节再次苦笑道,胡惟庸专权,把宰相的权力发挥到极致,这也引起了皇权与相权的冲突,从而导致了他悲惨的下场。 “就是不一样!”刘义却再次坚持,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一拍大腿道,“刚巧咱们顺路,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一看就知道了!” 刘义说完就对车夫吩咐了几句,随即马车转向,很快就来到一条宽阔的街道,不过马车却在街角停了下来,随后车窗被刘义打开,刘义向外一指对李节道:“你看那是什么!” 李节扭头看去,只见前面不远是一处奢华的府邸,高大的门楼前耸立着两座石狮子,不过更加引人注意的,却是门前长长的人龙,几乎从府门前一直排在街尾。 让李节震惊的是,这些排队的人大都衣着光鲜,有些干脆穿着官服,看品级似乎还不低,但这时却低眉顺眼的在府门前排队,好不容易轮到自己时,他们才恭敬的把自己的名帖送上,偏偏守门的奴仆却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对这些前来拜访的客人没有丝毫的好脸色。 “难道这里是……”李节看到眼前的场景也露出惊愕的表情,马车离府门有点远,看不清府门上匾额上的字,不过李节隐约间也猜到了这里是谁的府邸了。 “不错,这里正是你那位祖父的韩国公府,你看看府门前的这些人,全都是来拜访你祖父的,不过据我所知,无论他们准备再重的礼,他们也很难见到你祖父,顶多就是被请进去喝上几口茶,但就算是这样,这些人依然乐此不疲,甚至赶都赶不走!”刘义再次介绍。 不过李节闻言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了刘义一眼反问道:“表哥你觉得这是件好事?” “当然是好事,你祖父做了那么多年宰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外地调来进京的官员,第一件事就是前来拜访你祖父,每年你祖父大寿,就算陛下不来,也会派太子前来道贺,别人家的免死铁券,只能免自己一死,但你祖父却能免两死,免子一死,满朝文武也只有你祖父才有这种殊荣!” 本来因为李节的事,刘义对李善长颇有不满,但是提到李善长的功劳和封赏时,却露出激动的神色,在他看来,李善长真正做到了“位极人臣”这四个字。 李节闻言也是苦笑着摇头,随后他这才一指府门前长龙道:“在我看来,这些人其实是一个个催命鬼,他们来的人越多,我们老李家上下死的就越快!” “表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刘义闻言也露出惊愕的表情。 “很简单,表哥你难道没听说过功高震……” 没等李节把“功高震主”的最后一个字说出来,刘义就脸色大变的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随即这才压低声音道:“表弟你不要命了,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出口?”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李节再次苦笑一声。不过从刘义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明白李节的意思。 刘义却不敢再和李节讨论这个问题,于是立刻吩咐车夫离开这里,而且一路上也一直催促车夫快点,似乎后面有什么野兽在追着他们一般。 等到回到李节家里,刘义这才拉着他急匆匆的回到内宅,直到确定周围没有其它人后,刘义这才再次急切的道:“表弟你可不要乱说那种话,如果让锦衣卫听到,再传到宫里的话,恐怕你就真的要被送去砍头了!” “早晚的事而已,表哥你这么害怕,是不是也觉得我的话有道理?”李节微微一笑反问道。 “我……”只见刘义也犹豫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回答道,“其实我倒是听我爹说过,你祖父明明早就不做宰相了,却还与朝中的文武官员来往甚密,这根本就是取祸之道!” “舅舅真的这么说!”李节闻言颇为惊讶,看来自己那位舅舅也不简单,他之所以早早的回家做一个安乐侯爷,恐怕也是看透了朝堂,更看透了朱元璋。 “当然了,我爹还说过,满朝文武,大半都是咱们淮西人,其中许多都是你祖父提拔起来的,这些人私下里拉帮结派,偏偏你祖父还不知道避嫌,日后肯定会在这件事上吃大亏!”刘义再次开口道,这些话都是他们父子私下里的体己话,他也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 “淮西勋贵!”李节听到这里也暗自苦笑,朱元璋是淮西人,在战乱中起家也是靠的淮西人,武将从最初以徐达为代表的淮西二十四将,到后来的常遇春、傅友德,以及文官中的李善长、胡惟庸等,全都是淮西人,这帮人被统称为淮西勋贵。 朱元璋靠着淮西这帮人打天下,更靠着这帮人治理和稳定天下,但身为天子,他最怕的也是臣子间拉帮结派,从而架空他这个皇帝。 这可不是朱元璋疑心重,事实上之前胡惟庸已经这么做了,妄想以相权压制君权,结果被老朱宰了,还牵连了好大一批人,而李善长虽然没有真正去做,但他却有做这件事的能力,有了胡惟庸的前车之鉴,朱元璋也对李善长起了疑心,这也是历史上李善长被杀的真正原因。 “不甘心!很不甘心!”李节想到上面这些,心中却在越发的焦躁,这些破事他明明没有参与,但却要受到李善长的牵连,不但是他,他的父亲、母亲,甚至包括之前见过的妹妹笛儿,全都难逃一死! “不行,哪怕落到蛛网中的飞蛾还要扑腾两下,虽然可能越挣扎死的越快,但挣扎至少还有一丝脱网逃生的可能,而若是不挣扎,那可就必死无疑了!” 李节想到这里也露出坚定的神色,人在江湖、身不由已,这个游戏不是他不想玩就不玩的,而是有无数个理由逼他玩下去! 第六章 我要做驸马 “表哥,我要做驸马!”沉思中的李节猛然抬头对刘义道。 “表弟你没发烧吧?”刘义被李节这没头没尾的话吓了一跳,之前李节就问过他关于尚公主的事,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现在李节竟然旧事重提。 “我很清醒,以我祖父的所做所为,日后必招致大祸,而我如果想要保命,就必须做驸马!”李节十分认真的道。 “不至于吧,你祖父可是有免死铁券,而且还是免两死……” 没等刘义把话说完,李节就苦笑着打断他道:“免死铁券什么时候有用过?如果陛下真的起了杀心,哪怕是有一百块免死铁券也没用!” 刘义听到李节的话张了张嘴,最终也是叹息一声,的确,当初胡惟庸被杀时,另外受牵连的唐胜宗、费聚、赵庸三个侯爷也全都有免死铁券,结果也是屁用没有。 “可你祖父毕竟是李善长啊!”刘义犹豫半晌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道,他的父亲虽然看出李善长为权势所迷,不知进退,日后必定会吃大亏,但也不认为朱元璋会真的杀了李善长,顶多就是罢官降爵,最坏也不过是流放,毕竟那可是大明第一功臣李善长! 其实这也正常,以现在的情况,除了李节这个穿越者,恐怕就连朱元璋可能都还没有下定决心要杀李善长。 “那又如何?韩信、长孙无忌,他们哪个不是劳苦功高,但最后又都是什么下场?”李节却再次反问道。 “这……”刘义再次为之气结。 “如果陛下真的动了杀心,唯一可以保命的办法,就只有成为驸马,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在事发之前,我必须要成为大明的驸马!”李节再次道。 只是做驸马还不够,因为这只能保住李节一个人的性命,而如果他想要保住其它家人的命,就必须做得更多,对此李节倒是有一些想法,对他来说,反而是第一步,也就是做驸马最难。 “陛下有十几位公主,大部分都已经出嫁,而这些驸马中,要么是勋贵之子,要么是进士出身,你虽然勉强算是勋贵之后,但身份差太远了,所以除非你能考中进士,才有一丝的希望,不过今年刚举行过科举,你最少也得再等三年才有机会。”刘义这时也终于接受了李节的说法,开始为他分析道。 李节听后也有些无语,他哪还有三年的时间?而且他连论语都背不下来,更别说去考进士了,所以这条路根本行不通,还得从勋贵的身份上想办法。 就在李节和刘义商谈的时候,忽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侍女进来禀报道:“公子,老爷回来了,请您到前厅去,说是有客人要来!” 李节听到侍女的话也是一愣,他记得李祝今天早上就去衙门了,现在还不到中午,怎么就回来了?而且还有客人要来? “表弟你感觉怎么样,要不你在房间里休息吧,我替你去和姑丈说一声。”刘义还是担心李节的身体,于是开口询问道。 “没事,咱们一起去前厅吧!”李节摇了摇头道,他对来的客人也很好奇,竟然能让李祝从衙门回来亲自接待,想来应该不是一般人。 李节和刘义来到前厅,只见李祝果然坐在厅中,看到他们两人也是笑道:“我刚回来就听下人说你们也回来了,刚好节儿的五叔要来,你们两个一会陪我们好好的喝上两杯!” “五叔?就是那个娶了……不对,是尚了公主的五叔?”李节闻言也十分惊讶的问道,之前刘义给他介绍过,他这位五叔好像名叫李祺,是李善长的小儿子,李善长满门抄斩,也只有他和他的两个儿子,因为公主的关系活了下来。 “不错,我和你五叔的感情不错,今天在衙门遇到他,他说有事想和我谈,所以我们就约了中午在家里吃饭。”李祝再次笑道,他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好,也只有李祺这个弟弟才能让他感受一些家人的温暖。 李节两人陪着李祝在客厅等了一会,不一会就有下人报信,李祺登门来访,李祝也兴冲冲的出门迎接,李节和刘义当然也在后面跟着。 李节他们来到门前,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中年人站在门外,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出头,鼻若悬胆、目似朗星,颌下三缕长须,看起来有股说不出的俊秀儒雅之气。 “五弟,你来了还通报什么,直接进来就是了!”李祝看到门外的中年人也立刻热情的上前道,不用问,他肯定就是李节的五叔李祺了。 “礼不可废,而且三哥你亲自出门迎接,我岂不是更有面子?”李祺这时也开玩笑道,从这里也能看出,他和李祝的感情的确不错。 “拜见五叔!”李节这时也上前行礼道。 “不必多礼,听说节儿你的病好了,我也就放心了!”李祺这时也十分热情的扶住李节道,说到李节的病时,他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复杂,毕竟李节的病因就在他自家人身上。 这时刘义也上前行礼,李祺也和他客气了几句,随后李祝就请对方来到客厅,家中的下人也很快送上酒菜,几个人边吃边聊。 陪长辈吃饭其实是件很煎熬的事,不但插不上话,而且时不时还要应付长辈的询问,长辈的酒杯空了,你还得有眼色的主动斟酒,否则就是没礼貌。 幸好旁边还有刘义陪着,再加上李祺也只顾着和李祝聊天,所以李节他们两个除了无聊外,倒还算轻松。 不过就在酒过三巡,只见李祺忽然沉吟了片刻,最后这才开口道:“三哥,再过几天就是父亲七十五岁大寿了,去年因为二哥,大家都闹的很不愉快,父亲也很生气,不过一年过去了,父亲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不如今年你准备些礼物,我再从旁边劝一下,到时父亲一高兴,之前的事也就过去了!” 李祺的话一出口,李祝也一下子沉默了,去年寿宴时,李善长将他们父子赶出门,而且一整年都没让他们再登门,虽然没说断绝父子关系,但也差不多。 而李祝对李善长的感情也很复杂,一方面他怪李善长,把李节逼的大病一场,另一方面他又放不下父子间的感情。 旁边的李节则是暗自撇了撇嘴,他巴不得李善长直接和他们家断绝关系,甚至两家闹的越大越好,虽然以朱元璋的脾气,可能不会因为断绝父子关系就放过他们,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当然上面的这些话李节也只能在心中想一想,真正做决定的还是要看李祝,一家之主这个称呼可不是说着玩的。 “好,到时就要拜托五弟你帮我说些好话了!”李祝最后终于点头答应道。 旁边的李节听到这里也是叹息一声,他就知道李祝会答应,毕竟李祝是个传统的读书人,多年的孝道教育早就已经深入骨髓,再加上自己的病也好了,所以李祝肯定会想办法与李善长修复关系。 “太好了,我就知道三哥你会答应,这事就包在我身上!”李祺看到李祝答应,当即也十分高兴的举起酒杯道。 李祝也同样举起酒杯,与李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随后兄弟二人也畅快的大笑起来。 这顿酒一直喝到下午才结束,李祝与李祺兄弟二人都喝的大醉,李节没有办法,先是派人送走了李祺,然后又亲自把李祝送到内宅,等到忙完这些后,天色已经不早了。 刘义也多喝了几杯,不过他年轻,酒量又好,所以倒没有什么醉意,这时也正准备告辞离开,不过李节却把他拉到一边道:“有件事我想拜托表哥帮个忙!” “不会是帮你做驸马吧?”刘义闻言苦笑一声道,这件事他可真的有心无力。 “这倒不是,今天五叔不是请我们父子去给祖父祝寿吗,我准备给祖父送件寿礼!”李节微微一笑道,本来他对做驸马的事还没有什么头绪,但是今天李祺的到来,却让他有一个想法。 “你准备送什么寿礼?”刘义十分感兴趣的问道。 “当然是一件价值连城、世所罕见的寿礼,到时肯定能把其它人的寿礼全都比下去!”李节神秘的一笑道,他的计划是否可行,就看这件寿礼给不给力了。 “表弟你不会是在吹牛吧,什么寿礼能把其它人的寿礼都比下去?”刘义一脸不信的道,那可是李善长,每年他过大寿时,连宫里都会送礼物,更别说那些巴结李善长的官员勋贵们,送出去的奇珍异宝几乎数不胜数。 “暂时保密,表哥你只需要帮我找些东西,到时你见到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李节说到这里也得意的一笑,终于可以发挥自己身为穿越者的特长了。 第七章 送命的 李节平时有点选择困难症,遇事容易犹豫不决,不过他也有个优点,那就是一旦做出决定,就会全力以赴。 距离李善长的寿辰没几天了,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里,李节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暗中鼓捣着一些东西,期间刘义也帮他带来一些材料,他对李节正在做的东西也十分好奇,几次询问李节到底在做什么,但李节却一直以保密为由不肯说。 一连忙了好几天,明天就是李善长的寿辰了,李节也终于把寿礼做好了,这让他也松了口气,有了这份礼物,他的计划也就可以实施了。 “咚咚~咚咚~”一阵熟悉的小鼓声在窗外响起。 李节听到窗外的声音也是微微一笑,当即站起来推开窗子,只见笛儿一脸馋相的站在外面,这让他也禁不住笑道:“笛儿你来早了,表哥他还没来呢!” “没事,我多等一会就是了!”笛儿毫不在意的道,之前第一次见面时,李节就答应给她带糖葫芦,这几天他没有出门,但却一直记得这件事,所以经常托刘义带些点心零食来,结果这小丫头都养成习惯了,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敲窗户。 “对了,听说明天是祖父的寿辰,哥哥你和父亲是不是要去吃好吃的?”笛儿忽然想到明天的事,于是好奇的问道,她虽然也是李善长的孙女,但以她的出身,根本没有资格去祝寿。 “是啊,不过我去参加宴会可不是为了吃喝,而是为了救命!”李节再次一笑道,小丫头当然听不懂他的意思,他也没有解释。 正说话的时候,只听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只见刘义提着几包东西快步走进院子,当看到院子里的笛儿时,他也不由得笑道:“来的还真是时候,品香楼的点心,你这小丫头肯定喜欢!” “谢谢小侯爷!”笛儿欢天喜地的跑过去接过刘义带来的点心。 “说了多少次了,叫表哥!”窗内的李节再次提醒道,家里的下人才这么称呼刘义,笛儿是自己的妹妹,虽然与刘义没什么关系,但在称呼上也要随自己。 “谢谢表哥!”笛儿听到李节的提醒也调皮的一笑,然后抱着自己的点心跑出去了,这丫头扣的很,到她手里的点心吃不完也会被她藏起来,谁也别想从她手里要走半块。 “没想到你对庶出的妹妹也这么好。”刘义笑呵呵的走过来道。 “庶出嫡出在我看来都一样,另外不要忘了,我爹娘可都是庶出。”李节说着走到外厅,并且请刘义进来聊,毕竟外面还是很冷的。 “礼物准备好了吗?明天我爹也会带我去寿宴,要不要我们帮什么忙?”刘义进来喝了口热茶,这才开口问道。 “礼物的事不必操心,至于明天……”李节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道,“表哥,你回去后告诉舅舅,明天无论我身上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出面,甚至连话都不要多说一句!” “咳咳~~,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做什么?”刘义被李节的话吓的呛了一下,猛咳了两下这才急切追问道。 “没什么,只不过提前和你们打个招呼,到时千万不要管我就行了!”李节再次一笑道,这几天他可不是只做礼物,而是把整个计划详细的考虑了一遍,任何可能发生的事情他都考虑到了,到时刘义父子最好不要插手,否则可能会连累到他们。 “表弟,你这么说我就更没底了,咱们兄弟一场,你能不能和我交个底,好让我也有个准备?”刘义忐忑不安的问道,直觉告诉他,李节明天很可能要搞大事情。 “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毕竟选择权不在我手上,而是在我那位祖父手上!”李节也无奈的摇头道,相比李善长,他这个庶出的孙子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李节的话音刚落,刘义也正想追问,却没想到忽然有下人匆匆忙忙跑来禀报道:“老爷请少爷到前厅,说是有客人来了!” “又有客人?”李节听到下人的话也是一愣,上次是他那位五叔来了,这次又是谁? 刘义也有些好奇,于是和李节一起来到前院,不过两人刚走到客厅门前,就听到一个炸雷似的声音叫道:“女婿你可回来了!” 李节还没反应过来,却见旁边的刘义脸色一变,随即拔腿就跑,跑的时候还不忘喊了一句:“表弟我有事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 话音未落,刘义已经跑没影了,李节这时刚反应过来,但却只感觉头顶一黑,紧接着全身一紧,竟然被人拦腰抱了起来,同时一股浓烈的气味充斥着口鼻间,熏的李节差点背过气去。 “贤婿!你的病终于好了!”轰隆隆的声音在李节的双耳间回响,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聋了。 不过这时李节也终于看清,自己竟然被一个黑熊般的男人抱了起来,对方一边大吼一边兴奋的拍他的后背,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就像是打夯机似的,每拍一下李节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要吐出来了。 “胡兄,节儿大病初愈,可经不起你这么拍,快把他放下来吧!”正在这时,一个救命的声音响起,李节闻言眼泪都快下来了,还是亲爹心疼儿子啊,他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不被拍死也会被熏死。 黑熊般的男人似乎也觉得李祝的话有道理,于是“呯”的一声把李节放到地上,只见李节也顺势退出去几句,然后猛吸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你……咳咳~,你是谁?”李节捂着胸口一边咳嗽一边质问道,如果不是老爹的一句话,他恐怕就要被勒死了。 “他真不认识我了!”黑熊般的男人听到李节的话也惊讶的道。 李节这时也终于把气喘均了,这时才有机会打量对方,只见对方比常人高出一头,四肢粗壮虎背熊腰,五官倒还算端正,只是却长一脸钢针般的胡须,猛一看上去,真像是头黑熊一般。 “节儿不得无礼,这位是胡江胡千户,也是你未来的岳父!”李祝这时也走上前呵斥道。 “岳……岳父?”李节闻言一愣,怎么又出一个未来的岳父?家里人好像没和他提过,这还让他怎么娶公主? “愣着干什么,快点上前行礼啊!”李祝看到李节发愣,于是轻推了一下他道。 李节这才反应过来,当即硬着头皮走上前行礼道:“拜见……拜见胡伯父!” 只见胡江这时也满意的一笑道:“不错不错,本来我还担心你病情太重没办法成婚,现在你病好了,我看不如过几天就把婚事给办了吧!” 听到胡江的话,李节却是哭笑不得,见到过送礼的、送钱的,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送命的。 第八章 锦衣卫千户 客厅之中,李祝命人摆下酒宴招待胡江,李节这个准女婿当然要坐陪,只不过桌上的饭菜虽香,但却掩盖不住胡江身上的狐臭和汗臭,听胡江说他是刚从城外操练回来,刚才李节被他抱着时,就差点被这股味道熏晕过去。 “李兄,贤婿的身体已经大好,我看不如趁着年前就把婚事给办了吧!”胡江将一大块羊肉塞到嘴里,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两只铜铃般的大眼也在打量着李节,满是老丈人看女婿的目光。 李节被自己这位老丈人的体臭熏的没半点胃口,至于所谓的婚事他更加反对,毕竟自己都要死了,没必要再拉一个人下水,如果他不想死,就必须想办法娶公主,更不可能娶胡江的女儿。 想到上面这些,李节也不禁暗自发愁,他该怎么把这门婚事给退了呢? “胡兄,完婚肯定是要完婚的,只不过现在离过年也只剩下一个月,年前就完婚是不是有太仓促了,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准备啊!”李祝说到最后也露出为难的神色。 李节这时也对自己这位便宜老爹无比佩服,面对自己这位臭气冲天的准岳父竟然谈笑自若,甚至还能面不改色的吃菜喝酒,光是这份定力李节就自叹不如。 “一个月虽然不长,但也不短了,而且贤婿他的身体不好,现在正好趁着成婚冲一下喜,我可是找人算过了,我家女儿都是旺夫之相,嫁过来肯定能让贤婿百病不生,家宅兴盛!”胡江一抹嘴巴坚持道。 李节在旁边却是暗自撇嘴,这个胡江可太能吹了,你家女儿是仙丹吗,还什么让人百病不生?你咋不说你家女儿是唐僧,能让人长生不老呢? 李祝看到胡江坚持想年前完婚,脸上也露出犹豫的表情,李节和胡江的女儿早就定婚了,如果不是李节生病,说不定已经完婚了,所以这桩婚事的确不好再拖延下去了。 “节儿,你觉得年前完婚如何?”李祝最后忽然扭头看向李节问道。 其实就算李祝不问,李节也打算要开口的,毕竟他不可能再拖一个人下水,所以他这时也毫不犹豫的道:“父亲,我觉得成亲一事最好还是推迟到明年吧!” 李节倒是想直接提出退婚,但看胡江和自己父亲的态度,如果他现在敢提,说不定暴怒的胡江会一巴掌把他拍死,李祝都不好拦着,所以他也只能先想办法拖延一下,等日后再想办法。 “贤婿,你怎么也这么说,送到床边的黄花闺女你都不要?”胡江闻言瞪大眼睛问道,只不过这些话从一个当爹的口中说出来,实在有些混帐。 李祝虽然知道胡江是个浑人,但听到这里也有些尴尬,李节更是无语,不过他已经想到了应对的办法,于是耐心的解释道:“胡伯父您也知道,我从年初发病,一直到年末才有所好转,可以说这一年我都在走背运!” 李节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这才接着又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前两天我去城外找了个相师给我算了一卦,结果对方说,我今年命犯太岁,而且就算是到了明年,这次的霉运也不会轻易散去,直到下半年时,才能真正的躲过这次劫数!” 李节也是满嘴跑火车,反正古人都迷信,而且他这一年的确是在走霉运,说他命犯太岁也不为过。 “江湖术士的话怎能轻信?”胡江却毫不在乎的一摆手道,他的职位特殊,平时没少与算命跑江湖的人打交道,所以对所谓相师的话并不怎么相信。 “我以前也不信这些东西的,只不过这一年我险死还生,有时候也让我感觉造化弄人,所以对一些事情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节说到这里再次顿了一下道:“另外如果年前成婚,也的确太仓促了,所以我觉得不如等到明年下半年,到时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我的霉运也过去了,再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毕竟不能让别人小瞧了咱们两家!” 果然,胡江虽然不信命,但却是个好面子的人,所以听到李节最后那句话时,脸上也露出犹豫的神色。 旁边的李祝更是有些担心的问道:“节儿,那个相师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当然了,否则孩儿怎么可能自己咒自己?”李节也苦笑一声回答道,不过他心中已经在盘算着明天与刘义统一口径,免得日后穿帮。 看到李节不像是撒谎,李祝也终于做出了决定,于是扭头向胡江道:“胡兄,我觉得节儿说的有道理,有些事情咱们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还是等到明年下半年再完婚吧!” 胡江看到李祝父子二人都这么说,他也不好再坚持,最后只得一拍桌子道:“罢了,那就等到明年,不过这段时间贤婿你也要养好身子,万不可再出什么意外了!” 李节闻言当然是满口答应,毕竟只要胡江不逼着现在成婚就行,至于明年下半年,鬼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如果他的计划成功最好,如果失败,到时他可能已经尸首分离了,不知道死后会不会有人给他收尸? 正事谈完了,李祝与李节父子也陪着胡江专心喝酒,胡江是个粗人,又是个见酒不要命的性子,再加上李节父子相劝,最后也喝的东倒西歪,李祝派了两个仆人才将他抬上马车送走了。 李祝多喝了几杯,送走了胡江后,他也让李节再次坐下道:“节儿,你别看胡江长的粗壮,不过你娘已经见过他女儿了,的确是个贤淑美貌的女子,与你十分相配,这点你不必担心!” 李节是有苦说不出,就算是胡江的女儿是仙女下凡他也不能娶,于是只得苦笑道:“一切听凭父亲作主!” 看到李节如此听话,李祝也有些感慨,当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道:“为父出身不好,自己也没什么本事,不能给你找大户人家的女儿,不过胡江也不差,他是锦衣卫千户,虽然这几年锦衣卫受到了一些打压,但依然凶名赫赫,日后有胡家的关系,为父也不用担心你在外面受人欺负!” “胡伯父是锦衣卫!”李节听到这里也露出震惊的表情,他本以为胡江只是京营中的一个普通千户,没想到他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 不过李节很快就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当即再次追问道:“父亲,您说锦衣卫受打压又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说来话长,而且还涉及到宫里,所以只能咱们父子私下里讨论,万不可传出去!”李祝先是叮嘱了李节几句,随后这才讲起锦衣卫的事。 锦衣卫的前身名叫拱卫司,后改为亲军都尉府,刚开始只是负责朱元璋身边的护卫等事务,后来又增加了搜集情报、抓捕罪犯等职能。 不过真正让锦衣卫走上台前的,却是大名鼎鼎的“胡惟庸案”,在办理这桩案子时,锦衣卫缇骑四出,到处抓捕涉案的官员,最后共有三万余人被诛杀。 除了“胡惟庸案”,明初四大案中的空印案和郭桓案也已经爆发,锦衣卫同样是办案的主力,只不过就在前两年,朱元璋觉得锦衣卫的权力太大,甚至有点不受控制,因此开始限制锦衣卫的权力,将一些司法权从锦衣中剥离出来,交给法司处理,所以锦衣卫这几年也开始走下坡路了。 李节听完李祝的话也猛然想起来,锦衣卫在成立之初的确是受过打压,不过就在三年后蓝玉案爆发,锦衣卫再次被朱元璋启用,从而举起了鲜血淋漓的绣春刀,不过那也是洪武年间锦衣卫最后的辉煌,就在蓝玉案结束后,锦衣卫再次被雪藏,直到后来朱棣夺权,才又一次启用锦衣卫,使得锦衣卫贯穿了整个明朝的历史。 “节儿,本来我希望你能读书考取功名,不过现在我也想开了,日后若你不想读书,就让胡兄帮你在锦衣卫中谋个差事,有他的照顾,以后也是条出路。”最后李祝抓着李节的手神情凝重的再次道。 李祝以前也曾经想要望子成龙,所以才千方百计的送李节去国子学读书,为此甚至不惜去求李善长,不过经过李节的这场病后,他却一下子想明白了,只要李节健康的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多谢父亲,孩儿明白!”李节暗自苦笑一声道,他们老李家哪有什么以后啊? 李祝虽然没有醉,但也多喝了几杯,于是李节搀扶着他回内宅休息,李夫人见到他也禁不住埋怨道:“那个姓胡的本不就是个好东西,按我说,这门亲事早就应该退了,你竟然还陪他喝酒,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退了?”李节听到母亲的话也露出好奇的神色问道,“娘,为啥要退了?” “哼,那个姓胡的是个势利眼,之前你生病时,他非但没来探望过,甚至听说还想把毁婚,直到最近听说你的病好了,又厚着脸皮跑过来想要早点成婚,与这种人成为亲家,以后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来!”李夫人提到胡江也十分恼火的道。 李节听到母亲的话却是暗叫可惜,如果之前胡江真的把婚事退了,自己娶公主也就少了许多阻碍。 想到娶公主这件事,李节又想到了自己的计划,明天的寿宴是个关键,能否成功就看自己明天的表现了! 第九章 “常青树”汤和 天还没亮,韩国公府门前就已经排起了老长的队伍,今天是李善长大寿之日,前来送礼的人更是人山人海,几乎把整条街都给堵了。 李节与父母乘着马车来到府门前,差点连大门都没办法靠近,幸好李节的那位五叔心细,早就派人在街口等着他们,然后引着李节他们的马车从旁边的门进到府中,李祺也亲自前来迎接。 “三哥,今天来的宾客很多,咱们两个到主厅前迎客,三嫂去内厅陪公主说说话吧!”李祺看到李节一家三口也立刻笑着上前道。 今天来的宾客实在太多了,李善长的儿孙们全都分布在府中各处接待宾客,其中主厅的位置最重要,因为只有重要的宾客才有资格进到主厅,所以才由李祺这位驸马亲自接待。 “好,夫君你和五弟去忙吧,我去内厅,等下再给父亲祝寿!”李夫人倒是个爽快人,当下答应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五弟,父亲他……”李祝这时却有些犹豫,因为他还不知道李善长的态度。 “放心吧,父亲的气早就消了,等下宾客到齐了,咱们兄弟再把寿礼一献,一家人和和气气吃顿饭,过去的事也就过去了!”李祺再次轻松的劝道,当然他不会告诉李祝,这几天他为了让父亲李善长消气,可没少帮李祝父子说好话。 “那就好!那就好!”李祝闻言也放下心来,他来的路上一直忐忑不安,主要就是担心李善长见到他们一家生气,到时双方都下不来台。 旁边的李节看到李祝的样子却是暗自撇了撇嘴,明明是李善长的错,结果李祝却患得患失,这个时代做儿子的还真是没有人权! “节儿,你也算是成年了,等下你也跟着我们一起去迎客,不要乱跑了!”李祺忽然又向李节道,去年的事就是因李节而起,虽然错不在李节,但他还是担心李节再惹祸,所以干脆就把他栓在身边。 “是!”李节也能猜到李祺的想法,不过去接待客人也不错,李善长大寿,不知道朱元璋会不会亲自前来,如果能见一见这位乞丐皇帝也不错,就算日后自己计划失败,也能知道自己死在什么人手里! 天色还早,虽然府门前早已经人山人海,但这个时候来送礼的人大都是身份不够,有些人顶多把礼物送进来,却连进门喝茶的资格都没有,有些身份高一些的,也只能请到两侧的偏厅就坐,至于主厅这里则是一个人都没有。 直到上午过了将近一半时,主厅这里的宾客这才陆续前来,李祝与李祺兄弟亲自上前迎接,李节在后面陪笑,能来主厅落座的宾客,几乎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另外还有各种公侯,比如什么吉安侯、延安侯、平凉侯、南雄侯等等,光听名字还以为这里是花果山呢。 不过相比数量众多的侯爷,国公的数量就少多了,当初朱元璋刚刚立国时,只封了六个国公,除了李善长外,其它五人都是武将,比如徐达、常遇春等,可惜这些人大都早死,后来朱元璋又陆续封了一些国公,但数量也有限,有些还驻扎在外,能来的人就更少了。 “信国公到!”随着执事的一声呼喊,又一位国公来了。 而李节听到信国公这三个字也是精神一振,信国公名叫汤和,这个人虽然没有徐达和常遇春有名,但也相当牛逼,他与朱元璋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兄弟,后来跟着朱元璋也是忠心耿耿,立下功劳无数。 最关键的是,朱元璋当政后期对身边的功臣十分猜忌,胡惟庸被杀,李善长被杀、蓝玉被杀,受牵连者数万人,但无论朱元璋杀了多少人,却从来没有猜忌过汤和,堪称开国功臣中的常青树,甚至汤和死后,还被追封为东瓯王,这种待遇已经可以和徐达、常遇春相比了。 李节对这位信国公也十分的好奇,当下探头张望,只见一个中等身材、貌不惊人的老者迈步走来,双手粗壮满脸皱纹,黝黑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若是忽略他身上华贵的服饰,几乎和田间地头最普通的老农没什么两样。 “呦~,小三你也来了!”让李节万万没想到的是,汤和见到李祝竟然主动开口道,看样子他和李祝似乎很熟。 “拜见汤叔父!”李祝见到汤和却似乎有些尴尬,不过还是上前行礼道。 “不必客气,你就是太古板,我家小十七可还一直没忘了你,有空多往我府上走走!”只见汤和走过来拍了拍李祝的肩膀道。 小十七是谁?李节好奇的看向自己老爹,却发现李祝脸色涨的通红,尴尬中似乎又带着一抹小羞涩,幸好李祺这时上前解围道:“汤叔父您可是贵客,我爹可一直念叨着您,快往里请!” 汤和似乎和谁都能聊两句,看到李祺又询问了一下李善长的身体情况,随后正准备进到正厅,不过却看到了李节,这让他脚步一顿道:“你应该是小三家的儿子吧?” “李节拜见汤爷爷!”李节也十分知趣的上前行礼道,这位信国公可是一条大粗腿,现在就算抱不上,至少也先混个脸熟。 “不错不错,小家伙长的挺精神,就是气量小了点,以后记住了,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槛!”汤和说完再次冲着李节微微一笑,这才迈步进到厅中。 李节闻言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个汤和果然不简单,竟然连自己的家事都知道的这么清楚,难怪在众多的开国功臣中他能笑到最后! 又过了一会,忽然只听执事再次喊道:“义惠侯到!” 听到自己舅舅来了,李节也立刻跟着父亲一起上前迎接,很快就见刘英与刘义父子二人走了过来。 刘英长的又高又胖,皮肤也比较白,虽然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但脸上却连一条皱纹都没有,走路时也是四平八稳,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出身。 李节随同父亲向刘英行礼,后面的刘义向他眨了眨眼,脸色也有些焦急,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前面的刘英却又没敢开口。 只见刘英与李祝聊了几句后,又关心了一下李节的身体,前两天他曾经亲自去探望过李节,所以李节对自己这位舅舅还算熟悉。 不过刘英与李祝聊过之后,却忽然把李节拉到一边的角落里,表情严肃的压低声音道:“义儿已经全都交待了,你小子到底要做什么,竟然还不让我插手?” “既然舅舅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瞒您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现在只想死中求活罢了!”李节闻言并不意外,以刘英的精明,只要刘义透一点口风,他绝对就会察觉到不对劲,再三逼问之下,刘义肯定守不住秘密,刚才他向自己眨眼估计就是想给他提个醒。 “你真觉得偌大的韩国公府有倾覆之危?”刘英却有些不敢相信的反问道,他虽然觉得李善长迟早要倒霉,但从来不敢想朱元璋会真的杀了李善长。 李节这时无奈的一笑,随后伸手指了指正厅中的宾客低声道:“舅舅你看,这满堂的宾客,与朝会时的文官百官是不是同一批人?” 刘英闻言也扫视了一眼厅中的宾客,随即也倒吸了口凉气,虽然不能说朝会上的文武官员全都来了,但至少也来了十之七八,而且这还只是正厅,左右两个偏厅中的官员更多,可以说京城中的官员几乎来了大半,如果他是朱元璋的话,恐怕…… 一想到上面这些,刘英也忽然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他比朱元璋小十岁,虽然不能说是发小吧,但也算熟悉,后来更做过朱元璋的亲卫,可以说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朱元璋的性格,以李善长现在的表现,朱元璋动杀心恐怕也只是早晚的事。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我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舅舅你也千万不要插手,我自有打算!”李节这时也再次郑重的叮嘱道,李善长这种事谁插手都要倒霉。 刘英闻言也露出纠结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再次低声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我不知道!”李节苦笑一声回答道,还是那句话,这件事的主动权不在他手上,而是在他那位祖父手中,所以他也只能见机行事! 第十章 太子也来了(求推荐收藏) 韩国公府,宾客盈门、高朋满座,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正厅中的客人也到齐了,这些人许多都是亲戚朋友,难得有机会聚到一起,这时也呼朋引伴的凑成一堆,谈天说地热闹非凡。 不过就在这时,今天的主角,也就是寿星李善长终于到了,这让喧嚣的大厅也立刻安静下来,不少人更是主动站起来迎接。李节对自己这位传说中的祖父也十分好奇,毕竟他穿越过来后还没有见过对方。 只听后厅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迈步走进正厅,只见这个老者身材高大,相貌威严,瘦长脸上三缕长须,虽然脸上有不少的皱纹,但两只眼睛却炯炯有神,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拜见寿星公!”厅中的人见到进来的老者,也不约而同的行礼道,不用问,对方肯定就是李善长了。 只见李善长拱手还礼,随后畅快的大笑一声道:“哈哈哈~,诸位不必多礼,今日老朽大寿,倒是叨扰了各位的清闲了!” 李善长的话音刚落,就听下面有人起哄道:“李兄这可就见外了,老夫为了吃你这顿寿宴,可是从昨天就没有吃饭,今天不吃回本肯定是不会回去的!” 敢这么与李善长开玩笑的人可没有几个,而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开国功臣常青树汤和,他与李善长相识数十年,又是老乡,彼此间也颇有交情,因此说话时也没什么顾忌。 果然,李善长闻言也是大笑一声指着汤和道:“老汤你年轻时的饭量我倒是很佩服,就是不知道你都这把年纪了,饭量还剩下几成?” “老汤的饭量我不知道还剩下几成,不过他的腰力肯定十足,听说最近又纳了门小妾,今天要是不吃饱了,回去可没力气圆房了!”正在这时,又一个老者站起来笑道,这个人正是颍国公傅友德,上次李节观看砍头时,那些犯人就是被他抓回来的。 傅友德的话一出口,立刻引得堂中一片轰笑,因为汤和是出了名的好色,家中妻妾成群,据说有上百人之多,子女更是数不胜数,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多少儿女? 几个老朋友说笑了几句,立刻让寿宴的气氛变得轻松欢快起来,李善长的兴致也是极高,当下命人开宴,汤和与傅友德等几个老朋友陪着他坐在主桌聊天,不时有人凑上前给他祝寿,使得寿宴上的气氛十分热闹。 李节和刘义坐在一桌,主厅中来的都是贵客,他们这些晚辈也只能坐到角落里,不过这也方便李节观察整个寿宴的情况。 “表弟。”刘义忽然用手肘撞了一下李节的手臂,然后指了指远处一桌道:“看到那个穿蓝衣的中年人了吗,他就是你那位二伯李礼!” 听到李礼这个名字,李节也立刻凝神望去,只见李礼大概四五十岁的模样,白白胖胖保养的相当好,颌下留着短须,这时正与邻桌的宾客谈笑风生,时不时的还会举杯劝酒,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就在李节打量着李礼的时候,正在与人敬酒的李礼似有所觉,这时竟然也扭头看向李节,两人四目相对,结果李礼却是冷哼一声,哪怕隔着这么远,李节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怒气与鄙夷。 李节却是洒脱的轻笑一声,都是快要死的人了,他也懒得和对方计较。 “太子驾到!”只听外面执事一声呼喊,厅中的所有人也全都站了起来,李善长更是准备出门迎接。 不过没等李善长出门,就见一个身材胖大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看到李善长也立刻行礼道:“朱标拜见寿星公,祝寿星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就是太子!”李节这时也好奇的打量着这位太子殿下,只见对方果然如传说中的那么胖,圆圆的大脸上也满是笑容,看起来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丝毫没有居上位者的威仪,甚至向李善长行礼时,直接以晚辈的身份,而不是以太子的身份,显得更加亲切。 不过李节也有些失望,如果是朱元璋亲自来的话,他的计划也许会更加顺利,可惜现在来的是朱标,这让他需要花费更多的心思。 “太子殿下客气了,快请上座!”李善长这时也大笑一声,立刻上前扶着朱标坐到自己身边,毕竟朱标可是太子,而且还是代表着朱元璋来为他祝寿,当然不怕怠慢。 厅中的宾客这时也纷纷上前给朱标行礼,朱标也微笑着一一还礼,他虽然身材胖大,但五官却颇为端正,言行举止也颇为大气,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这也让李节在心中暗赞,难怪史书上对朱标赞誉有嘉,如果这位太子殿下不死,恐怕打死朱棣也不敢起兵造反。 随着朱标的到来,寿宴的气氛也达到了一个顶峰,这时也进入到一个十分重要的环节,那就是献寿礼,不过并不是所有宾客都要当面送上寿礼,而是只有李善长的儿孙们献寿礼,一方面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让李善长高兴,另一方面,李家这些儿孙们也有攀比的意思。 第一个走上来的并不是李善长的长子,而是李节的那位二伯李礼,他虽然排行第二,但李善长的长子也是庶出,所以李礼其实是嫡长子,献寿礼也都是先由嫡子出面,后面才轮到庶子。 “父亲,这是孩儿为你准备的寿礼!”李礼面带得色的走上前行礼道,说着招手让人把自己准备的寿礼抬了上来,很快就见有四个仆人抬着一个高大的礼盒走了进来,随后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而李礼则亲手把礼盒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寿礼。 而当宾客们看到礼盒中的寿礼时,整个寿宴中也是一片惊叹,不少人都露出目瞪口呆的神色,只见礼盒中竟然是一株通体纯红的红珊瑚。 红珊瑚虽然少见,但还不至于让人惊叹,只不过这株红珊瑚竟然高三尺有余,甚至将近四尺,要知道三尺以上的红珊瑚极其少见,甚至可以说价值连城,而将近四尺的红珊瑚,几乎可以说是无价之宝,有钱都买不来。 “父亲的书房中缺少一个摆件,刚巧孩儿得到这件红珊瑚,特此送来给父亲祝寿!”李礼指着这价值连城的红珊瑚笑道,这种稀世之珍拿去做摆件,恐怕也只有他们韩国公府才有如此豪气。 “嗯,不错!”李善长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为相半生,什么样的宝物没有见过,能得到他说一声不错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得到父亲的肯定,李礼也十分高兴,当下行礼退下,紧接着第二位嫡子,也就是李节的五叔李祺走上前献寿礼,对于这位驸马,宾客们也十分好奇,不知道他会献什么礼物? “抬上来!”随着李祺的一声吩咐,立刻有八个健仆吃力的抬着一件东西走进大厅,这件寿礼体积巨大,上面盖着红布,份量看起来也不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等到仆人把寿礼放下后,只见李祺上前猛然掀开红布,这时众人才发现,原来这竟然是一件四扇的屏风,只不过每面屏风都是由玉石打造,分别为春花绚烂、夏日炎炎、秋高气爽、冬雪皑皑四个主题,每幅玉石上的主景都是一棵苍松,先不说雕工,光是四件巨大的玉石就价值连城。 “巧夺天工,巧夺天工啊!”一些识货的宾客这时也震惊的站起来,他们看的不是玉石,而是玉石的雕工,雕刻如此大幅的作品,恐怕需要大师级的匠人,花费上数年才能雕刻完成,这件礼物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传世之宝了。 “四季更替、苍松不老,祝父亲绿琪千岁树,杖朝步履春秋永!”李祺这时郑重的上前一步再次行礼道。 “好好好!吾儿真是费心了!”李善长看一如此宝物也高兴大笑道,宾客们也纷纷夸奖李祺孝顺。 不过李节这时却发现,刚刚退到一边的李礼却目光不善的盯着李祺,似乎颇为嫉妒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两个嫡子献过寿礼,接下来就轮到庶子和女婿了,而这些人准备的寿礼要么是玉石珠宝,要么是古玩字画,黄金白银一类的俗物根本拿不出手。 李节的父亲李祝准备的寿礼是一幅颜真卿的书法,据李节所知,这件寿礼还是李礼托关系好不容易才买来的,为此还卖掉了家里的两个铺面,为的就是讨李善长的欢心,因为李善长擅长楷书,也最喜欢颜真卿的书法。 当李祝忐忑不安的送上这幅珍贵的书法时,李善长却只是轻“嗯”的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态度甚至还有些冷淡。 不过就算是这样,李祝却还是满心欢喜的退下,因为对他来说,父亲没有拒绝自己的寿礼,就代表着原谅了他们一家,这让他一颗悬着的心也彻底的放了下来。 最后就是李节这些孙辈们献上寿礼,相比他们的父辈,这些孙辈们的寿礼就要随意多了,特别是一些还没有成年的,送的寿礼只要心意到了就行,并不用太珍贵,比如李祺与公主的两个儿子,他们合写了一百个寿字做为寿礼,使得李善长连夸两个孙子有孝心。 等到其它人的寿礼都献的差不多了,李节这才站了起来,他的计划就要从这份寿礼开始了! 第十一章 天下第一明镜 “孙儿李节拜寿!”李节来到李善长的面前躬身行礼道。 厅中的大部分宾客都对李节没什么印象,不过少部分知道内情的人这时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比如那位常青树汤和,甚至连太子朱标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李善长看到李节眉头微皱,不过也没有说什么,更没有问李节的病情。 “孙儿的寿礼名为天下第一明镜,祝祖父日月昌明、松鹤长春!”李节双手将一个扁平的盒子送到李善长的面前道。 李节的话音刚落,早就看李节不顺眼的李礼立刻一脸不屑的道:“一面镜子也敢称天下第一?” 其实不光是李礼,其它的宾客听到李节说出什么“天下第一明镜”时,也一个个露出错愕的神色,这口气可实在太大了。 “有眼色!”李节却是暗自为李礼的上路喝彩,他之所以起“天下第一”这种名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李礼主动跳出来,效果只会更佳。 “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天下第一这四个字岂是随便乱叫的?”李善长这时也脸色一沉斥责道,毕竟有这么多的宾客,李节当众吹牛也是丢他的面子。 “祖父息怒,这面镜子是否当得起这个名字,您一看便知!”只见李节淡定的一笑,说完就把手中的扁平盒子打开,镜子就镶嵌在盒子盖上,所以当盖子打开时,前面的人一眼就能看到镜子中的影像。 李善长就在李节的正前面,一眼就看到了镜子中自己的影像,这让他也惊讶的轻咦一声,随后竟然伸手把镜子接了过来仔细打量。 不光是李善长,附近几个靠近李善长的宾客也都看到了镜子中的影像,这时也全都瞪大眼睛,其中汤和更是伸长脖子凑到李善长旁边打量,只见镜子中的自己毫发毕现,平常用的铜镜与之一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他活了六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自己的模样。 “这镜子……好像不是铜做的吧?”汤和在震惊过后,很快就发现了镜子的材质有问题,于是也好奇的向李节问道。 “汤爷爷好眼力,这镜子名叫玻璃镜,乃是我用玻璃,加上自己的秘法制作而成,比之铜镜清晰百倍,全天下也只有这一块!”李节笑着解释道,这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为的就是制作这面玻璃镜。 其实玻璃这东西在大明并不罕见,甚至对于富贵人家来说并不算什么,因为许多阿拉伯商人从陆路和海路来到大明,同时也带来了中亚和西亚的特产,其中玻璃制品就是最常见的商品之一,李节制作镜子用的玻璃也是托刘义找来的。 不过玻璃制品虽然不稀奇,但玻璃镜子却还是独一份,欧洲的制镜中心威尼斯,现在还只能制作金属镜,直到几百年后,才用锡纸加水银制作出了玻璃镜,李节的穿越则是让这种镜子早出现了几百年。 “说破了天也不过是面镜子而已!”旁边有人再次阴阳怪气的道,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那个看李节父子不顺眼的李礼。 不过李礼的话也不无道理,玻璃镜虽然稀奇,但李善长为相几十年,什么样的珍宝都见过,区区一面玻璃镜,还不至于让李善长改变对李节的成见。 李节对此早有准备,只见他再次一笑道:“唐太宗有云: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祖父同样也是我大明的一面镜子!” 李节的话一出口,立刻引得不少人高声喝彩,毕竟他的解释实在太妙了,竟然把李善长比做名臣魏征,虽然严格来说,李善长应该是权臣而不是诤臣,不过身为读书人最注重名声,魏征的名声可是比长孙无忌强多了。 李善长听到李节将他比作魏征,果然也露出了几分笑容,随后这才有些欣慰的道:“不错不错,这份寿礼你倒是有心了!” 李善长为人严厉,对儿孙也是如此,刚才李祺送上那幅价值连城的玉石屏风,也才得到他的一句夸奖,现在能对李节说出一句夸奖的话,已经十分的难得,不少李家的儿孙都对李节露出嫉妒的表情,其中以李礼最为明显。 李善长大为高兴,夸奖过李节后,竟然还把这面玻璃镜交给身边的宾客传阅,让他们也见识一下什么叫天下第一明镜,其中太子朱标赏玩过镜子后,当即也向李善长拱手道:“一面镜子,竟然也能如此的独具匠心,恭喜李公有一个好孙儿啊!” 连太子都开口了,其它的宾客也纷纷出言夸赞,有些是夸镜子的,有些则是夸李节的,这让李善长也倍感有面子,脸上的笑容也更盛了。 有些精明的宾客这时也在暗自打量着李节,不出意外的话,今日的寿宴之后,李节肯定会得到李善长的喜爱,甚至因此而扬名京城,有家世和名声的支持,这个年轻人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最为高兴的还要数李祝,他刚才送了颜真卿的字,也没有换来父亲的夸奖,现在李节只凭一面镜子却做到了,而且还得到太子和宾客们的夸奖,这可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 不过坐在李祝身边的刘秀却是暗自皱眉,如果李节只是单纯的送一份特别的寿礼,肯定不会叮嘱他不要插手,所以这小子肯定要搞事! 刘秀猜的不错,面对所有人的夸赞之时,只见李节却再次躬身行礼道:“祖父,孙儿还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李善长正在兴头上,当然也不会驳了李节的面子。 只见李节深吸了口气,随后目光坚定的开口道:“祖父跟随陛下操劳一生,现在我大明国力强盛、四海生平,祖父却已是古稀之年,身体大不如以前,京城虽然热闹,但并不适合养老,濠州老家那边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孙儿不才,愿陪同祖父归乡隐居、侍奉左右,共享天伦之乐!” 李节说上面这些话时表情郑重,虽然他很不喜欢李善长,但为了全家的性命,最简单、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李善长自己醒悟,早早的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从而打消掉朱元璋的猜疑,保下李氏满门的性命。 所以现在就看李善长的选择了,李善长能够听从他的建议当然最好,如果不听的话,那李节也算是仁至义尽,日后只顾全自己与父母一家的性命,至于其它人,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十二章 赶出府门 “呯!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李善长一拍桌子面沉如水的质问道,李节的这些话似有所指,根本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能说出来的,所以李善长的第一反应就是李节可能是受人指使,毕竟他留在京城有太多的利益,如果归乡隐居的话,就要放弃许多重要的东西了。 厅中的宾客也都是神色大变,谁也没有想到,李节竟然劝李善长回乡养老,这让所有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唯独太子朱标却是神情一顿,看向李节的目光也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旁边的汤和先是一惊,随即却对李节露出赞赏之色。 看到李善长生气的模样,李节也暗叹了口气,看来想要让李善长自己醒悟已经不可能了,他也只能启用自己的第二套方案了。 “没有人教我,这些话都是孙儿的肺腑之言,祖父早就已经辞官,留在京城也是徒惹是非,何不早日离京,一身清闲……” “住口!”没等李节把话说完,李善长就气的再次一拍桌子怒道,他简直快被气疯了,刚才李节献上玻璃镜时,他还以为李节改了性子,没想到一转眼他就说出这些混帐话。 看到李善长生气,人群中的李祝也终于坐不住了,当即站起来就想替儿子求情,不过却被旁边的刘英一把将他按回了椅子上,整个大厅中,恐怕也只有他才知道李节要做什么,所以这时候绝不能让李祝坏事。 “祖父让孙儿住口,孙儿不敢不住口,只不过还请祖父三思,一切以身体为重,早日回乡颐养天年,以保平安!”李节这时也豁出去了,或者说他是故意在激怒李善长,既然无法让对方醒悟,那就只能与对方划清界线了! “混帐东西,给我拖出去家法伺候!”李善长气极,颤抖着怒指李节大吼道。 厅中的宾客也都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李节,有些反应慢的,到现在都还在懵逼中,刚才李节还献上宝物镜子,让李善长对他另眼相看,可是转眼间他又惹得李善长暴怒,这转变也太快了。 “父亲息怒!”这时李祝也终于忍不住,当即甩脱刘英的双手,快步来到李善长面前跪下道,“父亲息怒,节儿年幼无知,而且之前又得了癫狂之症,万望父亲不要与他计较!” “狡辩,我看贤侄的模样,可没有一点癫狂的样子!”人群中的李礼却站起来火上浇油道,他刚才还在担心李节受宠,却没想到老天开眼,一转眼李节就惹怒了父亲,这可真是喜从天降,他当然不会再给李祝父子机会。 “父亲,节儿之前的确病了,您千万不要与他计较!”这时李祺也站出来为李节求情道。 不过李节可不想让李善长真的息怒,他要把事情闹的越大越好,因此只见他这时再次抢先道:“祖父,孙儿还有一首祝寿诗奉上: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一首《好了歌》仅仅说了前四句,就已经让李善长气的脸色发白,因为这明明是讽刺他放不下功名利禄,当即怒不可遏的再次大吼道:“拖出去!打!给我狠狠的打!” 随着李善长的怒吼,立刻有几个健仆飞奔而来,抓住李节就要往外拖,这让李祝急的眼睛都红了,当即死死的抱着李节再次向李善长求情道:“父亲息怒,节儿的病犯了,您要打就打我吧!” “一并拖出去打,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李善长气极,终于当众说出了断绝父子关系的话。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李节被拖出去时,却还大声的诵读着《好了歌》,看起来状若癫狂。 但其实李节心中却是沉静如水,他的计划总算是完成了第一步,只不过这顿打恐怕躲不掉了,不过被打一顿也正好,他被打的越惨,与李善长的决裂也就越彻底。 看着李节父子被拖出去,李祺暗自着急,但却没有办法,宾客们也都是窃窃私语,实在搞不清楚李节为什么会忽然发疯,明明有大好的前途,但转眼间就被他给毁了。 倒是那个李礼一脸的喜意,甚至他恨不得立刻出去,吩咐下人打的狠一些,最好把李节父子直接打死,免得日后再碍自己的眼。 眼看着李祝与李节父子二人被拖到门外,就要被几个下人执行家法,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坐在李善长身边一直没开口的太子朱标却忽然站起来劝道:“李公,今日是您的大寿之日,实在不宜动气,毕竟气大伤身,您骂也骂了,打就不必了!” 太子朱标竟然替李节求情,这让宾客们全都是一愣,不过紧接着只见汤和竟然也站起来劝道:“太子所言甚是,李兄你的大寿之日,实在没必要与孙辈们计较,而且有这么多客人,动手打了晚辈传出去也对你的名声不好!” 李节也没想到太子和汤和会为自己求情,不过略一思量他就心中暗喜,因为从太子和汤和的态度中,他已经推测出一些东西,也许会让自己的计划更加顺利。 太子和汤和一起劝说,李善长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好驳了他们的面子,最后终于长叹一声道:“罢了,既然太子和汤老弟求情,这顿打就免了!” 李善长说到这里扭头看向门外,随即再次恨声道:“来人,将他们父子赶出府门,日后不许他们再登门,我李家没有这样的儿孙!” 李善长说完一挥手,外面的奴仆也立刻领命,将李祝与李节父子拖到大门外扔了出去,既然李善长已经说了不认他们父子,府中的奴仆当然也不会再对他们客气。 李节被扔出去摔了一跤,不过他年轻,一个骨碌就站了起来,随即立刻跑来将李祝扶了起来,不过李祝却怒吼一声:“孽子!你……你办的好事!” 李祝说着抬起头来,看样子就想给李节一巴掌,就算平时他再怎么宠爱李节,但现在李节惹出天大的祸,连累他也被父亲赶出府门,对他来说简直天都塌了,这让李祝如何不怒? 面对暴怒的父亲,李节却十分坦然,甚至李祝想打他时,他直接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他能理解父亲的愤怒,现在让他打两巴掌撒一下气也没什么。 不过李祝的巴掌举的老高,却半天也没有打下来,毕竟他实在太宠儿子了,再加上他相信李节是犯了病,所以实在不舍得动手,最后更是眼睛含泪的长叹一声,高举的手也落了下来。 “你……你到底是为什么?”李祝这时也老泪纵横的问道,就算是李节发病,可也太突然了,为什么连一点征兆都没有? 第十三章 世人都晓神仙好 今天可是李善长的大寿之日,府中宾客盈门,府门外还有不少前来祝寿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进门,这时见到李节与李祝父子二人被扔了出来,自然有不少好事之人围上来看热闹,甚至还有人认出了李祝,毕竟他好歹也是李善长的儿子。 看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有些认出李祝的人也在对他们父子指指点点,李节于是再次劝道:“父亲,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先乘车回家,等下我再向您解释!” 李祝心情悲愤,但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他也只得跺脚长叹,转身和李节来到自己的马车前,李节亲自搀扶着父亲上了马车,自己却并没有上车。 “你不走?”李祝也发现李节没有上车,当即一脸不解的问道,他还想等上车之后,就让李节解释一下今天的事。 “父亲您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李节微笑道。 “你……你又要做什么?”李祝都快哭了,李节今天已经惹出天大的祸了,总不会还想云惹祸吧? “唱歌!”李节再次一笑道。 “唱歌?!”李祝这下真的要哭了,他之前只是怀疑李节发病,现在却几乎确定李节就是发病了,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胡话来? “父亲放心,我真的没疯,更没有发病,而且舅舅也知道我在做些什么!”李节怕李祝不信,干脆把刘英也搬了出来。 “你舅舅他知道?”李祝也终于神色一变,他对自己的大舅哥还是十分了解的,知道对方是个很精明的人,绝不会陪着李节胡闹。 “当然,否则在寿宴上时,舅舅为何会阻止父亲您站出来?”之前李节在寿宴上时,也一直在观察着场中所有人的反应,对刘英与父亲的举动当然也看在眼里。 “这……”李祝闻言也终于醒悟过来,难怪刘英在寿宴上没有出面帮李节求情,也阻止自己出面,原来他早就知情,可是李节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了,父亲您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到!”李节看到周围又有看热闹的人围上来,当即吩咐车夫驾车离开,等到李祝反应过来时,李节已经在后面向他挥手了。 李祝的马车离开,李节一个人留了下来,这时府门前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李节的身份,毕竟人多嘴杂,只要一个人认出了李祝,自然不难猜出李节的身份,而且府中的奴仆似乎也泄露出了府中的事情,使得不少人都在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着李节。 不过李节却是丝毫不在乎,只见他仰首挺胸,清了清嗓子后,当即高声唱道:“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好了歌》虽然是一首七言诗,但其实用词直白,对仗、用韵均不讲究,确切的说就是一首打油诗,李节把它当成儿歌来唱,竟然也朗朗上口,特别是大俗的诗句中蕴含着人生哲理,让人听后回味无穷。 能来给李善长府上送礼的人,绝大部分都是识文断字,初听李节唱歌被吓了一跳,但是当冷静下来后,却也感觉这歌词虽然浅显,但却将人情冷暖,世事无常刻画的入骨三分,不少人听后都露出沉思的神色。 李节边唱边走,丝毫不理会其它人的目光,他要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李善长与他们父子断绝了关系,所以不但要府中闹,而且出门也要接着闹。 虽然他这么在大街上唱歌有点傻,甚至会被人当成疯子,不过李节已经疯过一次了,也不差再疯一次,而且相比性命,区区虚名根本不算什么。 李节步行离开了韩国公府,一路走一路唱,吸引了不少行人观望,也吸引了一些顽童的跟随,甚至还跟着李节一起唱了起来。 不要把孩子想像的太过于美好,事实上孩子最是欺软怕硬,他们能一眼分辨出自己能欺负的人,比如街上的乞丐,或是精神有问题的人,当一群孩子无聊之时,就会跟在这些弱势群体后,或是学着他们的样子,或是直接上去欺负他们,想必许多人都曾经遇到过种事。 李节现在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这群孩子可能是把李节当成疯子了,不过李节非但不恼,反而还主动放慢了唱歌的速度,好让孩子们跟着学。 一首《好了歌》也不过才短短十六句,再加上朗朗上口,聪明一点的孩子唱上几遍就学会了,而且一帮孩子一起唱,也吸引了更多的孩子加入,最后甚至连街边的乞丐也跟着唱了起来,事实上这首好了歌倒还真适合乞丐这种一无所有的人来唱。 跟在李节身后的可不止那些孩子和乞丐,事实上从他出了韩国府后,就有一些人远远的跟着他,只不过他们看到李节一路走一路唱,甚至还教给孩童与乞丐一起唱,这让不少人都在暗自嘀咕,这李节不会是真疯了吧? 等到李节走到家里时,这一路上已经有无数的人学会了唱这首《好了歌》,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传遍京城,并不是说这首歌多好,而是因为他们父子被李善长逐出家门,如此大的八卦,再配上这首简单易懂的好了歌,肯定会吸引无数人的关注。 刚到家门,李节就一眼看到父亲李祝守在门口,看样子他一直等着李节,毕竟他心里有无数的疑问需要李节来解答。 李祝快步上前,没等李祝开口,自己就抢先道:“父亲,大祸将至,我做这些不过是只求自保而已!” “什么大祸,你……你是不是又在说胡话?”李祝先是一惊,但随即又有些痛心疾首的看着李节问道,他到现在还是在怀疑李节是不是犯病了? “父亲您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发疯吗?”李节苦笑一声反问道,“咱们还是去书房详谈吧,这件事也该让父亲你知道了!” 李节想要救全家人的性命,只靠他自己是不行的,必须要得到李祝的支持,正所谓父子同心,其利断金,所以他现在必须要说服李祝,他接下来的计划也需要李祝来配合。 第十四章 固执的李祝 书房之中气氛凝重,不过李节却一脸的轻松,他已经把自己做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讲了一遍,一开始李祝还有些无法接受,但现在却沉默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纠结。 李祝虽然不及刘英将局势看的那么清楚,但见识肯定比刘义这个毛头小子强,连刘义听过李节的分析都能醒悟过来,更别说李祝了。 “节儿,此事关系重大,你确定陛下会因此而猜忌父亲?”过了好一会儿,李祝这才抬起头再次问道,其实这时的他理智上已经相信了李节的话,只是感情上还无法接受。 “有了胡惟庸的前车之鉴,陛下对手握大权的重臣都已经产生了猜疑,偏偏祖父明明已经辞官,却还放不下权势,留在京城拉帮结派,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李节反问一句道。 其实李善长做为大明开国第一功臣,才智肯定远非常人可比,但再怎么聪明有智慧的人,只要被权力迷住了双眼,就会变得愚蠢短视,甚至做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蠢事来。 “可是……”李祝似乎还有些无法相信,但话未出口,眼泪却先流了下来,李节和李善长等人没有什么感情,但他却有,虽然不深,但血缘上的关系却是斩不断的。 “不行,我必须再去见父亲!”流泪的李祝忽然站起来道,身为人子,他实在不忍心看着父亲带着全家一步步踏上死路。 李节听到这里也急忙一把拉住李祝的衣袖,急切的劝道:“父亲您还没有醒悟吗,我在寿宴上已经劝过祖父了,可是他根本一丝也听不进去,还把咱们父子赶出府门,现在你再回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区区辱骂算得了什么,人命关天,我不能坐视不管!”李祝却是心意已决,说完挣脱了李节迈步就往外走。 不过就在李祝刚出书房,就见李夫人从外面慌慌张张的快步走来,看到他们父子也眼睛一红道:“夫君!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父亲生那么大的气?” 看到李夫人回来了,李节也有些心虚,他只顾着自己的计划,却把自己的老娘给忘到韩国公府了。 “夫人你怎么回来的?”李祝看到妻子也关切的上前问道,他倒是不担心李夫人,毕竟父亲再怎么生气,也不会为难一个女人。 “大哥带我回来的,听说节儿在寿宴上闯了大祸,父亲也大发雷霆,连寿宴都没结束就回去休息了,可是我问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却不肯告诉我!”李夫人越说越焦急。 不过就在李夫人话音刚落,就见刘英与刘义父子二人也从外面走了进来,李祝顾不得向妻子解释,当即快步上前向刘英问道:“大哥,父亲他怎么样了?” 只见刘英看了李节一眼,这才叹了口气道:“被节儿气的不轻,你们走了没一会儿,他也回去休息了,另外你那位二哥可没少说你们父子的坏话,幸好驸马倒是个有情义的,帮你们说了许多话,只不过我看李公的样子,估计也听不进去。” 刘英话音刚落,李节立刻抓住机会上前道:“舅舅,父亲要回去见祖父,您劝一下他吧!” “你回去干什么,找骂吗?”刘英闻言立刻反问道。 “节儿说的有道理,父亲留在京城只会惹人猜忌,日后必有大祸,我必须去劝诫一下父亲!”李祝想到家族面临的大难,再次焦急起来,说完迈步就要往外走。 不过刘英却一把抓住了李祝的手臂道:“你糊涂啊!现在李公正在气头上,而且他已经发话了,禁止你们父子再登门,你现在去,恐怕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劝诫了!”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全家遭逢大祸吧?”李祝说到这里眼圈都红了,就算李善长对他们父子再怎么冷淡,毕竟是他的父亲,血肉亲情是斩不断的。 “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就算你要去,也要等上几日,等李公气消了再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李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了与你们父子断绝关系的话,这恐怕会给你们带来一堆的麻……” 刘英的话还没说完,就只见李祝身后的李夫人眼睛一翻,身子一软就要摔倒,幸好李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母亲,李祝和刘英也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帮忙,又是掐人中又是捶后背,好一会儿才让李夫人醒了过来。 “夫君~,这可如何是好,节儿到底怎么惹着父亲了?”李夫人刚一醒来,立刻眼泪汪汪的向李祝哀声问道,被李善长断绝关系,这对家里的影响实在太大了,甚至可以说是天塌了。 “父亲,您先扶母亲去休息吧,顺便给她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我和舅舅还有几句话要说!”李节看母亲神情惨淡,心中也有些自责,不过现在难受总比半年后砍头要强。 李祝也担心妻子的身体,刘英当然更怕自己的妹子出什么问题,于是也催着李祝带李夫人去休息,于是两人只得回了内宅,李节则请刘英与刘义进书房商议。 “你这小子还真是大胆,在寿宴什么都敢说,当时我都替你捏着一把汗!”刚一进书房,刘英立刻开口道,脸上甚至还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李善长面前这么大胆。 “是啊是啊,当时我也吓坏了,如果不是表弟你事先叮嘱,我真的会忍不住跳起来把你的嘴给捂住!”刘义这时也擦了把汗道。 李节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本来就是故意激怒李善长,不过随即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郑重的向刘英问道:“舅舅,您比我更了解陛下,以您之见,今日祖父说出要与我们父子断绝关系的话,日后韩国公府大祸临头,陛下会不会因此而放过我们一家?” 这个问题李节在心中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过他还是想听一下刘英的看法,毕竟他没有见过朱元璋,只能从史书的记载上来推测他的性格,相比之下,刘英却是做过朱元璋的亲卫,应该是这世上最了解朱元璋的人之一,所以他的看法也十分宝贵。 “不能!”果然,刘英在沉默良久后,这才缓缓的摇头道,这个回答也早就在李节的意料之中。 第十五章 陛下就是天理 胡惟庸案,号称明初四大案之一,也是历史上最有名最残酷的大案之一,最后受牵连者达到三万余人,而身为主犯的胡惟庸,更是被诛九族,可以说一切与胡惟庸有过关系的人,几乎全都被朱元璋给杀了,真正的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从上面也能看出朱元璋的性格,那就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而李善长的身份地位丝毫不比胡惟庸差,历史上的李善长被杀后,倒是没有诛九族,但全家七十多口全都被杀,只剩下李祺和两个儿子因为公主的关系活了下来。 李善长虽然当众说出与李节父子断绝关系,但是以朱元璋的性格,恐怕依然会将他们视为李家人,所以最后李善长倒台,他们父子肯定难逃一劫。 “都断绝关系了还要受李公的牵连,这……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刘义十分愤慨的叫道,在世俗看来,父子断绝关系就再无联系,日后生死都与对方无关,哪怕一方犯法,另一方也不会受到牵连。 “天理?陛下是天子,他的话就是天理!”刘英教训儿子道,当初封公侯时,几乎人手一份免死铁券,可惜真到杀头时,这免死铁券却是屁用没用,而且你还没地方说理去,因为陛下就是理,就是规矩。 刘英说到这里再次沉吟了片刻,随后这才扭头对李节道:“节儿,我仔细琢磨一下,以你们现在的情况,如果日后事发,朝中有一位重臣能出面替你们求情的话,也许陛下会对你们网开一面,毕竟断绝父子关系也不是说着玩的,李家的事本应与你们无关!” “重臣?”李节听后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连我祖父都倒了,恐怕朝中的重臣肯定也躲的远远的,生怕惹祸上身,怎么可能会帮我们?” “一般的重臣肯定不行,不过有一个人如果肯开口的话,倒是可能有些作用!”刘英再次道。 “谁?” “信国公汤和!” 李节听到汤和的名字也是一愣,他倒是忘了,汤和最受朱元璋的信任,如果他肯帮忙求情的话,也许朱元璋还真可能卖他个面子,当然也只是有可能,并不怎么保险。 “其实你爹与信国公倒是有些关系,如果当初……唉~”刘英似乎欲言又止。 李节这时也想了起来,今天在寿宴见到汤和时,对方似乎对他父亲格外亲热,甚至还提醒了自己一句,这可有些奇怪,于是他急忙追问道:“我爹和信国公到底有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个……”只见刘英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都是一些陈年旧事,告诉你也无妨,不过可不要出去乱说……” 其实事情也不复杂,当初李祝还没有娶李夫人时,在机缘巧合之下竟然与汤和的一个女儿相识,两人也算是两情相悦,甚至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不过汤和的女儿是嫡出,而且平时颇受汤和的宠爱,相比之下,李祝庶出的身份就差了一些,结果最后这桩婚事没成,李祝转而娶了李夫人。 “说起来信国公的那个女儿也是苦命人,后来嫁给别人后,结果婚后不到一个月,丈夫却得急病死了,为此落下一个克夫的名声,还被夫家排挤,她一怒之下回了娘家,到现在也没有再出嫁,据说信国公心疼女儿,经常说后悔当初没把女儿嫁给你爹。”最后刘英再次补充道。 李节闻言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汤和之前见到李祝时,说什么“小十七”一直还记着他,估计这个小十七应该就是当初差点嫁给父亲的那个女儿。 “好险,如果当初姑父娶了别人,恐怕就没有表弟了!”刘义这时插嘴道。 李节无语,沉思片刻这才摇了摇头开口道:“只凭这点香火情,恐怕信国公应该不会替我们求情!” 其实这也很正常,李善长若是倒台,朝中大臣势必人人自危,汤和如果真替李节父子求情,也要冒很大的风险,而李祝与汤和之间只有那么点香火情,根本不足以让人家冒险。 另外最重要的是,就算是汤和愿意求情,朱元璋也未必一定会答应,李节不喜欢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所以汤和这条路只能做为备用方案。 “那你的意思,不会还是想娶公主吧?”刘英已经听刘义讲过李节娶公主的计划,不过在他看来,这个计划根本没有可能成功,别说李节,他儿子刘义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小侯爷,但也没资格与皇家联姻。 李节知道刘英心中的想法,不过他也懒的解释,于是转移话题道:“舅舅,我记得当时祖父要打我们时,是太子殿下替我们求情,不知我们离开后,太子殿下有没有说什么?” “你不会又在打太子的主意吧?”刘英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听李节问起太子,立刻也警觉起来。 “怎么可能,我只是心存感激,毕竟如果不是太子的话,我和父亲就要吃苦头了。”李节矢口否认道。 刘英要是信李节的话那才叫有鬼,不过他也懒的追问,于是想了想回答道:“太子殿下倒是没说什么,不过这也正常,太子的一举一动都那么多人盯着,他也绝不会轻易的表露自己的想法,不过……” “不过什么?”李节急切的追问道。 “不过在你祖父离开寿宴后,有不少宾客都在私下里讨论你作的那首打油诗,虽然用词粗俗,但却将名利二字刻画的入骨三分,当然更把你祖父气的半死,如果不是太子和信国公帮你们求情,说不定他真的会让人把你们打死!” 刘英说到最后也有些后怕,当时的李节简直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要知道按大明律,当爹的打死儿子可是不犯法的。 “那首诗我也印象深刻,另外在回来的路上,我似乎听到街上也有人在唱这首诗,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出去了?”刘义这时再次插嘴道,说到最后时,脸上也露出疑惑的表情,毕竟寿宴上才发生的事,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就传的满城皆知吧? “我是走路回来的,顺便把这首《好了歌》教给了一些孩童与乞丐。”李节微笑着解答了刘义心中的疑问。 “你……你还真是不给自己留一丝退路啊!”刘英闻言也是苦笑着叹息道,想必明天一早,寿宴上的事就会传遍京城,再加上这么一首讽刺李善长放不下名利的诗歌传扬出去,到时李善长肯定会恨死李节,祖孙之间断然没有再和好的可能了。 “没必要再留后路了,该说的我在寿宴上已经说过了,是他听不进去,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走自己的路了!”李节沉默了片刻这才感慨的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刘英沉吟了一下再次追问道。 “舅舅小的时候玩过砖头吗?”李节忽然神秘的一笑问道。 “什么砖头?” “我小的时候喜欢把砖头一块块的立起来,然后推倒第一块砸倒第二块、第二块再砸倒第三块,依次类推,最后所有砖头都倒了,而我只是轻轻的动了一下小指头,这就是一个最简单的连锁反应。”李节笑着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刘英极其聪明,通过李节的描述也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天我与韩国公府决裂,就是我用力推倒了第一块砖头,而接下来就会有更多的砖头倒下去,如果我觉得慢的话,可以在中间再推倒几个砖头,使之尽快的达到我的目的。”李节再次笑着解释道,至于如何推动其它的砖头,那就要看他穿越者的本事了。 第十六章 朱元璋(求推荐收藏) 金陵皇城也叫紫禁城,事实上北京的紫禁城就是依照南京的紫禁城修建的,甚至连宫殿的布局、名字都一样,另外南京紫禁城的规模比北京紫禁城的规模更大、更雄伟。 谨身殿东暖阁,这里是平时朱元璋处理政务的地方,因为天气寒冷,再加上朱元璋年纪大了,身体畏寒,于是就特意让人在谨身殿两侧修建了东西暖阁,地下有烟道,冬天时点上木炭,使得整个暖阁温暖如春,有时朱元璋处理政务太晚,就直接住在这里。 太子朱标迈步来到东暖阁,他也是刚从李善长的寿宴上回来,需要向父亲禀报一下今天寿宴上的事,只不过当走到暖阁门前时,朱标却是停了下来,先是整理了一下服饰,又调整了一下心情,这才迈步进到暖阁之中。 天色已经不早了,暖阁中灯火通明,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坐在书案后,案上堆放着许多的奏折,老者手持朱笔,正在批阅着一份厚厚的奏折。 朱标立刻放慢脚步,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变轻,以他肥胖的身躯,做到这一点也真难为他了。 不过朱标的努力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只见老者头也不抬的开口道:“回来了?” 朱标有些尴尬的一笑,没想到自己还是惊动了父亲:“回来了!这天都快黑了,父皇您也不要太劳累了!” “快过年了,许多事情都是到了年底才报上来,真是一群庸官!”只见朱元璋批阅完手中的奏折,这才丢下笔抬起头道。 只见朱元璋长方脸,扫帚眉,大眼大鼻子大嘴巴,反正五官都比一般人大上一号,但并不像后世传说中那么丑,反而十分的威武,可能因为多年的养尊处优,使得朱元璋看起来有些发胖,但身躯依然十分的魁梧,看得出来,他年轻时肯定是个孔武有力的壮汉! 朱标早就习惯了父亲对官员们的苛刻,而且他也知道,父亲并不是一直这样,以前父亲打天下,也曾经与那些开国功臣称兄道弟,后来做了皇帝,身上威严日盛,下面的大臣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特别是在朱标的母亲马皇后去世后,朱元璋的性子就越发严厉了,脸上更是常年都见不到一丝笑容,连朱标自己在见到父亲时,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来责罚。 “寿宴上出事了?”朱元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这才开口问道。 “是,李公的孙子李节劝说他回乡养老,结果惹得李公大怒,将李节父子二人赶出府门,而且还禁止他们日后登门。”朱标如实回答道。 对于朱元璋这么快就知道寿宴出事这一点,朱标也丝毫不意外,毕竟锦衣卫可是皇帝的耳目,虽然这两年锦衣卫受到打压,但情报搜集能力依然十分强劲,大臣家中发生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送到朱元璋的案头。 “你对此怎么看?”朱元璋再次问道。 朱标也知道这不是父亲在询问自己的意见,而是在考验自己的见识与眼力,所以他也立刻回答道:“儿臣以为李节虽然年少,但却极有见识,如果李公能听从他的建议回乡养老,对他和朝廷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他要是愿意回乡养老,早就回去了,何至于等到现在?”只见朱元璋冷笑一声道,暖阁中只有他们父子二人,所以朱元璋说话也没有了顾忌。 “父皇,儿臣倒是觉得那个李节是个人才,有眼光又有胆识,以他现在的年纪可以说相当难得了!”朱标这时再次开口道,他对李节还是十分欣赏的,否则也不会在寿宴上帮李节求情。 “听说他还送了一份寿礼,叫什么天下第一明镜?”朱元璋目光幽幽再次问道,也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正是,那面镜子儿臣也亲手把玩了一下,竟然不是黄铜所制,而是用玻璃制成,比之铜镜要清晰百倍,而且还是李节新手所制,世上仅此一面。”朱标立刻回答道。 “比铜镜清晰百倍?”朱元璋闻言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虽然他得到的情报十分详细,有些细节还是被忽略了,不过紧接着他忽然又有些伤感自语道,“可惜啊,如果皇后还在的话,朕倒是可以把镜子要过来送给她,她这个人最爱臭美,每天都要照上十遍八遍的镜子。” 听到父亲提到去世的母亲,朱标也是眼圈一红,他是长子,马皇后在世时,对他最为关心,犯错时父亲要责罚他,也都是马皇后护着他,现在母亲不在了,父亲的脾气也越发暴躁,经常拿他出气,可是却再也没有人能帮他求情了。 伤感过后,朱元璋却又摇了摇头道:“不过再清晰的镜子也只是镜子罢了,于国于民没什么大用,顶多成为妇人手中的玩物,李节将精力花费在这种东西上,简直是不务正业!” 听到父亲说李节不务正业,朱标也是心中一惊,当即也再次道:“除了镜子外,李节还为李公作了一首诗,虽然用词粗俗直白,但却直指人心,李公气的差点让人把他给打死。” “哦?说来听听!”朱元璋听到李善长竟然被一首读气成这样,当即也十分感兴趣的道,锦衣卫送上来的情报可没有这首诗。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朱标的记忆力极佳,仅仅听李节诵读了几遍,就一字不差的背了出来。 朱元璋从乞丐到皇帝,一生大起大伏、曲折离奇无人可比,所以当他听到这首好了歌时,一下子引起了他的共鸣,内心深处一些早已经尘封的记忆也随之打开,过了好一会儿这才低声道:“这个李节……倒也有点意思!” 第十七章 收回家产 “节儿不好了!”大清早上,李夫人就慌慌张张的跑到李节的房间大叫道,“你爹……你爹他……” “我爹咋了?”李节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昨天寿宴上的计划成功,导致他兴奋的半夜才睡着,一直到刚才都还没醒。 “你爹他非要去见你祖父,说要劝他回乡避祸,我……我怎么也拦不住!”李夫人十分焦急的回答道,昨天李祝已经向她解释了所有事情,相比李祝这个当爹的,她这个当娘的反而更信任李节的判断。 “原来是这件事。”李节听后却是淡定的一笑道。 “儿子你就一点不着急?”李夫人看李节的样子也更加着急的问道,昨天他们一家才被李善长赶出府门,今天李祝却急匆匆的跑过去,这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娘,着急有什么用,我爹的脾气您比我清楚,哪怕祖父对他再怎么绝情,但只要知道祖父未来可能会有大难,他肯定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李节双手一摊无奈的道。 李夫人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也露出了几分苦笑,自己的丈夫她最清楚不过了,说他迂腐也好,愚孝也罢,反正他就是那样的人,如果他不去的话,反而显得有些无情无义了。 “放心吧娘,我爹去了顶多就是被赶出来,到时碰了一鼻子灰,他自然就会回来了!”李节再次劝说道,他早就知道李祝会去见李善长,早点让他死心也好。 李夫人也觉得儿子的话有道理,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不过随即她又有些担忧的道:“儿啊,你祖父可是放言与咱家断绝关系,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甚至说不定还会有人狗眼看人低,日后找咱们的麻烦,你可得小心着点!” “有人找麻烦才好,越是这样,咱们与韩国公府断的越干净,日后他们出了事,也不怕再牵连到咱们,不过这段时间可能要让母亲你们受委屈了!”李节最后也给李夫人打了个预防针,断绝关系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很可能会有其它的事情找上门,到时李夫人可得想开点。 “为娘还没有老糊涂,现在受点委屈,总比将来丢了性命强,说起来你祖父才真是老糊涂了,明明那么大的年纪了,还不早点回乡养老,偏偏还留在京城这是非之地,日后一家人都要被他害死了!”李夫人说到最后也有些脑火。 李祝不受李善长的待见,李夫人这个做儿媳妇的在家里当然也要跟着受气,特别是李善长害得李节发疯,更让她对李善长早就十分不满,再加上昨天的事,李夫人在背后骂几句也是人之常情,当然这也就是在儿子面前,如果李祝在这里,她肯定不会这么说。 看到李夫人发火,李节也笑着劝了几句,他早就把家里的情况摸透了,父亲李祝是个传统的读书人,有些迂腐和固执,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外面的职务上,而家里则由李夫人做主,有些事情李夫人的话比李祝还要管用。 事情果然如李节所料,到了下午时,李祝十分沮丧的从外面回来,只不过李节见到他时,却是脸色一变,因为他看到李祝的左脸红肿,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巴掌印。 “父亲你的脸……”李节强忍着怒火问道。 “没事,我又惹你祖父生气了!”李祝苦笑着回答道。 “你见到他了?”李节再次追问道,虽说这个时代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但他依然十分恼火,心中对李善长的最后那一点尊敬也彻底消失了。 “本来是见不到的,不过我先找到你五叔,让他帮我求情,最后好不容易见到父亲,结果没说几句,就……”李祝说到最后也露出一脸的无奈,虽然他早就知道说服父亲的希望不大,但他还是想试一试,至少日后问心无愧。 就在李祝的话音刚落,就见李夫人慌慌张张的快步走来,看到李祝脸上的伤痕时,也不禁眼圈一红道:“都说了不让你去,你偏不听,吃苦头了吧!” 虽然嘴上埋怨着,但李夫人还是快步上前查看李祝的伤势,随后让人拿来药箱,亲自给李祝涂上消肿的药,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但是在儿子面前,李祝还有些不太自然,几次想要躲开,都被李夫人给拉了回来。 李节看的好笑,正准备告辞离开,免得老爹害羞,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前院一阵喧嚣,似乎有人在吵闹,紧接着就就见一个下人飞奔而来禀报道:“老爷不好了,二老爷带人闯进府里来了!” “他来干什么?”李祝闻言也一下子站了起来,所谓二老爷,当然就是他那位不对付的二哥李礼了,对方一向瞧不起他,所以两人几乎没有任何来往。 “走去看看吧!”李节这时也站了起来,李礼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登门,而且还带人闯进来,肯定是来者不善。 李祝点了点头,刚站起身来,却没想到李礼就已经带着人气势汹汹的从外面闯了进来,这让李祝也脸色一沉道:“二哥你这是做什么?” “谁是你二哥?你已经不是我李家的人了,就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李礼却是冷哼一声斥道,丝毫不给李祝面子。 “你……”李祝闻言也气的脸色涨红,但却又没办法反驳,毕竟寿宴那天,李善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没有他这个儿子,又将他们赶出府门,的确算是断绝了关系。 “你来做什么?”李节上前一步质问道,李祝这样的老实人与李礼打交道肯定要吃亏。 “哼,当然是来收回我们李家的家产,这座宅子,另外还有城中的铺面、城外的田地,全都是我们李家的,你们既然不是李家人了,这些家产当然要收回来!”李礼看着李节十分不屑的道。 “欺人太甚!”李祝听到李礼竟然是为了自己的家产而来,当即也气的大吼一声,田产铺面也就罢了,可若是没了这座宅子,他们一家岂不是要流落街头? 第十八章 无家一身轻 “欺什么人,你这家产本就是我们李家的,难不成你还想赖着不给?”李礼一副蛮不讲理的反斥道。 虽然李礼的话也有道理,但是李祝一家的家产可不仅仅只有当初分家所得,另外还有李夫人带过来的嫁妆,以及他这些年的俸禄,特别是李夫人经营有方,使得家产比当初增加了数倍,哪怕他们脚下的这座宅子,也新建了房屋,置办了家具等等,花费了夫妻二人不知多少心血,岂是一句话就能要回去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祝气的全身直哆嗦,哪怕知道自己这个二哥不是个东西,但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的无耻,简直是要把他们一家给逼死才甘心。 “父亲息怒,不过是区区家产而已,既然他们想要,给他们就是了!”这时李节忽然上前一步道。 身为一个穿越者,李节可一点也不担心没钱花,别的不说,只要他把玻璃镜子的制作方法拿出来,肯定有无数商人挥舞着宝钞求着他卖给自己。 所以对于李节来说,区区一点家产根本不算什么,大不了日后再挣,而且扔掉这些家产后,他们一家与李善长之间切割的也更加彻底,毕竟留给他们一家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节儿你……”李祝闻言大惊,毕竟这可是他半辈子的心血,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李夫人这时却走上前拉住李祝的手臂道:“夫君,既然咱们已经不是李家人了,何必再要他们李家的东西,他们想要,给他们就是了!” “夫人你也……”李祝万万没想到妻子竟然也和儿子一起胡闹。 “哈哈哈哈~,果然还是弟妹有魄力,李祝你堂堂男子,竟然还不如一个女子有决断!”李礼看到李节和李夫人竟然答应交出家产,当即也喜不自胜的道。 “谁是你弟妹,你们李家人我可高攀不起!”李夫人却是以牙还牙道,她是个小女子,有什么仇可都记的清清楚楚。 “你……”李礼也被气的脸色通红,当即脑羞成怒道,“好好好,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这里是我们李家的宅子,你们给我马上出去,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礼!你不要欺人太甚,就算赶我们走,也要给我们时间收拾一下东西吧!”李祝听到李礼要他们马上离开,当即再次气的大吼一声道。 “收拾什么?这是我们李家的宅子,里面的东西当然也全都是我们李家的,你还带走什么?”李礼耍起无赖道,他本就是个气量狭小的人,李夫人敢对他不敬,他当然要百倍的报复回来。 “夫君,与这种无赖小人还说什么,咱们走就是了,日后有他们哭的时候!”李夫人却十分硬气,说完一手拉着李节,一手拉着李祝转身就走。 看着李节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李礼却是冷笑一声,他们堂堂韩国公府,从来只会让别人哭,什么时候自己哭过? “娘,还有笛儿和赵姨娘!”李节这时提醒道,赵姨娘也就是他父亲李祝的妾室,笛儿的母亲。 “刚才已经让人去通知她们母女了。”李夫人回道,从见到李礼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今天的事不能善了,所以也让赵姨娘母女做好了准备。 果然,当李节他们三人来到前院时,就见赵姨娘牵着笛儿的手站在那里,脸上满是焦急的表情,看到他们也立刻跑上前问道:“大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家里多了许多外人,而且还要赶我们走?” “夫君与韩国公府断绝了关系,现在他们收起了宅子与所有产业,你是否还愿意跟着我们?”李夫人拍了赵姨娘一眼道。 李节看到这里也暗自一笑,人无完人,自己这位母亲有见识、行事果断,但唯独有些善妒,这也使得她一向看赵姨娘不顺眼,连带着笛儿也很怕她。 “大姐说的哪里话来,我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大姐与夫君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赵姨娘脸色微红的轻声道。 “就是,姨娘还是笛儿的母亲,当然要跟着咱们了!”李节也在一旁帮腔道,他觉得赵姨娘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虽然他没怎么和对方接触过,但她能把笛儿教的如此懂事,显然也不是什么坏人。 李夫人最疼李节,而且看到赵姨娘在家中危难之际也愿意跟在自己身边,这让她也不好再对赵姨娘摆着个冷脸,于是神情也缓和了一些道:“即如此,那咱们就一起走吧!” 李祝这时也暗自松了口气,他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最为难,即要照顾李夫人的情绪,又不想太伤赵姨娘的心,平时都是尽量避免两个女人见面,现在落难了,他还真怕两人和不来。 一家五口出了府门,连一个下人都没带,甚至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这也让李祝有些迷茫,过了片刻这才开口道:“咱们现在去哪里?” “先找个住处吧,实在不行就去大哥府上暂住几日,到时再做打算!”李夫人想了一下道。 “咱们与父亲闹翻了,如果现在去大哥府上,会不会给他带去麻烦?”李祝有些担心的问道。 “我也觉得去舅舅那里有些不妥,不如先找个客栈住下吧!”李节开口提议道。 就算是要去刘英府上,也不能现在去,而是最好再等几天,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一家被李礼赶出家门,甚至还可以闹上一闹,比如去官府把李礼告了,闹的越大越好,最好是能传到朱元璋的耳朵里,让他知道自己一家已经不是韩国公府的人了。 “去客栈?你身上带钱了?”李夫人立刻问道。 李节闻言一窘,李礼来的太突然了,他今天又没有准备外出,当然是一文钱都没带,于是他就扭头看向父亲李祝。 “我也没有!”李祝苦笑一声道,他出门都有下人跟着,也没有带钱的习惯。 “那个……”就在这时,只见赵姨娘却有些怯生生的道,“其实我倒是有个住处!” 第十九章 一屋子天潢贵胄 外郭城西侧的一座小院子,赵姨娘从邻居家拿了钥匙,打开大门上的锁头,推开门后,可以看到院子里有些荒芜,有些地方长着一些枯黄的杂草,看起来好像很长时间都没有人住过了。 “这是我去年买下的一处宅子,平时就托邻居偶尔来打扫一次,本来是想留给笛儿做嫁妆用的,没想到咱们倒是先住上了。”赵姨娘进到院子里介绍道。 “京城地价极贵,哪怕是外郭城,一座宅子的价格也不便宜,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李夫人走进院子打量了一下问道,虽然这座宅子不大,只有三间正房和左右两个厢房,但没有几百两银子想都别想。 “大姐持家有道,我每月的例钱也不少,再加上夫君偶尔也会给我一些花销,这些我都存了下来。”赵姨娘如实回答道。 其实笛儿的嫁妆本来应该由李夫人准备,只不过她担心李夫人不喜欢笛儿,日后笛儿出嫁会受委屈,所以才提前置办了这座宅子,毕竟京城的地价一直在涨,日后笛儿若是出嫁,这座宅子也是一笔丰厚的嫁妆,至少不会让夫家看不起。 精明如李夫人,当然一眼就看穿了赵姨娘的打算,不过她却狠狠的瞪了李祝一眼,因为赵姨娘的例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光靠这些钱肯定不够,由此可知李祝平时也没少给赵姨娘花销。 “咳,都是一家人,说起来也多亏了灵如,否则咱们一家就得去住客栈了!”李祝也是老脸一红,随后厚着脸皮说道,灵如当然就是赵姨娘的名字了。 “娘,咱们先进屋吧,我看这宅子长时间无人居住,可能需要打扫一下!”李节这时也上前道,赵姨娘托邻居照看宅子,不过对方显然不怎么上心,院子都是杂草丛生,房间里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李夫人也没有再追究,当下跟着赵姨娘来到正房,打开门进去后,里面果然有一股霉味,家具上也落满了灰尘,看起来竟有几分鬼屋的味道。 “屋后有井,我去打水来清扫一下!”赵姨娘看到屋里的情况也立刻道,说着就要去打水。 “我去吧,姨娘你们休息一下,这些粗活就交给我吧!”李节却是抢先道,他们一家步行出城,这时候都累的不轻,不过他年轻,累点也无所谓。 李节来到后院,果然看到一口盖着石板的井,掀开石板后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现在天气寒冷,相比之下,井水却是冒着热气。 李节打了水提到屋内,赵姨娘已经找来工具正在打扫,李祝和李夫人平时虽然养尊处优,但这时也挽起袖子亲自动手,一家人忙了一个多时辰才把屋子里打扫干净。 “娘,我饿。”赵姨娘刚坐下来,就见笛儿偷偷的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 “对啊,咱们今天晚上吃什么,而且刚才我看了一下,卧室里也并没有被褥,这可怎么睡?”李祝这时也有些焦躁的站起来道,身为一家之主,却要眼睁睁的看着妻儿跟着自己挨冻受饿,这让他万分难受。 “这个好办!”只见李夫人伸手将头上的发簪取下来放在桌子上道,“来的时候,我看见附近的街上有家当铺,节儿去把这枚簪子当了,然后再去买些米面油盐,以及被褥回来。” “我这也有簪子,都拿去当了吧!”赵姨娘这时也取自己头上的发簪道,她的簪子虽然不如李夫人的簪子值钱,但也能当几两银子。 “我和节儿一起去!”李祝也站起来道,家中落难,他这个顶梁柱也不能只坐着吃闲饭。 天色已经不早了,再晚一会可能就要宵禁了,所以李节父子二人匆匆忙忙的出了家门,先是去了当铺,结果两枚簪子只当了不到十贯钱,要知道光是李夫人的簪子,平时想买就得五六十贯。 不过当铺一向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所以李节父子也没办法,只得收好当票,打算日后再赎回来,然后两人又以最快的速度买了生活的必须品,终于在宵禁前赶回家中。 李夫人和赵姨娘也将厨房收拾干净,李节回来后帮着烧火,因为条件有限,所以只熬了一锅菜粥,甩了两个鸡蛋进去,竟然格外的香甜。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完饭,李夫人放下饭碗擦了擦嘴笑道:“平时山珍海味吃的多了,现在却觉得都不及这一碗菜粥的滋味。” “那是娘您饿了,吃什么都香!”李节也打了个饱嗝笑道。 “都怪我无能,连累你们跟着我受苦了!”李祝这时却有些伤感的道,自从出了家门来到这里,他就一直渲染在自责之中,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家人受苦就是他做的不好。 “夫君万不可这么想,要怪就怪那李礼欺人太甚,与你有什么关系?”李夫人这时忙安慰道。 “姐姐所言极是,夫君不要把什么都怪在自己头上,重要的是咱们一家人都在,有什么困难总能熬过去的!”赵姨娘也开口劝道。 “父亲您要往好处想,扔掉那些家产,咱们与李家就再无任何瓜葛了,日后他们倒霉,也不会连累到咱们!”李节也笑着开口道。 李祝一听李节的话也终于振作起来,当下点头道:“有道理,我也想明白了,大难临头,我救不了其它人,也只能先保住咱们一家,日后咱们与李家再无关系!” “夫君早就该这么想了!”看到丈夫想开了,李夫人也是喜形于色,说到这里她忽然又转而开玩笑道,“既然夫君决意与李家再无关系,我看不如把姓也扔了吧,跟着我姓刘好了,要知道我们刘家可是汉高祖之后,也不会辱没了夫君!” 李祝知道妻子是在开玩笑,所以也没有生气,当即也是笑着开口道:“我们李家还是唐太宗的后裔呢,丝毫不比你们刘家的祖宗差!” “其实……奴的娘家也是宋太祖之后呢!”赵姨娘这时也加入进来道。 “敢情咱们这一屋子竟然全都是天潢贵胄!”李节也跟着起哄,随即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就爆发出一阵大笑,唯有笛儿一脸不懂的看着父兄娘亲们,搞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第二十章 退婚流? 天色拂晓,李节就已经醒了,他这人有点择床,换了环境睡不太安稳。 反正也睡不着,于是李节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他父亲李祝睡的很熟,昨天他们最后买的被褥,因为手里钱不够,只能买了两床被褥,所以昨晚李节只能与父亲同睡,母亲她们带着笛儿一起睡。 李节出了房间活动了一下身体,现在已经是腊月了,南京虽然在长江南岸,但冬天也颇为寒冷,再加上这里水气又重,比之北方的干冷更让人难受。 之前李节对寒冷倒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毕竟他在家有人伺候着,房屋里的炭火经日不熄,出门也有马车,车上甚至还有暖炉。 可是现在到了新家这里,别说暖炉了,连昨天做饭烧的柴火,都是从院子里砍下的杂草树枝,所以李节在院子仅仅呆了片刻,就感觉冷的受不了,索性就来到厨房升起火,一来可以取暖,二来把早饭做了。 做为一个单身宅男,李节的厨艺还是不错的,主要是前世天天吃外卖,结果把肠胃吃坏了,后来就开始自己做饭,虽然是自己瞎鼓捣,但味道还不错。 厨房里条件有限,所以早饭还是米粥,昨天买的萝卜被李节切成细丝,然后打上面糊煎成萝卜丝饼,另外他还特意给笛儿煎了两个鸡蛋,这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缺了营养,可惜现在冬天没什么蔬菜,昨天的菜粥也是用的干菜熬成。 李节这边刚做好饭,赵姨娘也刚巧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在厨房也十分吃惊的道:“节儿你怎么能做这些,快些出来,做饭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了!” “我醒的早,闲来无事做了点早饭,姨娘你去洗漱吧,等下直接吃饭就行了!”李节笑道,这个时代男人下厨可是一件稀罕事,特别是像他这种官宦人家,男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靠近厨房。 “饭做好了?”赵姨娘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她就发现锅里熬好的粥,以及盘子里煎好的饼,而且闻起来竟然还很香,这让她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她做梦都没想到李节竟然还会做饭。 就在这时,李祝与李夫人也从房间中走出来,得知李节做了早饭时,也都是十分意外,而当他们洗漱过后吃早饭时,更是露出震惊的表情,李节这手艺似乎并不比以前家里的厨子差多少。 早饭过后,李祝就匆匆忙忙的出门了,毕竟他有官职在身,以前有车马,现在却需要步行,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李祝所在兵仗局本来就在外郭城,离这里不远也不近,走路只需要大半个时辰。 “母亲,我也要出门一趟!”送走李祝,李节也立刻向李夫人告别道。 “你要去做什么?”李夫人却有些不放心的道,毕竟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她也担心李节外出会遇到什么事情。 “闲来无事去转一转,顺便去解决一个小事!”李节笑着回答道,不过他并没有说是什么事,因为他知道李夫人肯定不会答应,索性就先把生米做成熟饭再告诉她。 李夫人看儿子不说,当下也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道:“好吗,你已经成年了,见识比你爹还要强,所以叮嘱的话我就不说了,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李夫人说完又取出一个小布袋塞到李节怀里,这才将他送出门外,等到李节拐了个弯后,这才伸手捏了捏怀里的的布袋,里面是十几文铜钱,这也是昨天他们买过东西后,家里仅有的一点钱了。 虽然天气寒冷,但李节却感觉怀里像是有个火炉一般,全身都是暖烘烘的,只见他长吸了口气,随后迈着大步走向城门的方向,他要进内城见一个人。 以前出门有马车,李节倒还不觉得,可是现在步行,他才发现这金陵城真是太大了,特别是他住在外郭,想要进城还得穿过一道城门,偏偏早上进城的人还特别多,而且进城的人还要等着排查,最后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进城。 最后李节走到快中午了,这才来到一处宅院门前,这座宅子占地颇大,甚至比他以前的家还要大,门楼也修建的极为气派,上面的匾额写着两个大字——胡府。 这里正是李节那位未来老丈人胡江的府邸,他来之前特意去了镇抚司打听,知道胡江今天不当值,应该在家里休息。 整理了一下衣服,李节这才登门报上身份,门子得知是未来的姑爷来了,当即也飞奔去报信,管事也请李节到客厅稍候。 不过李节在客厅里等的茶都凉了,这才只见胡江从后厅缓步而来,看到他时也一脸笑容的道:“没想到贤侄你竟然登门来访,简直让我这里蓬荜生辉啊!” “小侄惭愧,今日来见伯父是有事相求!”李节低头行礼道,不过心中却是在暗笑,之前胡江见到自己时,一口一个贤婿,结果今天却变成贤侄了。 “贤侄太客气了,你家的事我也知道了,能帮的我肯定不会推辞,只是事关韩国公府,有些事情我恐怕也爱莫能助啊!”胡江干咳一声,随后又露出埋怨的表情道,“不是我说你,贤侄你实在太冲动了,说话也不知道轻重,现在把李公得罪死了,还把家里给连累了!” “咳,伯父教训的极是,现在连累父母跟着我受苦,全家居无定所,我也十分后悔,幸好还有伯父在,所以我想让全家在伯父府上暂住几日,顺便也能商量一下明年的婚事!”李节故意露出后悔的表情,最后又故意提到两家的婚事上。 果然,胡江听到李节提到婚事时,一张脸也立刻黑了下来,只见他沉吟了许久后,这才终于开口道:“不瞒贤侄,那天你说自己命犯太岁,所以我也找人算了一下,结果发现你与小女的八字不合,若是强行成婚,只会闹的家宅不宁,所以这桩婚事我看就算了吧!” “搞定了!”李节心中暗笑,他等的就是胡江这句话,当初李夫人就说胡江是个势利眼,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趁这个机会退了门婚事,他也就可以一心研究尚公主的事了,自己这算不算退婚流? 第二十一章 胡家有女 大红的聘书被李节接过,然后当场撕碎,随即对着厅中的胡江一笑道:“聘书已毁,李胡两家的婚约解除,日后两家再无瓜葛!” “贤侄何出此言,虽然婚事没办成,但两家的交情还在,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不如我让人备宴,咱们叔侄两人一起喝上几杯如何?”胡江却是笑脸如花的开口道。 胡江本来还担心李节会不同意解除婚约,甚至是脑羞成怒大闹一场,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的如此痛快,这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必了,小侄家中还有事,日后再次拜访胡伯父!”李节也是微笑以对道,胡江此人面似忠厚,实则是个无信小人,这种人不可深交,所以他也懒的与对方再纠缠,说完就拱手告辞,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出了胡府的大门,李节也不禁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感觉身上无比的轻松,而就在这时,忽然只见一群孩童从远处飞奔而来,边跑还边唱道:“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看着这群飞奔而过的孩子,李节也无声的笑了,看来这首好了歌果然是脍炙人口,想必这两天应该已经传遍了京城,希望自己那位祖父能平心静气,不要气坏了身子才是。 当下李节迈步离开了胡府,边走边考虑着接下来的计划,多米诺骨牌他已经推倒了第一块,想必已经惊动了一些人,如果这还不够的话,那他还可以推倒第二块、第三块,想必到时很快就会有人主动来找自己了! 就在李节走到一个街口,正准备拐弯的时候,却没想到身后忽然传来“骨碌碌~”的声响,紧接着一辆马车竟然挡在他向前,吓了他一跳。 “喂!你可是李节李公子?”车辕坐着的一个小丫头冲着李节问道。 “我是李节,你们是谁?”李节眉头一皱问道,这个小丫头虽然称他为公子,但却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拿着鼻孔看人,实在有些无礼。 “妙儿不得无礼!”只听车厢中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斥责道,声音如同黄莺一般清脆,听起来似乎是个少女,这让小丫头的气势也立刻弱了下来。 李节听到车厢中少女的声音也有些惊讶,可惜车窗紧闭,只能透过窗纸隐约能看到车中少女的剪影。 “李公子匆怪,妙儿平时受人娇惯,实在有违礼数!”紧接着只听车中少女再次开口道。 “无妨,你们是……”李节好奇的问道,他记得自己穿越到现在,除了家里人外,似乎并没有与什么女子打过交道。 “公子刚从小女子家中离开,家父失信毁婚,小女子代父亲向公子赔罪了!”只听车中少女再次开口道,说话时车中的少女似乎站了起来,然后隔着窗子向李节行了一礼。 “你……你竟然是胡家小姐,失敬!”李节也是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胡江的女儿,半个时辰前,她甚至还是自己的未婚妻,可惜现在两人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公子不必客气,今日小女子虽然苦劝父亲不要毁婚,但他却一意孤行,不过就算父亲毁婚,小女子也绝不会屈从,还请公子放心,日后我定会想办法让父亲回心转意,恢复两家的婚约!”只见车中的少女声音坚定的再次道。 我操!李节听到这里也是脸色大变,他好不容易才退婚,却没想到这位胡家小姐竟然是个认死理的人,非自己不嫁,这让他还怎么娶公主? “咳,小姐不必如此,聘书已毁,婚约解除,小姐实在不必为了这件事而惹胡伯父不快!”李节急忙开口劝道。 “婚姻大事,岂可轻易毁诺?公子不必担心,哪怕是以死相逼,小女子也要让父亲同意复婚!”车中少女的声音更加坚定,不愧是将门虎女。 李节却是快哭了,自己怎么遇上这么一个死心眼的女子? 不过李节很快就灵机一动,于是正色道:“其实不瞒胡小姐,在下之所以同意毁婚,其实是因为我已经有了心宜的女子,今日毁婚就是为了娶她过门,还望胡小姐成全!” 李节说完也在为自己的急智而得意,自己移情别恋了,这下她应该不会再纠缠自己了吧。 果然,李节的话一出口,车厢中也一阵死寂,然而过了片刻之后,却听车厢中的少女银轻叹一声道:“多谢公子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 “什么好意?”李节闻言也懵了,他感觉自己和这位胡家小姐似乎不在一个频道上? “公子定然是为了让我死心,所以故意编纂了这么一个女子,不过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却绝不会放弃!”只听车中的少女依然声音坚定的道。 李节彻底的无语了,自己这位前未婚妻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虽然心宜的女子是自己编的,但他真的是不怀好意。 其实李节这么想也不对,他之所以如此努力的退婚,主要还是不想连累这位胡小姐,说起来的确是好意,只是与胡小姐想的好意却是两码事。 正在这时,只见车厢门被打开,然后一支白皙如玉的小手递出一只小箱子,坐在前面的侍女妙儿急忙接过,这才只听车中的胡小姐再次道:“公子家中的事情我听说了,这是我平时攒下的一些私房钱,还请公子不要推辞!” “不行,你的钱我不能收!”李节立刻退开两步道,他现在虽然穷,但还没穷到要女人养活的地步。 “公子……” 胡小姐还想劝说,但却被李节再次开口打断道:“胡小姐不必多言,这些钱我是不会收的,如果胡小姐真的过意不去,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如何?” “什么约定?”车厢中少女的声音有些失落,同时也带上几分好奇。 只见李节这时却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这才声音沉重的道:“半年之后,若是我死了,还请小姐替我收尸……” 第二十二章 火药威力不足 “小姐请听我说完!”李节淡然一笑道,“半年之后若我死了,就有劳小姐替我收尸,若我侥幸没死,那我就欠小姐一个人情,日后只要你开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帮你达成心愿!” 李节说完拱手再次行礼,然后也不待对方答复,转身就离开了这里,车中少女似乎也被李节的话给吓住了,好半天都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只听车中幽幽的叹息一声:“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节走出去很远,看到身后的马车没有再追上,这才松了口气,不过随即他也露出沉重的表情,哪怕他计划再好,但对于能否在朱元璋手下逃得一命这件事,他依然没有任何的把握,毕竟再好的计划也赶不上变化,他的生死,也许就是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傍晚时分,李节这才走到家里,中午他没舍得在外面吃饭,所以这时也是又累又饿,不过当他走到家门口时,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槛上的笛儿,小丫头双手托腮,眼睛看着脚下的一棵小草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笛儿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母亲她们呢?”李节笑着走上前,弯腰摸了摸笛儿的小脑瓜问道。 “母亲她们在做饭,父亲还没回来,哥哥你今天去哪里了,怎么一整天才回来?”笛儿抬起小脑瓜回答道,不过看她小脸微皱的模样,显然是有什么心事。 “哥哥去办了点事情,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一脸的不高兴?”李节干脆坐到笛儿的身边再次问道。 “我……我想回家!”笛儿小嘴一瘪,眼泪都下来了。 “别哭别哭,告诉哥哥,你为什么想回家?”李节轻轻的抱住这个幼小的妹妹问道,其实他也能理解,对于笛儿来说,这个陌生的小院子并不是原来的家,甚至她可能还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一家不能回到原来的家。 “我……我……”只见笛儿这时抽抽噎噎,一副万分委屈的表情,“我的点心都在家里,就藏在我床边的小箱子里,我想回家拿,哇~” 笛儿越说越伤心,竟然放声大哭起来,这让李节也是哭笑不得,看来是他想多了,这丫头纯粹就是嘴馋了。 “笛儿别哭,看看这是什么!”只见李节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递到笛儿面前。 正在哭的痛心的笛儿忽然小鼻子一抽,似乎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随即她就看到李节手中的纸包,这让她眼睛一亮,立刻破涕为笑,一把抢过纸包兴奋的道:“点心!我最爱吃的点心!” 欢呼中的笛儿打开纸包,从里面拿出一块三角形的点心就塞到嘴里,一双大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李节看到笛儿高兴的模样也不禁莞尔,李夫人给他的十几文铜钱他没舍得花,路上就给笛儿买了点心,这种点心名叫糖角,就是面粉加上糖炸了一下,是点心铺里最便宜的点心,但笛儿依然吃的十分开心,这丫头其实不是喜欢点心,而是喜欢所有的甜食。 “哥哥你也吃!”就在这时,笛儿忽然将一个糖角塞到李节嘴里,这让他也是一愣,随即心中也涌上一股暖流,这丫头以前可从来不会和人分享她的点心。 等到快要宵禁的时候,李祝也终于回来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过晚饭,不过李节却发现,李祝的情绪不太好,李夫人也发现了,但也没有多问,而是在饭桌上给李祝不停的夹菜,叮嘱他要注意身体。 晚上洗漱过后,李祝早早的躺在床上,不过却似乎没什么睡意,李节犹豫了一下后,终于还是开口道:“父亲,您是不是在军器局里遇到什么事情了?” 李祝在军器局任职,顾名思义,所谓军器局自然就是制造兵器的地方,相当于后世的兵工厂,大明的军器局数量不少,不但京城有,另外一些重要的城市、边镇等也设有军器局。 李祝所在的军器局位于外郭城,负责为禁军与周边的卫所打造武器,是大明规模最大的军器局,直接隶属于工部,局中主官名为大使,简称局使,现在由李祝担任,虽然品级不高,只是九品,但手中掌握着实权,与军中的关系也颇为紧密。 “没什么,只是公务上的一些烦心事!”李祝摆了摆手道,看样子是不想多说。 “父亲,有什么话最好不要憋在心里,就算孩儿帮不上忙,听您倾诉一番也能让您的心情变好一些!”李节再次开口劝道,他其实还有事情和李祝商量,不过现在还是先听一听李祝的烦心事吧。 李祝听到儿子贴心的话也感觉心里暖暖的,于是叹了口气坐起来道:“其实都是局里的一些烦心事,前段时间局中有一批火药送到禁军中,可是在使用时他们发现,这批火药的威力不足,结果禁军把这件事报了上去,今天工部派人将局里痛骂了一顿!” 说到这里时,只见李祝忽然叹了口气接着又道:“其实火药出现问题并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时候我们也想不通,明明在局里配制出的火药威力十足,但运到军中使用时,却发现火药的威力变小了,如果火枪和火炮还用原来的用量,会导致射程不足,如果加大火药用量,又有炸膛的危险,这些上头下了死命令,让局里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可是……唉~” 李祝说到最后也是叹息一声,火药威力减小这个问题早已有之,如果有办法的话,早就解决了,现在上头下命令让必须想出解决的办法,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他,所以他怀疑上头可能有人要针对他,而起因当然还是他们一家与韩国公府断绝关系这件事,在别人看来,他身后的靠山已经没有了。 “火药的威力不足?”李节听到这里却是淡定的一笑,随后向李祝开口道,“父亲不必担心,明日我与你一起去武器局,到时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就是了!” 第二十三章 火器局 清晨时分,大街上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群,李节陪着李祝一同赶往军器局,只不过李祝边走边不放心的问道:“节儿,你确定能解决火药威力变小的问题?” “父亲放心吧,如此简单的问题,我去了就能解决。”李节淡定的一笑道。 他对火药并不陌生,前世他小时候过年时,成品的烟花爆竹都比较贵,幸好小卖铺里卖散装的火药,花上几块钱称几斤火药,然后自己用报纸就可以做爆竹,可惜后来管的严了,火药不让卖了,再也没办法自己做爆竹了。 看着儿子自信满满的表情,李祝却是暗自叹了口气,他对李节的话还是将信将疑,毕竟军器局里那么多的工匠,有些工匠更是玩了一辈子的火药,连他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李节怎么可能有办法? 军器局设在内城的清凉门外,紧接着秦淮河,上游就是大名鼎鼎的莫愁湖。其实军器局以前并不在这里,而是设在内城,只不过军器局中设有火器局,曾经发生过爆炸,连累了周围的民居,所以后来就被迁到外郭城,周围也严禁外人靠近。 李祝边走边向李节介绍军器局的情况,军器局按照制作武器的种类,分为甲作、弓作、箭作、弦作、杂造作等,本来火药作属于杂造作,不过大明对火器比较重视,已经有成建制的火器部队,所以火器作就从杂造作独立出来单设一作。 不过大明虽然对火药比较重视,但也只是相对以前,对于整个大明军队而言,主要作战方法还是以冷兵器为主,火器只是做为冷兵器的补充,所以火器在军队中的地位还是比较低下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火器作在军器局的地位也不高,以前就算出问题,也没有什么人重视,顶多上头申斥两句,但这次上头却死抓着不放,显然是有人搞鬼。 想到上面这些,李祝也暗叹一声,本来以他的出身,虽然只是李善长的庶子,但也依然可以有更高的职位,只不过他这个人没什么野心,又喜欢打造兵器,所以就一直呆在军器局,不过现在看来,自己这局使的职位恐怕要难保了。 军器局到了,李节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只见军器局更像是一个大军营,外面驻扎着一个千户所防守,主要是禁止外人靠近,保护军器局的安全,毕竟这里是打造兵器的地方,如果这里出问题,整个京营大军就要面临无兵器可用的境况了。 李节跟着李祝从大门而入,不过就算是有李祝带着,也要经过严格的盘查,最后还需要李祝替他担保,这才能进到军器局内部。 相比外面的大军营,军器局内部却像是一个个的大工场,按照打造兵器的不同,分为不同的作,作里又细分了许多的工序,里面的工匠各司其职,光是工匠加起来就有上千人。 李祝带着李节径直来到火器作,这里也分为个区域,一个是火药配制,另一个是火器的打造,最后则是火药与火器的整合部,毕竟这里可不仅仅生产火枪和火炮,另外还有霹雳子、火雷子之类类似手雷的火器。 随着李祝的到来,立刻有八个匠头赶来行礼,只不过其中几人都有些无精打采,甚至还挂着黑眼圈,好像睡眠不足似的。 “怎么样,火药威力下降的问题解决了吗?”李祝立刻开口问道,上头让他解决,他也只能把事情交给这些匠头,毕竟他们都是玩火药的行家,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火药,如果他们也解决不了,那别人恐怕就更没办法了。 几个匠头听到李祝的问话,全都面露难色,最后都看向中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头,这个匠头看起来大概五六十岁,皮肤黝黑、满脸皱纹,两只眼睛里也满是血丝,身上更是带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毕竟火药的三种配料中,就数硫磺的味道最冲。 老匠头看到所有人都看着他,这让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启禀局使,属下昨日得到局使的吩咐后,一刻也不敢懈怠,带着作里的匠人苦思了一晚上,可……可还是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李祝闻言也露出失望的神色,来之前他还奢望这些工匠们能想出解决的办法,现在看来只能把最后一点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了。 “父亲,我能不能先看一下他们是如何制作火药的?”李节倒是没急着解决问题,而是想参观一下,看看这个时代制作火药的流程。 火药作其实有一定的危险性,不过李祝想到李节是来解决火药的问题的,当然要让他了解一下火药的制作,于是也只能点头道:“好吧,李匠头你带路,我们去看看火药的配制!” 李匠头正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匠头,他本来还奇怪李祝为什么带一个少年来,现在得知这个少年竟然是李祝的儿子,却让他们也更加奇怪,毕竟李祝行事公允,可从来没有带过家人来局里。 不过奇怪归奇怪,李匠头还是答应一声,随后带着李节父子来到配制火药的区域,火药的配制说简单也简单,无非就是硫磺、木炭和硝石,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就行了。 大明这个时代已经摸索出火药的最佳比例,而且对火药的特性也十分了解,比如在安全方面,这里就严禁有明火,也禁止使用任何的铁器,毕竟之前火器作就发生过数次爆炸,每次都是伤亡惨重,有了这些教训,在安全方面当然下足了功夫,这点李节还是十分满意的。 不过除了安全方面外,李节却发现不少的问题,甚至边参观边摇头,虽然大明的工匠对火药已经十分了解了,但他们配制火药的方式却还是十分落后,甚至在李节眼中可以称得上是原始,也难怪会在后续的使用中出现问题。 “父亲,可以了,您让人取一些火药来,我来教他们解决火药威力下降的办法!”李节参观完后,立刻向李祝道。 第二十四章 湿法颗粒火药 李祝与李匠头等人分站两侧,十几双眼睛都盯着场中的李节,只见李节面前摆放着一个木槽,这东西是专门用来搅拌火药用的,旁边还有一桶刚配制成的火药,周围的人也都等着李节教他们如何解决火药威力下降的问题。 只见李节将一桶火药全都倒进木槽,然后开口吩咐道:“提一桶水来!” “要水做什么,这火药遇水可就不能用了。”旁边的李祝闻言立刻不解的问道,火药最怕水,别说水了,哪怕天气潮一点,火药也会泛潮而导致无法使用,所以火器作中第一大忌是火,第二大忌就是水。 “父亲不必担心,孩儿今日要展示的是一种火药的新式配制方法,等下我会解释为什么这么做。”李节笑着开口道,他就知道李祝会这么问,刚才他参观时就发现了问题,火器作中的匠人配制火药时,竟然是用干料直接搅拌而成,这种方法实在太原始了,缺点更是极大。 看到李节坚持,李祝也只好吩咐人提水,不一会功夫,就有匠人提了一桶水过来,李节提起来就往木槽里倒,吓的周围的匠头都是惊呼一声想要阻止,但却已经晚了。 火药被磨的很细,就像是面粉一样,水倒进去后,李节也立刻拿起旁边的木杵搅拌起来,期间又加了几次水,等到最后火药变成面团一般后,他这才停下来。 随后李节又找了一面铁筛子,网眼有米粒大小,他将火药面团放筛子里用力挤压移动,一颗颗长粒状的火药就落到下面的一张木板上。 “好了,这叫做颗粒火药,等到晒干之后,无论存放多久,火药的威力都不会下降!”李节指着下面落了一地的颗粒火药道。 “这么简单?”旁边的李祝一脸的不敢相信,李匠头等人也全都是目瞪口呆的表情,甚至怀疑这位李公子是不是在开玩笑? “火药无非就是硫磺、硝石和木炭,不过这三者有轻有重,比如木炭较轻,刚配制好的火药倒还没什么,可是存放久了,木炭就会浮于上层,硫磺与砂石落于下层,如此一来,上下两层的火药比例就不对了,威力自然也会下降。”李节笑着解释道。 在场的工匠都是玩了半辈子火药,以前是不知道火药威力变小的原因,现在经李节这么一解释,当即有人反应过来,特别是那位李匠头更是一拍脑门狂喜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们以前怎么没想到!” 其实也不怪匠人们想不到,这个火药威力下降的原因虽然简单,但却涉及到物质的比重,另外火药的材料磨的极细,哪怕会有分层的现象,肉眼也看不出来,再加上火药大规模使用的时间还短,匠人们没发现这个问题也正常。 “另外你们配制火药都是用干法配制,这种方法有很大的缺点,一来搅拌不均匀,二来还容易发生爆炸,刚才我演示了湿法火药的方法,这种方法更安全,配料的混合也更加充分,最关键的是可以制作颗粒火药。”李节这时再次介绍道。 湿法火药绝对是火药配制史上的一大进步,特别是安全的问题,哪怕火器作已经将其它的安全事项准备的很充分了,但火药在干拌时,依然可能可能因挤压而发生爆炸。 “多谢公子为我等解惑,请受小老儿一拜!”李匠头听到湿法火药的好处时更是喜极而泣,当即郑重的向李节行礼道。 做为一个老匠人,李匠头太知道火药的危险性了,甚至他的两个兄弟,以及一个儿子也都死于火药爆炸事故中,虽然湿法火药的安全性还没有得到验证,但火药受潮就会影响使用,更何况加了水后,恐怕他们用大锤砸也不会爆炸。 “李匠头你们确定这个办法有效?”李祝这时还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困扰军器局这么久的一个问题,竟然被自己的儿子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这让他感觉像是做梦似的。 “有效,肯定有限,公子的这些方法简单直白,就像是一层窗户纸,可惜我们这些人太笨,以前竟然都没有考虑到!”李匠头拍着胸脯保证道,凭他几十年与火药打交道的经验,他坚信李节的办法肯定有效,不但能提升火药的质量,而且还会大大提升制作火药的安全性。 “其实在我看来,火药的威力还没有达到最大,我有办法可以再次提升它的威力!”这时李节忽然再次开口道。 “什么?”李祝听到这里恨不得掏掏耳朵,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甚至怀疑眼前这个还是自己的儿子吗? “李公子您不是在说笑吧,我们经过多年的摸索,火药的配比已经达到最佳,哪怕改动一点,也会让火药的威力下降,怎么可能提升火药的威力?”李匠头这时也不敢相信李节的话,如果不是刚才李节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恐怕他就要直接赶人了。 “火药的配方倒是没问题,只不过你们使用的原料却太差了!”李节微微一笑道,刚才他可不是白参观的,而是看出火药配制中的许多问题,现在索性一并解决了。 “这不可能!我们配制的火药都是给京营用的,用的材料当然也是最好的,比如硫磺都是倭国出产的上品,硝石也是西北运来的,就连木炭也是用上好的柳木炭,遍观整个大明,就数我们这里出产的火药品质最高!”李匠头听到李节说他们用的原料太差,当即也涨红着脸大声争辩道。 “再好的原料也有杂质,你们不懂得提纯之法,只是经过简单的筛选就开始配制,这种火药在我看来,只配用来制作烟花爆竹!”李节毫不客气的打击道。 “提……提纯?”李匠头等人闻言也是面面相觑,对于这个陌生的名词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其实这也不怪他们,毕竟这个时代的基础学科实在太差了,他们顶多就是按照祖先留下的经验,再加上自己的总结对火药工艺进行改良,却很难有重大的突破。 第二十五章 第二块骨牌 明初是火器正式进入大规模使用的时期,虽然神机营这种纯火器部队要等到朱棣当政时期才会建立,但现在火器在军队中已经开始大规模装备,大明的每次出征几乎都会动用大批的火器。 火药是火器的根本,但大明工匠对火药的配制实在太原始了,李节之前参观时,亲眼看到工匠把硝石和硫磺没有经过任何的处理,就这么直接磨碎使用,要知道这两种材料都是矿物,肯定带着各种各样的杂质,如果不加提纯的话,肯定会影响到火药的威力。 李节亲自演示了一下提纯的方法,硝石的提纯十分简单,无非就是将硝石溶于水后过滤杂质,再加热蒸发结晶,从而得到纯净的硝酸钾,当然要求纯度较高的话,可以将这个过程多来几遍。 相比之下,硫磺的提纯就麻烦一些,需要加热融化,把一些杂质过滤出去,再加热到沸腾使之汽化,经过冷凝后才能得到纯净的硫磺。 硫磺需要用到冷凝器,如果让人打造的话,最少也要几天时间,不过李节让人找来蒸馏酒用的蒸馏器,酒的蒸馏和硫磺的提纯原理是一样的,所以设备也可以通用,当然效率不太高,以后肯定需要重新设计,现在只能凑合了。 随着硫磺的加热与沸腾,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四散开来,熏的人都有些站不住脚,不过李匠头这些人却常年与硫磺打交道,对这点味道毫不在意。 硫磺的熔点高达一百多度,因此汽化后稍一遇冷就立刻化为结晶,等到蒸馏结束,蒸馏器的上层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硫磺,让人刮下来后,就是十分纯净的硫磺了。 硝石和硫磺提纯过后,木炭就不用提纯了,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木头烧制的,而且大明的工匠已经摸索出,火药使用的木炭以柳木炭为佳。 “好了,因为时间有限,就不做湿法火药了,有劳李匠头将这三种材料按最佳的比例混合,再试验一下这种火药的威力!”李节这时向李匠头行了一礼道,火药作的许多工具他都不认识,比如杆称,所以最后的配制还是让李匠头这种经验丰富的人来做比较好。 李匠头也没有客气,他们刚才一直盯着李节的提纯工艺,这时也想试试提纯后得到的火药威力如何,所以他立刻上前,将三种材料按照最佳比例混合后,又让人取来一个空心的铁球,火药倒进铁球中压实,插上引线后将口子堵死,这就是一个最简单的火器,名叫霹雳子,其实就是一个大炮仗。 “去试验场!”李祝立刻吩咐道,火器做好了当然要试探威力,所以火器作也有专门的试验场所,就在火器局的最外围。 一行人来到试验场后,李祝带着李节等人躲到一堵矮墙后,两枚霹雳子被放在场中,其中一个是提纯火药制作的霹雳子,另一个则是原来的老火药,两枚霹雳子被同时同时点燃。 只听“轰~轰~”的两声巨响,场地中也荡起两股烟尘,不过明显可以看到,提纯的霹雳子爆炸引起的烟尘更大,甚至连声音也比另一个更响。 李祝他们急匆匆的跑上前,只见地面上已经炸出两个坑,其中提纯的霹雳子炸出的坑达到两尺多长,而老的霹雳子却只炸出一尺多长的坑,显然威力相差极大。 “神了!神了!这提纯后火药的威力竟然提升将近一倍!”李匠头激动的脸色通红。 “李公子真是神人啊,竟然能将火药的威力提升一倍,此事若是禀报上去,定然是大功一件啊!”其它的匠人也反应过来,当即对李节是赞赏连连,他们这些工匠虽然地位低下,但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十分自信的,却没想到李节这么一个少年人,竟然比他们对火药更加精通。 “恭喜局使,生了一个好儿子啊!”这时有聪明的人立刻向李祝道喜,毕竟李祝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其它人一听也是纷纷向李祝道贺。 如果别人拍自己的马屁,李祝可能不会在意,但是听到这么多人夸奖自己的儿子,却一下子说到了李祝的心窝里,当即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亲眼看到了提纯火药的威力,这些匠头们也再无怀疑,当即向李节请教了提纯的方法,虽然他们已经亲眼看过了,但有些细节还需要向李节请教,对此李节也没有藏着揶着,将提纯的方法详细的讲解了一遍,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最后李节还让工匠们自己操作了一下,有哪些不规范的地方,他也当场指出,这让李匠头等人对李节也更加赞赏,毕竟一个有才华,又平易近人的年轻人,特别是对方还是他们上司的儿子,这对他们来说可太少见了。 李节在火器作忙了大半天,午饭也是和李匠头他们一起吃的,等到下午才算是让李匠头他们彻底的掌握了提纯,以及湿法火药的技术。 做完了上面这些事后,李节这才告辞离开,陪着李祝去了他的公事房,等到进到房间后,李节却立刻开口道:“父亲,改进火药配制应该是件不小的功劳吧?” “那当然,虽然火器在军队中使用有限,但却发展极快,许多将领都对火器十分重视,特别是去年西平侯在定边之战,以火器大破云南三十万叛军,更使得火器之名震动天下,听说朝中甚至想要打造一支全部装备火器的部队!”李祝提到火器也显得十分兴奋的道,军器局可不仅仅只造火器,但他对火器却格外重视。 李节知道所谓的西平侯就是大名鼎鼎的沐英,也就是云南沐王府的开创者,沐英是朱元璋的义子,又擅长用兵,云南平定后,别的将领镇守云南朱元璋都不放心,于是就把沐英给留下了。 “父亲,那这份功劳能不能送到陛下面前,从而让陛下知道咱们父子的名字?”沐英不是李节关注的重点,他现在最关注的是能不能用功劳引起朱元璋的注意?这也是他计划中推倒的第二块骨牌。 第二十六章 沐英之子 “呯呯呯~” 随着第一排的火枪手射击,前面的靶子纷纷中弹,第二排的火枪手立刻上前,紧接着是第三排,但等到三排射击过后,却出现了一个停顿,因为第一排的火枪手还没有装好子弹。 好不容易等到第一排的火枪手装好弹,但再次射击时,却发生了意外,有人因为装药太多导致火枪炸膛,当场重伤被抬走,剩下的射击成绩也远不如第一次,前面的许多靶子连动都没动,显然是脱靶了。 看着这帮火枪手的操练,站在校场边的一个年轻人却是脸色阴沉,旁边的一个百户更是一脸的惶恐,时不时偷瞧一下年轻人的脸色,似乎是生怕对方怪罪。 等到场上的火枪手演练完毕,年轻人这时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强压着怒火,随后这才声音冰冷的向旁边的百户问道:“这就是你给我练的三段击?” “千户恕罪啊,非是属下不尽力,而是这实在无法提高射速啊!”百户立刻跪倒在地为自己叫屈道,他已经很努力了,可就是达不到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的要求,别看这位千户年轻,他可是知道对方的背景大的吓人。 “射速无法提升倒也罢了,可是看你们的操练,装药时士卒手忙脚乱,火药的份量也拿捏不定,不是少就是多,竟然还出现了炸膛的事故,这要是到了战场上,不但是自己找死,而且还会连累它人,这个责任你负的起吗!”年轻千户终于压制不住怒火大声训斥道。 百户吓的面色惨白,不过最后他还是禁不住为自己争辩道:“属下办事不力,但千户交待下来要提高射速,可是士卒们也只长了两只手,速度一上来,难免会有疏忽,掌握不好火药用量也很正常啊!” “混账东西!你竟然还敢狡辩!”年轻千户听到这里也是气不可遏,抬脚就要将踹人。 然而就在年轻千户的脚还没有落下去时,却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沐千户脚下留人,你就算是把这位百户给踹死,恐怕也难以提高射速!” 年轻的沐千户闻声一愣,当即扭头看去,结果只见不远处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缓步走来,脸上带着亲和的微笑,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你……你是李节?”沐千户看到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后竟然叫出了李节的名字。 “沐千户认识我?”这次轮到李节惊讶了,他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他父亲李祝的介绍,这才让他知道这位沐千户,竟然也在军器局,只是相比历史上的显赫,现在对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户。 “韩国公大寿,我代父兄前去拜寿。”只见这位沐千户终于收回了脚,看着李节也似笑非笑的道,那天李节在寿宴上的表现他可是记忆犹新啊。 李节闻言也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他没想到那天沐千户竟然也在场,不过以对方的家世,去拜寿也正常,只是那天人太多了,他对沐千户也没什么印象。 “咳~,那倒是巧了,如果算了,咱们还是第二次见面,听说西平侯要回京了,在下对西平侯也是倾慕已久啊!”李节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当即再次笑着客气道。 眼前这个年轻人名叫沐晟,是西平侯沐英的次子,沐英与长子沐春常年镇守在云南,但却把沐晟这个次子留在京城。沐晟在兴武卫中担任千户,就驻守在军器局周围,负责整个军器局的安防。李节之所以来找沐晟,当然是有自己的目的。 “父亲已经从云南动身了,只不过距离遥远,恐怕要到明年才能到京城,李兄你随李局使来军器局有何贵干?”沐英说话时也在打量着李节,那天李节的表现状若疯癫,不少人都说他疯病又犯了,不过以沐英现在看来,眼前的李节似乎挺正常的。 “火器作那边出了点问题,作中的工匠解决不了,于是我就来帮他们解决一下。”李节毫不客气的开口道。 “作中的工匠都解决不了,李兄竟然能解决?”沐英对李节本来只是好奇,现在听到他的话却是惊讶了,不过紧接着却又有些怀疑,这李节不会真的是在说疯话吧? “其实也只是一些小问题,无非就是火药放置时间长了,导致威力下降的问题,我帮他们找出解决的办法,另外顺手又教他们提纯了一下材料,使火药的威力增加了一倍而已!”李节再次一笑道,他想请沐晟帮个忙,当然就要尽快的展现自己的价值。 “你……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沐晟这时也终于露出严肃的表情,他们沐家对火器最为精通,去年他父亲在定边之战中,就是用火器大破云南三十万叛军,而他之所以命手下操练三段击,也是想等到父亲来了之后,给父亲展示一下自己的成果,从而讨得父亲的欢心。 “沐千户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而且我做这些火器作人尽皆知,父亲也已经写成公文上报工部,想必你们很快就会用上新的火药!”李节再次一笑道。 不过李节虽然脸上在笑,但心中却是暗自叹息,他虽然改进了火药,李祝也会将他的功劳上报工部,但却很难直接送到朱元璋面前,因为技术在这个时代并不受重视,顶多就是工部那边嘉奖一下,所以想要让朱元璋知道自己的功劳,就必须另想办法。 沐晟听到李祝都已经向工部上报了,这下也彻底的打消了怀疑,毕竟他对李祝还是十分信任的,不过紧接着他又有些奇怪的看向李节道:“李兄大才,只是不知李兄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终于问到了关键问题!李节心中暗道,随即他伸手一指场中那些正在操练的火枪手道:“沐千户不是觉得这些士卒们的射速太慢吗,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 “你有办法?”沐晟听到李节的话再次一惊,但随即又感觉李节的口气太大了,这三段击是他父亲沐英所创,他也早就稔熟于胸,如果有改进的办法,他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第二十七章 纸包弹 “沐千户不信?”李节一眼就看出了沐晟脸上的怀疑,当下也温和的一笑道。 “咳,非是我不信任李兄,而是这三段击乃是军中之法,李兄又没从过军,如何懂得这些?”沐晟已经说的十分委婉了,毕竟这三段击可是他们家传的本事,他当然不相信一个外人比自己还懂。 “我虽未从军,但三段击用的是火枪,而我父亲就是专管这军器局,我不懂操练之法,但却懂火枪,而我的解决办法也很简单,沐兄你叫来两个士卒,我让他们演练一番你便明白了!”李节一指场中的士卒再次道。 “好!”沐晟也是个爽快人,当即点头答应,随后对依然跪在地上的百户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去叫两个人来!” 百户如蒙大赦,当即飞奔着去叫人,很快就有两个年轻人士卒带着火枪赶来,并向沐晟行礼道:“见过千户大人!” “不必多礼,看到我身边这位李公子没有,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沐晟一指身边的李节吩咐道。 两个士卒答应一声,随后都看向李节,而李节则是对他们一笑道:“你们两个以最快的速度装弹,然后打两枪让我们看看!” “是!”两个士卒答应一声,随即就斜立火枪,然后将装有火药的牛角打开,将火药倒进枪中,又从另一个包中拿出弹丸塞到枪口,又用通条将弹丸压实,这才算是准备好了。 随后两个士卒举枪瞄准,只听“呯呯~”两声,两枪几乎不分先后打中了校场旁边的树干,随即两人收枪清理枪管,随后再次装弹射击,速度依然是相差无几。 “不错不错,你跟我来一下!”李节随口夸赞了一句,随即指了一下右边那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那个士卒道。 士卒不懂李节要做什么,但之前沐晟有令,所以还是老实的跟上。 只见李节带着士卒走到校场的另一角,随后李节似乎对士卒交待了几句,并且还将一些东西交给他,甚至还让士卒又试着打了几枪,不过速度并不快,这让后面的沐晟也是眉头紧皱,不知道李节到底在做什么? 等到李节带着士卒回来后,那个士卒却是满脸的喜色,这让沐晟也更加惊讶。 “好了,现在听我的命令,你们两个再打两枪,比试一下射速!”李节再次吩咐道。 沐晟看的一头雾水,李节只是把士卒叫出去试了几枪,难道这就能把射速提高? 只见两个士卒并排而站,随着李节的一声令下,两人立刻开始装填子弹,只不过那个机灵的士卒却不再用牛角里的火药,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长条的纸包,然后用牙咬开纸包,里面竟然是火药,随后将火药全都倒进枪管,又将纸包也塞进枪管,并用通条压实。 机灵士卒的整个过程极快,因为他不必考虑火药的用量,而且火药和弹丸是一次取出,不必像以前那样取两次,所以当他开始瞄准之时,另一个士卒才刚刚装好火药。 “呯!”机灵的士卒开枪了,而另一个士卒才取出弹丸,这时听到枪响也一下子愣在那里,毕竟刚才他们两人的速度还差不多,可是现在却差的太远了。 “一倍!竟然快了一倍!”沐晟一脸不敢相信的大叫一声,这个结果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快!快把那个纸包拿来我看!”沐晟猛然间想起来,机灵士卒之所以快,就在那个纸包上,所以他也再次大声命令道。 机灵士卒立刻又取出一枚纸包,沐晟一把抢了过来撕开,不过当看到里面的东西他却愣住了,因为纸包里只有火药和弹丸,这也未免太简单了吧? “沐兄冷静一下,这个叫定装弹药,也可以叫纸包弹!”李节笑着上前解释道。 “定装弹药?”沐晟对这个名词十分陌生。 “不错,士卒用火枪时,最麻烦的就是装填弹药,特别是火药的用量,少了威力不足,多了又有炸膛的危险,而用量的多少全都需要士卒自己估量,这肯定会花费一些时间,而这纸包弹就简单多了,一次用一枚,省去了许多的时间!”李节再次解释道。 “竟然这么简单!”沐晟闻言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么简单的办法,他为何就想不到? “有些问题看似无解,但其实只要换个角度来看待,就像是一层窗户纸,不捅破时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但只要轻轻捅破,却一下子就明朗起来!”李节再次笑道。 “李兄大才,只是不知军器局什么时候能提供这些纸包弹?”沐晟再次急不可耐的追问道,他父亲就快来了,他想快点装备上这种纸包弹,操练过后好好在父亲面前露一下脸。 “这种纸包弹虽然简单,但想要大规模生产,也采购原料,增加工匠,所以父亲那边也需要向上面禀报,这一来一回,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不过如果沐兄你急用的话,倒是可以先生产出一些,暂时给你们千户试用。”李节十分大方的道,他来之前已经和李祝商量好了。 “太好了,多谢李兄!”沐晟当即也向李节行礼道谢。 不过说到这里时,沐晟却挥手让其它人都退下,场中只剩下他们两人,这才再次开口道:“李兄,大家明人不说暗话,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开口!” 沐晟相当聪明,从刚才他就感觉到李节有些不对劲,因为对方实在太主动了,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他断定李节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自己帮忙。 李节等的就是沐晟这些话,他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只要沐晟不是笨蛋,肯定能察觉到自己的意图,所以只见他这时微微一笑道:“沐兄果然是聪明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听说沐兄十分受陛下的喜爱,甚至可以出入宫廷?” “你问这个做什么?”沐晟听到李节问起自己和宫中的关系,立刻警觉起来,眼神也一下子变得十分锐利。 第二十八章 帝心难测 谨身殿东暖阁,朱元璋将最后一本奏折批阅过后,这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随后看到下首依然在批阅奏折的朱标,当下也露出几分满意的微笑,早在多年前他就开始培养朱标,让他与自己一起处理政务,现在朱标已经能帮他分担许多的事务了。 “太子休息一下吧,陪朕聊聊天!”朱元璋看朱标神情有些疲倦,于是就开口吩咐道。 “是!”朱标闻言也立刻放下手中的朱笔,并且坐到了朱元璋的身体。 “最近京城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朱元璋喝了口茶这才有些随意的问道。 “新鲜事?”朱标闻言想了想,随后这才回答道,“父亲可还记得上次儿臣给您念的那首《好了歌》?” “当然记得,不就是那个韩国公的孙子所作,用来讽刺他那位祖父的打油诗吗?”朱元璋闻言也是大笑道,他似乎十分乐见于李善长倒霉。 “正是,短短两天时间,这首好了歌已经传遍了京城,街头巷尾都有孩童在传唱,甚至连秦淮河上的画舫,都有歌女在传唱,据说韩国公因此再次大怒,竟然收回李节一家宅院与家产,使他们一家现在流落在外!”朱标也笑容可掬的道,他最了解父亲的心思,当然也知道父亲喜欢听什么。 “这件事朕也听说了,不过把那个李节一家赶出家门这种事,应该不是韩国公干的,他这个人虽然越老越糊涂,但还不至于如此刁难小辈们!”朱元璋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他虽然越来越不喜欢李善长,但却了解他的为人,知道这种事绝不是他做的。 “父亲所言极是,韩国公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事,想来应该是他某个不成器的儿子所为。”朱标也立刻回道。 就在这时,忽然只见一个宦官飞奔进来道:“启禀陛下,沐晟未见!” “朕的孙儿来了,请进来!”朱元璋听到沐晟来了,当即也露出几分喜色的道,沐英是他的义子,沐晟当然也就是他的干孙子,而且沐晟十分受朱元璋的喜爱,时常召他入宫,这种待遇可是连一些皇孙都没有。 很快就见身材高大沐晟迈着大步进到暖阁,随即就向朱元璋与朱标行礼道:“孙儿拜见皇祖父,拜见太子殿下!” “不错不错,过了年你父亲就要回京了,到时咱们爷孙三人也能好好的聚一聚了!”朱元璋看着沐晟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起来朱元璋有一百多个义子,其中最有出息的有三个,分别是朱文正、李文忠和沐英,其中朱文正是他的亲侄子,李文忠是他的亲外甥,唯独沐英与他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沐英文武双全,上马能杀敌,下马能安民,云南能稳定下来,也多亏了沐英镇守,所以这让朱元璋对沐英这个义子尤其偏爱,连带着对沐晟也十分宠爱。 “孙儿也盼着父亲能早日回京,到时也好让父亲指点一上孙儿练的火枪兵!”沐晟闻言也露出兴奋的神色,提到火枪兵时,他也一脸的自信。 “哈哈~,你们父子倒是一模一样,当初你父亲还小的时候,就喜欢操弄那些烧火棍子,没想到还真被他操弄出一点名堂,竟然用火器大破三十万叛军,你现在也在操练三段击,有没有把握超过你父亲?” 朱元璋也是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对火枪当然很熟悉,只不过当年他领兵的时候,火枪的性能并不可靠,时常发生事故,特别是下雨的时候,火药受潮导致火枪根本不能用,所以才被军中人戏称为“烧火棍子”。 “如果皇祖父昨天问孙儿这个问题,孙儿肯定会说没有把握,但今天孙儿却有十足的把握,孙儿的火枪兵肯定比父亲的要强上数倍!”沐晟一脸信心满满的回答道。 “哦?仅仅一夜之间,你就自信能胜过你父亲,难不成你让手下的士卒长出三头六臂不成?”朱元璋也十分惊讶,他是马上皇帝,当然知道火器射速慢的弊端,哪怕是三段击,虽然看似提升了射速,却牺牲了火枪的数量,一次只能有三分之一射击。 “孙儿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不过昨日军器局李节发明了一种纸包弹,使得装弹过程大为简化,射击速度也可提升一倍以上!”沐晟再次兴奋的道。 “李节?”朱元璋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也是一愣,刚才他似乎和朱标聊天时还提到这个名字,只是这个李节和那个李节是同一个人吗?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扭头看向朱标,只见朱标立刻上前一步道:“应该是同一个人,李节的父亲李祝,正是军器局的局使,沐晟的千户就驻扎在军器局。” “这个李节年纪不大,竟然还懂得火器?”朱元璋当即也十分惊讶的道,短短几天内,李节就做出两件让他感到惊讶的事,这让他也禁不住对李节产生了几分好奇。 “皇祖父,李节可仅仅是懂得火器,他不但发明了纸包弹,而且还解决了火药长时间放置威力下降的问题,另外还提纯材料,使得火药的威力增加一倍,孙儿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有才华的年轻人!” 沐晟说完上面的话后,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他答应李节的事已经做到了,至于会不会引起皇祖父的注意,那就与他没什么关系了。 “父亲,此子年纪轻轻,不但目光长远,而且还精通火器,若是日后稍加磨练,定然是朝廷不可多得的人材啊!”朱标丝毫不怀疑沐晟的话,当即也喜形于色的向朱元璋道。 不过朱元璋却是沉默了片刻,随后脸色竟然变得颇为冷淡的道:“这算什么人才,不过是个工匠之才罢了!” 看到父亲忽然变得冷淡,朱标也是愣住了,刚才他明明感觉父亲对李节似乎产生了几分兴趣,可为何转眼间他就改变了态度,甚至隐然间似乎对李节有些不喜,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第二十九章 多疑的老朱 沐晟答应李节的事情做到了,所以他在东暖阁也并没有呆太久,陪着朱元璋聊了一会就告辞离开,等到他刚一离开,朱标就立刻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父亲,那个李节……” “你是不是想说,那个李节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想要让朕重用于他?”没等朱标把话说完,就被朱元璋抢白道。 “儿臣的确觉得那个李节是个人才,即有见识又有才能,儿臣现在对他都十分好奇,甚至想要亲自去见一见他!”朱标点头道,他对李节真的是越来越好奇了,虽然上次见过一面,但却没有交谈过。 “从上次韩国公的寿宴,他劝韩国公回乡,到现在他改进火药,而且还偏偏帮了沐晟的大忙,从而让沐晟跑进宫替他请功,你不觉得这些事情有些太刻意了吗?”朱元璋却是皱着眉头回答道,不得不说,老朱的直觉实在太可怕了。 “这……父皇您多心了吧,李节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哪有这种心机?而且他与韩国公府闹翻,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证明自己也是人之常情。”朱标闻言却有些哭笑不得,甚至觉得自己父亲多疑的毛病又犯了。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的确没有这种心机,但万一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他呢?”朱元璋迟疑了一下再次道,身为帝王,他对所有人都抱着一种怀疑的态度。 “李节身边好像也没有什么老谋深算的人,他父亲李祝只是个小小的九品局使,也是出了名的老实敦厚之人,舅舅义惠侯倒是有些见识,但也不是什么心机深沉之辈,除此之外,儿臣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指使李节做这些事。” 朱标说到最后也露出几分苦笑,自从他母亲马皇后去世后,父亲的疑心病就越发的严重了,对手下的大臣也越发的苛刻,甚至连他这个太子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惹来父亲的猜疑。 “我还是感觉这个李节不对劲!”朱元璋摇了摇头十分固执的道。 “父皇,要不这样,由儿臣出面去见一见他如何?”朱标考虑了一下这才提议道。 “你去见他干什么?”朱元璋一皱眉,他这个人眼里容不下沙子,特别是在用人方面,只要对方有一点不合他的心意,就会被他给彻底舍弃。 “父皇不是怀疑李节背后有人指使吗,儿臣去见一见他,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指使他,如果有的话,就查出这个背后的人是谁,看他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没有呢?” “如果没有,那就更好了,说明李节真的是个人才,这样的人如果不用实在太可惜了,到时就授予他一个官职,让他为朝廷效力,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朱标小心翼翼的再次道。 “什么好处?”朱元璋追问道,他对朱标这个儿子的意见还是十分重视的。 “敲山震虎,李节因向韩国公建议回乡养老,从而被韩国公赶出家门断绝关系,父皇若是在这时授予李节官职,我想以韩国公的智慧,应该明白父皇这是在隐晦的提醒他,说不定他会因此幡然醒悟,主动回乡归隐也说不定。”朱标再次解释道。 朱元璋闻言也眼睛一亮,当即拍了拍朱标的肩膀道:“不错不错,太子你心思慎密,这倒是个好办法!” “儿臣也只是灵机一动才想到这一点!”朱标也十分谦逊的道。 “你啊,就是太谦逊了,另外你心思慎密虽然是件好事,但有时候也容易瞻前顾后失了大局!”朱元璋最后也再次教育道,朱标虽然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太子,但性情宽厚,有许多地方都不太像他,对此老朱也有些不太满意。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定当谨记!”朱标当即恭顺的道,他知道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和父亲顶嘴,否则就等着吃苦头吧。 与此同时,李节陪着父亲李祝出了军器局准备回家,不过路上李祝却还是有些担心的道:“节儿,你说服沐千户到陛下那里替你报功,万一陛下并不理会怎么办?” “陛下不理会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再立几个功劳,比如我看军器局造的火枪还是用火绳引燃火药,一到下雨就不能用了,对此我倒是有另一个想法,也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李节毫不在意的一笑道。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李节还就不信了,等他立下一堆的功劳报上去,朱元璋还会对他熟视无睹? 当然李节的想法虽好,但他却做梦也不会想到,老朱却是个重度疑心症,已经在怀疑他别有所图了,如果他真的立一堆的功劳,说不定会让老朱更加怀疑他的意图。 “对了,那些关于火药的事你都是从哪学来的,为何连那些老匠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却三言两语就解决了?”李祝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于是一脸疑惑的向李节问道。 “这个……也许是天生的吧,我觉得那些问题挺简单的,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李节双手一摊道,这种事没办法解释,所以干净就装天才吧。 “是吗?真的一看懂?”李祝闻言也有些无语,如果一看就懂的话,他们军器局也不会被火药的问题给难倒。 幸好就在这时,忽然只听背后传来一阵马车声,紧接着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姑丈、表弟,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李节父子扭头,就见背后的马车上,刘义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一脸兴奋的向他们叫喊着。 眨眼间马车来到李节近前,刘义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急切的问道:“姑丈你们一家去哪里了,可把我和父亲急坏了。” 原来刘义昨天才知道李节一家被李礼赶出来的事,本来他以为李节一家可能住在客栈,结果他跑遍了内城的客栈也没找到,幸好他灵机一动想到李祝会来军器局,果然被他找到人了。 “我们去了外郭城的一个宅子居住,因为有许多的事情要做,还没来得及通知表哥你们,倒是让表哥你们担心了!”李节也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两天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根本没时间通知刘义。 “人没事就好,咱们上车再谈,我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告诉你!”刘义倒是没有怪李节,当即请他们上车道。 第三十章 钓来了大朱 “你的那首好了歌,已经传遍了京城,据说韩国公知道这件事后,气的把喝茶的杯子都摔了,这段时间你们可千万别去见他,否则只会自取其辱!”刚上马车,刘义就立刻叮嘱他们道,那首好了歌颇有讽刺李善长放不下名利的意思,所以暗中有不少人都对李善长议论纷纷。 李祝闻言神情黯淡的叹了口气,李节却是淡定的一笑道:“他们将我们一家的家产都收回去了,从那天起,我们一家与韩国公府再无瓜葛,又怎么会去见他们?” “收走产业这件事你们倒是冤枉韩国公了,据我爹打听到的消息,韩国公虽然生气,甚至再次放言没有你这个孙子,但以他的肚量,还不至于做出这么小气的事,应该是李礼那个混账东西瞒着韩国公去的。”刘义再次开口道。 “无论是谁在主使都已经不重要了,其实那天他们收回宅子和产业时,我还十分高兴,现在断的越干净,日后就越少受牵连!”李节再次笑道。 “对了,姑母怎么样,你们现在住在哪里?”刘义关切的问道。 “母亲很好,我们住在外郭城的一个院子里……” 李节当下把家中的情况详细的讲了一遍,刘义听后也放下心来,只要人没事就好,他还真怕姑母咽不下这口气而气病了。 有马车就是不一定,李节他们很快就回到家中,当李夫人看到刘义来探望自己时,也高兴的直掉眼泪。刘义看到姑母一家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也是鼻子发酸,在他看来,自己姑母住在这里实在太委屈了。 “姑母,要不你们还是住到我家吧,您要是觉得不方便,我记得家里在内城还有一座宅子,你们搬到那里也行啊!”刘义打量了一下四周开口劝道。 “不用,这里也挺好的,你回去告诉大哥,我们就住在这里哪也不去,也别让他为我担心!”李夫人却十分固执的道,他们一家住在这里,就是时刻提醒别人,他们与韩国公府再无瓜葛。 看到姑母如此坚持,刘义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于是只得放弃,不过他看到家里还缺少不少的东西,于是就叫上李节,乘车去买了不少的生活必需品,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叠宝钞,对此李夫人倒是没有拒绝。 托刘义的福,当晚李节不用再和父亲挤一个床了,可能是他上辈子单身久了,所以睡觉也很独,旁边有个人会让他很不习惯,哪怕是父子也不行,所以今晚他也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节依然跟着李礼去军器局,对于他来说,军器局是个刷功劳的好地方,有太多的东西他可以改进,而且这里要人有人,要材料有材料,自己老爹又主管着这里,所以他想做什么也十分的方便。 不过就在快中午时,沐晟却亲自跑来找到李节,并且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李兄,有贵客要见你!” “贵客!”李节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声音也有些急切的道,“是不是沐兄昨天去见的那位?” “不是,但也差不多,昨天我去的时候他也在场。”沐晟没有明说对方的身份,但也给出了提示。 “太子!”李节立刻猜到来的人是谁,不过这却让他有些失望,他本想钓老朱的,可惜上钩的却是小朱,不对,应该说是大朱,朱标的年纪和他爹李祝差不多。 当下李节跟着沐晟匆匆来到军器局外的军营,依然是昨天那个校场,场上的火枪手依然在操练着三段击,不过他们射击的速度却是提升了一倍,整个三段击的演练也是流畅无比,因为他们已经用上了军器局为他们紧急赶制出来的纸包弹。 而在校场的边上,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在几个侍卫的陪同下站在那里,正是上次李节见过的太子朱标。 “李节拜见太子,多谢太子上次帮在下求情!”李节快步来到朱标面前行礼道,虽然他有些失望,但上次朱标帮过他,这个恩情他还是十分感激的。 只见朱标一脸温和的打量了一下李节,随后这才一笑道:“不必多礼,那天你虽然有些冒失,但所言也不无道理,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还精通火器?” 听到朱标说自己那天劝李善长归乡的话有道理,李节也是心中激动,看来他果然是押对了,朱元璋父子对李善长已经生产了不满。 “精通谈不上,我也不过是对火器提了一些改进的建议,若是让我去打造火器的话,局中随便一个匠人都比我强。”李节知道古人都喜欢谦虚,所以言语中也尽量收敛。 “居功而不自傲,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啊!”朱标看着李节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的样子也不禁夸奖道,现在他已经确信,自己的父亲太多疑了,李节身边应该没有人指点他。 “谢殿下夸奖,说起火器,我这里倒是有一物献给朝廷!”李节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图纸,然后双手递给朱标道。 朱标伸手接过打开,结果让他惊讶的发现,这竟然是一张火枪的图纸,而且相比以前他见过的图纸,这张图纸画的更加详细逼真,甚至还有火枪的分解图,连每个零件的作用都标注了出来,使得整张图纸一目了然。 沐晟就站在朱标旁边,这时也好奇的伸长脖子看向图纸,因为来的时候李节可没说他要送给朱标东西,结果只见他大吃一惊道:“这……这火枪不用火绳?” “不错,火绳枪太受限制,不但下雨天不能用,甚至连遇到大风时,也可能受影响,所以我就设计了这种燧发枪,不再受风雨的限制!”李节神色郑重的道。 虽然燧发枪还在图纸上,但李节有信心造出来,毕竟火绳枪到燧发枪并没有什么技术上的限制,只不过改变了一种思路,只要能造出火绳枪,就能造出燧发枪。 “此话当真!”朱标也终于动容道,他对军事并非一无所知,所以当然也知道这种燧发枪的价值。 第三十一章 詹事府左司谏 “所谓燧发,其实就是以火石代替火绳,击发时火石撞在铁砧上,冒出的火星引燃火药……”李节拿着图纸给朱标讲解着燧发枪的原理与结构,而朱标也听的十分认真。 朱标并不是长于深宫中的太子,他出生的时候,朱元璋正在攻打当时还叫集庆的南京城,在他成长的岁月中,朱元璋也是南征北战,所以朱标几乎是在军营里长大的,他对军事方面非但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十分了解。 所以当李节讲解燧发枪的好处时,朱标已经在想像这种武器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了,虽然火枪的射程比弓箭还差一些,射速也不比弓箭快,但火枪却有一个弓箭无法比拟的优点,那就是操作简单,一个壮丁只需要短短几天就能学会,而一个弓箭手,却需要数年的时间来培养。 “殿下,燧发枪再配上纸包弹,就可以将火枪的威力彻底发挥出来,我敢断言,日后战场上,火器将会取代刀枪与弓箭,甚至当一种射速足够快,威力足够大的火枪被发明出后,连骑兵也将被战场无情淘汰!”李节讲到最后也不忘给朱标描绘了一幅诱人的前景。 朱标也激动起来,不过随即他却忽然又有些担心的问道:“光靠火石打出来的火星,真的能引燃火药吗?” 不得不说朱标问的这个问题很有水平,因为后世燧发枪被发明出来时,也曾经有不少人认为,燧发枪打出的火星不足以引燃火药,导致许多人拒绝使用燧发枪,但事实胜于雄辩,燧发枪还是很快就取代了火绳枪。 “给我一个月,第一把燧发枪将送到殿下的面前,到时殿下一试便知!”李节信心十足的保证道,今天上午他可不仅仅画了张图纸,而是还找到工匠了解了一下情况,以现在的技术,打造燧发枪完全没有问题。 看到李节如此有信心,朱标也打消了几分怀疑,当即神色一凝大声道:“李节听封!” 李节听到这里也吓了一跳,随即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跪下行礼,虽然有些不习惯,但这个时代皇权最大,所以只能委屈一下了。 “东宫谕:李节精通火器,有才于国,特加封为詹事府左司谏,全权督造燧发枪一事!” 所谓詹事府,其实就是太子的佐官机构,虽然朱标的詹事府官员大都是由朝廷官员兼任,而且大都是朱元璋为他挑选的,但有些不重要的小官职,他还是可以自己任免的,比如这个从九品的左司谏。 “谢殿下!”李节心中狂喜,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左司谏是个什么官职,但至少可以进入詹事府,算是朱标身边的近臣,这对他的计划来说极为重要。 “不必多礼,不过你也不要忘了刚才对我的保证!”朱标温和的一笑道。 “殿下放心,臣愿意以人头担保!”李节再次信心十足的道,其实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许半个月就能造出样品。 “好,明日去詹事府领职,我会让人通知工部,命军器局全力配合你!”朱标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过后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朱标离去的背影,李节也长出了口气,自己终于有官职在身了,而且还是太子的近臣,这也能让他更加靠近大明的权力核心,也更方便他插手一些事情,从而更快的进入到朱元璋的视野中,这也距离他娶公主的计划更进了一步。 “恭喜李兄,今日李兄进到詹事府,日后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说不定日后在下还要受李兄的提携啊!”旁边的沐晟这时也满脸笑容的向李节道喜,虽然左司谏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官,而且还不是常设官,但毕竟是詹事府的人,日后若是朱标登基,肯定会重用这些詹事府的旧人。 “沐兄说笑了,一个小小的左司谏,哪能与沐兄相比!”李节却是谦虚的一笑道。 “我?我只是个不受父亲重视的庶子,虽然陛下等我不薄,但总归前途有限,日后说不定只能在京城混吃等死了!”沐晟听到李节的话却是苦笑一声道。 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看沐晟好像很风光,甚至能经常进宫,但他父亲镇守云南,将他留在京城其实更像是一个质子,为的就是让朝廷放心。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沐晟上头还有一个更有能力的大哥沐春,而且还是嫡出,他父亲沐英也更喜欢嫡长子,所以就将沐春留在身边,却把沐晟这个庶子派到京城,沐晟之所以这么努力的练兵,其实也是想借此讨父亲的欢心。 “沐兄不必妄自菲薄,我略懂相人之术,以我观之,你有公侯之相,日后的成就必不在乃父之下!”李节最后却是十分肯定的道。 “李兄你别安慰我了,我父亲也不过是个西平侯,而且这个爵位日后也是我大哥的,我哪还有什么机会做公侯啊?”沐晟却根本不相信李节的话,反而神情变得更加颓丧,因为他忽然想到,就算他再怎么讨好父亲,日后的爵位也不会有他的份。 看着沐晟颓丧的模样,李节却再次微微一笑,神情也颇为玩味的道:“据我所知,令兄年近三十,却还膝下无子吧?” 沐晟听到李节的话也一下子抬起头来,满脸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沐兄别管我怎么知道,有些人命中注定无子,而沐兄你又是次子,才能不比你兄长差,只要你好好表现,我相信你肯定有机会的!”李节伸手拍了拍沐晟的肩膀,说完也转身离开了,毕竟他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准备。 别看现在沐晟只是个小千户,甚至他父亲沐英也不太重视他,不过沐晟的运气却相当好,因为他大哥沐春没有儿子,而且又早逝,所以沐晟后来继承了西平侯的爵位,后来朱棣登基,又加封他为黔国公,也是从他开始,沐家的黔国公爵位一直传到明末,真正做到了与国同休。 第三十二章 敲打(求推荐收藏) 李节被封为詹事府左司谏,这个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一来左司谏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官,以品级来说属于最低档,哪怕在詹事府中也并不干起眼。 另外李节本身也没什么名气,别看好了歌已经传遍京城,但别人只知道这是李善长的不孝孙子所作,至于这个孙子叫什么名字,并没有人关心,所谓歌红人不红,就是李节这种情况,不过也有少数人注意到了这个消息。 韩国公府。 驸马李祺来到内宅的书房,在门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敲了敲门道:“父亲,孩儿有事禀报!” “进来吧!”书房中传出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 李祺打开房门,只见父亲李善长站在书桌后,手拿着一支毛笔正在练字,这是他几十年的老习惯了,哪怕是生病,只要不是病的起不来,他都会起来写上几个字。 “何事?”李善长头也不抬的问道。 “这……这件事和……和李节有关。”李祺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 “虽和我提那个小畜生!”李善长一听李节的名字也气的手臂一抖,本来就差一笔就写完的字也涂成了一个墨团,那首好了歌传遍京城后,已经让不少人在背后嘲笑他放不下名利,连自己的孙子都看不下去了,对此李善长已经气的恨不得亲自宰了李节。 “父亲息怒,不过这件事关系重大,我思来想去,还是必须要禀报给父亲才是!”李祺就知道父亲会生气,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到底什么事,是不是那个小畜生又做了什么?”李善长虽然生气,但至少还保存着几分理智,当下强忍着怒火质问道。 “刚刚接到的消息,昨日太子殿下去见了李节,而且还破格提拔他为詹事府左司谏,今日李节已经去詹事府上任了!”李祺小心翼翼的禀报道,说话时也在悄悄打量着父亲的脸色。 “什么?”李善长听到这里也终于脸色一变,刚才的怒气了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露出了一副沉思的神色。 “据我得到的消息,太子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授予官职,而是李节竟然精通火器,去了军器局第一天,就帮三哥解决了与火器有关的问题,据说还与沐家的人扯上关系,这才惊动了陛下和太子。”李祺继续道,这些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他也是在听说李节封官后,才特意让人打听到的。 “哼,区区黄口小儿,懂什么火器,无非都是借口,太子、李节都只是工具,真正的是那个人想借这件事敲打一下老夫罢了!”李善长却是冷哼一声道,他根本不相信李节懂火器,但却一眼就看出了这背后是朱元璋在敲打他。 “父亲所言甚是,李节被父亲赶出家门,却得到朝廷的重用,这简直再明显不过了。”李祺也点了点头,随后再次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一咬牙道,“父亲,朝廷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我看您是不是也考虑一下,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同样的话被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只见李善长这次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暴跳如雷,反而表情更加凝重。 李祺这时也大气不敢出,虽然他是李善长最宠爱的儿子,但是在这位严厉的父亲面前,他也要小心谨慎,刚才那番话他也是鼓足了勇气,如果不是感觉到事情严重,恐怕打死他他也不敢多说一句。 “你先退下吧,我要好好的考虑一下!”只见李善长无力的挥了挥手,似乎显得十分疲惫,整个人也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孩儿告退!”李祺也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等到出门之后,他这才长出了口气,希望这件事能让父亲慎重的考虑一下当下的处境吧! 与此同时,李节来到詹事府上任,有专门的人带他领了官服、官印之类的东西,并且还给他讲解了一下司谏的职责。 司谏这个官职的名称听起来挺唬人的,毕竟属于谏官的一种,但其实谏官的品级往往不高,而且司谏并不是个常设的官职,一般都只是挂个名字,却有其它的公干,比如李节就是这样,主要还是负责燧发枪的打造。 等到熟悉过詹事府后,李节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往军器局,虽然詹事府那里也有他的公事房,但他只是去看了一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应该都会在军器局里忙活。 不过李节并不是一个人,陪同他的还有两个书吏,这两个书吏也是詹事府分配到他手下做事的,年纪大一点的姓周,年轻的那个姓许,两人都是精明强干之辈,由此可见朱标还是对李节颇为重视的。 刚来到军器局,还没等李节他们进去,就听到外面驻军的校场上喊杀声震天,时不时还传来将官的怒骂声,这让李节也微微一看,看来昨天的话还是有效果的,沐晟已经憋足了劲想要在他父亲好好表现一番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节一直在军器局里研制燧发枪,他即有太子的任命,又是李祝的儿子,再加上他们跟着李节也能学到不少的东西,所以这些工匠也都十分卖力,使得燧发枪的研制几乎没遇到什么困难,现在已经开始打造第一支燧发枪,当然是实验性质的,遇到问题再修改。 这几天李节家里的情况也开始好转,特别是在刘英也亲自去探望了他们一家,并且带来了许多的生活用品和财物,甚至还给李夫人留下两个丫鬟服侍,如果不是李夫人不愿意,刘英早就把他们一家带回府上居住了。 这天下午,李节和往常一样,陪着父亲一起下职,路上还给笛儿买她喜欢吃的点心,不过当他们回到家里时,却意外的发现,以前每天都会坐在门口等他们回来的笛儿却不在,这让李节也有些奇怪。 当李节父子二人迈步进到家中,却见到笛儿乖巧的坐在客厅的小桌子后面,正在赵姨娘的指点下练字,当看到李节时,她也不停的向他使眼色。 可还没等李节反应过来,却只感觉耳朵一疼,随即就听到李夫人恼火的声音道:“你这小子好大的胆!” 第三十三章 墙头草的胡江 “疼疼疼疼疼~,娘您轻点!”李节踮起脚尖疼的龇牙咧嘴,当即大声讨饶,这还是李夫人第一次对他动手。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李祝也吓了一跳,当即上前劝道。 李夫人毕竟心疼儿子,看到李节叫疼也不舍得再用力,当下一跺脚松开手,随即抹着眼泪道:“节儿你实在太大胆了,如果不是胡家今天来人,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竟然把婚事给退了!” “什么退婚?胡家的婚事退了?我怎么不知道?”李祝听到这个消息也如同被雷击一般,一脸的不敢相信。 李节揉着通红的耳朵直吸凉气,听到母亲的抱怨也不禁无奈的道:“娘您不是不喜欢那个胡千户吗,现在退了婚岂不是正好?”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咱们家中落难,一时半会也难以恢复,你现在把婚事退了,日后哪容易再找到这种亲事?”李夫人抹着眼泪道,李节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如果再耽搁几年,过了年纪可就更不好找了。 “谁说是我退的,明明是他们主动退的好吧?”李节无奈的为自己争辩道,虽然那天他去胡家的确是想退婚,但却是胡江主动提出的,因为对方早就有了退婚的心思,就算那天不去,胡江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节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胡家的婚事为何会退了?”李祝这时也终于生气了,当即大声质问道。 李节无奈,只得把那天自己去胡江的经过讲了一遍,当然他隐瞒了一些事情,只说自己是想去借钱,结果胡江主动提出退婚,他气不过就答应了。 “背信弃义,没想到胡江竟然如此无耻!”李祝听完气的全身直哆嗦,当初可是胡江主动找上门提的亲事,可现在倒好,自家刚一落难,对方就迫不及待的退婚,简直是无耻之极! “不对啊,如果是胡江主动提出的退婚,那为何胡江亲自来家里,还主动提出想要恢复两家的婚约?”李夫人听到这里却忽然有些想不通的问道,今天下午胡江亲自登门,还提出恢复婚约的事,这才让李夫人知道两家的婚约已经解除,所以才会发那么大的火。 “这还不简单?肯定是他知道我被太子授官,觉得我日后可能有些前途,所以又后悔了,这才亲自登门想要恢复婚约呗!”李节轻笑道,他就知道胡江这种无信小人会随风倒,只是没想到他会倒的这么快,自己才刚被授官,他就主动找上门了。 “定是如此!定是如此!不过如此无信之人,万不可再答应他了!”李祝气的胡子都哆嗦起来了,他以前虽然知道胡江的品性不好,但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的无耻,与这种人结亲的话,以后还不知道会惹来什么麻烦? “夫君,节儿年纪也不小了,若是拒绝了这门亲事,万一……” 李夫人却有些动摇,不过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李节笑着打断道:“娘,您不必担心我的婚事,大丈夫志在四方,何患无妻?而且我现在已经是詹事府的左司谏,比我爹也只差一个品级,日后前途无量,说不定日后有无数好人家的女儿排着队要嫁给我呢!” 李夫人也被李节的话给逗笑了,不过随即她又叹了口气道:“节儿你虽然进了詹事府,但朝廷的升迁并不容易,有多少人蹉跎一辈子,也只能在原来的官位上打转,那个胡江虽然品性差了些,但他女儿还是不错的,以咱家现的情况,再想找这种亲事可不容易。” “这有什么不容易的,娘您放心,日后我给您娶个公主回来!”李节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他想娶公主这件事只有刘英父子知道,甚至刘英都以为他在开玩笑,所以李节也没告诉父母,怕吓到他们。 “我才不要你娶什么公主,那公主哪是娶的?那叫尚,而且公主出嫁后也要住在自己的公主府,平时驸马想见她,还得让宫女通报,这哪是夫妻,简直就是受罪!”李夫人闻言却是啐了一口道,她与公主可是妯娌,对公主府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 看到母亲的态度,李节也更坚定了向父母保密的决心,其实他也早就知道公主即不好娶,而且娶回来也是个麻烦,但为了保全一家的性命,他也根本没有其它的选择。 不过想到娶公主这件事,李节也有些气馁,本来他是想着借着立功吸引朱元璋的注意,可是没想到老朱没来,却只引来太子朱标,虽然借着朱标这条线也能引起朱元璋的注意,但毕竟是间接的,效果肯定差上许多,而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节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军器局中,甚至有时干脆住在军器局,工匠们也是加班加点,最后总算是把燧发枪给搞了出来,毕竟许多技术都是现成的,无非只是把打火方式换了一下罢了。 另外在设计燧发枪时,李节也帮着工匠们对火枪提出一些改进,虽然他前世时没接触过武器,但毕竟比古人多了几百年的经验,再加上他的数理化也不是白学的,所以一些枪支设计上的不合理,也能被他一眼看出来。 也正是因为李节提出的这些改进,所以才多花了一些时间,否则只是制作一把枪根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都离远点,第一次试射马上开始!”李节大声对场地上的人呼喊道,周围的工匠也纷纷后退,李祝也特意赶来,这时也站在远处。 随着周围人的退开,场地中间也空了出来,一张特意的桌子被固定在地面,桌子上还有一个铁架子,李节将燧发枪装好火药与弹丸后,又将燧发枪固定在架子上。 军器局对新枪的试射一向十分谨慎,因为新枪的性能不稳定,可能会有炸膛的危险,所以用人去试射十分危险,于是就有这个特殊的桌子。 当燧发枪固定好后,李节又将一根绳子绑在扳机上,随后牵着绳子后退几米,又有两个工匠拿着大铁盾挡在他前面,这样就算是炸膛,也能保证人员的安全。 做好这些准备后,李节这才长吸了口气,随后又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才在众人的注视下,将手中的绳子猛然向后拉扯,能否成功就在此一举了! 第三十四章 太子家事 李节神情凝重,周围所有人也都紧张的屏住呼吸,随着李节把绳子后拉,只听“啪”的一声。 哑火了,场面有点尴尬。 李节也感觉脸上发热,不过出了问题就要解决,于是他也快步上前,几个匠头也围了上来,几个人拿起燧发枪讨论了一下,最后终于发现了问题,于是李节又往火池里加了点火药,这才退回去又来了一次。 “呯~”这次火枪终于响了,弹丸飞射而出,打到前面的土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小坑。 “成功了!”李节兴奋的一拍巴掌,周围的工匠也都是高叫一声,连李祝也激动的眼圈发红,燧发枪成功了,也就代表着李节将得到朱标的重视,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在兴奋过后,李节很快就冷静下来,当即让两个书吏取来图纸,然后修改了一下铁砧与火药池的设计,因为刚才第一次射击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这里的设计有问题,后来他增加了火药才使得第二次的试射成功。 修改过原来的设计后,李节也立刻让工匠们重新打造,有了第一支的经验,再加上只是一处设计上的改动,其它大体上都与原来一样,所以第二支火枪仅仅用了五天就打造出来了。 第二支的燧发枪就好多了,射击时再也没有出现哑火的情况,不过李节还是有些不满意,因为他觉得燧发枪还有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不过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天了,所以他也没时间再改进了,只能先用这支枪去交差了。 这天一早,李节带着燧发枪去了詹事府,这也他第二次来这里,不过刚到皇城门口,燧发枪就被拦下来了,因为任何武器都不能带进皇城,李节无奈,只能留下两个书吏带着武器,自己去了詹事府求见朱标。 左春坊中,朱标坐在书案后,正在亲自观看着儿子们所写的文章,而在他的前面,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也是一脸紧张的坐在那里,时不时的抬头看一下朱标的脸色。 朱标本来娶了常遇春的女儿为太子妃,可惜这位常妃短命,只做了七年太子妃就去世了,于是朱标又将吕氏立为继太子妃,眼前这两个孩子分别是常妃与吕妃的孩子。 其中左边那个正是后来的建文帝朱允炆,他母亲正是现在的太子妃吕氏,右边那个名叫朱允熥,是死去的常妃所出,他本来还有个哥哥朱雄英,是朱标的长子,可惜不到八岁就去世了。 “允炆的文章写的不错,文采飞扬、用典准确,看来你这段时间学的不错!”朱标看完两个儿子的文章后,当下对朱允炆夸奖道。 “谢父亲夸奖,孩儿还有许多的不足,日后还需努力!”朱允炆听到父亲的夸奖也高兴的眉飞色舞,但却还是故意谦虚道。 夸完朱允炆,朱标也将目光转向另一个儿子朱允熥,虽然朱允熥只比朱允炆小一岁,但相比神采飞扬的朱允炆,朱允熥却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特别是在听到父亲夸奖兄长后,整个人更是低下头缩成一团,连目光都不敢与父亲对视。 看着这个亡妻留下的儿子,朱标却显得神情颇为冷淡的道:“允熥你的文章太过平实,有几处用典也用错了地方,定是上课时又走神了,日后要向你兄长好好学学!” 朱标性格宽厚,哪怕是对普通人也都是和颜悦色,甚至对子女也颇为关心,但唯独面对朱允熥时,却显得颇为严厉,而朱允熥似乎也十分害怕他,哪怕只是简单的批评了两句,也把朱允熥吓的全身直哆嗦。 “父……父亲教训的是,孩儿谨……谨尊教诲!”朱允熥结结巴巴的认错道。 看着朱允熥畏畏缩缩的模样,朱标却感觉一股无名火起,当即脸色一板厉声道:“抬起头来,身为皇孙,言行举止当堂堂正正,你现在哪还有一点皇孙的模样?” 朱标一生气,朱允熥更是吓的手足无措,整个人缩的更厉害了,眼泪也滴答滴答的掉了下来。 不过就在这时,却只见屏风后忽然冲出一个宫装少女,双手提裙快步跑了过来,一张小脸也气的通红,目光也直视朱标怒道:“父亲住口,不许你欺负三弟!” 只见这个少女大概十四五岁的模样,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鹅蛋脸、琼鼻玉口五官精致之极,只不过这时的她却将朱允熥护在身后,一双大眼睛满含着怒火瞪着朱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护崽的小母鸡似的。 “阿姐!”朱允熥这时也可怜巴巴的抓住这个少女的衣角,眼泪也止不住的往外涌,在他心中,自己这位姐姐就是他的保护神。 少女看着弟弟的模样也眼圈一红,伸手摸了摸朱允熥的小脑袋瓜道:“允熥不哭,有姐姐在呢,看谁敢欺负你!” “玉宁你太胡闹了,谁让你来这里的?”朱标看到少女也不由得大怒道,这个少女正是他与常妃的长女,也就是朱允熥的亲姐姐。 “我若不来,允熥还不知道受多大的委屈,父亲你就知道偏心!”少女毫不退让的道,她母亲早逝,只剩下他们姐弟相依为命,偏偏朱允熥胆小,性子也有些懦弱,平时都是她护着弟弟。 “大胆!”听到女儿指责自己偏心,朱标也气的拍案而起,一个箭步来到少女面前抬起手来就要教训一下女儿。他虽然脾气好,但却不会一味纵容儿女,特别是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女儿刁蛮任性,对他这个父亲也没有丝毫的尊重。 “父亲息怒,不要打阿姐!”然而就在这时,却只见屏风后又冲出一个少女,一把抱住了朱标的大腿哀求道,这个少女要小上几岁,看起来与朱允熥年纪相仿。 被女儿抱住自己的大腿,朱标也愣了一下,不过少女玉宁却丝毫不服软,当即对抱着父亲的少女大声道:“小妹松手,让父亲打吧,反正阿娘也不在了,谁都可以欺负我们!” 玉宁说完闭着眼睛仰起小脸,似乎是任由父亲来打,只不过她的眼泪却顺着白皙的脸庞滑落,看起来即委屈又倔强! 第三十五章 妇人之仁 大女儿一脸倔强的站在面前,小女儿抱着自己的腿,就连胆小懦弱的朱允熥,这时也紧紧的抱着姐姐,一脸哀求的看着他,这让朱标扬起的巴掌迟迟落不下去,毕竟他亡妻的三个孩子可全都在这里了。 “父亲,二弟只是学业不精,并没有犯什么大错,身为兄长我也有责任,如果父亲要责怪的话,就责怪我吧!”正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开口的朱允炆忽然也求情道。 朱允炆的话倒是给了朱标一个台阶下,只见他也缓缓放下扬起的手长叹一声道:“罢了,看在允炆为你们求情的面子上,今天的事就算了,日后若有再犯,决不轻饶!” “哼,用不着他假惺惺的装好人!”少女玉宁却是丝毫不领朱允炆的情,反而瞪了他一眼,说完拉着弟弟和妹妹转身就走。 看着这个长女如此无礼,朱标气的差点再次暴走,不过就在这时,一个宦官飞奔而来禀报道:“启禀太子,左司谏李节求见,说是燧发枪已经研制成功。” 听到李节竟然这么快就把燧发枪造出来了,朱标也立刻转怒为喜,家里的那点破事也被抛之脑后,当即兴奋的道:“宣他进来!” “孩儿告退!”旁边的朱允炆看到父亲有政务要处理,立刻十分知趣的道。 “不必,允炆你留在这里就是!”朱标却开口吩咐道。 “谢父亲!”朱允炆听到父亲让自己留下也露出狂喜的神色,因为这意味着父亲让自己开始参与政务,再往深里想,很可能父亲已经将自己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不一会的功夫,就见李节快步而来,左春坊这里是太子读书的地方,李节也是第一次来,不过他看到朱允炆时,心中也是一惊,虽然他不认识朱允炆,但看对方的年纪也隐约猜到,这个少年很可能就是历史上的那个成事不足的建文帝。 不过李节可不敢一直盯着朱允炆看,当即快步来到朱标面前行礼道:“左司谏李节拜见太子殿下!” “燧发枪已经造好了?”朱标再次兴奋的追问道。 “已经造好了,只是皇城不让带武器,所以只能让人守在皇城门外。”李节回道。 “快让人带进来!”朱标立刻兴奋的道,马上要过年了,若是燧发枪能够研制成功,倒是可以献给父亲做为新礼物,到时肯定能讨得父亲欢心。 “父亲,燧发枪是什么?”旁边的朱允炆好奇的问道。 “李司谏,你来给皇孙解释一下!”朱标兴致颇高,对儿子的问题也十分有耐心,甚至还让李节这个专业人士来解释。 “是!”李节答应一声,这时他几乎已经肯定,眼前这个少年就是朱允炆,“见过皇孙,所谓燧发枪,其实就是在原来火枪的基础上,改良的一种火枪,原来的火枪又称火绳枪,是以火绳来引燃火药……” 李节怕朱允炆不知道什么是火枪,所以干脆从火绳枪开始讲起,每一步都讲的十分详细,不过他却很快发现,朱允炆对火枪似乎没什么兴趣,听了片刻就有些走神,只是因为朱标在这里,所以才勉强打起精神。 好不容易等到李节把燧发枪讲解完,朱允炆勉强一笑道:“原来是杀人的利器,不过此物越是犀利,日后死在它枪口下的人越多,恐怕有伤天和吧?” 不得不说朱允炆还是颇有人文主义精神,对于燧发枪的第一印象竟然是有伤天和,这让下面的李节也有些无语,如果一个腐儒这么说倒也没什么,可你丫的是皇帝,这就有些显得妇人之仁了,难怪历史上朱棣造反时,他竟然还下令让大军不要伤害朱棣的性命,免得让他背上杀叔之名。 “允炆你这就错了,火枪本就是杀人的工具,本身没有善恶之分,用之为善,则百姓安居,四夷臣服,用之为恶,才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所以关键还是看掌握在谁的手里,而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武力也是最基本的保障,这点你万不可有妇人之仁!”朱标闻言则是十分严肃的教训道。 李节听到朱标的话也是松了口气,这位太子殿下果然不愧是老朱培养出来的,对国家安危有着清醒的认识,难怪史书上称他贤明,可惜就是有些短命,在他死后,朱元璋几乎都疯了,为了让朱允炆这个柔弱的皇孙继位,他几乎把朝中的功臣屠戮一空,可惜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夺了孙子的皇位。 “孩儿知错,父亲教训的是!”朱允炆倒是十分知趣,立刻就认错道,不过是否真的知错就两说了,毕竟人的本性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朱标倒是没有太怪罪儿子,在他眼中,朱允炆还是个孩子,所以犯错也是难免的,只要他这个做父亲的以身做责,自己的儿子日后肯定也不会太差。 正在这时,燧发枪也终于送了进来,李节新手呈给朱标,并且还给对方讲解了一下燧发枪的射击原理,而朱标拿在手中也是啧啧称奇,火绳枪他很熟悉,而这燧发枪虽然有许多改动的地方,但原理都是相通的。 “李司谏,这火枪可以演示一下吗?”朱标再次把目光转向李节问道。 “当然可以,只是火枪危险,需要一个宽阔的场地!”李节立刻回道。 “这个简单,你随我来!”朱标立刻站起来道,他必须要亲眼看到燧发枪的射击才放心。 然而就在李节跟着朱标刚出左春坊,却没想到只听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长相威武的的将领大步走来,竟然没有经过通报,见到朱标也是豪爽的大笑道:“我就知道太子殿下在这里,臣要走了,特来向太子殿下告辞!” 李节看到这个武将在朱标面前如此不讲礼节,心中也是吃了一惊,这个人的身份肯定不般! 接下来的事也验证了李节的猜想,只见朱标见到这个将领也惊喜的笑道:“舅舅你又要出征了,我也正准备亲自去给你送行,没想到舅舅你竟然亲自来了!” 第三十六章 大将军蓝玉 大将军蓝玉!李节听到朱标称来人为舅舅时,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因为蓝玉的姐姐是常遇春的妻子,而常遇春的女儿正是朱标的第一个太子妃,虽然常氏早亡,但这层关系还在,再加上蓝玉与朱标私交极好,所以蓝玉也极受朱标的信任。 最重要的是蓝玉本人也极其厉害,大将军可不是一个虚职,而是军中的最高统帅,明朝开国功臣中,也仅有徐达、冯胜、蓝玉等寥寥数人担任过,连常遇春都没有这种待遇,当然主要还是常遇春死的太早了,如果多活几年,以他的功劳和能力,担任大将军也是迟早的事。 然而蓝玉倒霉也倒霉在朱标身上,本来朱元璋是准备把蓝玉留给朱标的,可惜朱标早死,朱元璋担心朱允炆驾驭不了蓝玉,结果后来就发生了赫赫有名的“蓝玉案”,受牵连者达到一万五千多人,蓝玉本人也被剥皮实草、抄家灭三族,比李善长还惨。 想到蓝玉日后的下场,李节也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后也偷偷的打量着器宇轩昂的蓝玉,只见对方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国字脸、络腮胡,扫帚眉下铜铃大眼,看起来格外的有神。 看着蓝玉,李节也暗自可惜,虽然史书上说蓝玉骄横不法,不过对方带兵确实厉害,去年在捕鱼儿海的大捷,将蒙元残部一扫而光,抓回的元主的儿子、妃嫔、公主上百人,俘虏将近八万人,连朱元璋都夸他是大明的卫青、李靖,但就是这样的人,朱元璋却说杀就杀了。 “对了,我来给舅舅介绍一位青年俊杰,他发明了一样东西,于军中大有裨益!”朱标这进忽然想到李节的燧发枪,于是立刻一指他为蓝玉介绍道。 蓝玉闻言也打量了一下李节,眼神颇为傲慢,随后这才微微一笑道:“殿下不会是说笑吧,看他不过束发之年,能有什么本事帮到军中?” 李节听到蓝玉的话却气的鼻子都歪了,枉老子刚才还在为你的死可惜,没想到你竟然还看不起我,难怪史书上说蓝玉傲慢自大,甚至连元主的妃子都敢弄上床,这家伙就算不受朱标牵连,恐怕日后也不得好死。 当然恼火归恼火,李节可不敢真的得罪这位仅倾朝野的大将军,于是只见他低头上前道:“启禀大将军,在下精通火器,发明了一种燧发枪,不用火绳就可让火枪射击!” “开什么玩笑,不用火绳你怎么引燃火药,难不成你拿火折子往火枪里捅不成?”蓝玉闻言大眼一瞪,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质问道,身为大将军,他对火枪当然最熟悉不过,可不用火绳的火枪却从来没听说过。 “舅舅,刚好我们要去试射,你来看一下不就知道了吗!”朱标笑着拉住蓝玉的袖子道,他知道蓝玉的脾气火爆,李节年轻难免冲动,所以才主动打断他们。 “好,我倒是要看看不用火绳怎么用火枪!”蓝玉依然满是怀疑的看了李节一眼道,他虽然带兵厉害,但并不意味着在接受新事物方面强于别人。 李节也懒的再解释,当下跟着朱标来到左春坊一侧的空地,随后朱标也将燧发枪交给侍卫,本来李节是想亲自试射的,不过侍卫却不同意,因为按照宫中的规矩,除了侍卫外,严禁任何人携带武器,连刀剑都不行,更别说火枪了。 无奈之下,李节只得让一个懂火枪的侍卫拿着火枪,然后将使用方法教给对方,燧发枪与火绳枪的使用方法几乎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更简单,所以侍卫一学就会。 等到侍卫装填完毕,李节也退到朱标身侧,随着侍卫扣动扳机,只听“呯~”的声响,一枚弹丸喷射而出,打在了对面的墙上,立刻将青砖的墙面打出一个小坑。 “果然成了!”朱标大喜。 “竟然真的响了!”蓝玉有些不敢置信,随即他就反应过来,大步来到侍卫前抢过燧发枪,然后仔细的查看起来,结果还真被他看出一点门道来。 “这个是……火石?”蓝玉指着火枪击锤上的火石惊讶的向李节问道。 “启禀大将军,正是火石,这燧发枪是用火石击打铁砧,从而以火星引燃火药,如此一来,火枪也就不必担心风雨天气无法使用了!”李节笑着解释道。 “有意思,前段时间我听说军器局改进火药配方,使火药的威力大增,没想到现在又出一个燧发枪,看来日后火器必将大行于军中!”蓝玉目光炯炯的道,他傲慢归傲慢,但在军事上的嗅觉却是极为灵敏。 “舅舅你有所不知,之前改进火药的人也是李节!”朱标再次笑着向蓝玉介绍道。 这下蓝玉真的惊讶了,一两大眼再次打量了李节片刻,随即这才一笑道:“原来如此,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才能,军中也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军中,日后保你封侯!” 李节听到这里却是暗自撇嘴,这蓝玉的嘴巴还真没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封侯这种事只有皇帝才能做,你一个大将军说这种话可就有些大逆不道了,如果没人追究倒还罢了,如果被人抓住不放,日后就是谋反的罪证之一。 “舅舅,李节可是我詹事府的左司谏,日后我还有大用,你可不要夺人所爱啊!”幸好朱标这时开口替李节拒绝道,难得发现一个人才,朱标也不想轻易放手。 “多谢大将军厚爱,小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去了军中也个拖累,反倒是在军器局搞点新东西,对军中的用处还更大一些,比如这个!”李节说着掏出一枚纸包弹向蓝玉示意道。 “这里面不是火药吗,刚才我看燧发枪就是用这个东西发射的?”蓝玉认得纸包弹,不过他只是觉得这东西颇为精致,并没有往深处想。 “这叫纸包弹,里面的火药是定量的,如此一来,省去了士卒估量火药的时间,加快了射击速度,另外它还有一个好处,大将军这次出征肯定能用上。”李节再次笑道。 “出征能用上?”蓝玉再次惊讶的问道。 “不错,我听说大将军此次是去蜀中吧?”李节再次笑道,纸包弹可不仅仅是定装弹药,它还有一个隐藏的优点,在某些地方可是有大用。 第三十七章 两卫必叛 蓝玉这次说是出征,其实更像是镇守,主要是四川那边不太平,最近又有人造反,朝廷也想要四川修建几座城池以及道路,加强朝廷对四川的管控,所以才派蓝玉前去,一是平叛,二来坐镇。 “蜀中多盆地,气候极为潮湿,火药到了那边最怕泛潮,不过现在有了纸包弹就不同了,这层外面的纸涂有羊油,可以防潮,省去了许多的麻烦!”李节笑着向蓝玉解释道。 纸包弹外面的这层纸也不是普通的纸,而是需要特殊的处理,因为装填时,这层纸会包裹着弹丸一起塞到枪里,这样可以增加枪的气密性,提升火枪的射程,而为了方便装填,这层纸要涂上油脂,而这层油脂又可以防潮,可以说一举数得。 “有意思,这么一个小东西,竟然解决了许多大问题,难怪殿下不肯放你走,果然是个人才!”蓝玉拿着一枚纸包弹也赞叹的道,火药的防潮可是个大问题,因为这关系到后勤,而军队打仗其实就是打后勤,后勤的压力小了,前军才能发挥出更大的战力来。 面对蓝玉的夸奖,李节也谦虚了几句,不过心中却是暗自叮嘱自己:以后离这个蓝玉远点,这家伙骄横跋扈,也就是朱标这种宽厚的性子才不与他计较,但等到朱标一死,就算朱元璋不收拾他,继位的皇帝也不会容下他,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性格决定命运吧。 蓝玉对燧发枪和纸包弹都很感兴趣,不过燧发枪暂时无法供应军中,毕竟现在才是试制,可能还需要一些改进,就算马上批量生产,也要等到明年才能小批量的装备军中。 不过纸包弹倒是容易,事实上这段时间军器局已经开始批量生产纸包弹了,里面装的都是新型的颗粒火药,其实颗粒火药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潮,但需要将颗粒火药表面的细孔打磨掉,军器局暂时还没有这种技术,幸好纸包也能隔绝水汽,而这些纸包弹将优先供应边军。 蓝玉后天就要启程离开京城,所以他今天也是向朱标告辞的,没想到遇到李节,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这让他也十分高兴,最后与朱标聊了几句后,就准备告辞离开,毕竟军中还有一堆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不过就在这时,朱标却想到一件事,于是叫住蓝玉道:“舅舅,去年你灭掉蒙元残部,但打下来还需要治理,朝廷准备将一部分蒙人安置在边境,设立应昌卫和全宁卫,你对草原上的事最为熟悉,不知你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蓝玉听到朱标的话却是一拍脑门道:“殿下你这可就难为我了,打仗我在行,但要说到治理地方,我可就不行了,不过要我说,干脆把那帮蒙人直接活埋了算了,留着他们也是祸害,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反了。” 听到蓝玉这么说,朱标也不禁无奈的一笑道:“蒙元虽然可恨,但也不能都杀了,一来有伤天和,二来蒙元人口也不少,根本杀之不绝,而且蒙元若是没有退路,可能会反抗的更加激烈,所以现在还是要想办法治理才是。” “这种政务上的事情我是真不懂,殿下还是和大臣们商议吧!”蓝玉双手一摊道,他对这件事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看到蓝玉也提不出什么意见,朱标也没有强求,于是亲自送他离开。 李节也一直跟着朱标,因为对方没有让他离开,而且燧发枪已经献上去,接下来他该做什么,肯定还需要朱标的吩咐,所以只能等着,只不过当他听到应昌卫和全宁卫的事时,却是眼睛一亮,随后一直低头沉思不语。 朱标带着李节再次回到左春坊,手中也在摆弄着那支燧发枪,过了片刻他这才看向李节道:“李节,你立此大功,自当有赏,提升为左清纪郎!” “谢殿下!”李节也急忙行礼道,左清纪郎为从八品,一下子将他的官职提升了两级,这可比他父亲李祝的品级还要高,而且清纪郎掌管弹劾宫僚,纠举职事,在詹事府已经算是掌有实权的官员了。 “不必多礼,你精通火器,燧发枪虽然研制成功,但还需要督造和改进,这些你也要盯着,我会去向父皇为你请功,到时肯定还会有封赏!”朱标和颜悦色的再次道,他现在已经将李节视为一个可以培养的人才,毕竟他是太子,日后需要许多的人帮他治理天下。 “谢太子殿下!”李节再次感谢,不过这次他却犹豫了一下,随后终于还是一咬牙道,“殿下,臣刚才听卫应昌卫与全宁卫的事,对此臣有一些看法!” 虽然朱标与蓝玉谈论这件事时没有避着李节,但他现在忽然发表看法,却让朱标眉头一皱,因为李节的这种做法有些冒失,严重一些的甚至可以说他妄议朝政。 不过朱标毕竟是个宽厚的人,所以他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还是开口问道:“你有何看法?” 李节精神一振,当即开口道:“蒙元畏威而不怀德,虽然残部被灭,但蒙元在草原上的威望依然还在,所以那些草原人并不是真心臣服,若是朝廷将他们聚集在一起,设立应昌卫和全宁卫,臣敢断言,不出一个月,这两卫必叛!” 李节的话一出口,朱标的眉头却一下子皱了起来,李节冒失的对政务发表意见已经让他有些不快,现在又口出狂言,断定朝廷新设立的两卫会反叛,这让朱标也颇为不喜,毕竟设立两卫是朝廷众多大臣商议出来的结果,也得到他父亲朱元璋的同意,难道你李节比朝中的大臣,甚至自己的父亲还要聪明? “嗯,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考虑一下的,你下去吧!”朱标虽然心中不喜,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淡淡的挥手道,本来他还想好好的培养一下李节,可是现在看来,李节还是太年轻了,日后还需要好好的历练一番。 李节也能感觉到朱标对自己的态度变化,不过他却是毫不在意,因为他之所以敢这么说,自然是有自己的底气。 第三十八章 蓝玉是个混账 大年三十,宫中按照惯例,在华盖殿设宴款待群臣,不过皇帝朱元璋却只是露了一下面,给群臣们敬了下酒,又和几个老相识聊了几句,随后就离开了,只留下太子朱标替他招待群臣。 等到酒过三巡,朱标也借口不胜酒力离开了,不过他可没有去休息,而是来到东暖阁中,只见朱元璋依然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案后处理着奏折,哪怕是过年也不休息。 “父亲,大过年的,这些公务就暂时放一放吧!”朱标看到父亲头上的白发,以及微微佝偻的身躯,也不禁有些心疼的劝道。 “你娘都不在了,过了屁年!”朱元璋却是头也不抬的道。 朱标闻言却是眼圈一红,自从母亲马皇后去世后,父亲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平时喜怒无常也就算了,越是逢年过节,父亲就越是暴躁。 其实朱标也知道,这是父亲在想母亲了,以前母亲还在时,每次过年母亲都会亲自下厨,一家人围在一起其乐融融,父亲也很少对他们发脾气,可自从母亲走后,一切都变了。 “蓝玉那个混账走了?”朱元璋这时忽然开口问道。 “走了,昨天才走的,本来我想劝他过了年再走,不过舅舅他却说军情紧急,耽误不得。”朱标立刻回答道。 “哼,这个混帐东西胆大包天,连元主的妃子都抱上了床,导致对方不堪受辱而死,现在一群人等着弹劾他,与其让他呆在京城,还不如滚远一点,免得惹人厌烦!”朱元璋再次冷哼一声道。 “咳,舅舅在外的确有些胡闹,不过对朝廷、对父亲还是十分忠心的!”朱标也有些尴尬的替蓝玉求情道,毕竟对方是自己的舅舅,而且两人的交情又深,所以朱标自然不希望蓝玉受责罚。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朱元璋这时也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折,扔下了手中的御笔抬头道,“蓝玉这小子先是跟着遇春,后来又跟着大将军,倒是学了一身带兵的本事,可惜就是性子太差,日后迟早会惹出大祸!” 开国的功臣中,被封为大将军的有好几位,但是朱元璋口中的大将军却只有一位,那就是中山王徐达,也是朱元璋小时候的玩伴,据说朱元璋儿时与伙伴游戏,自己扮做皇帝,徐达就是他的大将军,结果后来他果真做了皇帝,而徐达也成为了他的大将军,哪怕徐达已经去世了,但只要朱元璋提到大将军,就是特指徐达。 “父亲说的极是,不过舅舅这些年也收敛了许多,儿臣也劝过他,相信他日后定会注意自己的言行!”朱标也再次为蓝玉辩白道。 “这倒是,以前他年轻的时候更加混帐,如果不是看在遇春的面子的,老子早就砍了他十回八回了!”朱元璋说到最后也有些恼火的道,蓝玉睡了元主的妃子,这种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元主和他一样都是皇帝,蓝玉敢睡皇帝的妃子,这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对了,蓝玉走之前上了一道折子,说是要朝廷督促燧发枪的打造,好让军中早日装备,这燧发枪就是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朱元璋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于是再次开口问道。 “正是,儿臣也准备将燧发枪送给父亲做礼物!”朱标说着让人把装有燧发枪的盒子送了进来,并且亲自送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本就是行伍出身,对火枪也不陌生,当下拿起来打量了一下,也很快就发现了这燧发枪的不同,甚至他还扳起击锤,扣下扳击试了一下,结果发现击锤打在铁砧上时,也击发了不少的火星,显然这些火星就可以引燃火药。 “试过了吗,性能如何?”朱元璋把玩了几下立刻向朱标再次问道。 “已经试过了,性能极佳,不但不惧风雨,而且射程也比以前的火绳枪更远,威力更强,再配上特制的纸包弹,使火药不惧潮湿,哪怕是在南方也可以使用。”朱标再次禀报道。 “很好!看来你还真有眼光,那个李节倒是个人才,竟然立下如此大功,看来得好好的奖赏一番!”朱元璋闻言也十分满意的点头道。 “儿臣已经提升他为左清纪郎,负责督造燧发枪,以及日后的改良事宜!”朱标听到父亲的夸奖也十分高兴的道。 “那是你的奖赏,朝廷对此也不能没有表示,我看就让他在工部再兼个主事,这样督造燧发枪也更加的名正言顺,另外再赏赐一些财物田产,并张榜表彰,也好让世人知道,朝廷求贤若渴之心!”朱元璋难得大方一次,主要是他深知军事,对燧发枪也十分看好,所以对赏赐也丝毫不吝啬。 其它的赏赐倒也罢了,但是当朱标听到父亲要让李节去工部兼任主事,却露出犹豫的神色,自从胡惟庸死后,宰相之权分于六部,工部的职权也得到加强,哪怕一个九品的主事,但依然掌有实权,而且李节又立有大功,日后升迁肯定十分容易。 如果是之前,朱标肯定会十分高兴,因为父亲的认可代表着他的眼光不错,但是想到李节那天擅自议论朝政,而且还十分冒失的说什么两卫必反,这让他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觉得封赏少了?”朱元璋也发现了儿子的异常,于是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这个……”朱标再次犹豫了一下,最后终于还是实话实说道,“启禀父皇,李节献上燧发枪时,曾向儿臣断言,说是朝廷在草原上设立的应昌卫与全宁卫,必定在一个月内反叛,儿臣觉得他太年轻了,还需要历练一番!” 朱标毕竟是个宽厚的性子,他隐瞒了李节偷听他和蓝玉谈话的事,从而妄议朝政的事,这样就算朱元璋生气,也不会因此治李节的罪。 果然,朱元璋听到这里也是冷笑一声:“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两卫才刚刚设立,他就断言这两卫会在一个月内反叛,难道他觉得自己比满朝的文武都要聪明吗?” 第三十九章 锦衣卫急报 “蓬~”一丛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无数孩子惊叹喧嚣,李节抱着笛儿站在人群中,欣赏着夜空中的美景,不过他也暗叫可惜,大明这个时代对火药的使用已经很普遍了,连火枪都应用到军中,他也少了一个装逼的机会。 今天是上元节,相比过年,上元节更加热闹,整个京城到处都是彩灯,有些大户人家门前还有专门订制的大灯笼,有些还是可以转动的走马灯,流光溢彩精彩绝伦。 李祝早就带着李夫人和赵姨娘出门了,于是笛儿就被丢给李节,刚好李节也对古代的上元节十分好奇,所以也带着笛儿出了门,看着人流涌动的街道,恍惚间李节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哪怕穿越这么久了,他有时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身处古代的事实。 “表弟,快上马车,咱们去皇城那边,那里才热闹!”正在这时,忽然只见刘义乘着马车前来,他和李节早就约好了在这里见面,然后一起去内城赏灯。 李节带着笛儿上了马车,不过笛儿坐不住,直接把车窗打开,爬在窗口看着街道上的景色,李节看到有人卖糖葫芦,于是给她买了两根,这丫头一手一串,左舔舔右舔舔,像个小猫似的。 “表弟,你的燧发枪都已经献上去这么久了,朝廷的赏赐还没有下来吗?”刘义与李节闲聊了几句,忽然问起燧发枪的事,他这段时间也经常来找李节,自然对燧发枪的事十分清楚。 “可能是因为过年,官署都放假了,许多事情也都耽误下来了,不过我也不急,反正我和我爹的俸禄也下来了,也足以应付家里的用度了。”李节微微一笑道。 大明官员的俸禄一般都是过年前才发,而且大都是布匹、粮食之类的实物,真正的现银很少,而且朱元璋十分扣门,大明官员的俸禄几乎是历朝历代最少的,偏偏他对贪污又抓的最狠,剥皮实草就是为贪官准备的,所以许多官员的生活其实也十分清贫。 “表弟,最近有人找到我,想找你谈点事情。”刘义忽然凑到李节身边低声道。 “是为了玻璃镜子来的吧?”李节微微一笑道。 “你还真猜对了,你献给韩国公的那面天下第一明镜,早就传遍了京城,只是之前因为寿宴上的事,许多人怕得罪韩国公,所以也不敢找你,但现在你被授官,许多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只是他们不知道你住在哪,所以只能找我,想让我搭桥引线,找你买镜子的制作方法。”刘义实话实说道。 “他们都愿意出什么价钱?”李节好奇的问道,卖不卖的两说,但他倒是好奇古人的眼光怎么样,毕竟玻璃镜子在这个时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我也帮你问了,不过这帮人出价高低不一,有人愿意出价上万贯,有人却只愿意出价几百贯,这种就是没眼力劲的,我直接就把人给轰走了。”刘义虽然不懂做生意,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几百贯就想买玻璃镜子的制造之法,简直就是打发叫花子。 “上万贯也不多,这些人简直太扣了!”李节听后也是连连摇头,几百年后,欧洲制作出玻璃镜子时,法国的国王甚至愿意拿出几座城来换一面镜子,相比之下,这帮人出手就太小气了。 “表哥,制作镜子的玻璃你能找到稳定的货源吗?”李节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道,朝廷的俸禄微薄,只能糊口却不能富贵,他也不想让一家人一直住在那个小院子里,所以必须找到其它的财路。 “表弟你问这个,难道是想……”刘义双眼一亮。 “不错,这么好的生财之术,与其便宜别人,不如咱们自己来做。” “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玻璃是我找一个商人买的,这两天我再找他联系一下,如果能有稳定的货源,咱们就自己来做!”刘义当即兴奋的道。 没有人会嫌钱太多,虽然大明律规定官员和勋贵不得经商,但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比如从家族或身边的仆人中找个人挂名就行了,京城不少勋贵都是这么干的。 说话之时,马车也来到了皇城附近,两人带着笛儿下了马车,只见皇城正门前的大街上到处都是灯火,来往的行人如织,两侧也都是做生意的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时不时有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引得行人一阵阵欢呼,好一幅盛世景象。 三人边走边玩,很快来到皇城的正门前,这里是一片不小的广场,可惜有侍卫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游人也都躲着这边走。 “听说皇城门口每年都设有大灯,而且还会让百姓靠近城门游玩,为何今年没有?”李节看着皇城门前的广场也好奇的问道,这些还是今年守岁时,他听父母闲聊时说的。 “表弟你说的都是老黄历了,以前咱们大明刚立国时,皇城门前每年的确都会设有有大灯,而且十分的壮观,最大的灯甚至有三层楼高,陛下也会率领皇子公主来到城门上,与百姓同乐,不过……” 刘义说到这里看了一下左右,随后这才压低声音道:“不过自从孝慈皇后去世后,这皇城门前就再也没有制过大灯,陛下也没有再来过城门与民同乐。” 李节听到这里也露出惊讶的神色,孝慈皇后正是马皇后死后的封号,史书上说朱元璋与马皇后的感情很深,看来应该是真的。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骑飞驰而来,边跑边大喊道:“锦衣卫急报,御赐金牌,阻者死,逆者亡!” 一听到来人是锦衣卫,街道上的行人立刻向两边躲避,生怕被马匹撞上,因为他们知道,遇到这种急报,哪怕被撞死也是白死,一时间街道上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糟糕,出大事了!”刘义听到锦衣卫急报时也脸色一变,因为他知道这种急报非要事不得动用,而且又是上元节,这恐怕是天大的事情才会让锦衣卫在大街上纵马狂奔! 第四十章 朕要见他 上元佳节,本是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日子,然而身为太子的朱标气呼呼的回到书房,一屁股坐在上椅子上生着闷气。 正在这时,一个宫装贵妇走了进来,她正是现任太子妃,也就是朱允炆的亲生母亲吕氏。 只见见吕氏来到朱标身边轻声安慰道:“玉宁年纪还小,不明白太子的苦心,您又何必与一个孩子置气?” “她都已经快十五了,本来就到了嫁人的年纪,可是你看她今天的样子,我还只是和她商量了一下嫁人的事,结果她不同意也就罢了,竟然还顶撞我,简直是没大没小、目无尊长!”朱标气呼呼的再次道,能让他生这么大的气,自然就是他和亡妻常氏所生的长女朱玉宁。 “女孩子嘛,都不舍得离开父母,不过女孩子长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不如太子就先替玉宁寻个好人家,到时玉宁可能嘴上不同意,但其实心中会很欢喜呢!”吕氏看着朱标再次道,只是听她话中的意思,似乎很想让朱玉宁早点嫁出去? 朱标闻言也露出沉思的神色,今天上元佳节,他难得有兴致将儿女妃嫔们召集在一起游玩,结果在游玩时想到亡妻,随即又想到玉宁这个长女到了出嫁的年纪,所经才特意将她叫到面前商议,结果这个女儿却丝毫不给他面子,这才让他生了这么大的气。 不过生气归生气,冷静下来的朱标想到亡妻已经不在了,自己做父亲的肯定要为女儿的婚事操心,所以不管玉宁同不同意,这件事都得提上日程! 然而就在朱标沉思之时,却忽然只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只见朱允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道:“父亲不好了,大姐去皇祖父那里,好像是要告状。” “什么?”朱标听到朱允炆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就气的一拍桌子跳起来大怒道,“这臭丫头还有理了,竟然还敢去告状,简直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朱标气的全身直哆嗦,甚至一时间竟然没了主意,整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还是吕太子妃提醒道:“殿下,您最好还是去见一下父皇,免得被玉宁乱说,从而让父皇怪罪!” “对对对!我这就去见父皇!”朱标这才醒悟过来,当即推开房门急匆匆的赶往谨身殿。 谨身殿东暖阁,哪怕在这个举国欢腾的日子里,朱元璋依然没有休息,一方面他不喜欢过节,另一方面也是他的性格使然,因为他对大臣们极度不信任,不但杀了胡惟庸收回相权,还将其它的一些权力也收回手中,如此一来,朱元璋几乎成为历史上权力最大的皇帝之一。 但与之相应的,每天都有无数的政务需要朱元璋亲自处理,这也占用了他大部分的时间,甚至从早到晚都一直坐在书案后,若只论勤奋,他也在皇帝中名列前茅。 朱标急匆匆来到东暖阁,生怕被自己的女儿告上一状,因为他知道自己父亲对朱玉宁这个长孙女还是十分宠爱的,万一真的被女儿抢了先,说了自己的坏话,说不定他真的被自己那个脾气暴躁的老爹臭骂一顿。 想到上面这些,朱标的脚步也更快了,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进到暖阁中时,立刻就发现这里的气氛有引起不对,只见父亲一脸铁青的坐在那里,玉宁则是一脸乖巧的站在父亲的身后。 “来晚了!”朱标暗叫一声不好,不过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道,“父亲息怒,请听儿臣解释……” “还解释什么?你自己看!”朱元璋却是将一份文书直接扔到朱标脚下。 朱标也是心生奇怪,看父亲这样子,似乎不是因为玉宁告自己的状生气? 当下朱标弯腰把文书捡起来,当看到上面的内容时,也不由得脸色一变,这是一份锦衣卫加急送来的情报,刚刚设立不久的全宁卫应昌卫反叛,确切的说,应该是全宁卫先反,随后应昌卫响应,现在两卫兵马合流,竟然开始攻打大明在草原上的卫所。 “这……这……”朱标看到这份情报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倒不是震惊于两卫的反叛,而是想到李节那天对自己说过的话:一个月内两卫必反!结果这才半个月,两卫就已经反了。 “那个李节倒真是个人才,竟然提前就看到了这一点!”这时只见朱元璋长出了口气,难看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父亲所言极是,这个李节不但精通火器,对局势上竟然也有如此微妙的判断,实在出乎儿臣的意料!”朱标这时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当即也十分赞叹的道。 “之前我还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狂妄,现在看来倒是小瞧他了!”朱元璋说着站起来,在书案后来回走动了几趟,这才终于下定决心道,“修改之前对他的赏赐,改工部主事为工部员外郎,授承直郎,兼詹事府左中允!” “父亲,这赏赐是不是太重了!”朱标闻言也大吃一惊道,本来李节只是从九品,可是现在父亲加封他为员外郎,一下子就跳到了从六品,这种情况只出现在大明刚立国时,那时急需人才,所以许多人都是破格提拔,但这几年国家稳定,也开了科举,已经很少出现这种情况了。 “记住,这个世上无论什么时候,最稀缺的就是人才,这个李节是个可造之才,当然要尽力培养,另外明天你带他进宫一趟,朕想亲自见一见韩国公的这个好孙儿!”朱元璋神情严肃的教训道,不过说到最后一句时,脸上却露出几分莫名的微笑。 这让朱标心中一凛,父亲如此提拔李节,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李节本身的才能,而是再次敲打韩国公,毕竟上次李节授官后,韩国公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 想通了这个关节,朱标也不再阻拦,当即再次开口问道:“父亲,两卫反叛,接下来该怎么办?” “哼,朕本以为杀了那么多草原人,他们应该已经怕了,可是现在看来,杀的人还远远不够!”朱元璋说到这里也满脸的杀气,当即命人吩咐道,“来人,将这份文书送到五军都督府与兵部,让他们连夜做出一个出兵的策略来!” 第四十一章 东宫家事 两卫反叛,从军事方面来说,对大明的影响其实很小,因为现在是中原王朝在军事方面最为强盛的时期之一,草原人对上中原军队,几乎只能被一边倒的虐杀,哪怕偶尔在战术上取得一次胜利,也难以改变大局,而且这种情况最少要持续数十年。 相比军事方面的损失,朱元璋更在乎的是自己,或者说是大明的脸面,毕竟朝廷才刚刚设立两卫,结果他们就一起反叛了,这简直就是打朝廷和老朱的脸,所以他才会那么生气,不过只要他一道平叛的旨意下去,两卫平定也只是时间问题。 处理完了政事,朱标也终于抬头看了看女儿,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十分安静的站在那里,乖巧的有些反常,毕竟在朱标的印象里,自己的这个女儿一向刁蛮任性,对自己这个当爹的都敢顶撞,很少能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朱元璋这时也看了看身后的孙女,随后这才开口道:“玉宁,你先回去吧,我会为你做主的!” “谢皇爷爷!”朱玉宁立刻行礼,然后也不搭理自己的老爹,转身就离开了暖阁。 “父亲,您可千万别听玉宁她……” 朱标这时也急了,当即就想解释,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挥手打断道:“行了,不必解释,你家里的那点破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朱标也是委屈的要死,自己这次明明没有错,只不过是想给玉宁说门亲事而已,结果她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顶撞自己,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女儿? “怎么?你还觉得委屈?”老朱一眼就看出了朱标心中的想法,当下白了他一眼问道。 “是有点委屈。”朱标可怜巴巴的道。 “哼,委屈也活该,你觉得自己是为了玉宁着想,可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玉宁不愿意出嫁,甚至一听要嫁人就那么生气,从而敢顶撞你?”老朱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这……”朱标闻言也是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糊涂!”看到儿子一头雾水的模样,朱元璋也不禁气的训斥一声,“玉宁的娘早逝,只留下他们姐弟三人相依为命,特别是允熥,他母亲因生他而死,你心里对允熥也有些成见,从小就不待见他,玉宁都看在眼里,正所谓长姐如母,你说玉宁怎么可能放心的出嫁?” 太子妃常氏年纪轻轻就早逝,主要原因就是在生朱允熥后,忽然大出血而亡,而朱标与常氏的感情很深,虽然不至于将妻子的死全都怪罪在儿子身上,但他对朱允熥这个儿子还是有些不喜,平时言行也更加严厉,身为姐姐的朱玉宁却时常护着弟弟,这也是父女二人冲突的根本原因。 “父亲,我……”朱标本还想解释什么,但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口。 “好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这些家事我也懒的插手,日后对玉宁他们姐弟三人好一些,免得再让玉宁跑来我这里告状!”朱元璋大手一挥道。 每天有那么多的国事等着他处理,他哪有时间去处理朱标的家事?而且朱标也已经是太子了,如果连家事都处理不要,那要他这个太子还有什么用? “父亲教训的是,儿臣一定改正!”朱标唯唯诺诺的道,这时的他心中也有些迷茫,自己平时真的对允熥太严厉了吗?不过想到朱允熥,朱标又立刻想到了早逝的亡妻,心中也不禁一痛,眼圈也微微有些发红。 “好了,下去吧,明日别忘了把那个李节带来!”朱元璋看到朱标面带悲痛,也知道他想到了去世的常氏,这也勾动他的心事,自己的老婆没了,儿子的老婆也没了,他们父子二人都是同样的苦命。 “儿臣告退!”朱标偷偷抹了一下眼泪道,随后这才转身离开了东暖阁。 与此同时,李节抱着熟悉的笛儿坐在马车里,车外的街道上依然热闹非凡,只不过笛儿却困的不行,所以他也只能让刘义送他们回家。 “表弟,你说刚才的锦衣卫急报是什么事?”刘义这时神情凝重的轻声问道。 “不好说,不过我估计,很可能是北方的军情。”李节微微一笑道,按照他的估计,应昌卫与全宁卫的反叛也该传到京城了。 当初李节之所以断定两卫必反,就是因为他知道这段历史,这设立不久就再次反叛,而且还是趁着大明这边刚过春节时反叛,他们以为天气寒冷,明军无法迅速派兵进入草原,但却低估了朱元璋的决心,这也使得这场叛乱很快就被镇压下去,连个波浪都没能掀起。 “这倒也是,除了军情外,恐怕也很少会动用锦衣卫加紧传信。”刘义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觉得这不是自己应该关心的,于是转而一笑道,“表弟,你现在做官了,而且还跟着太子殿下,有没有机会见陛下,如果见到陛下,你又打算如何成为驸马?” “我暂时还没有机会见到陛下,不过估计也快了,而且最近我正在准备几样礼物,准备送给陛下!”李节再次笑道,这段时间他也挖空心思,为即将见到朱元璋做准备,毕竟第一印象十分重要。 “又准备礼物,不会是和玻璃镜子一样的礼物吧?”刘义闻言也好奇的追问道。 “差不多,不过玻璃镜子虽然稀奇,于国并没有大用,而我现在要准备的礼物,却肯定会引起陛下的重视!”李节信心十足的道。 看到李节这么有信心,刘义对李节要送的礼物也十分好奇,但无论他怎么追问,李节就是不说,这让他也有些气馁,自己这个表弟什么都好,就是口风太严,只要他不肯说,别人就别想撬开他的嘴巴。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下半夜了,李节也感觉有些累了,于是也没有再出去,一觉睡到天亮,然而就在他还没有起床时,东宫那边却忽然来人,召他即刻入宫,而这让李节从床上一跃而起,看来他昨天的猜测是正确的! 第四十二章 望远镜 清晨的街道有些冷清,主要是整个京城的人昨晚都是通宵达旦的游玩,所以早上大部分人自然也就起不来了。 李节乘着马车穿过街道,最后直接进到皇城之中,下了马车之后,立刻有人引他前往谨身殿,不过李节下车时却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箱子,中途倒是有禁卫检查,因为里面不是武器所以放行了,不过在进到谨身殿的范围时,却还是被人拦了下来。 一路上李节也在打量着这座南京紫禁城,后世他曾经去过北京故宫参观,当时觉得这故宫气势雄伟,不愧是明清两朝的皇宫,但这时他却发现,南京紫禁城比北京的故宫规模更大,宫殿建造的也更加雄伟,可惜后来大明迁都,导致这座皇宫也慢慢的破败下去了。 宦官将李节引到谨身殿的东暖阁,他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暖阁门前的朱标,这让他也立刻上前行礼道:“臣李节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这次是父皇要召见你,你可知道为何?”朱标笑意盈盈的看着李节问道。 “可是为了两卫反叛的事?”李节毫不犹豫的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朱标闻言也更另惊讶,虽然昨天两卫反叛的消息已经通知了五军都督府和兵部,但像这种军事机密都是需要保密的,到现在知道的人恐怕也不多。 “昨日我在街上游玩时,见到锦衣卫急报飞奔入皇城,今日就接到殿下召我入宫的旨意,由此也不难分析出原因。”李节微微一笑道,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 “你果然聪慧过人,难怪父皇要亲自召见你!”朱标当即也赞叹道,他之所以等在这里,就是想事先和李节透一下信,好让他有所准备,现在看来却根本用不着了。 “多谢殿下的夸赞,不过臣给陛下带来两样礼物,却在进谨身殿时被拦了下来,不知殿下可否派人取来?” 李节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他最大的优势是比古人多出几百年的经验和知识,而他要面对的朱元璋,却是从最底层爬到最顶层的一代帝王,面对这种人,耍心机玩心眼,或是一些小聪明根本不起作用,所以还是用最直接的办法,那就是送东西,肯定能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 “哦?你打算送给父皇什么礼物?”朱标闻言也十分好奇的问道。 “利国利民之器!”李节神秘一笑道,但并没有过多解释。 李节的神秘也让朱标更加好奇,不过他是个懂礼的人,所以也没有再追问,而是让人取来那两个盒子,然后由宦官带着进到暖阁之中。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历史上威名赫赫的朱元璋,李节也不禁有些紧张。 进到暖阁,李节也很快就见到了身材魁梧的朱元璋,这位大明的开国皇帝这时也在打量着他,这让李节也立刻低头行礼道:“臣李节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起身答话!”朱元璋声音平和的道。 “谢陛下!”李节松了口气。 “朕听说你祖父对你有些成见,两家也闹的有些不愉快,朕与他相识数十年,又是儿女亲家,要不要朕帮你说和一下?”朱元璋笑呵呵的开口问道。 “要不要这么狠?”李节暗自无语,刚一见面,老朱就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他若同意,岂不是当着的老朱的面承认想和李善长和好,这要是日后李善长被杀时,他肯定难免一死。 若是不同意也不行,毕竟这个时代最讲孝道,之前李节是被李善长赶出家门,罪责不在他,但若是他不愿意与李善长缓和关系,说明他这个孙子对长辈心存恨意,在这个时代也同样是大逆不道。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不愿意与你祖父和好?”朱元璋步步紧逼道,这个问题就是他故意的,为的就是考验一下李节,看看他的表现是否能让自己满意? 李节这时也终于深吸了口气,然后向朱元璋再次行礼道:“启禀陛下,祖父对臣的成见颇深,非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这也牵扯到臣的父亲叔伯,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所以臣对家中的事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节耍了个滑头,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而且还把父亲李祝这一代拉了进来,毕竟李善长和自己隔了一辈,真正的矛盾其实是从李祝那一代就开始了。 “父皇,这种家务事外人实在不好插手,而且韩国公与李节他们都是聪明人,我相信他们肯定能处理好家中事务的!”这时朱标也帮着打圆场道,这让李节也对朱标露出感激的神色,这位太子殿下的确是个宽厚的性子,比之朱元璋可好相处多了。 朱元璋当然也知道李节在耍滑头,不过他虽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朱元璋却已经看出了几分,当下也是一笑道:“太子的话倒是提醒朕了,朕年纪大了,有时候倒是显得婆婆妈妈的了!” “陛下英明神武,我大明也如日中天,臣有两件利国利民之物要呈给陛下御览!”李节这次主动上前开口道,他怕朱元璋再给自己出什么刁钻的问题,所以干脆把礼物送上,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哦,竟然还带了礼物?”朱元璋也有些惊讶,不过对于利国利民这四个字,他却又觉得有些夸大了。 当下宦官将李节带来的两个盒子送到朱元璋面前,然后将上面那个长条形的小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一根黄铜打造的管子,这让朱元璋也有些好奇,当下伸手拿过,却发现管子两头都有水晶似的东西堵着,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陛下,此物名叫望远镜,也可以称其为千里眼,可以将远处的事物放大,让人看的极为清晰……” 李节说着又介绍了一下千里眼的用法,当朱元璋将千里眼拉开,然后放在眼睛前时,却是吓了一跳,随即让人将暖阁的窗子打开,然后他站在窗前向远处看去,结果竟然能清皇城城墙上士卒的一举一动。 第四十三章 地球仪(求推荐收藏) “好东西!好东西啊!”朱元璋举着千里眼左看看右看看,满脸都是狂喜的神色,一时间竟然不舍得放下。 后面的朱标也十分震惊的看着父亲的表现,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过父亲如此失态了,这让他也不禁好奇的向李节低声问道:“这千里眼真的能让人看到千里之外的景物?” “殿下误会了,千里只是夸张之辞,通过这千里眼,顶多能看清三五里之内的景物,再远恐怕就无能为力了。”李节解释道,他制作的这根望远镜还是有些粗糙,倍率也有些低,毕竟时间仓促,以后有时间了可以再改进。 “三五里?那也相当了不起了!”朱标闻言也赞叹的点头道,如果李节真的说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景物,恐怕他根本不会相信。 这时朱元璋终于恋恋不舍的放下千里眼,两眼放光的盯着李节道:“这个千里眼应该是为军中所造吧,若是军中的将领和斥候探马有了这千里眼,定能早早的发现敌情,料敌于先机!” “陛下英明,千里眼的确是为军中所打造的,另外它也可以用于天文、地理或航海。”李节对朱元璋的表现十分满意,对方是行伍出身,而且本来就是个十分优秀的统帅,所以肯定能想到望远镜在军事上的用处。 “父亲,能不能让儿臣也见识一下这千里眼?”心痒难耐的朱标这时也终于忍不住开口请求道,他对这千里眼实在太好奇了。 朱元璋这时也十分高兴,当即将千里眼交给朱标,结果当朱标亲身体验了千里眼的神奇后,也是对李节赞不绝口,燧发枪虽好,但朱标毕竟不是士卒,平时也无法使用,所以感触不深,相比之下,千里眼的作用却是一看便知。 “李爱卿,上次燧发枪的赏赐还没有发布,你竟然又献上如此宝物,这让朕都不知道该怎么赏你了!”朱元璋大笑着坐到书案后,甚至还让人给李节赐座,更是改口称李节为爱卿,这在朝堂上可十分少见。 “陛下言重了,这些都是臣应该做的!”李节也立刻谦虚道。 “父皇,不是还是另一件礼物吗,咱们快打开看看!”朱标这时也放下望远镜,兴致勃勃的走过来道,第一件礼物是望远镜,那第二件肯定也不比第一件差。 朱元璋闻言也醒悟过来,当即让人取来第二个盒子,说是盒子,其实这就是一只两尺见方的箱子,比装望远镜的那个盒子可大多了,不过箱子并不重,而当箱子打开后,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二人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却全都傻了眼,又是一个他们根本不认识的东西。 宦官将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书案上,只见这东西是一个大木球,两头有凸起,与架子连接在一起,而且还可以滚动,而在架子下,则昌一个圆形的托,从而能让这东西稳稳的放在书案上。 “这个球是何物?”朱元璋打量着这个古怪的木球也一脸疑惑的问道,他发现这个球上似乎还刻画着一些复杂的图案,似乎像是地图,但为何画在一个球上? “启禀陛下,此球名叫地球仪,上面刻画着天下所有的土地与海洋,我们大明就在这里!”李节说着走上前,然后找到大明的位置给朱元璋指出来道。 这个地球仪是李节让军器局的匠人打造出来,然后自己亲手将全球地图刻画在上面,当然他也只是凭着记忆刻画,七大洲、四大洋一个不缺,甚至一些重要的海岛也在,但形状、位置却有很大的误差,如果有人按照这上面的地图航海的话,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生活的大地是个球?”朱元璋闻言却是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他虽然是历史上最杰出的帝王之一,却也是出身最低的帝王,知识储备要差一些,特别是在天文地理方面。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浑天说吧?”相比之下,朱标这个太子就比朱元璋强一些,毕竟他可是受过正统的皇家教育,对天文地理也不陌生。 “什么是浑天说?”朱元璋立刻问道。 “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李节笑着上前解释道,随即他又摇了摇头,“这种描述其实并不准确,不过有一点倒是对的,就是大地如同鸡卵一般,都是一个球形,天下生灵都生活在这个球体上!” “这……这怎么可能?”朱元璋听到李节的解释却是一脸的不信,如果不是李节之前献上的望远镜,恐怕他已经把李节当成一个骗子赶出去了。 “这浑天说我也有所了解,可若我们生活在一个球上,如果我们头朝上,另一面的人岂不是头朝下,他们不会掉下去吗?”朱标这时也立刻问道,这也是古代浑天说无法解释的问题。 “太子殿下的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答,我来给陛下与太子演示一下!”李节却是信心满满的道,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 只见李节拿起地球仪,然后快步来到门外,朱元璋父子也好奇的跟上,只见李节来到门外后,竟然把地球仪在地面上滚动了几圈,随后就拿回来向两人展示道:“陛下请看,这地球仪上可多了些什么?” “灰尘?”朱元璋看着面前脏兮兮的地球仪也立刻回答道,李节在地上滚了几圈,不沾灰尘才是怪事,不过暖阁中却是一尘不染,难怪他要跑到外面。 “不错,正是灰尘,我们生活的这个地球实在太大了,我们人对于地球来说,就像是这地球仪上的一粒粒灰尘,哪怕转动地球仪,灰尘也不会自己落下!”李节微笑着解释道,他倒是想用万有引力解释,但老朱父子肯定听不懂,所以还是用这个实例来解释更容易让他们接受。 “有道理,这么一说,浑天说倒是十分合理了!”朱标闻言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朱元璋也同样露出沉思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却忽然开口吩咐道:“宣钦天监!” 李节听到朱元璋要召钦天监,当即也是暗自苦笑,看来这老朱的疑心病又犯了,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这已经赶出了老朱的认识范围,当然要听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 第四十四章 打赌 不一会的功夫,只见一个面容坚毅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随即向朱元璋行礼道:“钦天监监正袁行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袁监正不必多礼,召你前来,是想问一下你可曾知道浑天说?”朱元璋立刻问道。 只见袁监正听到“浑天说”这三个字时,眉头却是微微一皱,随即这才开口道:“启禀陛下,浑天说最早源自战国,由汉代的张衡发扬光大,他们认为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不过臣却觉得这种说法完全是一派胡言,大地明明如棋盘,天如锅盖,日月星辰行走其上!” 旁边的李节听到袁监正的话也是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位袁监正竟然是盖天说的支持者,这下还真有些麻烦了。 历史上的浑天说虽然出现的很早,而且也得到许多人的认同,比如张衡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但盖天说并没有消失,而是两种学说争论不休,各有一群支持者,眼前这位袁监正显然更支持后者。 “大地如棋盘?这个朕好像也听说过,不过你可识得此物?”朱元璋说着一指桌案上的地球仪再次问道。 袁监正立刻上前几步,当下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地球仪,随即就脸色一变道:“陛下,此乃浑天说所制的伪物,真实的大地绝非是一个球形,否则球下面的人又该如何站立?” 李节闻言也看了看旁边的朱标,这个袁监正与他刚才的提问几乎一模一样。 “李节,你来给他解答一下!”朱元璋闻言也是一笑,随后这才让李节上前道。 李节无奈,只得走上前拿起地球仪,然后又将刚才的解释重复了一遍。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袁监正听后却是冷笑一声:“荒谬!人非尘土,岂可一概而论,而且浑天说早就已经被证伪,根本不足为信,你现在又将此伪物献与陛下,简直就是妖言祸众!” 本来这个袁监正固执也就罢了,可是竟然无缘无故的给自己扣帽子,这让李节也一下子火冒三丈,当即冷笑一声道:“我看你才是妖言祸众,盖天说才是荒谬之言,若大地如棋盘,人走到大地的边缘岂不是会掉下去?” “竖子狂妄,本官身为钦天监监正,精研天文地理数十年,岂是你小小年纪就能质疑!”袁监正当即再次冷笑道,本来他在朱元璋面前是不敢如此放肆的,但现在却涉及到学术之争,甚至这已经动摇到他们钦天监的根本,所以他当然不能退让半分。 “有志不在年高,有些人从一开始就走错了道,哪怕苦学几十年,恐怕也只会一路错下去!”李节也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好好好!好一个牙尖嘴利,那我来问你,你说大地如球,可有办法证明?”袁监正忽然冷静下来,当即问出一个十分致命的问题,如果李节无法证明大地如球,那他就可以参奏对方一个欺君之罪。 看着李节和袁监正的争论,上面的朱元璋却半眯着眼,似乎也不打算插手,朱标则是一脸的担心,特别是当听到袁监正让李节证明大地如球时,更是心中一惊,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根本没办法证明,李节也没办法回答。 想到这里,朱标也正准备出言为李节解围,毕竟他是自己詹事府的人,又是自己带来见父皇的,所以他当然不能让李节吃亏。 然而还没等朱标开口,却只见李节再次上前一步盯着袁监正道:“不就是证明大地如球吗,若我能证明呢?” “李节你不要乱说!”朱标闻言也大惊失色,甚至觉得李节太过冲动,竟然主动跳进了袁监正给他设下的陷阱里。 “哈哈哈哈~,少年人不知天高厚,竟然口出狂言,你可知自己已经犯下欺君之罪!”袁监正听到李节的话却是大笑一声,他根本不相信李节能证明大地如球,只是认为李节太过年轻,为了面子在吹牛撒谎。 “殿下匆忧,臣即敢如此说,自然是有自己的把握!”李节知道朱标为自己好,当下也向他感激的一笑道。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朱元璋这时也终于站起来笑道:“很好,既然你们两个谁都不服谁,那不如就打个赌如何?” “臣愿意!”李节和袁监正几乎同时答应道。 “既然是打赌,当然要立下彩头,朕来做中人,你们都说一下,若是自己输了怎么办?”朱元璋笑呵呵的再次道,他年轻时可十分喜欢赌博,可惜后来做了皇帝,再也没有人敢和他赌了,今天倒是可以做个中人,过一下赌博的干瘾。 “若臣输了,臣愿将钦天监监正一职让于对方!”袁监正抢先道,他根本不相信李节会赢,所以干脆以自己的官职为赌注,当然真要是万一李节赢了,他也没脸再做这个监正了。 “胡闹,朝廷选官一切由朕说了算,岂可拿来做赌注!”不过老朱闻言却是脸色一冷道,他对权力可十分的敏感,军政与人事大权一把抓,不容任何人染指。 “臣失言,请陛下恕罪!”袁监正也醒悟过来,当即吓的一身冷汗,立刻跪下谢罪,他刚才也太冲动了。 “好了,念在你是初犯,朕就不计较了!”朱元璋大手一挥,随即又再次道,“既然你们两个是学术之争,正所谓达者为先,干脆这样吧,谁输了,就拜对方为师!” “陛下……”袁监正闻言却是一肚子的委屈,因为以他的年纪和资历,就算是李节输了拜他为师,也并不算丢人,可若是反过来他拜李节为师,那可就丢大人了。 不过袁监正刚一开口,就看到了老朱严厉的眼神,这让他也立刻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相比之下,李节却是一脸的淡定,并不是他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而是他相信自己不会输。 “好了,李节你如何证明大地如球?”朱元璋当下再次向李节问道。 第四十五章 出名了 “陛下,要证明大地如球并不容易,臣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面对朱元璋的询问,李节沉思了片刻这才回答道。 “陛下,这肯定是他的拖延之计!”袁监正闻言却立刻大叫道,他本来就认为李节是在撒谎,现在听到李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也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想。 “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如果袁监正不放心的话,随时可以去军器局监督!”李节冷笑一声回敬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现在总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好,一个月后,你们两人依然来这里,到时看看这场赌局谁胜谁负!”朱元璋却是十分痛快的答应道。 “谢陛下!”李节再次行礼,随后就向朱元璋告辞离开,一个月的时间虽然看似不短,但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所以必须要抓紧时间,估计这一个月他都要泡在军器局了。 朱元璋也没有再挽留,直接放李节离开了暖阁,不过就在他刚出暖阁时,却没想到朱标气喘吁吁的追上他问道:“李节,你真的有信心在一个月后证明大地如球吗?” “殿下不必担心,一个月后,我不但要证明这个问题,而且还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为我震惊!”李节微笑着回答道。 看着李节满是自信的表情,朱标一时间竟然也多了几分信心,这让他也很快点头道:“好,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尽管来找我,我将会给你提供最大的便利!” “谢殿下!”李节再次道谢,随后就迈步离开了皇城。 第二天一早,李节还没有起床,却只见刘义一脸惊慌的冲进他的卧室大叫道:“表弟你不会真的和钦天监的袁监正打了那个赌吧?” “表哥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李节先是吓了一跳,随后伸了个懒腰坐起来道。 “你竟然还睡的着?你可知道这件事已经传遍了京城,现在无数人都知道你这个自不量力的小子要挑战整个钦天监!”刘义看到李节一脸散慢的模样也不由得气道。 “我只是和袁监正打了个赌,并不是要挑战整个钦天监,现在京城的流言都已经如此不负责任了吗?”李节说到最后也无奈的一笑道。 “我的亲表弟哟,你竟然还笑的出来?那个袁监正可不是好惹的,据说他是袁天罡的后人,从小就研习天文地理,三十多岁就做了钦天监的监正,据说他在整个道门中都拥有很大的影响力,现在你得罪了他,恐怕有不少人都等着看你的笑话呢!”刘义再次急切的道。 “无妨,我就是个不名一文的小人物,就算是输给了袁大监正又能如何?”李节却是毫不在意的一笑道,不是他不想解释,而是解释起来太复杂,而且刘义也不一定能听懂,所以干脆就不解释了,等日后他自然会知道。 “哪有那么容易,现在京城都在传,你利用什么浑天说蛊惑陛下与太子,被袁监正识破后,又利用打赌拖延时间,据说不少御史都已经准备了奏折,说是要弹劾你呢!”刘义说到最后也急的脸色涨红,如果李节被御史盯上,那可就麻烦了,别看大明的御史品级不高,但这帮人却掌握着监察之权,被他们盯上的官员肯定没好下场。 “义儿,你说什么御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正在这时,只见李夫人快步走了进来,刚才她在门外就听到了什么御史之类的话,这也让她担心起来。 “母亲不必担心,只不过是我和别人打了个赌罢了。”李节笑着解释道。 “别糊弄我,义儿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夫人却根本不信李节的话,当即向刘义追问道。 刘义不敢对自己的姑母说谎,所以只能把昨天李节与袁监正在朱元璋面前打赌的事讲了一遍,这件事经过有心人的传播,现在已经闹的满城皆天,李节的身世也被人扒的底朝天,再加上之前他与李善长决裂,又传播好了歌的事,更是吸引了不少好事之人的关注,总而言之,李节出名了! 李夫人听后吓的脸色发白,当下捂着胸口向李节质问道:“节儿,你表哥说的是不是真的?” “母亲您不必担心,只是打了个赌而已,而且我已经有了必胜的方法,等到一个月后,您就等着我名扬京城吧!”李节不敢糊弄母亲,只得实话实说道。 “呼~!你有信心就好,为娘相信你!”李夫人听后却是松了口气,做为母亲,她几乎是无条件的相信李节,当然最重要的是,李节最近的表现也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刮目相看。 “我就知道母亲会支持我!”李节闻言也是一笑,随即他就拿起桌面上一叠厚厚的草稿再次道,“母亲,我现在马上要去军器局,就不在家里吃饭了,今天晚上也可能会住在那里,你们早点休息,不必等我!” 李节说完抱着草稿就出了门,这些草稿可是他昨晚连夜画的,为此一直熬到下半夜才睡,否则他今天早就起来了。 看着李节出门,刘义也立刻跟上,他也想知道李节到底要怎么证明大地如球,不过他也知道,李节的嘴巴太严,自己肯定问不出什么,所以还不如跟着他去军器局,看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不过让刘义失望的是,当他跟着李节去了军器局后,却发现李节只是吩咐工匠们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材料,然后开始叮叮咣咣的打造一些器具,这些东西他根本没见过,更别说猜出它们的用途了。 刘义刚开始还不死心,一连几天都跟着李节,但他对打造东西实在不感兴趣,所以在几天后也终于放弃了。 也就在这段时间里,关于李节与袁监正打赌的事也越传越凶,各种流言喧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有一点却没有变,那就是许多人并不相信脚下的大地是个球,因为这违背许多人的认知,所以绝大部分人都对李节十分不看好,甚至有人将李节视为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第四十六章 色目官员 “你们说咱们脚下真的是个大球吗?”热闹的酒楼中,一个身穿麻衣,但却装饰华贵的胖客人向周围的同伴问道,看他的衣着就知道,肯定是个有钱的商人, “不可能,老夫这些年走南闯北,几乎跑遍了大明各地,除了山川外,大地都是平坦无比,怎么可能是个球?”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立刻反驳道,他也是京城有名的商人,不过却皮肤黝黑、满脸的皱纹,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行走的人。 “也未必真的不可能,浑天说古已有之,甚至在汉代时,还一度占据上风,既然古人都这么说了,我相信一定有其道理!”这时旁边一个瘦高个却摇着扇子开口道,看他的衣着应该是商人,却偏偏手拿着折扇,要知道现在才刚过正月,天气还颇为寒冷,他一个商人拿着折扇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古人说的又未必都是对的,而且人家钦天监的监正可是袁天罡的后人,对天文地理无所为精,他的话肯定比那个韩国公的孙子更加可信。”这时又有人开口道。 “韩国公可早就不认他这个孙子了,据说还是年前寿宴上时,韩国公当着众多宾客把那个李节父子二人赶出府门,彻底断绝了关系……” 没等这个说完,就被旁边一个好事者打断道:“这件事我最清楚,我有个亲戚就在韩国府中做事,那天寿宴他就在场,你们可不知道啊,那个李节其实很有本事,在祝寿时还送出一面玻璃镜,号称是天下第一明镜,刚开始韩国公可高兴了,可惜后来……” 这个好事者显然是知道一些内情,周围的人听到这里也全都凝神倾听,甚至连邻桌的客人都凑了过来,这也让说话的好事者更加得意,讲的也更加起劲了。 当好事者讲完寿宴那天发生的事后,周围的人也都是啧啧称奇,虽然这件事之前就已经传出一些风声,但却不像这个好事者讲的这么详细,特别是李节先是以玻璃镜得到李善长的欢心,结果转眼间就惹怒了李善长,这种离奇转折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这个李节即懂玻璃镜,又懂什么浑天说,说不定还真是一个奇人?”这时人群中有人赞叹道。 “奇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奇人,不过是个哗众取宠之辈,他要是奇人,老子还是神仙呢?”立刻有不喜李节的人出言反对道。 “这个不一定,你们听说了没有,最近有人亲眼目睹有神仙降世?”有人忽然一脸神秘的再次道。 “我也听说了,不过我听说的可不是神仙,而是妖怪,就在城外出没!”立刻有人响应道,说话时也一脸的惊恐。 听到有神仙和妖怪,也立刻引起了其它人的兴趣,当即不少人都向这两人追问神仙和妖怪的事,这让两人也是精神一震,当即开始讲起自己听来的传闻。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只见外面冲进来一人高叫道:“张榜了,朝廷张榜了,三天后那个李节就要在皇城前的广场证明大地是一个球!” “什么?” “真的假的?” …… 客人们也是一片喧哗,刚才还在讨论的神仙妖怪也被他们抛到一边,有人则是一脸的怀疑,并不是他们不信朝廷,而是最近关于李节和袁监正打赌的流言实在太多了。 “榜文就在应天府衙门前贴着呢,不信你们去看!”来人看到有人不信,当即也一指门外道,这里距离应天府衙并不远,大概过两条街也就到了,他也是刚从那边回来。 “走走走,去看看!”有好事者也立刻站了起来,人都有从众心理,一看有人带头,其它人也全都站了起来,然后一群人乌泱泱的全都去了应天府衙。 与此同时,正在军器局中忙碌的李节却忽然得到禀报,说是有两个官员前来拜访他,这让他也是一愣,虽然他已经步入官场,但除了军器局外,还真没怎么在其它衙门走动过,更别说认识什么官员了? 带着心中的好奇,李节迈步来到军器局外,结果真的见到两个官员站在门外,更让李节没想到的是,其中一个官员竟然是个高鼻深目,眼睛发蓝的色目人。 色目人为官还是十分少见的,当初蒙元统治中原人时,色目人正是他们最大的帮凶,所以朱元璋驱逐了蒙元后,对色目人也十分反感,以前的色目人官员几乎全都被他弃之不用,一些民怨极大的,更是处以极刑,比如广州的蒲家,男的为奴,女的为娼,所以现在忽然见到一个色目人的官员,李节也十分惊讶。 “不知两位怎么称呼,找我可有何事?”李节走上前向两人行礼道,这两个官员年纪都不大,特别是旁边那个汉人,看起来顶多二三十岁,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 “在下钦天监监副马哈麻,这位是我的好友郭正林,在钦天监担任五官灵台郎一职!”只见那个色目人开口介绍道,钦天监有监正和监副,李节却还是第一次知道监副竟然是由色目人担任,以朱元璋对色目人的厌恶,这个马哈麻能担任监副,应该有着过人之处。 “你们是袁监正派来的?”惊讶过来,李节很快就再次问道,他之前倒是当着袁监正的面说过,欢迎他来监督,只是对方却从来没有来过,现在马上就要到约定的那天了,却来了两个钦天监的官员,这可就有些奇怪了,如果袁监正不放心,为什么不自己来? “李司谏不要误会,我们非是袁监正派来的,而是私下里来找你有要事相商!”马哈麻急忙解释道,他说的汉族没有半点口音,如果闭上眼睛,根本听不出他是个色目人。 “私下找我有事相商?”李节闻言也有些惊讶的再次打量了一下两人,看对方诚恳的表情,应该不像是撒谎,于是李节考虑了片刻道,“两位里边请,我们坐下再聊!” 第四十七章 浑天说与地心说 李节请马哈麻与郭正林被李节请到公事房落座,立刻有书吏送上茶水,李节这才开口问道:“两位既然不是郭监正派来的,那来找我又所为何事?” 只见马哈麻与郭正林对视一眼,随后还是马哈麻开口道:“李司谏,今天应天府衙忽然张贴告示,说要你在三日后,在皇城前证明大地如球,这件事你可知道?” “当然知道,事实上这件事本就是我请求太子让朝廷公布的!”李节微微一笑道,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准备,他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而且对城中的流言他也听说了,所以干脆就利用朝廷来公布出去,到时让更多的人亲眼来看一看,扩大一下影响力。 “什么?竟然是你请求太子公布的,这么说来,你真的有足够的把握来证明大地如球了?”这时只见一直没有开口的郭正林终于一脸震惊的问道。 “怎么,你们对我如何证明这件事很感兴趣?”李节有些玩味的看着两人,虽然他们说是私下来见自己,与袁监正无关,但他可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两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节的怀疑,只见郭正林急忙解释道:“李司谏不要误会,袁监正虽然支持盖天说,但并不代表着在钦天监中所有人都支持盖天说,比如我就一直坚持认为浑天说才是正途,而马监副主管回回科,同样坚持认为大地如球!” 李节也一直在观察着郭正林的表情,发现他说话时神情诚恳,的确不像是撒谎,只是在听到“回回科”这个名字时,他却是一头雾水,于是开口问道:“什么是回回科?” 这次是那个马哈麻笑着开口解释道:“回回科的前身是回回司天监,科中大都是为蒙元效力的色目人,后来陛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我们这些人也跟着投靠了陛下……” 随着马哈麻的讲述,李节这才明白,原来当初蒙元时重用色目人,钦天监中有许多中亚人甚至是欧洲人,其中有不少还是传教士,他们的天文历法与中原不同,但也颇有可取之处,朱元璋立国后,特意为这些人设立了回回司天监,与本来的司天监并列。 不过后来司天监改为钦天监,回回司天监也并入到钦天监中,独设了回回科,而马哈麻名为监副,其实主要还是掌管着回回科。 “原来如此,那你们来见我到底所为何意?”李节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再次追问道。 “说来惭愧,我们虽然坚持大地如球,也曾经与袁监正辩过几次,但都辩不过他,所以这些年我们也一直想要找到大地如球的证据,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但也找到一些证据,如果李司谏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帮助。”马哈麻终于说出自己的来意。 李节听到这里也总算明白过来,马哈麻两人与袁监正在学术上产生分歧,偏偏又是下属,估计在官场上也受打压,现在李节与袁监正打赌,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当然他们也担心李节会输,所以才主动跑来提供帮助。 “那你们能提供什么帮助?”李节忽然饶有兴趣的问道,他虽然有十足的把握,但也想看一看这个时代的天文学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这个……”只见马哈麻与郭正林彼此对视一眼,随后才有些惭愧的道,“不瞒李司谏,我们掌握的都是一些间接的证据,比如人站在海边时,见到归航的船只,都只能先看到桅杆,再一点点看到船身,这说明海面是一个弧形,而不是一个平面,另外还有……” 郭正林与马哈麻左一言右一语,提出了一些自己能想到的论证方法,但都只能是间接证明。 其中郭正林代表着中原的浑天说,马哈麻则受古希腊人和宗教影响,秉持着欧洲的地心说,这两种学说几乎是大同小异。 两人对各自的领域都颇有造诣,提出的论证方法也是各式各样,只是其中大部分都经不起推敲。 “多谢两位的指点,不过我对于大地如球的论证方法早已经胸有成竹,三日后自见分晓!”李节微微一笑打断两人道。 “李司谏你真的有信心?”马哈麻却还是有些怀疑的问道。 “放心吧,三日后,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相信盖天说了!”李节再次笑道,不过他却不肯说自己要怎么证明。 马哈麻与郭正林闻言也对视一眼,虽然从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出几分怀疑之色,但现在也不好质疑李节,于是两人也只得站起来道:“即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李司谏了,三日后我们也会亲自到场,希望到时能为李司谏提供一些帮助!” “好啊,到时我也希望能让两位亲自见证一下盖天说的覆灭!”李节这时也站起来还礼道,说完就亲自送两人离开了军器监。 出了军器监后,马哈麻立刻对郭正林道:“郭老弟,以你看来,这个李司谏到底是真有把握还是假有把握?” “这个……”郭正林也露出为难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开口道,“我也说不准,不过看他说话时的样子,应该不像是说假话,说不定是真的有把握。” “不见得,我听说这个李司谏之前得过癫狂之症,说疯话也是有可能的。”马哈麻却是猜测道,有些疯子一本正经的说着胡话,却根本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那都是以前了,现在李司谏能得太子的重视,从而进入詹事府为官,而且听说他立下大功,本来还有赏赐,只是因为与袁监正打赌的事,导致赏赐还没有下来,想来这人应该是真有本事。”郭正林却不同意马哈麻的观点。 “我也希望他真有本事,只不过古往今来,有多少才智卓绝之辈想要证明大地如球,可又有谁能真正的拿出证据来?”马哈麻说到最后也露出悲观的神色。 郭正林听到马哈麻的话,也不禁长叹一声,心中对李节的信心也一下子少了许多,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猛然一摇头道:“咱们现在乱猜也没有用,一切还是等三日后就知道分晓了!” 第四十八章 降维打击 三日后,皇城洪武门外,这里早就聚集了人山人海,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向皇城门上张望,只见城门上一张黄罗伞下,一个身穿龙袍的老者端坐在那里,身边还有许多人相陪,正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朱元璋拿起茶杯品了一口,这才向旁边的朱标问道:“李节还真有信心,竟然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证明大地如球。” “启禀父皇,李节其实也有苦衷,因为据他所说,要证明大地如球,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场地,皇城中根本施展不开,所以只能到皇城外的这片广场了。”朱标笑着回答道。 “这倒是有趣,他什么时候到,我现在真想看看他到底用的什么手段?”朱元璋闻言也露出好奇的神色道。 “陛下,我看了个李节该不会是没有把握,所以不敢来了吧?”正在这时,只见一个官员上前一步冷笑道,这人正是与李节打赌的袁监正,他也一早就来到宫中,只是等了这么久李节却不出现,这让他也怀疑李节是不是逃跑了? “袁监正放心,李节只是去取一些东西,估计马上就会来!”朱标却是笑着解释道。 “来了来了,老夫在来的路上看到他们了,马上就到!”正在这时,一个貌不惊人的老者笑呵呵的走过来道,只见他皮肤黝黑、满是皱纹,正是那位开国功臣中的常青树汤和。 “哟!老汤你也来凑这个热闹?”朱元璋看到老友汤和也立刻开怀大笑道,当初的老兄弟死的死、退的退,留下来并且让他信任的人也只剩下汤和一个了。 “陛下您还不了解我吗,我就是个好事精,哪有热闹我往哪里凑,京城这一个月来都在讨论这件事,我可不想错过!”汤和笑呵呵的来到朱元璋面前道,他是国公,又有朱元璋的特许,所以根本不用行礼,反倒是身为太子的朱标要向他行礼。 正说话的时候,忽然只听一阵沉重的车轮声,紧接着几辆大车穿过人群,然后在广场正中缓缓的停下,随后十几个工匠打扮的人下车,然后立刻开始忙活起来。 李节从车队中走出来,然后快步来到城门下,郑重的向城门上的朱元璋行礼道:“参见陛下,臣李节来迟,望陛下恕罪。” “不必多礼,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们,要如何证明大地如球吧?”朱元璋这时也站起来手扶城墙向下面的李节问道。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臣想请陛下,若是想真正的看清庐山又该怎么办?”李节忽然笑着向朱元璋反问道。 “这……”朱元璋一愣,随后这才回答道,“诗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看不清庐山,那是因为身在庐山,想要看清庐山,自然是要离开山中,正所谓旁观者清,站的远一些,自然能看清整个庐山。” “陛下所言极是,我们之所以看不清脚下大地的真相,就是因为我们站在大地上,所见不过是方圆之地,而想要看清整个大地,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大地!”李节十分认真的禀报道。 “小子,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人怎么能离开大地,难不成你要飞起来不成?”没等朱元璋回答,旁边的汤和就十分不解的抢先问道。 “信国公说对了,我就是要飞起来,只要飞的足够高,就能看清大地的全貌!”李节仰起头笑着回答道。 证明地球是球形的方法很多,比如通过观测星辰的变动、月亮的上地球的倒影等等,甚至有人可以通过计算,算出地球的周长。 不过李节却不打算用上面这些方法,事实上他也不懂,不过他却知道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那就是飞起来直接用肉眼去看,这就是所谓的降维打击,哪怕再精妙的计算,也不如眼见为实来的真切。 “荒谬!李节你竟敢在陛下面前妖言惑众!”城头上的袁监正这时也终于忍不住上前,指着城下的李节斥责道。 其实也不怪袁监正,广场四周的人群听到李节要飞起来时,也是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露出怀疑的神色,虽然飞天这种事曾经在无数人的梦中出现过,但却从来没有人真正做到过。 “李节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时就连一向信任李节的朱标也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实在无法相信人能够飞起来,而且他也发现父亲的脸色这时也变得有些不好看。 “殿下放心,臣怎敢在这种时候开玩笑,事实上这一个月我就是在准备飞天的工具!”李节说着一指身后正在忙碌的工匠们。 “你确定真的可以飞起来?”朱元璋这时也面色阴沉的问道,他本来对李节还是有些信心的,但是当听到李节证明大地如球的方法竟然是飞起来时,对李节的信任却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臣愿意以人头担保,而且臣会亲自飞上天去,另外也请陛下答应,让袁监正陪臣一起飞天,让他亲眼看一看大地的模样!”李节再次郑重的开口道。 “好,朕答应你!”朱元璋听到李节竟然拿人头担保,本来失望的心情也有些松动,而且是不是真的能飞,接下来一看便知,如果李节真的敢欺君,那可就别怪他翻脸无情了。 “陛下!李节他……” 袁监正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朱元璋挥手打断道:“不必多言,你下去与李节一起,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袁监正不敢再出言,当即老实的答应一声,随后转身下了城门。 李节这时也立刻转身回去,指挥着工匠将带来的东西组装起来,很快一个巨大的气囊就铺了小半个广场,随后吊篮也开始安装,这东西正是李节让军器局制作出来的热气球。 不一会的功夫,热气球组装完毕,李节亲自上前点火,随着喷火器被点燃,加热的空气进入气囊,便利气囊也慢慢的鼓了起来,并且缓缓的浮在空中,这也引得四周的百姓一片惊呼,城头的朱元璋等人也露出震惊的神色。 “竟然……竟然真的浮起来了!”朱标看着悬浮的气囊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特别是当气囊带着下面的吊篮也开始浮动时,更让他彻底的打消了怀疑,看来这东西真的能飞。 “朕知道了,这就是一个大号的孔明灯!”朱元璋猛然一拍城墙兴奋的道。 “对啊,陛下英明,难怪我刚才就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旁边的汤和也立刻附和道。 朱标等人闻言也都是露出恍然的神色,刚才他们一直震惊于这东西能飞,但却不知原因,现在一听到孔明灯,也全都明白过来,毕竟孔明灯是他们能够接触的东西,虽然他们对孔明灯能飞的原理也不懂,但至少是他们熟悉的东西,也能让他们更容易接受。 站在李节身边的袁监正这时也张大嘴巴看着悬浮起来的热气球,刚才他还怀心的怀疑,但现在事实摆放在面前,却也由不得他不信。 “袁监正准备好了吗,咱们现在就要上吊篮了,然后一起体验一下人类史上的第一次载人飞行!”李节笑呵呵的向袁监正道,为了这个热气球,这一个月来他是几乎是不眠不休,忙前忙后消耗了无数的心血,现在他整个人比之前足足瘦了十斤。 而且在做出热气球后,李节也在城外试飞了几次,发现问题就直接修改,其中经历了大改三次,小改无数,最后总算是让热气球的性能稳定下来,不过在试飞的时候,应该吓到了不少人,有人见到热气球在天上直呼妖怪,有人却把它当成神仙,据说为此京城都出现了不少流言。 不过还没等袁监正回答,忽然只见围观的人群中有两人飞奔而出,然后来到城门下向上面的朱元璋行礼道:“钦天监监副马哈麻、五官灵台郎郭正林参见陛下!” “咦?你们有何事?”朱元璋认识马哈麻,这时看到他们两人跑过来也有些惊讶的问道。 “启禀陛下,臣恳求陛下同意,让我们两人也陪同李司谏上天!”两人这时跪倒在地请求道,后面的李节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主动要求上热气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为科学献身的精神? 第四十九章 大地的弧度 “飞起来了!真飞起来了!”随着人群的一阵惊呼,解开缆绳的热气球也开始缓缓上升,哪怕都知道这是人为的,但依然有不少愚昧之人跪倒参拜。 很快吊篮就与城头平齐,而李节这时冲着城头上的朱元璋等人大声道:“陛下,天上风大,我们可能会飞到很远的地方,而且降落时可能会有一些风险,还望陛下派人追着热气球,好及时施救!” “朕明白,你们一切小心!”朱元璋这时也难得的露出激动的神色,如果不是皇帝的话,这时也恨不得亲自登上热气球飞上一圈。 “臣等甘为前驱,请陛下放心!”同在吊篮中的马哈麻与郭正林、袁监正也一起向朱元璋行礼道,不过相比前两人,袁监正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说话之时,热气球再次升高,而且爬升的速度越来越快,脚下的人群与皇城也越来越远,虽然今天的天气晴朗,阳光也很好,地面上基本没什么风,但随着高度的提升,身边的风却开始变得越来越狂厉。 “李兄,我们真的飞起来了,大地尽在脚下,我们能不能飞到太阳和月亮上去?”郭正林这时兴奋的抓住李节的手臂问道,刚才人太多,他还不好意思表现的太兴奋,现在终于放开了。 “郭兄,到达月亮有可能,按照我们的观察,月亮是距离我们最近的星体,接下来就是水星、金星,然后才是太阳!”马哈麻这时也兴奋的道,他所说的是托密勒定下的天体顺序,虽然明显是错误的,但在西方的天文学界却影响深远。 李节听到两人的对话却有些无语,光靠一个热气球想飞到月亮和太阳上去,不得不说古人的想像力还是太丰富了,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而是时代的局限,使得后世一些常识性的东西,对于这个时代的人都是无法理解的。 “就……就算飞的这么高,可是所见之处,大地依然平坦,你们就不要痴心妄想了!”正在这时,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袁监正忽然开口道,只是他这时脸色惨白,双手也紧紧抓住吊篮上的安全绳,显然是吓的不轻。 “这才哪到哪,不过百丈左右的高度,想要看清大地的真貌,最少也需要千丈甚至是万丈以上,你们抓好了,咱们继续提升高度!”李节说完鼓起风机,使得喷口的火焰再次爆涨,热气球上升的速度也再次提升。 看着自己越飞越高,袁监正的脸色也越来越白,马哈麻与郭正林在兴奋过后,也感受到一种本能的恐惧,不过很快两人就克服恐惧,开始向李节请教操作热气球的办法,李节也毫不吝啬,指点两人开始干活,毕竟操作一架热气球光靠他一人实在有点吃力。 在几人的操作之下,热气球也越升越高,气温也开始下降,特别是高空中的寒风刺骨,简直就像是刮骨的钢刀一般。 幸好李节早就准备好了棉衣,袁监正虽然固执,但这时也冷的受不了,当即接过棉衣穿上,而这时郭正林忽然兴奋的一指远处的地平线道:“你们快看,大地有弧度了!” 李节与马哈麻闻声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果然出现了微小的弧度,只是这种弧度十分不明显,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无法察觉。 “哼,就……算是有弧度又如何,大地如棋盘,并不是说大地真的像棋盘一样平整,我们早就发现大地有一些起伏,区区一点弧度根本不能证明什么!”袁监正却还在嘴硬道,当然如果他说话时脸色不那么惨白的话,可能更有说服力。 “呵呵,看来袁监正还是不服气,这点弧度不明显,那是因为我们的高度还太低,继续加劲爬升,等到了一定高度,定然能看的更清楚!”李节淡定的一笑道。 马哈麻与郭正林这时已经克服了恐高,而且他们也一心的想要飞到月亮上去,所以这时也都是干劲十足,猛火油冒出的火焰喷出去一丈多高,使得热气球再次猛然提升,不过这也让吊篮晃动起来,吓的袁监正更是死死的抓住绳子。 随着热气球高度的提升,地平线的弧度也越来越明显,李节也一直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们早就飞出了南京城的范围,现在正向正东偏北一点的方向飘去。 另外李节还发现一个现象,那就是在不同的高度,风向竟然是不同的,比如刚开始起飞时,风向还是东北,现在却变成了西南,而且再往上提升,风向可能还会发生一些变化。 李节手中没有高度计,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升到了什么高度,但应该达到了几千米,因为他已经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按照后世热气球的规定,飞行到三千米以上,就要配备氧气,否则可能会发生危险。 不过现在氧气没有,而且袁监正一直不认输,所以只能继续提升高度,据李节后世坐飞机的经验,一般到了飞机飞行的高度,并且没有云层遮挡的话,就可以看到大地明显有弧度,只是飞机飞行的高度一般都在万米以上。 其实后世的热气球达到的最大高度为三万多米,已经超过了飞机的飞行高度,但那种热气球是封闭式的,而且还装备有其它动力。 另外还有一种无人的热气球,最大可以飞到四万多米,而且还拍下地球的照片,那张照片已经可明显的看出地球是个球形,只不过这种无人热气球也达到极限,拍过照片后就炸掉了。 不过李节却有些担心,他制作的这个热气球相比后世可以说十分简陋,别说飞到三四万米的高空了,能达到飞机的高度都十分困难,特别是他即没有氧气,又不是封闭式的吊篮,所以就算热气球能飞,他们这几个人恐怕也坚持不到那个高度。 “快看!大地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了!”相比李节的担忧,郭正林和马哈麻两人却是兴致勃勃,指着大地的地平线再次兴奋的大声道。 袁监正看着大地的弧度,眼神中也露出几分迷茫的神色,似乎已经有所动摇,而当他的目光向下移动,看到地面那些缩小的山川河流与城市时,神情又变得万分恐惧,显然他依然无法克服恐高带来的恐惧。 “高度还不够,继续提升!”李节当即再次吩咐道,不过话音刚落,忽然一阵怪风刮来,使得他们的吊篮大幅度摇摆起来,吓的几人死死的抓住绳索,袁监正更是不顾身份的尖叫起来,一时间几人陷入到极大的危机之中。 第五十章 为科学献身 吊篮在怪风中不停的摇摆,李节几人也吓的脸色惨白,特别是袁监正,这时几乎几乎都快昏厥过去了,幸好李节早就设计了安全绳,将几个人都固定在吊篮中,就算是翻出去也可以拉回来。 好不容易等到怪风过去了,李节几人也都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马哈麻喘息几下,最后这才用干涩的声音问道:“咱们……还继续吗?” 马哈麻真的怕的,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哪怕身上绑着安全绳,但他也担心万一真的被甩出去,恐怕就要被摔成烂泥了。 “我不甘心,咱们已经升这么高了,说不定距离月亮已经不远了,再加把劲就可能到了!”郭正林却对月亮报着巨大的执念,可惜他不知道,就算他们把燃料耗尽,也别想到月亮上。 马哈麻与郭正林意见不统一,而且他们也不能做主,所以两人这时也全都看向李节,只见李节沉默了片刻后,最后猛然抬头道:“两位忘了我们飞天的初衷了吗,现在的高度只能看到大地的弧度,想要看到大地如球,必须提升高度!” “好!我就知道李兄不会让我失望?”郭正林闻言大喜道,正所谓朝闻道、夕可死,他在向朱元璋请求上热气球之时,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够了!够了!我相信大地如球,李司谏你赢了,咱们下去吧!”袁监正却再也坚持不住,尖叫着认输道,他实在受不了高空带来的恐惧,而且大地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哪怕他再怎么抵赖,也无法改变这一证据。 看到袁监认输,李节也是心中一喜,他刚才之所以故意说要继续提升,其实就是看出了袁监正心存恐惧,于是这才用了欲擒故纵之计,现在终于有效果了。 “袁监正此言差矣,我等为了追求这天地之间的至理,每日辛勤观测、记录、计算,日夜思索这天地间的奥秘,现在有此机会亲眼见证,怎可轻易放弃?”郭正林却是大声反对道。 郭正林的话一出口,本来已经心生退意的马哈麻也忽然振作起来,当下击节赞叹道:“郭兄言之有理,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今日飞天,远胜许多人一辈子皓首穷经,若是不能亲眼见到大地如球,吾不甘心!” 糟糕!李节心中暗叫不妙,他本来想借着袁监正认输就下去的,毕竟再往上可能遇到许多不可预测的危险,他也不想真的为科学献身,可没想到郭正林和马哈麻发疯,而且刚才他自己说的要不忘初衷,现在忽然放弃,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 “袁监正你意下如何?”李节一脸正气的看向袁监正,心中也暗自祈祷对方一定要坚持己见,哪怕是死也要下去,这样他也就能借个台阶下去了。 然而没等袁监正表达,郭正林却再次出来搅局道:“袁监正,你我虽然对天文的见解不同,但你也是天文大家,以前我们只能站在地面仰望星空,难得有一次上天的机会,使得我们能够近距离观察星空,甚至可能触摸到月亮与星辰,难道你真的要如此轻易的放弃吗?” 袁监正闻言也露出纠结的神色,郭正林是他的下属,更是他的晚辈,所以在听到对方的这番话时,他也感到有些无地自容,极度恐高带来的恐惧也一下子被冲散了许多。 看到袁监正的神色变色,李节也暗道不好,随即就见袁监正站直了身子道:“郭贤侄你所言甚是,当年我与你父亲为了观测天像,曾经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现在我年纪大了,没有了当年的锐气,但也不能丢钦天监的脸,咱们继续上升!” 马哈麻闻言也兴奋的欢呼一声,郭正林更是激动的眼圈发红,他父亲与袁监正本是至交好友,只是当年因为学术上的分歧,导致两家势如水火,现在袁监正主动提到父亲,显然已经是存了和解的心思,想必父亲知道后肯定十分高兴。 “这个……好,咱们继续提升!”李节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道,自己约的炮,含着泪也要打完,虽然他明知道再提升高度也无法看到地球的全貌,但连极度恐高的袁监正都同意上升,他也实在不好阻拦他们寻求科学的真理。 当下四人同心协力,使得热气球继续升高,期间李节几次想要反悔,但看到郭正林和马哈麻的热情,使得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热气球提升到一个十分恐怖的高度,只是大地依然还保持着一个明显的弧度,并无法看到地球的全貌。 “不……不行了,空气太……太稀薄了,再这么下去的话,咱们不被冻死也会因缺氧而死?”最后李节哆嗦着嘴唇道,在这个高度,他已经感觉呼吸困难,而且温度越来越低,他们的头发眉毛上都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缺氧是什么?”郭正林这时也累瘫了,但他却还是敏锐的抓住李节话中陌生的名词道。 “氧是空气中的一种成分,咱们之所以需要呼吸,就是需要这种氧气,若是没有氧气,人必死无疑。”李节有些迷糊的解释道,他全身上下都没一点力气,并不是累的,而是缺氧造成的。 郭正林三人的情况也差不多,特别是袁监正,他年纪大一些,身体素质也更差,这时全身瘫坐在吊篮里一动不动,只顾着喘粗气,但胸口却像是压着一块大石似的,吸进再多的空气也没用。 “原来……原来呼吸还有这样的奥秘,李司谏真是……真是博学!”马哈麻听到李节的解释也上气不接下气的赞叹一声,随后他看了看郭正林,终于再次开口道,“我也觉得撑不住了,咱们……咱们还是下去吧!” “我……我没意见,只登不上月亮实在遗憾!”郭正林先是点头,随后又有些懊恼的道。 李节本想解释光靠热气球登不上月亮,但又不忍打击郭正林的热情,于是开口安慰道:“我们的热气球性能还是太差,等下去后我再想办法提升性能,让它飞的更高更稳!” “李兄所言甚是,到时我也可以去军器局帮忙,希望李兄不要嫌弃。”郭正林这时挣扎着站起来,看样子是想操作热气球下降。 “欢迎之至,不过接下来更要小心,下降时可能会有一定的风险!”李节这时也挣扎着站起来道。 第五十一章 降落 热气球在寒风中缓慢的降低,李节等人也感觉总算是活过来了,虽然二月里的天气依然寒冷,但却比高空中温暖多了,呼吸也感觉顺畅起来了。 “距离地面已经不远了,大家做好着陆的准备!”李节看了看下面的大地,随后向吊篮中的三人吩咐道,他们虽然有些紧张,但还算冷静。 这时已经接近黄昏时分,如果再不着陆的话,等到天黑只会更加危险,所以从刚才开始,他们就在加速下降,但又不能让热气球降的太快,隔一段时间就要点一下火,以减缓降落的速度。 脚下是一片平原区域,虽然也有一些高低起伏的山脉,但大都是一些小山,平原间全都是开垦出来的农田,以及时不时就能看到的村落和城镇,只不过李节他们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毕竟他们在天上呆了大半天,鬼知道已经飘到了什么位置? 李节选定了一片农田的区域,然后让热气球进一步降低高度,眼看着吊篮就要与地面接触时,他也大喊一声:“做好触地准备!” “呯~”李节只感觉吊篮狠狠的砸在地上,他们也差点被抛出吊篮,幸好李节早就设计了安全绳,几人全都被固定在吊篮里。 甚至借助地面的反弹,热气球再次上升了一段距离,不过紧接着就是第二次、第三次触地,李节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热气球的控制。 最后热气球猛的一顿,李节他们只感觉自己一下子飞出吊篮,但却又被安全绳拉了回来,热气球也终于停了下来,不过这时吊篮已经横躺在地上,巨大的气囊也慢慢的瘪了下去。 “成……成功了,你们……你们感觉怎么样?”晕头转向的李节强打精神问道,这热气球的降落实在太暴力了,丝毫不比一场惨烈的车祸差,他现在也感觉眼前发黑,整个人被摔的七荤八素,连自己是否受伤都不知道。 “我……我的腿好像受伤了。”一个虚弱的声音道,脑子发懵的李节也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 “我流血了。”另一个声音道,这让李节的心中一沉。 “哇~”第三个则是一阵剧烈的呕吐声,一股强烈的酸臭气弥漫着整个吊篮。 强打精神的李节爬也吊篮,随后将三人一个个拖出来,呕吐的是袁监正,不过他和李节一样都走了狗屎运,竟然没受什么伤,郭正林额头撞伤出血,不过并不严重,马哈麻的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李节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发现应该没有骨折。 看到大家都没什么大碍,李节也终于放下心来,当即扭头打量四周,结果却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就在他们前方十几步外,几个扛着锄头的农夫站在那里,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似的一动不动。 “你们……” 李节刚想上前打个招呼,顺便打听一下这是哪里,却没想到前面的一个老农这时猛然惊醒,当即扔下锄头跪倒在地大叫道:“神仙!” 老农这一带头,其它人也醒悟过来,当即也是跪倒一片高呼神仙,这让李节也是哭笑不得,不过想想也正常,人家扛着锄头唱着歌,正准备回家呢,结果天上忽然掉下这么大一个东西,而且又有人出来,这对于古人来说除了神仙或妖怪,就没有别的解释了。 “老丈不必多礼!”李节快步上前将为首的老农扶起来,然后尽量和蔼一些问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老农吓的有些哆嗦,回到到一半思索了一下,随即这才神色坚定的道,“人间!” 李节:“…………” “我是问这地方叫什么名字?”李节再次问道,看来他们真把自己当成神仙下凡了。 老农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回答错了,于是再次思索了一下,用更加坚定的语气道:“大明朝!” “…………” 双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幸好这时郭正林他们走了过来,然后向老农表明身份后,再次询问了一下这里的情况,李节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丹徒县,隶属于镇江府,其实也就是后世的镇江,距离南京已经有相当一段距离了。 “我们竟然飘了这么远!”马哈麻这时也一脸不敢相信的道,哪怕是用快马,一天时间也未必能从京城到这里。 “别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快点找到当地官府,向京城那边报信吧,估计那些锦衣卫早就把我们追丢了。”这时脸色惨白的袁监正开口道,他刚才落地时吐的苦胆水都出来。 李节闻言也醒悟过来,他们刚飞上天时,地面刮的是东北风,他们也飘向西南方向,可是到了一定的高度,风向就变了,那些锦衣卫估计追错了方向,根本不能指望他们找到自己。 于是李节他们四人商量了一下,立刻就请老农找来当地的保正,然后又由保正通知丹徒县衙,让他们派人来接一下,一来是马哈麻腿受伤了,二来热气球也需要运走。 县衙也很快派人来了,本来他们还有些怀疑李节他们的身份,但是当李节他们表明身份后,当地的县令也风风火火的跑来了,毕竟李节他们四人全都有官职在身,哪怕品级最低的李节,那也是詹事府的人,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可不敢怠慢。 当天晚上,李节他们四人在当地的驿馆里休息了一夜,县令也连夜派人去京城报信,第二天中午时,立刻就有大批的锦衣卫赶来,更让李节没想到的是,为首的千户竟然是个老熟人。 “贤婿,多日不见,可想死我了!”身材雄壮的胡江身穿飞鱼服,见到李节时也是眼睛一亮,高叫一声就上前想要熊抱李节,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李节却是十分灵巧的躲过胡江的熊抱,随后退开两步行礼道:“胡伯父慎言,你我两家的婚约早已解除,贤婿二字万不可再提,免得让人误会!” 第五十二章 天上有没有神仙? 镇江通往南京的官道上,一队锦衣卫护送着几辆马车一路飞奔,李节躺在其中一辆马车里闭着眼睛,其实他一点也不困,只不过是借此逃避胡江的纠缠。 胡江虽然是个墙头草,但李节对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恶感,毕竟这个世上趋炎附势的人实在太多了,也不差胡江一个,而且胡江的女儿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也欠对方一个人情,但越是如此,他越是不能答应娶对方! 相比李节,袁监正他们三人的情况却不太好,袁监正在降落时倒是没有受伤,但在高空时却被冻伤了手脚,另外因为极度恐高,也给他身心造成了一定的伤害,现在更是有点发烧,大夫看过后已经给他开了药,估计要休养一段时间。 郭正林撞伤了额头,最初还没什么,但休息一晚后却有些头晕恶心,估计是有点脑震荡,幸好他年轻,应该没什么大碍。至于马哈麻伤了腿,骨头倒是没事,但想要恢复估计也得十天半月,所以他们也都在自己的马车上休息。 “距京五里,陛下率众在城门前迎接!”忽然只听车外有人高声通报,这让李节也一下子坐了起来。 “李兄,你醒了吗,陛下竟然出城迎接我们了!”车窗外一个兴奋的声音冲着李节这边叫道。 李节打开车窗,一眼就看到对面马车上兴奋的郭正林,额头被白布包扎着,但却满面红光,看样子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没等李节开口,后面马车的窗子猛然推开,只见马哈麻一脸激动,嘴唇哆嗦着道:“陛下……陛下要来了吗?” “飞天影响巨大,开创前所未有之举,而且陛下肯定也很想知道我们在天上看到了什么!”这时另一辆马车的车窗打开,脸色依然有些发白的袁监正也颇为兴奋的道。 李节闻言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无论在世界上哪个地区,飞天都是人类自古以来的梦想,而李节却在朱元璋和无数百姓面前达成了这个梦想,对大明来说,这是个凝聚人心的好机会,对朱元璋本人来说,他肯定也对天上的事十分好奇,所以出城迎接也就不奇怪了。 几里的距离转眼就到,当李节他们的队伍来到城门外时,也一眼就看到了城门前迎接的队伍,正中一辆车撵上,朱元璋身穿龙袍站在车上,文武百官也分列两侧,后面还有无数的百姓观望。 看到如此盛大的场面,李节等人也都是吓了一跳,哪怕提前知道朱元璋会来迎接,但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这让四人也全都下了马车,其中袁监正还需要人搀扶,但这时也尽量的整理一下衣冠。 随后李节四人迈步来到朱元璋的车撵前行礼道:“臣等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位爱卿不必多礼!”朱元璋也大笑一声道。 李节他们这次飞天影响巨大,整个京城都因此沸腾起来,因为李节他们四人全是官员,所以这次行动即代表着大明朝廷,更代表着朱元璋这个皇帝,这也使得朱元璋的声望更进一步,人人都在称颂朱元璋是上天派来的圣明天子! “陛下,臣输了,李司谏是正确的,升到高空后,大地已经开始出现弧度,虽然看不到全貌,但已经可以判断出大地的确是个球形!”袁监正这时独自上前再次行礼道,不过他说话时并没有任何的沮丧之色,因为这次经历让他收获更多。 “大地竟然真的是个球?”朱元璋闻言也再次惊讶的道,随即就赞叹的看向李节,心中对李节的评价也更高了一层。 “陛下,袁监正与我只是学术之争,而且在升空之后,他也帮我操控热气球,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臣请陛下撤消之前的赌约!”李节这时也主动上前道。 在热气球上时,李节与袁监正也算是同生共死,而且经过这两天的了解,他的本性并不坏,只是在学术上固执一些,再加上袁监正比自己父亲李祝的年纪还要大,让对方做自己的徒弟实在太难为他了。 袁监闻言也向李节露出感激的神色,朱元璋正在兴头上,听到李节的请求也立刻点头道:“罢了,既然你们都不计较了,朕也不用做这个坏人,赐车,陪朕回宫!” 随着朱元璋的吩咐,李节四人被请上一架车撵,跟在龙撵后进城,街道两侧全都是看热闹的百姓,当看到他们四人进城时,更是引得不少百姓欢呼,毕竟那天有不少人都亲眼看到他们四人乘着热气球上天,甚至还有人把他们当成神仙跪拜。 马车一路驶进皇城,朱元璋本来在华盖殿设宴为李节他们四人接风,但是当看到袁监正他们三人病的病、伤的伤,所以就取消了酒宴,改为三日后再设宴,然后安排御医为袁监正他们诊治,并送到家中休息。 不过李节却被留了下来,然后与朱标一起,陪同着朱元璋来到东暖阁。 “赐座!”朱元璋大手一挥道,立刻有人给李节搬来椅子。 “谢陛下!”李节也没有客气,行礼后坐了下来。 “你在天上有没有遇到神仙,天上是不是有神仙的住所?”朱元璋两眼泛着神光,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呃?”李节也没想到朱元璋竟然会问出这么一个不着调的问题,当下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回答道,“启禀陛下,臣等并没有遇到神仙。” “没有神仙?”朱元璋闻言却是露出失望的神色。 李节不明所以,据他所知,朱元璋虽然做过和尚,但并不是一个崇信神佛的皇帝,可是现在他为何又对神仙一事如此执着? 相比之下,旁边的朱标却知道父亲的心思,于是这时也轻声劝道:“父亲,神仙行踪飘渺,一般人哪里能轻易得见?母后在天有灵,肯定能体会到父亲的苦心!” 李节听到朱标的话这才猛然醒悟,老朱这是想念马皇后了,若是这世上真有神仙,说不定朱元璋还能见到马皇后的在天之灵。 只见朱元璋沉默半晌,最后这才长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追问神仙的事,而是打起精神看向李节道:“李节,你之前献上火器与千里眼,今日又有飞天之举,数件功劳加在一起,朕也必有重赏,你若是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 李节听到朱元璋的话也是心情激动,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只不过随即他又有些纠结:现在提出尚公主的要求是不是有点早?万一老朱不答应怎么办? 第五十三章 臣请尚公主 东暖阁,兴奋中的朱元璋竟然让李节自己提条件,正所谓金口玉言,一般只要李节提的条件不是特别离谱,朱元璋肯定会答应,可偏偏李节想要提的条件就是有些离谱。 朱元璋还在等着,李节也根本没有多少时间思考,所以他也很快做出决断,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热气球的影响巨大,甚至超出了他的意料,朱元璋也正在兴头上,如果现在不说的,恐怕日后很少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李节也终于面色郑重的上前一步行礼道:“启禀殿下,臣请尚公主!” 本来笑呵呵的朱元璋却一下子僵住了,朱标更是猛然抬头,一脸的不敢相信,甚至他这时都想掏掏耳朵,看看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你再说一遍?”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有些转不过圈来,他活了六十多岁,从乞丐做到帝王,可以说见识了人间百态,却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敢当着自己的面说要娶公主的。 要知道在选驸马这件事上,一般都是等到公主到了婚嫁的年纪,由朱元璋自己亲自挑选,然后再以赏赐的形式选定一个驸马,而这些驸马的人选要么是勋贵子弟,要么就是出色的新科进士,这也是明初的特色,不像明朝中后期,驸马的出身都不高。 “臣李节,请尚公主!”李节再次郑重的开口道,他当然知道提出这种要求在别人看来十分离谱,但他也没有办法,毕竟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哪怕他还准备了其它一些立功的机会,但却未必能有热气球这么轰动,所以这个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朱元璋也有些懵了,本来挺高兴的一件事,可是现在李节竟然提出这么一个离谱的要求,这让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发怒不对,高兴更不对。 “咳,李司谏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这时朱标出来打圆场道,哪怕真的要封李节为驸马,那也必须由朝廷决定,而不是由李节自己提出来,所以李节的这个举动已经有些犯忌了。 “臣考虑的很清楚,请陛下恩准!”李节说完跪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道,他也豁出去了,若是真的因此惹怒了朱元璋,最糟糕的情况也无非是提前几个月砍掉脑袋罢了。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看向李节的目光也十分复杂,眉头也紧紧皱起,似乎是在考虑着李节这么做的原因? 旁边的朱标也满脸紧张,他即为李节的冒失而生气,却又担心父亲因此而怪罪李节,毕竟他还是十分看好李节的,可是以父亲的脾气,万一真的因恼火而杀人,恐怕他也拦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朱元璋的脸色变得有些冰冷,随后忽然站起来道:“朕累了,这件事日后再说吧!” 朱元璋说完一甩袖子,竟然转身离开了暖阁,而跪倒在地的李节却是如坠冰窟,心中也满是苦涩:自己终究还是失败了! 旁边的朱标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万分恼火的一把提起李节怒吼道:“李节!你在搞什么鬼!知不知道你要是惹怒了父皇,连我也救不了你?” 李节这时却是万念俱灰,过了片刻这才无力的一笑道:“娶不到公主,还不如让陛下杀了我!” “你……你就这么想娶公主?”朱标这时也愣住了。 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娶公主似乎是一件莫大的荣耀,但朱标却知道,许多有资格娶公主的人,其实并不怎么情愿,一来这些人要么是勋贵之后,要么是才华横溢的进士及第,哪怕没有驸马的身份,他们的仕途依然十分坦荡。 二来娶了公主后,驸马的身份也让他们少了许多的自由,比如不能纳妾,不能与公主居住在一起,平时想见公主,还需要到公主府上报备,更别说公婆之类一系列的问题,所以对于这些人来说,娶公主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反而更像是娶了个祖宗回家供着。 “是,我宁愿不要那些功劳,也要娶公主!”李节再次坚定的道,这关系到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虽然这让婚姻看起来有些像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也没有任何的男女感情在其中,但他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 “你……”朱标闻言也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李节竟然如此的固执,不知道自己那些未出嫁的妹妹如果知道有人这么想娶她们,会是什么反应? “父皇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明言拒绝,这样吧,你先回去,我找机会再给探一下口风!”朱标无奈之下只得开口安慰道。 “殿下觉得这件事还有转机?”李节闻言也眼睛一亮,虽然刚才朱元璋的反应十分冷淡,但他的确没说拒绝,只说要考虑一下,这也让李节生出一丝希望。 “我可没说会有转机,只是帮你探一下父皇的口风,毕竟公主下嫁这种事,也只有父皇才有权决定,我这个太子也帮不上什么忙。”朱标急忙解释道。 虽说长兄如父,但朱标上头的老爹还没死呢,所以家里也轮不到他做主,而且从刚才朱元璋的反应来看,这件事几乎没什么转机了。 李节闻言也猛然醒悟过来,刚才朱元璋虽然说是要考虑一下,但更像是推脱之辞,这让他心中刚生出的那点希望也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似的,整个人也再次沮丧起来。 看着沮丧的李节,朱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最后只得安慰了几句,然后就让人送他回家休息。 李祝夫妇早就准备了丰盛的饭菜为李节接风,前天李节乘着热气球上天,别人只觉得惊叹,李祝夫妇却是担心的两天没睡好觉,幸好李节安全回来,而且还得到陛下的重视,这也让李祝夫妇与有荣焉。 只不过让李祝他们没想到的是,李节回来时却有些失魂落魄,这让夫妇二人再次担心起来,几次询问李节就是不说,而且饭菜也只吃了几口就说饱了,随后就把自己关到房间里。 直到三天之后,瘦了几圈的李节这才出了房门,因为宫里派人通知他去宫中赴宴,到时肯定也会有正式的赏赐,而李节这时也抱着最后一丝奢望,如果赏赐中没提娶公主的事,也就代表着他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第五十四章 另一条路 华盖殿大排筵宴,文武百官齐聚一堂,朱元璋也亲自主持这场盛大的酒宴,李节与袁监正四人做为这场宴会的主角,自然也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只不过许多人看向李节的目光中却十分复杂,因为这些人绝大部分都参加了李善长的寿宴,也亲眼见到了李节父子被露出寿宴的狼狈,却没想到才仅仅两个月不到,李节却一鸣惊人,不但得到陛下的器重,而且还是东宫的属臣,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节儿,你可是立了大功,怎么感觉你有些心不在焉的?”正在这时,刘英凑到李节的身边低声问道,他本来是个闲散侯爷,平时也很少进宫,不过今天是自己外甥的庆功宴,所以他当然也要出场,刚才他可没少向别人吹嘘。 “没什么,舅舅您少喝点,别伤到身子!”李节看到刘英也勉强一笑道,刘英两颊酡红,本来精明的双眼中也满是醉意,看样子应该被灌了不少酒。 “无妨,今个咱们高兴,当然要多喝几杯,你现在出息了,你娘……嗝~,你娘肯定也十分欣慰!”刘英拍着李节的肩膀吐着酒气道,自己最器重的外甥得到朝廷的重用,他这个做舅舅的当然比谁都高兴。 “宣旨~”正在这时,忽然只听殿上的宦官高喊道,这让所有人也都放下了酒杯。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左司谏李节改良火药、制火器、献千里眼,又以热气球朝于上天,有大功于国,授承德郎,工部员外郎,伴读东宫……” 宦官宣读了对李节的赏赐,除了官职的变动外,还有许多额外的赏赐,比如金银、田地之类的,不过这些根本没有人注意,因为当“伴读东宫”这四个字出现时,所有人看向李节的目光都变得炙热起来。 李节的官职变动很大,承德郎是文散官,意义不大,工部员外郎掌有实权,但也不算什么,可唯独这个伴读东宫,意义却完全不一样。 在明朝之前,太子一般都有自己的一套领导班子,独立于朝廷之外,但这也容易出问题,比如东宫属官为了自己的利益,可能会离间太子与皇帝,甚至鼓动太子造反,这在历史上时常发生。 朱元璋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于是就让朝中大臣兼任太子属官,比如李善长兼太子少师,徐达兼太子少傅,常遇春兼太子少保等等,可以说东宫重要的官职,几乎全都由朱元璋指定,也只有一些不太重要的官职,才由朱标自己决定,比如李节的左司谏一职。 不过在这些与太子有关的官职中,却有一个十分特殊的职位,那就是太子的伴读,说起来伴读并不算一个正式的官职,因为它根本没有品级,但却又太子身边最亲近的人,若是日后太子登基,肯定会重用这些最信任的人。 朱元璋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太子伴读也都是由他亲自指定,而且每一个都是才智卓绝之辈,明眼人都知道,太子伴读其实就是陛下留给太子,未来辅佐太子主政的重臣。 也正是知道上面这些,所以大殿中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都集中到李节身上,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更多的人则是盘算着该怎么与李节这个年轻人拉上关系? 然而面对这么多人的羡慕嫉妒恨,李节却是感觉手脚冰凉,因为这份圣旨宣读到最后,也没有提到任何与驸马有关的字眼,换句话说,朱元璋根本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哪怕现在重用他,可若是日后李善长事发,天知道朱元璋会不会翻脸无情? 另外就算是再退一步,朱元璋真的网开一面,没有因李善长的事而杀自己,但自己的父母呢?朱元璋放过自己,并不意味着会放过自己的家人,只有娶了公主,再加上自己努力挣来的功劳,李节才有把握在最后时刻保下自己家人的性命。 想到自己苦心谋划终于还是付之东流,李节也有种万念俱灰之感,眼前热闹的宴会也似乎离他越来越远,整个人也僵坐在那里,对那些前来祝贺的官员也懒的理会。 然而就在这时,李节忽然感觉自己有肩膀被人重重的一拍,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小子你发什么愣呢?” 李节被肩膀的酸痛拉回现实,据头看去时,却发现拍自己的竟然是那位“常青树”汤和。 “老夫要撒尿,你来扶我!”汤和带着七八分醉意,脚步也似乎有些踉跄。 “撒……撒尿?”李节无语,然而不等他开口,汤和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就把他提了起来,然后不由分说就将他拽到了殿外。 刚一出殿门,汤和脸上的醉意立刻消失不见,脚步也变得十分稳健,只见他拉着李节来到无人处,这才笑眯眯的打量他几眼道:“小子你好大的胆子,为了保命,竟然敢打公主的主意!” “你怎么……” 李节听到汤和的话也猛然一惊,刚想开口却再次被对方打断道:“怎么,你不会真的以为别人都是傻瓜,看不出你做这些事情的意图吧?” “信国公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李节这时却冷静下来了,虽然他震惊汤和竟然知道自己的打算,但只要他不承认,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嘿嘿,竟然开始装糊涂了,不过你也别担心我去告密,李善长真是越老越糊涂,以他这几年张扬的做派,迟早都要倒霉,你现在想办法自保,也是人之常情!”汤和再次笑道。 汤和把事情点破,李节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于是干脆沉默以对,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汤和见李节不说话,于是再次一笑道:“不得不说,娶公主的确是个保命的好办法,可惜你太冒失了,凭着这点功劳就向陛下求亲,现在陛下拒绝了,你这条路算是堵死了!” “信国公您到底想说什么?”李节这时也终于不再沉默,当下目光如炬的盯着对方问道。 只见汤和这时得意的一笑:“我是想告诉你,虽然这条路被堵死了,但我却可以给你指另一条明路!” 第五十五章 惊见黄子澄 “什么明路?”李节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虽然汤和的意图不明,但他现在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不如先听他要说些什么? “娶公主这条路你就别想了,不过你不要忘了,咱们大明除了现成的公主外,还有一些准公主啊。”汤和笑眯眯的再次道。 “准公主?”李节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当即激动的道,“国公您的意思是说……” “不错!”没等李节说完,汤和就打断他道,“你现在是太子伴读,但太子早已经成年,估计你最多也就是陪着几个皇孙读书,而据我所知,太子的长女与你年貌相当,而你又经常接触太子和皇孙,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嘿嘿~” 汤和说到最后也露出一个你懂得表情,李节闻言也再次振奋起来,他之前还真是忽略了朱标,虽然朱标的女儿还不是公主,但也只是迟早的事,做不成朱元璋的女婿,做他的孙女婿效果也差不多。 另外最重要的是,相比朱元璋,朱标这个人好相处多了,性格也更加宽厚,想要说动他把女儿嫁给自己,显然比朱元璋要容易多了。 “多谢信国公提醒!”李节也郑重的向汤和行礼道,随后又忽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凑上前道,“信国公,正所谓帮人帮到底,您老既然提醒了我,不如再多帮一些如何,小子日后定有重谢!” “哦?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汤和露出几分感兴趣的表情。 “我这几天反思了一下,陛下拒绝我娶公主的请求,估计最主要还是我太冒失了,而且又没有媒人,遍观朝堂,还是信国公您的面子最大,若是这次您帮我去向太子提亲的话,太子肯定不会拒绝!”李节笑嘻嘻的提议道。 “我自己有多大脸自己知道,路已经帮你指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汤和闻言却忽然变脸,说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看着汤和离去的背影,李节也没有追赶,反而露出几分玩味的表情,那天在东暖阁求婚时,除了他和朱元璋父子外,再也没有第四人在场,按说汤和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才对。 但偏偏汤和不但知道了,而且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找到自己,让他去想办法娶朱标的女儿,这背后若是没有什么猫腻的话,李节敢把自己的脑袋扭下来当球踢,甚至他几乎可以肯定,朱标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 “既然拒绝了我,却又让我去打他孙女的主意,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李节沉思半晌也低声自主道。 与此同时,走回殿中的汤和却站在门口长出了口气,随后看了看身后也是低声自主道:“后生可畏,这小子明明看破却不说破,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城府,真它娘的是个妖孽!” 不过说到这里时,汤和也禁不住抬头看了看殿上与众臣饮酒取乐的朱元璋,脸上也十分罕见的露出几分敬畏的表情再次低声道:“陛下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不服老不行啊,我也是时候找个机会回老家了!” 出去一趟的李节再次回到殿中,整个人却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对于前来道贺的官员,他也是热情的与人攀谈,言谈中也带着谦虚,处处都以晚辈自居,这也让不少人对他留下不错的印象,毕竟以他的年纪,能够做到居功而不自傲,已经相当难得了。 晚宴过后,李节也根本没有休息,第二天就来到左春坊入职,朱标也特意召见了他。 “参见太子殿下!”李节进到房间后也立刻向朱标行礼道,这个房间应该就是太子读书的书房,朱标坐在上首,下面则有两个少年正在练习书法,其中一个正是他上次见过的朱允炆,另一个他却不认识。 “不必多礼,赐座!”朱标看到李节也十分高兴,毕竟是自己詹事府的人,而且又多次立下大功,这让朱标也感觉脸上有光。 立刻有人搬来椅子,李节也依言坐下,随即就见朱标向两个练字的少年道:“你们两个来见一见李伴读,日后就由他来督促你们读书!” “拜见李伴读!”朱允炆两人也立刻站起来行礼道。 “臣李节拜见两位皇孙!”李节也立刻回礼道。 “李节,这是我的长子允炆、次子允熥,日后你就陪他们一起读书,若是他们两人不用功,你尽管告诉我!”朱标先是介绍了一下两个儿子,随后又向李节道。 听到李节是来监视自己的,朱允炆和朱允熥也再次看向他,其中朱允炆倒还没什么,那个朱允熥却隐然间露出几分排斥的表情,这点李节也十分敏锐的注意到了。 “殿下言重了,我比两位皇孙也大不了几岁,而且我之前生了病,之前读的书忘的差不多了,说不定日后的功课还要向两位皇孙请教!”李节笑着回道,他倒不是谦虚,而是说的事实,他现在连论语都背不下来,所以来之前他也有些担心。 “哈哈~,你就别谦虚了,我这两个儿子若有你一半的聪明才智,恐怕我睡觉都要笑醒了!”朱标却根本不信李节的话,反而认为李节是在谦虚,这让李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接下来朱标又兴致勃勃的带李节熟悉了一下左右春坊,包括春坊中的人员构成,而李节这时才知道,原来太子伴读并不是只有他一个,而是有十几个,这些太子伴读都是朱元璋从国子监和翰林院挑选出来的,早在多年前就开始陪伴朱标读书。 不过这些太子伴读年纪都与朱标差不多,现在都已经进入朝中为官,现在已经成为朝堂的中坚力量,有几个极为出色的依然在春坊中兼任,负责教导朱允炆兄弟。 最后朱标将李节带到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面前介绍道:“李节,这位是太常寺卿黄子澄,他也是我的伴读之一,现在负责教授史记,你们日后定要同心协力,督促允炆他们读书!” 听到“黄子澄”这个名字,李节也是心中一惊,当下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位史书上被朱允炆称为“黄先生”的名臣,不过黄子澄有名归有名,但在历史上却不是什么好名声,甚至可以说朱允炆之所以丢掉皇位,他要负相当大的责任。 第五十六章 错误的教育 朱标离开了,李节坐在朱允炆和朱允熥的身后,台上的黄子澄摇头晃脑的讲着史记。 刚开始的时候,李节还能坐的笔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感觉有些无聊,毕竟他早就离开学校许多年了,虽然偶尔也有梦回校园的想法,但如果真让他坐在教室里听课,他肯定比任何人逃的都快,可惜现在身不由己。 不过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李节倒是可以仔细观察一下前面的朱允炆与朱允熥,他已经知道朱允熥是前太子妃常氏的儿子,比朱允炆只小一岁,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朱允炆与朱允熥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但却都算是朱标的嫡子。 “可惜,如果常氏没有早逝的话,朱允熥就是嫡长子,日后也就没有朱允炆什么事了!”李节心中暗道,常氏去世,导致朱允炆的母亲吕氏上位,从而让他成为长子长孙,可惜朱元璋为他做了那么多,却还是没能让他守住江山。 想到上面这些,李节的目光也不由得落到朱允熥身上,不过随即他就眉头一皱,只见朱允熥听课时眼神飘忽,身子也塌了下去,估计早就神游九宵了,相比之下,旁边的朱允炆却是坐的笔直,两只眼睛神采奕奕,简直就是优等生的模板。 等到讲完一段后,黄子澄也将两个皇孙叫起来单独提问,结果朱允炆是对答如流,而且还能提出自己的见解,朱允熥却是结结巴巴、答不对题,他们兄弟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学霸和学渣。 李节对朱允熥的表现也是暗自摇头,虽然学习好不代表着能做一个好皇帝,但肯定要比一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要靠谱些,难怪历史上朱元璋会在朱标死后选择立朱允炆为皇太孙。 “只是不知道那位准公主是谁的亲姐姐,或者与他们都不是一个母亲?”李节心中再次暗道,他来这里目的不纯,一切都是为了那位准公主,估计朱标若是知道他竟然惦记着自己的女儿,说不定会直接砍了他。 “两位皇孙休息一下,过一会儿我们要讲七国之乱,这段历史十分重要,望两位皇孙仔细听讲!”黄子澄最后放下书本道,说到最后特意看了一眼朱允熥,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就在黄子澄刚一离开,前面的朱允熥立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旁边的朱允炆却转过身盯着李节,一脸好奇的向他问道:“李伴读,听说几天你驾着那个热气球飞上了天,你在天上都看到了什么?” “皇孙也知道这件事?”李节闻言微微一笑道。 旁边朱允熥的耳朵也一下子立了起来,但却有些倔强的没有转身。 “当然知道,那天热气球升空,我在宫中都看到了,当时还以为有妖怪,后来还是父亲告诉我,是你与钦天监的官员乘着热气球飞上了天。”朱允炆再次兴奋的道。 旁边的朱允熥听到这里却露出黯然的神色,然后把头埋的更深了,因为父亲从来没给他讲过热气球的事,他对李节也几乎一无所知。 看到朱允炆这么感兴趣,李节也就把自己乘坐热气球的经历简单的讲了一遍。 李节的见识远超这个时代,口才也不错,再加上又是亲身经历,所以整个飞天的过程也被他讲的绘声绘色,最后不但朱允炆听的津津有味,就连刚开始故意埋起头的朱允熥也不知不觉抬起头,侧着耳朵听李节讲述。 等到讲完了故事后,李节顺势与朱允炆闲聊了几句,随后又似乎十分随意的问道:“皇孙殿下,你是太子的长子,那在太子的子女当中,应该就数你的年纪最大吧?” “那倒不是,我还有一个姐姐……” 朱允炆随口答道,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前面的朱允熥却猛然转身,小脸也涨的通红怒声道:“那是我姐姐!我的!” “有什么区别,我们都是父亲的儿女,你姐姐就是我姐姐!”朱允炆也有些恼火的道,他虽然是哥哥,但并不意味着他事事都要让着弟弟。 “你……”朱允熥被哥哥的一顿话驳斥的哑口无言,刚才那股小鸡护食般的架式也一下子消失了,反而露出了委屈的表情,甚至小嘴一瘪眼圈都红了,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李节看着朱允熥的模样也有些无语,这位皇孙也太喜欢哭鼻子了,不过这也让他得到一个有用的信息,原来那位准公主竟然是朱允熥的亲姐姐。 正在这时,休息的时间结束了,黄子澄再次夹着书本来上课,只见他扫视了一眼,当看到眼圈发红的朱允熥时,他却什么话也没说,而是开始继续讲课。 这一节讲的是汉景帝时期“七国之乱”的历史,李节对这段历史也十分熟悉,所以也无心听讲。 然而就在这时,却忽然只见朱允炆开口提问道:“黄先生,七国诸王都手握重兵、割据一方,当初景帝决定削弱诸国的势力时,难道就没想过他们会造反吗?” 虽然被朱允炆打断了讲课,但黄子澄却丝毫不恼,反而面带喜色的道:“殿下能想到这个问题,说明你的确是认真思考过了,七国虽然拥有重兵,但也只是枝叶,相比之下,朝廷才是树干,所以当七国作乱之时,景帝刚一出兵,仅仅三个月就平定了七国,这就是大小强弱之势不同,而顺逆之理更相异啊!” 李节听到黄子澄的这些话也是神情一变,黄子澄的这些话明着是说汉代的七国之乱,但暗中却有所指,因为大明立国后,朱元璋也学着汉代分封诸王,导致各个藩王都是手握重兵,与汉朝的形式十分相似。 “我明白了,谢谢先生!”朱允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虽然聪慧,但毕竟是个孩子,对黄子澄的话也是深信不疑,这就是教育的影响力。 “殿下明白就好,诸王再怎么强大,也是依附于朝廷而生,若是他们敢违逆朝廷,自然要以重兵镇压!”黄子澄似乎觉得自己的教育还不够,于是再次补充道。 “黄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李节这时也终于听不下去了,当即站起来道,虽然从大义上来说,镇压反叛的诸王并没有错,但黄子澄的教育却有着极大的问题,若是不加以阻止,很可能会让朱允炆他们形成一种错误的观念! 第五十七章 愚蠢的忠臣 “李伴读有何指教?”黄子澄看到李节站起来也是一愣,随即也眉头一皱道。 其实从刚才朱标给他们互相介绍后,黄子澄就再也没有和李节有任何交流,这主要是黄子澄不太看得起李节,因为在他看来,太子伴读要么出身国子监,要么出身翰林院,可是李节却仅仅因为热气球的功劳就入选太子伴读,在他看来李节根本就是工匠出身,这种人怎么能担任太子伴读? “黄先生讲七国之乱,似乎对朝廷使用军队镇压十分赞同,可是黄先生您想过没有,兵戈一起,会花费多少的钱粮?而且在国内用兵,死伤的全都是国中的百姓,难道这也是黄先生希望看到的吗?”李节一连问出两个反问。 叛乱当然要镇压,但黄子澄现在是两个孩子的老师,他刚才的言谈其实是在给两个孩子灌输一种武力可以解决一切的思想,这种行为对于一个老师来说是十分不合格的,因为他在提出武力镇压之前,就该让两个孩子明白,武力镇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与影响。 “我当然知道出兵带来的后果,可若不出兵,难道看着那些诸侯王作乱?为了国家大义,自然要有一些舍弃!”黄子澄却是冷冷的看着李节回答道。 “孔子曰仁,孟子取义,黄先生你也是圣人门下,难道不知道教导学生,要先以仁为主,若是上位者没有一颗仁心,那又何谈取义?”李节也毫不留情的反驳道,他虽然背不下论语,但对儒家的那套理论还是十分熟悉的。 “李伴读是不赞同我对皇孙的教导吗?”黄子澄听到李节竟然在自己面前谈仁义,当即也是冷笑一声再次反问道。 “不错!”李节这时也有些恼火的道,“读史使人明智,七国之乱导致汉室宗亲骨肉相残,百姓流离失所,身为老师,黄先生你应该教导学生从中吸取教训,从而尽量避免再出现这种悲剧,而不是一味的挑拨皇室与藩王的关系,不计后果的使用武力!” 李节的这些话可谓是相当的狠,因为他直接指责黄子澄挑拨皇室与藩王的关系,这些话要是传到朱元璋的耳朵的话,恐怕十个他都不够老朱砍的。 果然,黄子澄听到李节的话也是脸色大变,随即恼羞成怒大叫道:“李节,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只是在教导皇孙读史,我看你才是居心叵测!” “哼,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李节轻蔑的一笑道,他总算知道历史上的朱允炆在靖难之役时,为什么昏招迭出了,跟着黄子澄这种人,他能学到好上才是怪事。 “你……你……你狂妄!”黄子澄被李节气的语无伦次,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连课都不上了。 看着黄子澄离去的背影,李节却是满脸冷笑,后世有不少人给黄子澄翻案,说他是一个忠臣,哪怕朱棣打下南京后,他依然密谋反抗,可惜后来事泄被抓,自己也被朱棣肢解而亡,但李节却认为,一个愚蠢的忠臣,所造成的破坏有时候比奸臣还要可怕。 “李伴读,你怎么能对黄先生如此无礼!”没想到就在这时,朱允炆却忽然转过身对李节颇为恼火的指责道。 “我无礼?”李节也有些无语,“难道皇孙觉得我刚才的话没有道理?” “不管有没有道理,黄先生教导我们多年,我也一向视他为师,李伴读你当面顶撞黄先生,就是无礼!”朱允炆说完也不容李节辩解,站起来就去追黄子澄了。 李节看到朱允炆的反应也是眉头一皱,他没想到黄子澄已经对朱允炆建立起这么大的影响,竟然让朱允炆到了不问青红皂白的地步,这种影响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来的,而是常年累月的积累,换句话说,他可能来晚了,想要改变朱允炆对黄子澄的信任几乎不可能了。 朱允炆去追黄子澄了,但朱允熥却没走,反而扭过头看着李节,这让李节也不禁笑道:“皇孙你怎么不去追黄先生?” “黄先生又不喜欢我,我去追他岂不是自讨没趣?”朱允熥说话时表情有些黯然,随即又有些好奇的向李节问道,“黄先生可是个小心眼的人,李伴读你当面顶撞他,难道就不怕他去我父亲那里告你的状?” “他不敢!”李节却是淡定的一笑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朱允熥闻言也一脸不信。 “我说他不敢,他就是不敢,皇孙若是不信的话,咱们打个赌如何?”李节十分自信的道,这小子可是他预定的未来小舅子,所以李节已经决定,先和他打好关系再说。 “为什么?”朱允熥闻言也十分感兴趣的道。 “若是黄先生去太子那里告状,那我就输了,到时你提要求,我帮你办一件事,什么事都行,若我赢了,那你就要帮我办一件事!”李节笑呵呵的再次道。 李节指责黄子澄离间皇室与藩王的关系,这对朱元璋来说可是大忌,所以李节敢打赌,黄子澄非但不会去告状,反而会竭尽全力隐瞒今天的争吵,所以朱允熥输定了。 “好!我赌了!”朱允熥果然入坑,不过随即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语气一弱有些不好意思的再次道,“那个……你要是赢了,能不能别提太难的要求,父亲只喜欢大哥,我在父亲面前根本说不上话,如果太难我可办不到。” “放心,我的要求很简单!”李节闻言也是笑道。 不过从这里李节也发现,朱允熥虽然爱哭,但其实很聪明,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以为自己要他帮忙,其实是通过他找自己的父亲朱标帮忙,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能想到这一层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要他帮的忙却与朱标无关。 “对了,皇孙你为何说太子不喜欢你?”李节转而再次问道,他毕竟才刚来,对朱标的家事并不怎么了解。 “我……我读书差,脑子也不如大哥聪明,甚至连书法都不如大哥,父亲当然不会喜欢我!”朱允熥这时也对李节放下了戒备,说到最后也露出委屈的表情,眼圈一红眼看着又要掉眼泪。 “谁告诉你读书差就不能讨太子的欢心?”李节却是一拍桌子,理直气壮的反问道。 第五十八章 再差能差的过我? “读书差……父亲会喜欢?”朱允熥听到李节的话也有些懵圈,这道理好像说不通啊? “皇孙你觉得我怎么样?”李节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再次反问道。 “什么怎么样?” “你觉得你父亲重视我吗?”李节耐心的再次问道。 “当然重视,你这么年轻就成为父亲的伴读,而且还乘着热气球上天,这简直是前无古人的功绩,而且你今天来的时候,父亲还特意抽出时间亲自接待,这种待遇我也是第一次见。”朱允熥说到这里也露出羡慕的表情,他感觉父亲对李节比对自己这个儿子还要亲。 本来朱允熥对李节是有些排斥的,因为之前朱标介绍李节时,说他是来督促他们读书的,可朱允熥对读书已经产生了厌倦心理,连带着对李节当然也没什么好感,不过经过现在的交谈,他却彻底的改变了原来的想法。 “那就是了,不过你肯定不知道,其实我读书更差,甚至现在连论语都背不下来!”李节自暴己短的道,而且丝毫不以为耻。 “这不可能,你肯定是在安慰我!”朱允熥却根本不相信,毕竟在他看来,李节能飞上天,而且又成为父亲的心腹,怎么可能会是不学无术之辈? “来来来,你一看便知!”李节并没有辩解,而是伸手拿过桌子上的纸笔,然后写下自己的名字,这也是他写的最熟练的字了。 朱允熥刚开始还不明白李节为何要写字,不过当看到李节写的名字时,他却也是一皱眉,只见“李节”这两个字歪歪扭扭,简直是惨不忍睹,顶多也就比孩童的涂鸦强一点,毫无任何的美感可言。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写的字,你觉得写这种字的人能在学业上有什么成就?”李节放下笔再次反问道,前世时他根本没写过毛笔字,穿越后他也没时间练习,所以写出来的字只能说是勉强辩认,甚至连军器局里一些粗通文墨的工匠都比他写的好看。 “你……你真的不是故意写的这么丑?”朱允熥看着李节的字,最后还是有些怀疑的问道,如果他的字写成这样,说不定父亲会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不瞒你说,去年我生了一场大病,脑子出了问题,忘掉了许多东西,以前读的书全都还给了孔圣人,字也不会写了,但那又怎么样,我只用了几个月时间,就得到你父亲的重视,现在更被陛下指定为太子伴读,你学业再差,难道还能比我差?”李节十分直接的反问道。 朱允熥闻言也是精神一震,对啊,连李节这种重病之后重新开始的人,都能得到父亲和皇祖父的重用,为什么他不行? 然而还没等朱允熥振作起来,他却忽然又像是泄了气似了道:“不行,我们不一样,李伴读你就算不读书,也是才能卓著之辈,可是我若是不读书,恐怕父亲只会更加厌恶我!” “我可没让你不读书!”李节看对方理解歪了,急忙开口解释道,“我只是想告诉殿下,在读书方面你也许比不上大皇孙,但读书并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你可以想一想从其它方面来弥补!” 虽然李节只来了一天,但他也看出来了,朱允炆在读书方面十分有天赋,朱允熥想在读书上胜过朱允炆,简直难比登天,甚至在这方面被多次打击后,导致朱允熥的性格也变得十分自卑怯懦,李节以自己举例,就是想激发一下他的斗志。 “那我该从哪方面弥补?”朱允熥立刻追问道,他也希望得到父亲的肯定和喜爱,可是从小到大,他事事都不如朱允炆,现在他都已经放弃自己了,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这就需要殿下自己去思考了,毕竟像这种家事,外人并不方便插手!”李节再次一笑道。 朱允熥最大的问题还是太自卑,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所以李节想要让朱允熥自己去思考、去判断,最后做出决定去行动,只有他自己主动去做这些,才能真正的去改变。 “要我自己去想?”朱允熥闻言却再次有些泄气,随即身子一塌无力的道,“我不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更不知道该从哪方面来弥补自己在学业上的不足。” 李节看到朱允熥的样子也有些无语,这家伙还真是烂泥糊不上墙,自己都已经给他指出一条明路了,他却还是提不起精神来,仅仅一点困难就放弃了。 不过李节可不会轻易放弃,只见他犹豫了片刻后,终于决定出绝招,于是再次开口道:“殿下,我听说你母亲已经去世了吧?”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果然,一听李节提到去世的母亲,朱允熥一下子坐直身子,小脸也涨的通红,如果不是他对李节有些好感,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准备要打人了,毕竟母亲是他心中最敏感的问题。 “殿下不要误会,你母亲不在了,你还有一个姐姐……” “两个!”朱允熥纠正道。 “噢,两个姐姐!”李节也是一愣,他没想到朱允熥有两个姐姐,那自己要娶的是哪一个?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于是李节再次接着道:“也就是说,你母亲不在了,留下你们姐弟三人相依为命,你又是唯一的男孩,正所谓男汉大丈夫,日后你肯定也要负责照顾和保护两个姐姐,毕竟你总不能让两个弱女子来保护你吧?” 李节这些话真的是无心之失,因为他不知道朱允熥平时的确是被两个姐姐保护的。 朱允熥感觉自己的小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打了几巴掌似的,但他并没有因此恼羞成怒,反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让两位姐姐替自己遮风挡雨了,这让朱允熥心中一种名叫责任的东西也开始悄悄萌发。 看到朱允熥通红的小脸,以及紧紧握住的拳头,李节也是心中一喜,自己的话果然起作用了,不过这种事急不来,于是最后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道:“殿下,我的话你好好的考虑一下,也不用急着做决定,毕竟你年纪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 第五十九章 目的不纯 左春坊。 李节已经走了,朱允熥看着面前李节写的字,脸上满是纠结的神色,今天李节的那番话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特别是最后的那段话,更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了,再过几年也就要成年了,总不能成年后还要靠姐姐她们来保护自己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允熥忽然长出了口气,然后拿起李节写的字,小心的折好放在怀里,这才迈步出了左春坊。 春和宫,这里是太子与妃嫔儿女居住的地方,相当于传统意义上的东宫,朱允熥快步进到宫中后,很快来到春和宫西侧的一处宫殿,这里正是他大姐朱玉宁居住的地方。 当朱允熥进到房间时,也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写字的姐姐,相比他这个不喜欢读书的弟弟,朱玉宁却十分喜欢读书,而且对书法、诗词上都有很深的造诣,如果她是个男子的话,定然不比朱允炆差。 “小弟你怎么来了,今天读书都学了什么?”朱玉宁看到弟弟也十分高兴的放下手中的毛笔问道,然后拉着他坐下,并且还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嗯,今天黄先生讲了史记,不过因为一些事情被打断了。”朱允熥老实回答道。 “被打断了?”朱玉宁听到弟弟的话也是一愣,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打断自己弟弟读书? “先别说这些了,阿姐你来看样东西!”朱允熥说着从怀里拿出李节写的那两个字,然后打开放在桌子上。 朱玉宁看到“李节”这两个弯弯扭扭的字时,也不由得哑然失笑道:“这个名叫李节的孩子才刚开始写字吧,虽然有些难看,但笔画还算正确,多练几年也许就能写出一手好字了。” 听到姐姐以为这是个孩子写的,朱允熥也是哭笑不得,当下急忙解释道:“阿姐你错了,这字是今天新来的李伴读所写。” “这不可能,太子伴读一向都是饱学之士担任,怎么写的字连三岁小儿都不如?”朱玉宁却立刻摇头,一副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的表情,甚至她怀疑是弟弟在和自己开玩笑。 “这是真的,李伴读的年纪和姐姐你差不多,我是亲眼看着他写的这两个字,而且他说自己连论语都背不下来。”朱允熥再次解释道。 “这不……”朱玉宁本来还是不信,但是刚一开口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惊讶的道,“等一下,李节这个名字我感觉好像在哪听说过?” “阿姐你也知道吗,他就是那天乘着热气球飞上天的人,连皇祖父都对他十分看重,所以才让他做了太子伴读。”朱允熥提到李节飞天的事迹时也兴奋起来。 “原来飞上天的人是他?”朱玉宁闻言也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道,“不对,我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他的名字好像是……” 朱玉宁说着也露出沉思的神色,片刻之后也猛然想起来道:“皇祖父,那天皇祖父与父亲交谈,提及什么两卫反叛时,就说到李节这个名字,而且还说他事先判断出两卫必将反叛,为此皇祖父还说要召见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阿姐你又去见皇祖父了?”朱允熥听到姐姐的话也是一愣,随后又有些懊恼,因为他知道姐姐去皇祖父十有七八是去告状,而且告状的原因几乎都与自己有关。 “那是上元节时候的事了,和你没关系,当时皇祖父对这个李节就已经青眼有加,没想到他竟然还能飞上天,难怪会被皇祖父指派为父亲的伴读。”朱玉宁说到最后也露出惊叹的神色。 不过在惊叹过后,朱玉宁又看向面前李节写的字,这让她眉头轻皱再次向朱允熥问道:“你确定这是他写的字?” “真是他写的,不过据李伴读说,他去年得了一场大病,伤到了脑子,忘掉了许多的事情,连字都不会写了。”朱允熥再次解释道。 “他一个生病的人都这么厉害?”朱玉宁闻言也更加惊讶,不过随即她又有些疑惑的看向朱允熥道,“你们都聊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告诉你这些?” 也不怪朱玉宁惊讶,毕竟像李节生病伤了脑子,而且还背不下论语这种事,相当于一个人的隐私,朱允熥和李节才认识一天,对方就告诉他这么多,这也让朱玉宁怀疑起李节的用心。 “我……我……”朱允熥犹豫了一下后,终于还是实话实说道,“刚开始我们只是打了个赌,然后就聊到父亲不喜欢我的事,于是……” 朱允熥对姐姐没有任何的隐瞒,当下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了一遍,包括李节与黄子澄的争吵,以及后面李节鼓励他的那些话,几乎没有落下一个字。 朱玉宁听完弟弟的话后也露出沉思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长出了口气道:“那个黄子澄的确不配为人师,允炆跟着他恐怕只会被带歪了。” 说到这里朱玉宁顿了一下,接着又抚摸着朱允熥的额头道:“相比之下,这位李伴读倒是更加明理,而且他的那些话的确是为了你好,小弟你日后也要与他多亲近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朱允熥听到姐姐的话也十分兴奋,经过今天的交谈,他对李节的印象也很好,不过随即他又有些担心,于是向朱玉宁问道,“阿姐,我和李伴读打赌,万一他输了生气怎么办?” 听到弟弟问出这么孩子气的话,朱玉宁也不禁莞尔一笑道:“我相信李伴读肯定不是小心眼的人,而且他说的没错,那个黄子澄肯定不敢去告状,所以小弟你输定了!” “阿姐你也这么说?”朱允熥闻言也有些失望的道,他第一次和外人打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输了。 看着弟弟的模样,朱玉宁也感觉有些好笑,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了李节为了激励弟弟说的那些话,这让她也颇为感激,本来她一直担心弟弟的教育,现在有了这位李伴读,自己也就能放心许多了。 只不过朱玉宁做梦都不会想到,她感激的李节目的不纯,帮助朱允熥只是手段,真正的目标却是她这个准公主。 第六十章 忽悠朱允熥 “表弟你可算回来了!”李节刚进家门,就见刘义快步走上前道,“这几天老是找不到你的人,咱们的那个玻璃镜子作坊还办不办了?” “办啊,不过我最近比较忙,表哥你就多操点心!”李节立刻道,他现在心思都放在勾搭那位准公主身上,毕竟如果这件事办不成,他的小命就没了,其它的事也就没有意义了。 “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作坊我已经找好地方了,连人我都找来了,现在却遇到一个问题没办法解决。”刘义这时也有些着急的道,作坊的架子他已经搭好了,但却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他才这么急着来找李节。 “什么问题?” “玻璃啊,我找到上次买玻璃的那个商人,结果人家说了,咱们要的量太大,他根本没办法提供稳定的供应,甚至连少量供应都不能保证。”刘义说到最后也有些沮丧,他没想到还有用钱买不来的东西。 “玻璃的事表哥你不必担心,我有办法解决!”李节闻言却是淡定的一笑道。 “你真有办法?”刘义闻言也是惊讶的道。 “当然了,不过玻璃镜子的工艺并不算复杂,所以作坊的工匠都得找信过的人,而且口风也一定要严,否则日后泄露出去,那就只能便宜别人了。”李节这时再次叮嘱道。 “放心吧,工匠都是我们家的佃户,作坊也在城外的庄子里,严禁外人靠近,我还把家里的护院也派去了,绝对不会泄露咱们作坊的机密!”刘义十分自信的道。 李节闻言也只是一笑,其实对于工艺保密这件事,他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只要玻璃镜子上市,肯定会有眼红的人想尽办法偷工艺,不过就算泄露出去李节也不担心,因为对他来说,赚钱的方法实在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对了,表弟你那个娶公主的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刘义忽然再次关切的问道。 “还算顺利,以后表哥你就知道了。”李节含糊的回答道。 自从上次寿宴过后,李节已经很少和刘义讨论自己娶公主的计划了,因为刘义没能帮他保密,把计划告诉了他父亲刘英,虽然刘英知道也没什么,但李节还是觉得刘义的口风不太严,而且这件事他也帮不上忙,索性就不让他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李节再次来到左春坊,其实左春坊并不是一个地方,而是官署名,主要职责就是教导皇子皇孙读书,而左春坊的驻地名叫大本堂,这里也是皇家藏书的地方。 李节来的不早也不晚,刚进到房间,黄子澄也带着书本走进来准备上课,不过他看到李节也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李节也懒的理会这位大忠臣,反正两人都是伴读,本来就是平起平座。 当下李节和坐在那里的朱允熥和朱允炆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朱允熥对他倒是露出一个热情的微笑,相比之下,朱允炆就十分冷淡了。 今天依然讲史记,不过可能是昨天在李节这里吃了亏,黄子澄也不敢在讲课时再夹带私货,整节课也都是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也没什么缺陷,等到课一结束,黄子澄立刻就离开了,似乎不愿意和李节呆在一个房间里。 “李伴读你赢了,黄先生真的没敢去告状!”黄子澄刚一离开,朱允熥立刻转过身向李节道,不过虽然输了,但他却没有丝毫的沮丧之色,因为他昨天就已经接受这个结果了。 “什么告状,你们在说什么?”前面的朱允炆听到弟弟的话中提到黄子澄,当即也转身问道。 “呵呵,昨天李伴读说黄先生不敢向父亲告状,我不信,于是就打了个赌,结果我输了。”朱允熥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道。 “哼,黄先生不去告状,那是他宽宏大量,你们根本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朱允炆听到这里也十分愤怒的道。 “殿下,黄先生是不是叮嘱过你,让你千万不要把昨天的事告诉太子殿下?”李节却是微微一笑反问道。 “是又怎么样?黄先生不愿意因一时的意气之争而毁了你的前途,却没想到他的宽宏却被你当成软弱!”朱允炆再次愤怒的道,他完全被黄子澄给蒙蔽了,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信。 “是吗,那不如这样,殿下你去找黄先生,告诉他你要把昨天的事告诉太子殿下,我敢打赌,他一定会死死的拉住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去告状的!”李节说到最后也是冷笑一声,他倒是希望把昨天的事闹大,到时看黄子澄有几个脑袋够朱元璋砍的? “你……我这就去找黄先生,到时看谁倒霉!”朱允炆也气的一下子跳了起来,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朱允炆离去的背影,李节也再次摇头,本来挺聪明的一个孩子,可惜却被黄子澄给教废了,除非他自己能够醒悟过来,否则谁也帮不了他。 “李伴读,真的没问题吗?”朱允熥看着气冲冲离开的朱允炆却还是有些担心的道。 “放心吧,黄子澄会把他拦下来的!”李节淡定的一笑道。 “对了,你输了,现在可就要履行赌约了!”李节看着朱允熥再次笑道。 “没问题,李伴读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嗯……只要我能做到。”朱允熥刚开始还想做出一副豪迈的模样,只是说到最后却变得没什么底气了。 “放心吧,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李节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然后塞到对方的手里道,“殿下看一下这个东西!” 朱允熥也在打量李节给自己的东西,只见这是个十分精致的圆形扁木盒子,就像个贝壳一样,当他打开盒子,却发现盒子盖上是一面明亮无比的镜子,看材质竟然是玻璃制成。 “这个……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玻璃镜?”朱允熥看到镜子也十分震惊的道,自从认识了李节后,他也特意打听了一些关于李节的事,当然也知道李节曾经制作了一面玻璃镜子送给李善长。 “不错,这就是玻璃镜子,我准备多制造一些镜子,让更多的人用上这种镜子!”李节笑着解释道。 “那先生为何给我?”朱允熥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的,一件新的商品上市,事先就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商品的价值,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效之,所以我想请殿下将镜子送给宫中的贵人,到时外面的人知道连宫中的贵人都用玻璃镜子,肯定会争相抢购,我制作的镜子也就不怕没有销路了。”李节再次一笑道。 不过李节的话虽然看似有道理,但其实是在忽悠朱允熥,因为玻璃镜子的名气早就打开了,根本不需要多次一举,他之所以把镜子送给朱允熥,而是有其它的用意。 第六十一章 巧妙的方式 “阿姐!阿姐!”朱允熥兴冲冲的来到姐姐的房间,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高声叫道。 “什么事这么高兴?”正在看书的朱玉宁看到一脸兴奋的朱允熥跑进来,也不由得笑着问道。 “送给你一个好东西!”朱允熥一脸神秘的凑到姐姐面前,然后从怀里掏出李节给他的玻璃镜子送到朱玉宁的面前。 “这是什么?”朱玉宁拿起玻璃镜子也好奇的问道。 “阿姐你打开就知道了!”朱允熥并没有解释,而是再次神秘的道,他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看着故作神秘的弟弟,朱玉宁也哑然失笑,随后轻轻的打开盒子,结果却一眼就看到镜子中那个娇俏的少女,这让她也不由得震惊的捂住了嘴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清晰的自己。 “这个……这个……”朱玉宁震惊的指着镜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却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玻璃镜子,是李伴读送给我的!”朱允熥看到姐姐震惊的模样也十分得意的笑了,在他的印象中,姐姐除了保护自己的时候外,平时都十分稳重,没想到却因为一面镜子而如此失态。 “真的是传说中的玻璃镜,果然名不虚传!”朱玉宁双手握着镜子再次激动的道,托李善长的福,玻璃镜子的传闻不但闹的满城皆知,连宫里都听说了,特别是对于女子来说,她们更像见一见传说中的天下第一明镜。 想到被无数女子心心念的镜子竟然被自己捧在手心里,朱玉宁也不禁生出一股骄傲感,不过随即她就冷静下来,然后有些狐疑的看向朱允熥道:“李伴读为什么给你镜子?” “这就是我打赌输了答应的条件啊!”朱允熥也十分高兴的坐下来,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他也没想到李节的条件竟然这么简单,甚至对他来说简直是件美差。 “你输了他还给你镜子?”朱玉宁却更加不懂了。 “是这样的,这面镜子并不是白给我的,而是李伴读让我帮他做一个什么……”朱允熥说到这里似乎有些忘词,回想了片刻这才一拍大腿道,“对了,叫广告,也就是广而告之,让更多的人知道镜子……” 朱允熥说着就把李节要办镜子作坊,然后让他帮着打广告的事情讲了一遍。 朱玉宁听着弟弟的讲述,刚开始倒还觉得正常,可是越听却越感觉不对劲,毕竟她可不像朱允熥那么好忽悠。 “李伴读还说,让我把镜子送给宫中身份尊贵的女子,因为女子对镜子的兴趣最大,我根本连想都没想,直接就跑来送给阿姐你了!”朱允熥最后再次补充道。 “笨蛋,你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朱玉宁听完却是伸出手指点着弟弟的额头气道,但她说话时却满脸羞红,娇嫩的脸颊都像是都快滴出血来了。 “什么被人利用了?”朱允熥却是不明所以的道,他明明只是帮李节的忙,怎么会被人利用? “你……”看着自己这个石头脑袋的弟弟,朱玉宁也是又羞又急,却又没办法解释。 其实这件事的确是李节耍的一个小花招,镜子的知名度早就打开了,根本不需要打广告,他之所以把镜子送给朱允熥,而且还叮嘱他,让他送给宫中身份尊贵的女子,其实就是让朱允熥送给朱玉宁,因为不用想也知道,朱允熥母亲早逝,最亲近的当然是一直保护他的姐姐,所以他肯定会把镜子送给朱玉宁。 聪慧的朱玉宁自然一眼就识破了李节的花招,她从小长于深宫,这也是第一次收到一个陌生男子的礼物,而且这份礼物不但贵重,还用一种十分巧妙的方式送到自己手中,这让朱玉宁也感觉心中如同小鹿乱撞,全身的热血似乎都集中到头部,一张俏脸也热的发烫。 “阿姐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朱允熥这时终于发现了姐姐的异常,当即也关心的问道。 “我……”朱玉宁却没办法解释,更不好意思解释,毕竟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实在太难以启齿了,而且以朱允熥的年纪,他也未必懂这些。 “反正那个李节不是什么好人,这镜子我不要了!”朱玉宁在弟弟的注视下似乎有些恼羞成怒,说完把镜子塞给朱允熥的手中转身就跑进了卧室。 “李节不是好人?”朱允熥听的是一头雾水,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姐姐有如此异常的表现? “阿姐你真不要这镜子了?”朱允熥看着手中的镜子有些为难,他在考虑着要不要送给二姐? 结果朱允熥的话音刚落,就见朱玉宁忽然又从房间冲了出来,抢过镜子又跑进了房间。 这下朱允熥更懵了,自己阿姐今天这是怎么了?刚才还说李节不是好人,也不要镜子了,结果转眼间又抢回了镜子,这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朱允熥不知道的是,朱玉宁抢回镜子跑进卧室时,竟然一头扎进被子里,并且还用被子把自己的头给蒙上了,就像是只鸵鸟一般。 过了好半天,朱玉宁这才悄悄的把被子拉开一条缝,然后把房间中的宫女全都赶了出去,这才将手中的镜子轻轻打开,只是当看到镜子中自己羞红的脸,她却又一下子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根本不敢再看自己的脸。 与此同时,李节哼着小曲回到家里,结果没想到家里又有客人,他父亲李祝也正陪着对方在客厅喝茶。 “沐兄?你怎么来了?”客厅中的人正是多日不见的沐晟,自从李节告诉沐晟,他的大哥沐春很可能没有子嗣后,这小子立刻斗志昂扬,一直泡在军营里操练着手下的火枪手,现在新式的燧发枪已经优先装备给沐晟的手下试用。 “李兄,后天我父亲就要到京城了,到时会检阅燧发枪的三段击,今天我也是正式想邀请你一同参加,我也想将你介绍给父亲,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沐晟激动的上前道,有了燧发枪和纸包弹,他手下火枪军已经操练出成果,到时肯定会让他父亲大吃一惊。 “好啊,我也久闻西平侯大名,到时我一定去!”李节闻言也十分高兴的道,沐英可是使用火器的专家,三段击就是他发明的,李节本就是以火器起家,当然也想结识一下这位西平侯。 看到李节答应,沐英也十分高兴,当即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本来李节要留下他吃饭,不过沐晟却说军中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准备,所以也匆匆忙忙的告辞离开了。 送走了沐晟后,李节与父亲李祝回到客厅,看着自己的儿子越来越有出息了,李祝也有些感慨的道:“节儿,你现在已经是太子伴读,而且又结识了西平侯这样的军中权贵,日后的前途无量,比我这个当爹的强多了。” “父亲您说这些做什么,我再优秀,那也不还是您教出来的吗?”李节最后笑着打趣道。 听到儿子的话,李祝也是哈哈一笑,不过随即他又露出犹豫的神色,过了片刻这才开口道:“节儿,今天你五叔来找我了!” “五叔?”李节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后略一思量也不禁笑道,“是五叔自己找您,还是祖父让五叔来找您?” 李节估摸着也是时候了,毕竟他已经做到了太子伴读,虽然现在的官职不高,但谁都知道他未来的前途无量,自己那位祖父恐怕要坐不住了。 果然,只见李祝也露出几分苦笑道:“你啊,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不错,就是你祖父让你五叔来的,他想让咱们回去一趟。” “不去!”李节想都不想就拒绝道。 上次寿宴,李善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们父子赶出家门,现在看到自己有前途了,却又要让他们回去,简直就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孙子吗?好吧,自己还真是他的孙子,但他早就打定主意不要李善长这个祖父了。 “节儿不要说气话,我了解你祖父的性子,他能让你五叔来找咱们回去,已经十分难得了,而且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咱们回去说几句好话,到时……” “父亲,您难道忘了当初我说过的话了吗,韩国公府大难临头,咱们现在回去,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啊!”没等李祝说完,李节就打断他道。 “这……”李祝闻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虽然他觉得李节的判断很有道理,但他还是放不下骨肉亲情,而且他现在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万一陛下并不打算动韩国公府呢? “父亲,您可千万不要心怀侥幸!”李节也看穿了李祝的想法,不过他也能体谅父亲的纠结,于是最后再次道,“父亲您若是想去的话,那就回去一趟,不过您要记住,一定要劝祖父他早点离京,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逃过一劫,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这……好吧!”李祝终于被李节说动,不过想到劝说父亲离京这件事,李祝却忽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上次他不听李节的劝,跑去劝说李善长,结果被打了一巴掌,这次去说同样的话,不知道李善长会不会再次发火? 第六十二章 插手皇孙的教育 清晨阳光正好,李节再次来到大本堂,不过还没等他坐下,却没想到朱标派人召他前去议事,这让李节也是一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黄子澄该不会真的去找朱标告状了吧? 带着心中的疑惑,李节也快步来到文华殿,春和宫是太子的住处,大本堂是读书的地方,文华殿则是朱标平时处理政务,接待大臣的地方。 李节进到殿中后,也立刻看到了正在处理政务的朱标,虽然他只是太子,但朱元璋早早的就开始让他接触政务,现在朱标也帮朱元璋分担了相当一部分政务。 “参见太子!”李节上前行礼道。 “不必多礼,今日召你前来,是制作千里眼的作坊那边出了点问题,所以想问一下你的意见。”朱标立刻放下手中的奏折笑着向李节道。 上次李节献上千里眼后,朱元璋立刻下令设立一座专门的作坊制作,准备让军中的将领都装备上,毕竟这东西在军事上的用途可太大了。 “千里眼有什么问题吗?”李节闻言也急忙追问道,原来不是黄子澄告状,不过他若真有胆子告状的话,李节倒是会高看他几眼。 “千里眼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却缺少原料,也就是玻璃,朝廷虽然向一些胡商订购,但数量太少,根本无法满足需求。”朱标说到玻璃时也皱起眉头。 大明不产玻璃,有需要只能从胡商那里订购,可玻璃的产地太过遥远,以前玻璃制品都是当做奢侈品,需求量也不大,现在想要大量订购,胡商根本供应不上。 “果然如此!”李节却是心中暗笑,之前刘义说造镜子就找不到玻璃,当时李节就已经猜到朝廷在制作千里眼时,肯定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所以他也想好了对策。 “殿下,玻璃的烧制并不复杂,而且玻璃的用途广泛,光靠从外界购买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臣以为,应该建造专门的玻璃作坊,让我大明自产玻璃,这样才不会受制于人!”李节开口建议道。 “自产玻璃我也想过,可是咱们大明并没有烧制过玻璃,也不懂怎么烧制啊?”朱标再次皱起眉头道。 “殿下,玻璃的产地在极西之地,许多色目人的老家就在那里,我相信只要朝廷下达榜文,肯定有懂这方面的色目人愿意应征的!”李节再次笑着建议道。 当初蒙元重用色目人,所以有许多色目人在中原定居,后来朱元璋驱逐蒙元,少部分色目人跟着蒙古人逃到了草原上,大部分却成了大明的俘虏,而朱元璋对这些色目人也没什么好感,于是许多色目人都被贬为贱籍。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色目人只是一个统称,他们中有些来自中亚,有些来自西亚,有些甚至来自欧洲,比如与李节一起上天的那个马哈麻,他们一家就来自东罗马帝国。 当初马哈麻的父亲带着他们兄弟来投靠蒙元,结果走到甘肃时,就被大将军冯胜给俘虏了,不过冯胜倒是慧眼识珠,与马哈麻的父亲交谈后觉得对方是个人才,于是就将他们一家献给朱元璋,这也使得马哈麻的父亲担任了回回司天监的监正一职。 “有道理,我倒是忘了这帮色目人!”朱标闻言也眉头一展道,其实这也不怪他,自从朱元璋夺得天下后,处处都要求恢复华夏正统,除了像马哈麻这种少数的色目官员外,朝堂上再也没有色目官员,所以朱标也根本没想到启用色目人。 “敌有所长,我有所短,我大明居于天下之中,当有海纳百川之心胸,取长补短方为善!”李节满嘴跑火车的拍马屁道,反正脚下是个球,哪怕说南极是天下正中也没问题。 “此言有理,我立刻就让人去办!”朱标闻言也连连点头道,这点小事根本不用禀报朱元璋,他这个太子就能做主。 谈完了正事,朱标又问起李节这几天在左春坊的情况,特别是关于两个儿子的学业,李节也一一做了回答,当然在回答的时候,他也特意夸奖了朱允熥几句,对此朱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对了,殿下可知西平侯要回来的消息?”李节忽然想到昨天沐晟来找自己的事,于是向朱标问道。 “这个我当然知道,前两天我还接到沐大哥的书信,说是明天就到京城,我也准备去亲自接他。”朱标提到沐英也露出兴奋的神色。 沐英是朱元璋的养子,比朱标大十一岁,朱标小的时候,经常跟在沐英的屁股后面,两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却情手足。 在原来的历史上,沐英也是因为朱标的突然去世深受打击,从而得了重病,仅仅比朱标晚了两个月就去世了,由此可知两人的感情之深。 “那太好了,昨日沐晟找到我,说是明天要请西平侯检阅他操练的火枪手,准备给西平侯一个惊喜,不知殿下可有兴趣?”李节也笑着邀请道。 “哈哈,原来是这件事,你说晚了,沐晟那小子已经邀请了我,明日我会与沐大哥一同前往!”朱标听到李节的话也是大笑道,这件事沐晟早在几天前就已经邀请他了。 李节听到朱标的回答也并不意外,毕竟沐晟与朱标的关系可比自己亲密多了,不过他说这些却有其它的用意,于是只见再次一笑道:“殿下既然要去,能不能将两位皇孙也带去?” “咦?带他们去?”朱标闻言也是一愣,在他心中,自己的两个儿子年纪还小,带他们去军中看将士们打打杀杀的,哪怕是操练,是不是也有些不合适? “殿下,有些东西是书本上学不来的,当初陛下教导殿下与众皇子时,曾经命殿下带着众皇子出城行军,甚至还让殿下等人在中都居住数年,这些游历与生活的经验,殿下定然深有体会!”李节看朱标犹豫,当即就把朱元璋搬出来道。 朱元璋对儿子的教育极其上心,除了读书外,还有严格的军事教育,比如朱标年轻时,就要带着几个兄弟出城行军,其中有七成的路程骑马,三成的路程步行。另外朱元璋为了让他们体会民间疾苦,还让他们在老家凤阳居住了三四年。 也正是在老朱的这种教育下,他众多的儿子中还真的出现了不少人才,朱标就不说了,朱樉、朱棣、朱权等全都战功赫赫,特别是朱棣,以北京一隅之地对抗掌控全国的朱允炆,结果还让他赢了,遍观整个中国历史,藩王造反能成功的也只有他一个。 朱标听到李节的话也想起当初与众兄弟们一起读书习武时的场景,他从小就胖,出城行军时老是跟不上,许多的时候都他的那些弟弟们背着他前行,特别是老四朱棣,壮的像头牛似的,背着他都比其它兄弟跑的快。 想起当初的情景,朱标的嘴角也泛起几分温馨的笑容,于是他也很快点头道:“好,明日带上允炆与允熥,他们也不小了,是时候见识一下我大明的武德了!” 看到朱标答应,李节也是心中暗喜,沐晟的驻地就在军器局旁边,明日朱标他们检阅过火器后,肯定会顺道去军器局,朱允炆就算了,朱允熥却是李节的目标,毕竟他想要娶朱标的女儿,可不能光靠送点小礼物,最关键的还在朱允熥身上。 第六十三章 给朱允熥开小灶 “呯呯呯~”三排士卒轮流前行,手中的燧发枪响个不停,装弹与射击之间十分的流畅,射击的速度比之前几乎提升了一倍,前方做为靶子的稻草人被子弹打的残缺不全,有些干脆直接倒地。 而在火枪手靠近这些靶子后,猛然最后一排又冲出一队士卒,一枚枚手雷被扔到前方,只听“轰轰轰”的爆炸声响起,硝烟过后,前方的靶子已经彻底变成了碎片。 “好!”沐晟身前的一个中年人看到这里,也是兴奋的大叫一声,满脸都是激动之色,他正是今天上午才刚来到京城的西平侯沐英。 只见沐英身材中等,但却十分壮实,方脸宽额,一双大眼炯炯有神,颌下留着一副短须,这时也激动的满脸通红,看起来就像是喝了几斤老酒一般。 “晟儿,你干的不错,这火枪兵已经比我手下的要强得多了!”沐英随即转过身,一脸赞叹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道。 “多谢父亲的夸赞,不过我手下这些也只是仗着使用新式的火器,若是论实战,远无法与父亲手下的百战精兵相比!”沐晟也是一脸的激动,但还是要尽量的让自己保持一副谦虚的表情。 “沐大哥,恭喜你有一个出色的儿子啊!”这时旁边的朱标也笑着走上前道。 “哈哈~,殿下说笑了,晟儿虽然不错,若是没有朝廷提供的这些燧发枪,他也做不到这些!”沐英这时也抚须大笑,随即他又再次关切的问道,“殿下,这燧发枪什么时候能装备给我们云南?” “这你就要问一下李伴读了!”朱标说着,伸手一指不远处正在给朱允炆和朱允熥讲解火枪的李节道。 看着如此年轻的李节,沐英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就是改进火药、发明燧发枪的人。 “李伴读,这火枪太厉害了,能不能送我一把?”朱允熥兴奋的小脸通红,紧握着拳头向李节问道,从刚才火枪响起后,他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中,甚至恨不得亲自下场开几枪。 “兵者,凶器也,你要火枪就不怕伤到自己?”没等李节回答,旁边的朱允炆就白了自己这个弟弟一眼。 “我……我愿意,你不喜欢并不意味着我不喜欢!”朱允熥竟然十分罕见的正面反驳了朱允炆,要知道他一向胆小,在学业上又事事不如朱允炆,所以他对朱允炆还是有些敬畏的,除非对方要和他抢姐姐,否则他一般都不会和朱允炆发生冲突。 “你……不可理喻!”朱允炆也没想到弟弟会冲自己发火,当下也有些恼火,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敢骂人,只得一甩袖子远离了朱允熥。 “殿下,火枪你就别想了,这么危险的东西,就算我答应,太子也不会让你带回宫的。”李节这时也笑着回答道,不过他也没想到朱允熥竟然对军事产生了兴趣。 正在这时,沐英也大步走了过来向李节拱手道:“李伴读,不知这些燧发枪的产量如何,什么时候能替换掉原来的火绳枪?” 李节对沐英也十分尊敬,当即回礼道:“启禀西平侯,燧发枪已经开始大规模制造,不过产量还是有限,而且陛下的意思是先装备北方的边军,至于南边可能会晚一些。” 朱元璋本身就是个优秀的军事统帅,他清楚的知道,大明最大的威胁还是在北方草原,哪怕蒙元残部已经被明军打的抱头鼠窜,但依然不能掉以轻心,所以在军事上他也会尽量往北方倾斜。 “北方军事吃紧,可是我们南边也不轻松啊,特别是那些土人,时不时就会跳出几个反叛来,他们没有骑兵,火枪对他们的杀伤力很强,若是我们军中装备了燧发枪,定然能够荡平反叛,云南也能早点安定下来!”沐英说到最后也叹了口气道。 说起来沐英也十分的不容易,因为云南这地方位于边陲之地,历史上唐宋时期对这里的统治都十分薄弱,元朝更别说了,大明打下来后,当地许多土人不甘臣服,沐英以一军之力镇压云南,又要治理地方,可谓是劳苦功高,这也是他死后能够封王的主要原因。 “沐大哥,这种事李节也做不了主,不如这样,过两天咱们去见父皇,请父皇抽调一批燧发枪先装备给云南。”朱标这时也上前劝慰道。 “也只能如此了!”沐英闻言也点了点头,随即他又有些好奇的看向李节问道,“我来时听李伴读制了一个大球,而且还飞到天上,不知那个大球在哪里,我能不能见一见?” “这个好办,热气球就在军器局,之前我们降落时摔坏了,这几天也正在修复。”李节当即也是笑道,他就知道对方会对热气球感兴趣,哪怕沐英不说,朱标肯定也会提。 果然,旁边的朱标闻言也是击掌道:“我也早就想看看这个热气球了,咱们快去!” 听到要去看热气球,朱允熥也更加兴奋了,就连朱允炆这时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悄悄的跟在父亲身后,倒是沐晟没什么表示,因为当初李节制热气球时,也请他帮了些忙,所以他也算是第一批的知情人。 当下李节带着朱标与沐英等人进到军器局,李祝也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于是也亲自为朱标他们引路,顺便也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军器局。 最后一群人来到制造热气球的地方,却只见袁监正和马哈麻、郭正林等钦天监的官员率众而出向朱标行礼,自从那天飞天之后,他们这帮钦天司的官员就全都跑到了军器局,并且亲自参与到热气球的维修中,一来是学习热气球的制造,二来也想等热气球修好后再次上天。 当李节带着朱标他们见到热气球时,却只见到已经被拆成零件的热气球,因为上次降落摔的实在太狠了,不但气囊破了几个大洞,最关键的燃烧器更是摔的七零八落,吊篮更是不能用了,所以想要修复也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热气球虽然坏了,但李节还有准备,因为之前他制作了几个热气球的模型,点上火同样也可以飞起来,李节就用模样给众人讲解了一下热气球的原理,以及飞上天空时的一些见闻,这也让朱标等人感觉眼界大开,学到了不少东西。 李节讲解的时候也一直在关注着朱允熥,结果发现这小家伙看着热气球的眼睛都在发光,听他讲解时更是十分专心。其实不但是他,就连朱允炆也同样对热气球兴趣十足,毕竟小孩子本来就世界充满了好奇心,热气球能带人上天,当然会引动他们的兴趣。 看到朱允熥的表现,李节也终于放下心来,这小子至少还有救,至于旁边的朱允炆,虽然表现的也不比朱允熥差,但很可惜,李节在心中已经放弃了他,所以李节接下来也只准备给朱允熥开小灶,谁让人家有个姐姐呢? 第六十四章 诱导(求推荐收藏) 黄子澄摇头晃脑的在台上讲课,最近一直都是他讲的史记,台下的朱允炆听的精神百倍,朱允熥和后面的李节却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自从和黄子澄撕破脸皮后,李节也不再装什么好学生了,反正他和黄子澄都是伴读,从身份上来说两人是平等的。 好不容易等到黄子澄把课讲完,朱允炆追着他出去请教一些没听懂的问题,李节与朱允熥却是伸了个懒腰,精神也一下子回来了。 “李伴读,你那个热气球什么时候能修好啊?”朱允熥转过身,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问道,自从见过热气球后,他就一直念念不忘,做梦都梦到自己也乘着热气球飞上了天。 “估计还需要几天,除了修复外,我们还要对它进行了一些改进,到时由钦天监来试飞,等到性能稳定下来后,就会多做一些热气球,也许日后殿下也有可能乘着它飞上天。”李节当然明白朱允熥的心思,于是笑着开口道。 “真的吗,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上热气球?”朱允熥闻言也十分激动的再次追问道。 “这我就说不准了,也许一两个月,也许一两年,毕竟殿下想要上热气球,必须得到太子甚至是陛下的同意。”李节双手一摊无奈的回答道,热气球毕竟有风险,哪怕是日后他们把安全保障提高,但以朱允熥的身份,恐怕也不能轻易涉险。 “要让父亲甚至是皇爷爷同意?那我根本没希望了!”朱允熥闻言则是绝望的大声道。 李节就知道朱允熥会有这种反应,只见他再次淡定的一笑道:“其实相比热气球,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好玩的东西!” “什么东西?”朱允熥闻言也立刻坐直身子追问道。 “就是这个!”李节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精致的铜管,拉开后正是一副千里眼,不过这并不是他制作的,而是千里眼的作坊制出的第一批试验品,虽然缺少玻璃,但小批量试制还是没问题的。 “这是什么?”朱允熥没见过千里眼,更不知道它的功能,其实别说他了,连军中的一些将领都没听过千里眼,因为这东西暂时还处于保密之中,等到日后大批量生产才会装备军中。 “这叫千里眼,也叫望远镜……”李节简单的将千里眼的作用与用法讲给朱允熥,并且带他来到窗边,并且让他亲自体会了一下千里眼的神奇。 “哇~,竟然真的看到很远的地方!”当朱允熥通过望远镜看清远处的景色时,也是夸张的大叫一声,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他没想到神话传说中的千里眼竟然真的可以实现。 “李伴读,我想看看皇城外的景色,可是好像被城墙挡住了!”朱允熥一手举着千里眼,一手拉住李节的袖子急切的道。 “那咱们只能去找个高一点的地方,正所谓站在高才能看的远。”李节再次一笑道,对于他来说,皇城外的景色根本没什么好看的,但对于从小长于深宫中的朱允熥来说,城外却是他最为向往的地方,虽然昨天朱标带他们去了军器局,但进出都在马车上,他顶多在军器局转了几圈。 “咱们去书楼,那里比较高,肯定能看到城外!”朱允熥闻言也立刻想到一个地方,随后拉着李节就往外跑。 所谓书楼,其实就是藏书楼,南京这边监着长江,水道纵横,导致空气比较潮湿,所以书籍也容易泛潮发霉,大本堂这里为了藏书,专门建造了几座高大的书楼,一共有三层,上面两层专门用来藏书,这样可以隔绝一些潮气。 两人快步登上书楼的三层,当朱允熥再次举起望远镜时,果然可以越过城墙看到城外的一些景色人物,特别是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虽然因为离的太远看不真切,但也足让他感到万分新奇了。 朱允熥看城外感觉什么都新鲜,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放下千里眼兴奋的向李节道:“先生,如果我们乘着热气球飞在天上,是不是看的会更清楚一些?” “那是当然,飞在天上往下看时,整个京城都如同棋盘一般,人与车马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而这千里眼本是装备给军中的将领,让他们用来观察战场上的情况。”李节再次笑着回答道,只是话中似乎做了许多的暗示。 朱允熥很聪明,再加上昨天又刚看过火枪手的演练,现在听到李节这些充满暗示的话也露出沉思的神色,过了片刻他这才试探的问道:“先生,那如果在战场上,将领乘着热气球飞在天上,然后拿着千里眼,是不是就可以掌握战场上敌人的一举一动?” “咦?对啊,没想到你竟然能想到这一点!”李节当即大喜过望的夸赞道。 “这很重要吗?”看到李节夸张的模样,朱允熥也有些不敢确定的问道。 “这是当然,热气球虽然是我发明的,但对于它的用途还在探索之中,现在只是由钦天监来乘着它上天,以便于观察天象与地理,除此之外我还没想到它其它的用途,可是经你这么一提醒,倒是让热气球多了一个在军事上的用途。”李节再次一脸喜色的夸赞道。 李节当然是在演戏,从昨天带朱允熥观看火枪手操练、参观热气球,再加上今天送他千里眼,以及刚才言语上的暗示,他做这些就是为了让朱允熥想到热气球在军事上的用途,毕竟他都已经提示的这么清楚了,如果朱允熥再想不到,那可就真的没救了。 “真的吗?”朱允熥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特殊,但是看到李节这么高兴,又让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这使得他心中也一下子涌出一股骄傲与自信,小身板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 “当然是真的,既然是殿下你想到的,不如你来写篇热气球在军事用途方面的文章,把自己想到的都写在上面,到时再交由太子殿下观看,我相信他肯定会十分高兴的!”李节再次兴奋的开口道,不过这次他干脆由暗示改为明示了。 “父亲真的会高兴?”朱允熥再次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 “当然会喜欢,你不要忘了,我可是凭着热气球和千里眼,才成为太子伴读,连我都没想到的问题,你竟然想到了,太子定然会对你刮目相看的!”李节再次鼓动道。 第六十五章 好深的算计 回家的路上,李节也是心情愉悦,朱允熥的调教计划进展顺利,一切都按照自己计划的那样向前发展,估计用不了多久,朱标就要对他的这个儿子刮目相看了。 为了娶朱标的那位准公主女儿,李节可是做了一整套的攻略,之前送玻璃镜子,其实只是在通知那位准公主,我李节要准备泡你了。 不过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恋爱自由,李节想要娶对方,就必须得到朱标的同意,而这件事的关键就在朱允熥身上,所以李节才会对朱允熥花费这么大的心思。 “老朱这么做难道是为了……”不过在冷静下来后,李节忽然又低声自语道,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说到一半却又露出犹豫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太肯定。 之前朱元璋明明拒绝了李节求娶公主,但却借助汤和的手指点他,让他把目标转向朱标的女儿,也就是他的亲孙女,对于这件事,李节一开始也想不明白,但现在随着与朱允熥等人的接触,他也慢慢的有了一些猜测。 史书上记载,朱元璋对朱允炆这个皇长孙十分喜爱,所以在朱标死后,立刻将他立为皇太孙,死后也将皇位传给了朱允炆,但现在随着李节与朱允炆的接触,他却对这种说法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老朱这个人眼里不揉沙子,看人是一看一个准,连李节的那点小心思都被他看的通透,在选择继承人这件事上,老朱肯定会更加谨慎,而且朱允炆又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孙子,怎么会不知道他身上的巨大缺点?这根本就说不通! 所以李节现在越来越肯定,当初老朱之所以传位于朱允炆,其实是没得选择,培养多年的太子朱标意外去世,而当时朱标有四个儿子,但最小的两个儿子分别才七岁和一岁,只有朱允炆和朱允熥勉强成年。 本来朱允熥也算是嫡长子,但以他之前的表现,估计历史上的朱允熥也不会是什么人才,至少无法与朱允炆相比。 事实上朱允熥在原来的历史上也的确很平庸,史书上对他的记载也很少,只说朱棣入京后将他贬为庶人,然后囚禁在中都凤阳,后来在三十多岁时不明不白的暴毙而亡。 所以看来看去,朱允炆就成了老朱唯一的选择,但老朱对朱允炆的缺点知之甚深,生怕他坐不稳江山,所以才在执政的最后几年大开杀戒,光一个蓝玉案就清洗一万多人,为的就是让朱允炆登基后少一些阻力,却没想到祸起萧墙,自己的儿子夺了孙子的江山,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老朱对朱允炆这个孙子并不放心,又看出朱允熥不成器,所以才放我进来,让我帮他培养孙子吗?”李节再次低声自语道,不过紧接着他又觉得这种说法说不通,老朱怎么知道自己有能力帮他培养孙子? “不对,老朱根本不需要知道我没有能力,他只需要知道,我想要娶朱允熥的姐姐,就必须和他打好关系,而朱允熥又不受朱标的宠爱,所以我肯定会想办法改变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改变朱允熥,从而让朱标改变对朱允熥的看法,而只要我做到这些,哪怕不用朱标同意,老朱也会把孙女嫁给我!” 李节说到最后也眼睛发亮,他觉得自己已经猜透了朱元璋的心思,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如果李节真的能改变朱允熥,朱元璋就有了一个出色的孙子,如果不能,对他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损失,无非就是维持原状罢了。 想到上面这些,李节也不禁暗自咂舌,老朱的算计简直太深了,自己虽然比古人多出几百年的见识,但是在玩阴谋诡计方面,却连给对方提鞋都不配。 更让李节无语的是,明明自己被老朱算计,但他却偏偏没有丝毫生气的感觉,甚至还觉得颇为庆幸,好像是老朱特意给了他一条生路似的,难道自己就是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没实力就要甘心被算计,等到保住这条命后,老子立刻退出朝堂,养花遛鸟、平平淡淡过完下半生!”李节心中发狠的暗自道。 春和宫,朱玉宁依然按照自己的习惯练习着书法,她每日的生活十分规律,上午和下午只有一个时辰读书写字,剩下的时间要么陪着弟弟妹妹,要么自己去花园里发呆,这几天她又多了一个习惯,那就是照镜子,毕竟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 不过就在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风风火火的闯进来,朱玉宁不用抬头也知道,肯定是弟弟朱允熥又来了。 “阿姐!你快帮我看看我的这篇文章怎么样?”朱允熥兴冲冲的来到朱玉宁面前,随即就把这篇墨迹还未干的文章塞到姐姐手中。 “《论热气球于军中所用》,这是你写的?”朱玉宁看到文章的题目也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弟弟道,文章的好坏先不说,朱玉宁却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最讨厌写文章,有时还求自己代笔,可是他现在竟然主动写文章,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对啊,今天我和李伴读闲聊,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鼓励我把想法写下来送给父亲,还说父亲肯定会喜欢。”朱允熥十分兴奋的道,他回来后立刻开始动笔,因为是自己的想法,所以他也感觉写的极为顺畅,这甚至是他写的最满意的一篇文章了。 听到又是那个李伴读的主意,朱玉宁也不禁俏脸一红,随后她这才把目光转向朱允熥写的文章,结果让她惊讶的是,整篇文章虽然谈不上文采,但却极为有条理,而且还设想将热气球用在军中,只是其中有几处名词她看不懂。 “小弟,何为手雷?又何谓千里眼?”朱玉宁指着文章中自己不懂的名词问道。 “手雷是一种火器,点燃扔到敌人中会爆炸杀敌,那天我和父亲一起去检阅火枪手时,见过他们用手雷,所以就在想,能不能把手雷也用在热气球上,到时热气球飞在敌人头上,再把手雷往下丢,岂不是更能杀敌?”朱允熥越说越兴奋道,这个想法是他与李节分别后才想到的,于是也写进了文章里。 朱玉宁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对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并不排斥,反而还饶有兴趣的问了一些关于手雷的事,最后这才再次问道:“那千里眼呢,文章上说它可以帮助将领观测敌情,难不成真的像它的名字一样,可以看到千里远?” “千里眼就是这个,阿姐你一看便知!”朱允熥说着把李节送给他的千里眼也拿了出来,并且教朱玉宁怎么用,结果当朱玉宁看到远处的情景后,也露出了赞叹的神色。 “原来如此,站的高看远,千里眼加上热气球,也就能观测敌情,使敌人的一举一动都尽入眼中,而装备了手雷又能杀敌,还不用担心敌人能攻击到热气球,这简直就是杀敌的利器!”朱玉宁说到最后也露出兴奋的神色。 朱玉宁的外公可是鼎鼎大名的常遇春,虽然常遇春死的时候她还没有出生,但她小时候也经常听母亲讲起外公的英雄事迹,朱玉宁虽是个女子,最崇拜的就是自己那位号称常十万的外公,对军中的事务也极感兴趣,朱允熥似乎也遗传了这一点。 “阿姐,你觉得这篇文章怎么样,父亲看后会不会高兴?”朱允熥再次急切的问道,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受过父亲的夸奖,而偏偏朱允炆却经常被父亲夸奖,这让朱允熥也极其渴望证明自己,只是以前没有机会,甚至连他自己都快要放弃了。 “送给父亲?”朱玉宁听到弟弟的话却露出迟疑的表情,因为她知道,父亲之所以不喜欢朱允熥,并不仅仅是他不优秀,而是因为母亲因生朱允熥难产而死,这才导致父亲心中有疙瘩,仅仅靠一篇有见地的文章,恐怕很难改变父亲对朱允熥的看法。 想到这里,朱玉宁忽然神情坚定的道:“这篇文章不用给父亲看了!” “那给谁看?”朱允熥闻言也是一愣。 “咱们去见皇爷爷!”朱玉宁说完拉着朱允熥就往外走,她深知相比父亲朱标,皇爷爷对朱允熥并没有什么偏见,而且皇爷爷可是有名的统帅,他也更能看出弟弟这篇文章的价值。 第六十六章 朱允熥要出宫 暖阁之中,朱玉宁与朱允熥有些紧张的站在一旁,朱元璋端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孙子的文章正在仔细的观看,哪怕是在私下里,他身上依然带着一股帝王的威严,让人不敢亲近。 “不错不错!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这才抬头看向朱允熥问道。 “启禀皇爷爷,这些都是孙儿自己想的!”朱允熥急忙上前道,他平时就胆小,对自己这位威严的祖父也有些畏惧,如果不是听到祖父的夸奖,他恐怕都不敢上前回答。 “和我说说,你为何会想到这些?”朱元璋脸上也终于露出几分温和的笑容问道。 看到祖父竟然对自己笑了,这让朱允熥也心中一松,当即再次回道:“这件还要从那天父亲带我们去观看火枪兵操练说起……” 其实朱允熥对热气球的构想并不算太高明,甚至只要是有一些军事素养的人,在见识了热气球和望远镜、手雷后,都可能会想到将他们组合在一起应用。 比如朱元璋自己,他在见到热气球后,就立刻意识到,这东西可以与千里眼一起使用,而且还能装备一些火器从空中投掷,当然这还需要解决一些问题,比如热气球的可靠性,以及造价等细节问题。 不过朱元璋能想到并不稀奇,关键的是朱允熥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而且对热气球、火器和千里眼也只是见了一面,他就立刻意识到这些东西可以组合使用,这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已经十分的难得了。 听完朱允熥的讲述,朱元璋终于畅快的大笑一声,随后再次夸赞道:“允熥你年纪不大,以前也没有接触过军事,却能想到这些,实在是让我出乎意料,从你身上,我倒是看到了几分当年你外公的影子!” 听到祖父夸自己像外公常遇春,朱允熥也激动的全身发抖,不过旁边的朱玉宁却笑着上前道:“皇爷爷莫要太夸奖小弟了,免得他日后骄傲,可就不好管束了!” “哈哈~,该夸还得夸,我不像你爹,教儿子只知道一味的严厉,允熥这么好的孩子,看被他教成了什么样子?”朱元璋却是大手一挥道,朱允熥的表现让他极为满意,这也是他最近最为开心的一件事了。 朱允熥听到祖父的话却是眼圈一红,心中即委屈又高兴,他以前只觉得皇爷爷严厉,但现在才发现,相比父亲,皇爷爷对自己好多了。 “允熥,你表现的不错,想让皇爷爷赏你什么?”朱元璋这时再次和蔼的向朱允熥问道。 朱允熥也是一愣,他来之前并没想到皇爷爷会赏赐自己,而且还让自己选,如果换作以前的他,恐怕这时也会显得手忙脚乱,但现在他却忽然涌出一个想法。 “启禀皇爷爷,孙儿有两件事想求皇爷爷!”朱允熥再次行礼道。 “哟~,我只说要赏赐你,结果你竟然求我两件事,你小子还真是贪心啊!”朱元璋闻言也再次笑道,“说吧,我今天心情好,你都有哪两件事要求我?” “第一件事,孙儿想拜李伴读为师!”朱允熥说完有些忐忑的看了朱元璋一眼,似乎怕他不答应,于是再次补充道,“李伴读博学多才,孙儿与他相处这些天来,经他的点拨,有种醍醐灌顶之感,所以孙儿想拜他为师,请皇爷爷恩准!” 朱允熥虽然不像朱允炆那么聪明,也不傻,他也知道自己身上的这些变化,都与李节有关,而且他也能感觉到,李节是真的在帮助他,朱允熥自己也很喜欢身上的这些变化,所以他才想和李节的关系更进一层。 旁边的朱玉宁却是被弟弟的话吓了一跳,甚至觉得朱允熥有些冒失,因为身为皇孙,他的老师必须由祖父或父亲来指定,而不是他自己来选择。 “第二件事呢?”朱元璋听后却是不置可否,只是沉默了片刻就再次问道。 “第二件事,孙儿想请求皇爷爷恩准,让我能够经常出宫,上次我陪同父亲外出,这才发现许多东西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只有亲历亲为,才能有更加深刻的体会!”朱允熥长吸了口气再次道。 听完朱允熥的两个请求,朱元璋也再次沉默了良久,旁边的朱玉宁更是快要担心死了,因为弟弟的两个请求都有些过分,她也生怕因此惹怒了祖父。 最终朱元璋却忽然看着朱允熥一笑道:“李节的确是个人才,不过拜师还是太早了,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做皇孙的老师的!” 朱允熥闻言也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紧接着朱元璋就再次开口道:“虽然不能拜李节为师,不过你想经常出宫的请求我答应了,你爹读了那么多的书,却把自己读傻了,连教儿子都不会,当初我教他和他的那些兄弟们时,也经常将他们放养在外,否则怎么能体会民间疾苦?” “谢皇爷爷!”朱允熥听到后面的话也是精神一震,当即拜谢道。 “先别急着高兴,你出宫可以,但也不能没有限制,而且学业也不能完全放弃,这样吧,以后你每天上午读书,下午就随你自己的安排,另外你不是喜欢李节吗,每次出宫就让他陪着你,你的行程也由他安排,若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朕拿他是问!”朱元璋最后又补充道。 “太好了,孙儿定然不会给皇爷爷闯祸!”朱允熥闻言当即大喜过望的叫道,虽然上午还要读书让他有些不喜,但下午却自由了,而且还能让李节陪着,肯定能学到不少的东西。 旁边的朱玉宁这时也悄悄的松了口气,特别是听到弟弟能够出宫,而且又有李节这样的人才陪着,这让她感觉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但随即她又眼圈一红,一股没来由的悲伤让她又感觉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阿姐,你……你怎么哭了?”欣喜的朱允熥却很快发现了姐姐的异常,当即关切的轻声问道。 “没什么,姐姐是在为你高兴!”朱玉宁含着眼泪勉强露出一个笑脸,随即又轻声道,“允熥你先回去,我有些话想和皇爷爷说!” 朱允熥不明所以,但他还是很听话,当即他向朱元璋再次行礼告别,然后迈步出了暖阁。 等到朱允熥离开后,只见朱玉宁立刻跪倒在朱元璋的面前行了大礼道:“谢皇爷爷!” “你这丫头,命苦啊!”朱元璋看着自己的长孙女也露出爱怜的表情,“你娘不在了,你大哥也夭折了,只剩下你这丫头拉扯着弟弟妹妹,正所谓长姐如母,你的辛苦祖父都看在眼里,当初你皇祖母还在世时,说最心疼的就是你这个孙女!” 坚强如朱玉宁,这时也泪如雨下,最后更是伏地痛哭道:“孙女也想念皇祖母,想念母亲和大哥他们!” 朱玉宁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全都哭出来,母亲早逝,父亲又不喜欢弟弟,逼的她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起照顾弟弟的重任,这也使得她远比同龄人要成熟稳重的多,但做为一个女儿家,又有谁不希望能在父母的膝下撒娇示宠,可是朱玉宁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 朱元璋也知道朱玉宁心中的委屈,所以也放任她痛哭发泄,等到朱玉宁哭的差不多了,他这才上前扶起孙女道:“玉宁,允炆和允熥都是朕的孙子,朕不会偏袒任何一人,日后如何,就要看他们自己的表现了!” 朱玉宁闻言也心中一震,祖父话中似乎另有深意,不过没等她深思,却见朱元璋再次吩咐道:“好了,你去把你爹叫来,有些事我是要和他好好的聊一聊了!” 第六十七章 胡狱再起 天色将晚,朱标一脸懵逼的来到东暖阁见朱元璋,他本来和吕氏正在吃晚饭,没想到女儿朱玉宁两眼红肿的跑来找自己,好像是大哭了一场似的,问她她也不说,只说父亲朱元璋要见他。 “参见父皇,玉宁她……” 朱标快步进到暖阁行礼,刚想问女儿为什么会哭,却被朱元璋打断道:“玉宁没事,你先来看看这篇文章!” 朱标闻言也更加不解,不过还是走上前接过文章,当看到题目也是一愣,随后把文章大概的看了一遍后,结果他却是眉头紧皱道:“父亲,这文章的想法虽然不错,但却有许多的问题没有解释,而且文章写的也平平无奇,实在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朱标说话时也在暗处奇怪,这天都快黑了,父亲竟然为了一篇毫无新意的文章将自己叫来,这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再仔细看看!”朱元璋却没好气的道,亏他还是个当爹的,竟然连自己儿子的文章都认不出来! 朱标看到老爹发火,心中也更加莫名其妙,当下再次仔细的看了一遍文章,这次他也终于发现了一些东西:“这个字迹……好像是允熥的吧?” “你这个爹总算没白当,这就是允熥写的文章!”朱元璋再次没好气的道,这么久才认出儿子的笔迹,由此可知朱标平时对朱允熥的态度。 “允熥竟然还有这本事?不会是别人代写,他抄了一遍送上来的吧?”朱标却是一脸怀疑的道,虽然他刚才说这文章平平无奇,但那只是相对于成年人来说,对于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却实在太难得了,再加上平时朱允熥在朱标面前唯唯诺诺的模样,所以朱标也无法相信这是自己儿子写的。 “哼,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你还能信谁?”朱元璋却再次恼火的道,对于朱标这个儿子,他大部分时候都还是满意的,唯独在教儿子这件事上,却让他十分恼火。 “父皇息怒,非是我怀疑允熥,只是这热气球才刚出来,用途还不明朗,允熥一个孩子竟然能想到这些,实在让我不敢相信,另外我记得他和李节走的很近,该不会是李节教给他的吧?”朱标急忙解释道。 “我早就问清楚了,李节的确是送给他一副千里眼,但文章上的内容都是允熥自己想的,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朱元璋强忍着想要打人的冲动解释道。 “信!信!当然信!没想到允熥还有这种本事,说不定是开平王的在天之灵保佑,让允熥终于开窍了!”朱标也看出自己老爹在发飙的边缘,于是急忙点头道,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怀疑。 “那我来问你,允熥写出这样的文章,为何不给你看,反而跑来给我看?”朱元璋忽然再次问道,两只眼睛也死死的盯着朱标。 “这个……”朱标也一脸的尴尬之色,他当然知道原因,但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哼,看来你也知道,允熥是不敢把文章给你,因为他对你这个当爹的没信心;因为你平时只顾着允炆,而忽略了他;更因为你自己的心结,却把气撒在他一个孩子身上!”朱元璋越说越气,最后更是指着朱标的鼻子大骂。 朱标这时也满脸羞愧,父亲的话他没办法反驳,也没理由反驳,他心中对朱允熥的确是存着几分偏见,有时候他也控制不住自己,从而使得他对朱允熥的言行更加严厉一些。 看着儿子满脸羞愧的表情,朱元璋心中也不好受,虽然他经常骂朱标,但其实他对朱标的感情极为深厚,甚至他自己也同样偏心,因为他在朱标这个儿子身上花费的精力更多,相比之下,其它的儿子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允熥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日后你对他也不要太苛刻了,免得让孩子心中产生愤怨!”最后朱元璋态度也软化下来,然后用一种比较柔和的声音劝道。 “是!儿臣知错!”朱标再次羞愧的道。 “知道错了就好,允熥与允炆不一样,教育的方法也要改一改,我已经答应了允熥,让他每天下午可以出宫,由李节陪着,你再想办法给他安排点事情,让他从实务开始锻炼自己!”朱元璋长出了口气,然后再次开口道。 “允熥出宫?”朱标闻言也是一愣,本想说这不合规矩,不过想到宫里的规矩本就是自己老爹定的,当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最后也点头道,“是,儿臣回去后就去办这件事!” 看到儿子真心悔过,朱元璋也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家事谈完了,却该谈国事了。 只见朱元璋伸手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奏本,神色凝重的交给朱标道:“这份密奏你看一下!” 朱标这时满脑子都是儿子的事,对这份奏本也不太在意,不过当他打开奏本时,眼睛却一下子瞪的老大,抓着奏本的双手也因太过用力而显得发白。 “父亲,这……这消息可靠吗?不会是诬告吧?”朱标语气也有些发颤的道,奏本上的消息实在太过震撼,而且还牵扯到他的一位至亲,所以他一时间也不敢相信。 “锦衣卫也已经查实了,万万没想到,朕信任的大都督,竟然也是胡惟庸的余党!”朱元璋说到最后时,脸上已经满是杀气。 听到连锦衣卫都已经查实了,朱标也再无怀疑,只是看着手中的奏本,他却是满脸的苦涩。 奏本上的内容不多,但却极为让人震惊,大都督于显,曾经与胡惟庸来往密切,而且参与了胡惟庸谋反,不过他做的十分隐密,哪怕胡惟庸被杀时,他也没有受牵连,却没想到最近有知情人举报于显,结果锦衣卫侦查之下,竟然真的找到于显与胡惟庸勾结的证据。 如果仅仅一个于显倒还没什么,关键于显有个女儿,就嫁给了朱标的弟弟朱梓做王妃,而且朱梓与于显这对翁婿也来往密切,如果于显参与了胡惟庸案,那朱梓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另外朱标也有些不忍心,因为胡惟庸案已经过去十年了,也有太多的人因受胡案的牵连而死,最近这几年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了,他实在不忍再看到再有人被牵连到这件大案之中。 想到这里,朱标也有些忐忑的看向父亲道:“父亲,您打算怎么处置于显?” “哼,朕杀了那么多人,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而且还成了朕的儿女亲家,真以为成了朕的亲戚,朕就不敢杀了他们了吗?”朱元璋杀气腾腾的再次道。 如果李节听到朱元璋的这些话,恐怕会吓的亡魂大冒,然后干脆躺下来等死算了。 第六十八章 老朱打人啦!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李节刚回到家,就被一脸狂喜的李祝拉到厢房里。 “什么好消息让父亲这么高兴?”李节一头雾水的问道。 “你祖父……你祖父他同意归乡养老了!”李祝狂喜到五官都有些扭曲了,他一向都是个稳重的人,这也是第一次在李节面前如此失态。 “真的?”李节闻言也大吃一惊,难道说自己的穿越改变了李善长的想法,如果他真的归乡的话,李家上下说不定可以逃过一劫,李节自己也不用这么煞费苦心的娶公主了。 “当然是真的,我今天去见了父亲,他亲口告诉我的,而且你五叔也证实了这件事,我……我……”李祝说到最后也哽咽失声,哪怕李善长对他再不好,那也是他的父亲,所以这段时间他也是吃不好睡不好,现在父亲终于想通了,他也总算可以放心了。 看到父亲激动的模样,李节也终于相信这件事应该是真的,这让他也感觉全身一松,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他也终于自由了。 另外不娶公主的话,也许他可以考虑一下那位胡小姐,虽然胡江是个无信小人,但那位胡小姐却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嫌弃他,娶这样的女子为妻,肯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那祖父什么时候离开京城?”李节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再次问道,现在离五月已经不远了,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韩国公府那么大一家子,想要一下子搬走也不容易,所以你祖父的意思是先派人把老家的祖宅修一下,等修好了就搬回去。”李祝笑呵呵的回答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修宅子?”李节却是心中一沉,以这个时代的效率,一座宅子修上半年也是常有的事,说不定没等老家的宅子修好,他们全家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放心吧,用不了多久的,你五叔说了,为了加快进度,你祖父还向信国公借了三百卫士,最快说不定两三个月就能修好。”李祝再次笑呵呵的道,他虽然知道李家大祸临头,但却不知道这场大祸就在两三个月后就要到来,到时宅子修好了,接着就要修他们全家的坟头了。 “还借了三百卫士,我……”李节差一点就口吐芳菲,他现在怀疑李善长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向汤和借兵,这简直就是在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啊! 其实若是放在以前,李善长向汤和借三百卫士修自家的宅子倒也没什么,可现在老朱对李善长的不满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他这时借兵,简直就是在撩拨老朱的神经,而且你要走就赶快走,还磨磨蹭蹭的修什么宅子,这把李节都要急死了。 李节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一座眼看快倒塌的屋子里,拼命的向屋子里的其它人示警,可屋子里的人却还在睡大觉,好不容易把他们喊醒了,可是这帮人却又磨磨蹭蹭的找鞋穿,而且穿上鞋还要打包细软钱财,丝毫不知道房子马上就要塌了。 “节儿你怎么了,难道是觉得哪里不妥?”兴奋中的李祝这时也终于发现了李节的异常,当下也有些紧张的开口问道。 “没……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祖父会想通。”李节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实话。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如果李善长只是磨磨蹭蹭的浪费时间,他倒是可以让父亲再去提醒,可李善长向汤和借兵这件事,却彻底的把这条路堵死了,哪怕李善长现在就离开京城,依然难以打消朱元璋的怀疑。 李善长死定了!李节心中暗叹一声道,这时的他也猛然想起来,历史上的李善长的确向汤和借过卫士修宅子,结果汤和这个老滑头转身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朱元璋,随即朱元璋再次借着胡惟庸案四处抓捕逆党,李善长也被牵扯其中,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没事就好,节儿你最近也太累了,要注意多休息!”李祝并没有怀疑李节的话,或者说他已经被喜悦冲晕了头脑,说完就去与李夫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了。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李节也长叹一声低声自语道:“看来公主还是要娶,只是不知道那位朱允熥的姐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希望不要长的太丑,哪怕脾气差一些我也认了!” 第二天一早,李节吃过早饭后,依然像往常一样来到大本堂,不过刚来到门口,却见朱允熥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外,当看到他时,也立刻眼睛一亮,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前道:“李伴读不好了,我爹……我爹他被皇爷爷打了!” “什么?”李节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吓了一跳,这大清早就来这么一个劲爆的八卦,简直太刺激了。 “陛下为什么要打太子?”反应过来的李节也急忙将朱允熥拉到一边低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怀疑可能和我写的那篇热气球文章有关。”朱允熥这时都急哭了,虽然朱标有些偏心,但毕竟是他爹,得知父亲挨打后,他心里也不好受。 “你写的文章?不可能吧?”李节无语,不过是一篇和热气球有关的文章,竟然能引得朱元璋父子大打出手? “这是真的,昨天我写完文章后给阿姐看,结果阿姐说给皇爷爷看更好一些,于是……” 朱允熥说着就把昨天他们把文章送给朱元璋,而且还得到朱元璋夸奖,甚至还同意他每天下午出宫的事讲了一遍,只不过后来朱允熥他们离开后,朱标却被叫去东暖阁,结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朱允熥只知道父亲回来后鼻青脸肿的,连御医都叫去了。 “这么说来,你也不知道陛下为何打太子?”李节听后也露出沉思的神色道。 “是不知道,可我听阿姐说,皇爷爷说要和父亲好好的聊一聊,结果父亲回来就成这个样子了,所以我觉得很可能是因为我的事。”朱允熥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眼泪也滚落了下来,如果因为自己的事而导致父亲挨打,他也心中不忍。 “别急着伤心,我觉得陛下应该不会为了你的事而殴打太子!”李节却说出自己的判断,随即又再次问道,“以前陛下有没有打过太子,都是因为什么?” “有!”朱允熥十分肯定的回答,“自从皇祖母去世后,皇爷爷的脾气就变得十分暴躁,我爹有时候也挺固执,特别是在一些政务上,我记得去年就有一次,因为父亲顶撞皇爷爷,结果被皇爷爷打了一顿!” 李节听完朱允熥的话也心中了然,史书上记载,朱元璋虽然宠爱儿子,但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打儿子,以前马皇后在世时,朱标还有人护着,可是等到马皇后去世,朱元璋的脾气也更加暴躁,其它儿子又都去了外地,于是朱标就悲剧了,估计这几年没少挨打。 不过史书上也记载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后来朱标被打怕了,于是想出一个绝招,这个绝招一出,朱元璋就再也没打过他,只是现在看来,朱标挨的打还太少,至少还没想到那个绝招。 就在这时,忽然只见一个宦官飞奔而来,看到李节也立刻上前道:“启禀李伴读,太子召见!” 李节听到这里也有些心虚,难道自己猜错了,朱标挨打真的和自己教朱允熥写的文章有关? “李伴读,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朱允熥犹豫了一下最终面色坚定的开口道,他觉得这件事是因自己而起,所以不能让李节一个人受罚。 “不必,我还是觉得这件事与你无关,刚好太子召见,我去帮你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李节却笑着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道,说完他就跟着宦官去见朱标。 第六十九章 没娘的孩子 文华殿,李节进到大殿立刻发现这里与往常有些不同,最显眼的就是大殿中多了一道屏风,刚好挡住了朱标的位子,使得殿中的人看不到朱标的脸,这让李节也为朱标感到不值,好好的一个太子,却被因为被老爹打伤了脸,不得不搞的像是妇人垂帘听政似的。 “参见太子殿下!”李节立刻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屏风后传出朱标有些含糊的声音道,甚至李节都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几分不好意思,毕竟他都这么大的人了,却还被老爹当成孩子一样打,说出去简直太没面子了。 “今日如你前来,是想和你说一下允熥出宫的事,父皇同意他出宫游学,但也不能没有限制,这件事我想了想,刚好朝廷要建玻璃作坊,旁边又是生产千里眼的作坊,你就带他去那里转转,给他找点事情做,最重要的还是体会一下民间的疾苦!” 朱标一口气就把找李节的原因讲完,而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似乎是想快点把事情办完,让李节赶紧走,毕竟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没办法见人,哪怕隔着屏风也让朱标不自在。 “臣明白殿下的意思!”李节对朱标的安排也没有任何异议,不过他却不急着离开,反而好整以暇的再次道,“刚才我见到皇孙时,皇孙说殿下身体有恙,不知殿下现在感觉如何了?” 李节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朱标挨打肯定和朱允熥无关,毕竟朱允熥的文章是他教的,如果真是因文章而起,朱标就算再怎么大度,恐怕也会因此而迁罪于他。 “我很好!”朱标看到李节这么不识趣,而且还问起自己的伤势,当即也没好气的道。 “没事就好!”李节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朱标想让自己赶紧走的心情,反而慢悠悠的再次道,“皇孙说殿下的病都因他而起,所以他也十分的愧疚,刚才说话时还哭了起来,希望殿下不要怪罪于他!” “呃?和允熥有什么关系?”屏风后的朱标明显愣了一下问道。 “皇孙说都因为他昨天写的文章,所以才导致陛下怪罪太子,对此皇孙十分的自责,刚才还想和臣一起来向太子请罪!”李节故意装傻道。 朱标听到这里也大受触动,特别是想到昨天父亲骂自己的那些话,更让他感到愧疚,自己对允熥那么偏心,但这个儿子非但没有怪自己,反而还一直十分关心他,朱标这个当爹的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这件事与允熥无关,你回去告诉他,不要让他胡思乱想!”朱标的语气变得有些轻柔。 “原来如此!”李节听后故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又犹豫了一下这才再次开口道,“殿下,最近臣与皇孙相处,也听皇孙说了许多心里话,有些还与殿下有关,臣觉得这些话应该让殿下知道!” “允熥都说了些什么?”朱标闻言也立刻追问道,他现在对朱允熥满怀着愧疚,当然也想知道儿子心中都在想些什么? “皇孙说,他以前受委屈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自己的母亲,甚至想伏在母亲怀里好好的痛哭一场……” 屏风后的朱标听到这里也是心中一痛,因为这时的他也是感同身受,每当他被老朱打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自己去世的母亲,如果母亲还在世的话,至少还有人护着他,父亲下手也不敢太重,可是现在…… 想到这里,朱标的眼泪也落下来了,他也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儿子朱允熥竟然是同病相怜,都是没娘的孩子,而且朱允熥比他还惨一点,不但没娘,自己这个当爹的也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李节虽然看不到朱标,但也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不过这还不够,于是只见他再次开口道:“皇孙经常说,他出生时母亲就不在了,他也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模样,为此我告诉皇孙,可以让见过太子妃的人为太子妃画像,这样皇孙可以将画像带在身边,想念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 “嗯?”屏风后的朱标听到李节的这些话也抬起头来,他感觉李节的话里似乎有话? 李节也怕朱标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再次补充道:“说起来太子殿下应该更能体会皇孙的心情,所以臣想请太子殿下命人将太子妃的画像画出来送给皇孙,想必皇孙见到后定然十分高兴!” 李节的话音刚落,只听屏风后“呯”的一声响,透过半透明的屏风,隐约可以看到朱标激动的站了起来,还不小心打翻了什么东西? “我明白了,多谢李伴读指点!”过了好一会儿,屏风后的朱标这才语气郑重的道。 “殿下客气了,臣也只是为了殿下与皇孙父子间的感情着想!”李节再次谦虚的道,说完就向朱标告退,转身出了文华殿。 等到李节出了殿门后,他这才长舒了口气,有些事情可以做,但绝对不能说,比如像朱标这件事,历史上的朱标为了不挨打,于是就将母亲马皇后的画像带在身上,等到老朱打他时,他就把画像丢在父亲面前,结果老朱见到妻子的遗容痛哭一场,从此再也不打儿子了。 不过李节虽然知道这个办法,但他却不能明着告诉朱标,刚才大殿里人多嘴杂,万一传到老朱耳朵里,他一个外人敢介入到皇家父子间的感情,恐怕老朱会立刻砍了他,所以李节也只能用朱允熥来提醒朱标,而以朱标的聪明,当然也很快领会了李节的意思。 “太子啊太子,为了你不挨打,我可是把脑袋都栓在裤腰带上了,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做我老丈人吧,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李节最后再次低语一声,这才迈步离开了文华殿。 上午的课刚结束,朱允熥就像是撒开缰绳的野马一般,拉着李节就往外冲,今天是他第一次外出,刚才他上课时都无心听讲,现在更是恨不得飞出去。 李节也能体会朱允熥的心情,当下两人上了马车,然后在十几名护卫的保护下出了皇城,马车与护卫都是朱标安排的,当然这只是明面上,暗中还不知道有多少锦衣卫保护着朱允熥的安全。 “李伴读,那是什么?” “李伴读,这是什么?” “李伴读,那个人长的好丑!” “……”李节无语,好吧,宫里的太监都要挑选眉清目秀的,更别说宫女了,朱允熥没见过太丑的人也正常。 对于朱允熥的好奇,李节也尽量的帮他解答,一直等到他的兴奋劲慢慢的过去后,李节这才把趴在窗口的朱允熥拽回来,一脸认真的对他道:“殿下,陛下与太子让你出宫,可不仅仅是为了让你欣赏风景,而是让你体会民间的疾苦,甚至是亲身经历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我知道,父亲不是说了,让我去那个玻璃作坊吗,而且千里眼也是在那里制造的,我早就等不及了!”朱允熥一脸兴奋的道。 “殿下知道就好,不过去了那里,殿下可能会吃一些苦头,到时你可不要退缩啊?”李节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朱标让朱允熥去玻璃作坊,当然不可能去和普通工匠一起干活,但肯定也要承担一些事务,否则根本得不到锻炼。 “没问题,只要不读书,让我干什么都行!”朱允熥毫不在乎说出了所有学渣的心声。 李节听到朱允熥的话却是心中暗笑,这小子明显是没有真正吃过苦,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希望等下他还能笑得出来! 第七十章 朱允熥算账 玻璃作坊,这里还在修建之中,所见之处都是正在干活的工匠,一个色目官员站在一块高地上,正在向李节介绍着整个玻璃作坊的规划,只是和李节一起来的朱允熥却不在这里。 “李伴读请看,这里是最重要的生产区,日后玻璃的烧制也主要在这里完成,而在我们的计划中,这里将修建三座工房,出产的玻璃足够供应朝廷的应用!”色目官员指着面前繁忙的工地介绍道。 这个中年色目官员名叫马哈沙,他也是马哈麻的三弟,他们还有个哥哥叫马沙亦黑,当初他们三兄弟陪着父亲马德鲁丁,从东罗马帝国的首都君士坦丁堡出发,不远万里来到中原,以自身的才学得到朱元璋的重用,成为朝廷中少有的色目官员。 说起马德鲁丁这个人,可以说相当的了不起,他在天文方面的造诣极高,在观测天文方面极为准确,因此人称“大测先生”,本来他不姓马,但入乡随俗,干脆以马为姓,所以他的儿孙们也都姓马。 “很好,不过这三座工房的出产,只够供应千里眼作坊吗?”李节看着井井有条的工地先是点头,随后又再次追问道。 “是的,我们问过千里眼作坊的需求,然后按照他们的需求建造工房,免得浪费。”马哈沙立刻回答道,相比他哥哥马哈麻,马哈沙在天文方面的造诣一般,但却懂得很多杂学,这次招募色目工匠建造玻璃作坊,朱标也让他来主管这里。 “不行,太少了,玻璃作坊不能只供应千里眼作坊,玻璃这东西不但可以军用,也可以做为民用,所以产量也必须要扩大一倍以上,甚至日后还要再增加!”李节却摇了摇头道。 他虽然不是玻璃作坊的主管官员,但作坊却是在他的建议上修建的,所以他对这里也有很大的话语权。 “其实我也想过民用,可是咱们这里主要是为了解决千里眼的玻璃原料不足,朝廷会同意让咱们的玻璃卖出去吗?”马哈沙闻言却有些迟疑的道,朝廷一向不提倡与民争利,所以他也没敢往民用的方面考虑。 “放心吧,我会向太子禀明这件事的,你们只管修建,而且还要留下足够日后扩张的土地,免得日后不够用!”李节却是神情坚定的道。 李节坚持玻璃民用,可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玻璃镜子,另外也是看中了玻璃的用途广泛,比如可以做窗子、各种玻璃器皿,甚至可以用玻璃来做暖棚,在冬天实现蔬菜自由,可以说一个玻璃出现,就能增加不少的行业,每一个行业都能养活不少人。 看到李节扛下这件事,马哈沙当然也不会拒绝,接下来他又带李节在其它地方转了转,虽然许多地方都还是一片工地,但已经能看出一些雏形。 等到参观过整个玻璃作坊后,李节与马哈沙告辞,毕竟对方主管着整个作坊,也有许多的事情要忙,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监工,主要目标还是培养朱允熥。 李节迈步来到作坊的前边,这里是最先修建的一部分,许多地方都已经修建好了,比如李节来到这里时,就闻到一股饭菜的味道,因为作坊的食堂就在这里,现在天色也不在了,食堂这里也正在准备饭菜。 而在食堂的东边,则是一座不大的屋子,李节推门走进房间,只见朱允熥两手抱头,一脸呆滞的坐在桌子后面,头上的头发都被他挠的乱糟糟的。 “殿下算的怎么样了,今日后厨的进货与消耗可算明白了?”李节笑呵呵的走上前问道,他给朱允熥安排的第一件事十分轻松,那就是算账,毕竟身为皇孙,若是连账都算不清楚,那日后还能干什么? “没……没有!”朱允熥脸色通红的低着头,似乎不好意思看李节。 刚才李节给他安排算账的任务时,他还觉得自己是大才小用,毕竟以前他也学过算学,可是当真的接手后他才发现,一个小小的后厨,每日进出的食材物品,再加上人员的工钱等等,简直是一团乱麻,他把头都给挠破了也没算出一个头绪来。 对于朱允熥的回答,李节一点也不意外,只见他走到朱允熥面前,然后拿起他面前的册子看了一下,上面全都是朱允熥的演算,不过这个时期的算学全都是用文字记录,而且这一条与上条都没有任何的关系,这也导致整个记录十分混乱,也难怪朱允熥算不明白。 “账不是这么算的!”李节大概看了一下账本也语重心长的对朱允熥再次道。 “李伴读,算账这种事,找个账房先生去做就行了,正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身为上位者,只要知人善用,根本不需要事必躬亲!”朱允熥这时忽然抬起头有些不服气的道,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尊心都很强,当然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 “呵呵,给自己找理由倒是一套一套的!”李节听后却是哑然失笑,随即再次反问道,“找别人来算账当然简单,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个人不可靠,在账目上做手脚怎么办,比如克扣工匠的伙食从中牟利,或是以次充好,你账目都看不懂,人家岂不是想怎么骗你就怎么骗你?” “我……”朱允熥本来还是不服气,想说再找个懂账目的人监督,但仔细又一想,万一监督的人与算账的人相互勾结,到时照样能把他蒙在鼓里,这让他立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整个人也一下子萎靡下来,他没想到第一天出宫,就受到这么大的打击。 看到朱允熥不说话,李节也没有再取笑他,而是坐到朱允熥的身边,然后拿起纸笔道:“来,我教你算账,如果连一个后厨的账都算不清楚,日后你怎么治理……咳~,帮着陛下和太子治理国家?” 听到李节要教自己算账,朱允熥也终于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李节先是帮着他把账目梳理了一下,随后这才用最传统的方法将账目理清楚,最后又算出每日的进出数值。 “咦?为何这乱糟糟的账目到了李伴读手里,就变得这么简单?”朱允熥看着李节算清禁的账目,脸上即是惊讶又是不解。 “不是到我手里简单,而是你要学的东西太多,而且我现在用的这种方法其实是最麻烦的,接下来我会教你一种更简单明白的办法,只要你学会了,别说一个小小的后厨,就是国库的进出也能被你算清楚!”李节却是再次开口教训道。 “算国库?真的假的?”朱允熥听到这里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道,一个作坊的后厨已经让他把头都挠破了,国库的进出比后厨复杂何止万倍,听说户部都是召集上百个书吏一起算账,就这还需要算上十天半月的,如果一个人去算,那要算到猴年马月去? “不相信?那要不要我们再打个赌?”李节忽然狡黠的一笑道。 “赌就赌!还是上次的赌注怎么样?”朱允熥显然没有吸取上次的教训,而且还主动提出了赌注。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来教你新的算法,到时你就等着认输吧!”李节自信的一笑道。 古人的数学水平比较低,在账目上的应用同样也很低级,这点他在军器局的账目上早就见识过,虽然国库的进出大了一些,但只要用后世的报表,花点时间算清楚账目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朱允熥又输定了,只是这次让他干点什么好呢? 第七十一章 风雨欲来 天已经黑了,朱标却还呆在自己的书房里,只见他手拿画笔,正在全神贯注的画着一幅画,画面上是个身穿宫装的女子,相貌端庄神情恬静,嘴角也带着几分淡淡的笑容。 当朱标把最后一笔画完时,他看着画像呆愣了好一会儿,画上的女子正是他的发妻常氏。 朱标与常氏是同年出生,那时常遇春也刚刚投靠朱元璋,男人在外打仗,女人们就在家中带孩子,那时马皇后也将军中的女眷们组织起来,织布种粮支援前军的将领,孩子们也都聚在一起玩耍,朱标与常氏自幼就是玩伴,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值得一提的是,常氏的名字都还是朱元璋为她取的。 后来朱标被封为太子,常氏也很快被封为太子妃,夫妻二人感情深厚,一连生了四个孩子,可惜在生朱允熥时,常氏却因产后出血而亡,这让朱标也痛心无比,连带着对朱允熥这个亲儿子都不怎么亲近了。 就在这时,忽然只听书房门外有内侍禀报道:“启禀太子,皇孙殿下回来了!” “让他进来!”朱标长吸了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这才对门外吩咐道。 内侍答应一声转身离去,朱标也放下手中的画笔,然后拿起妻子的画像轻轻的吹着,好让上面的墨迹干的快一些。 不一会的功夫,就见朱允熥走进书房向朱标行礼道:“拜见父亲!” 不过朱标这时却一皱眉道:“你怎么一身的烟火气?” “有吗?”朱允熥闻言也抬起手臂闻了一下,果然发现身上有些异味,这让他也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今天下午我在玻璃作坊的食堂旁边算账,那边做饭的味道很大,所以我身上也沾染了一些味道。” “算账?李节让你去算账了?”朱标闻言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问道,他让李节带朱允熥去玻璃作坊,至于去之后干什么,那就要看李节的安排了。 “是啊,李伴读让我算一下后厨一天的进出账目。”朱允熥点头道。 “那你算出来了吗?” “这个……”朱允熥脸一红,“刚开始没算出来,后来李伴读教给我一种十分简便的方法,我刚学了一些皮毛,就已经能够自己算出后厨的账目了,据李伴读说,如果我全都学会了他的方法,日后就连国库的进出都能算清楚!” 朱允熥说到最后也露出骄傲的神色,本来他也不相信李节的话,可是后来开始学习那种新的算法后,他却再无怀疑,虽然这次打赌又输了,但他却丝毫不气馁,因为李节说了,这种算学方法只有他们两人懂,日后若是传出去,定然能一鸣惊人! “算国库?”朱标闻言却是哑然失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李节激励朱允熥的做法,所以他也不以为意。 “除了算账,你还做了些什么,为何这么晚才回来?”朱标再次笑着问道,仅仅出去半天,朱允熥就学会了算账,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成就。 “我……”朱允熥忽然犹豫了一下,随后这才开口道,“我还在作坊吃了饭,工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朱标听到儿子竟然和工匠们吃同样的饭菜,这下他也终于露出震惊的表情,这种事他也没有做过,却没想到自己这个还不到十二岁的儿子竟然做到了。 “好吃吗?”只见朱标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问道。 “不好吃!”只见朱允熥一咧嘴,“米是糙米,菜里也没有一点油水,几乎就和白水煮的一样,我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但是看到工匠们却吃的很香甜,甚至连李伴读也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娇气,于是也硬着头皮吃完了。” 朱允熥说到这里再次犹豫了一下,接着又道:“饭后我问了李伴读,为什么那么难吃的饭菜,工匠们却吃的很香,就像是在吃着山珍海味一般?” “李节怎么回答?”朱标再次好奇的追问道。 “李伴读说,工匠们干了一下午的重活,早就又累又饿,人在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朱允熥说到最后一句时,脸上也露出疑惑的表情,因为他从来没有挨过饿,更不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 朱标能理解李节的回答,但他同样没有挨过饿,哪怕少年时与众们兄弟出城行军,身边也跟着一群人伺候,而且看朱标的体形就知道他是个好吃之人,从来不会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不错不错,短短半天时间,你就学到了不少东西,李节也用心了,你跟着他我也就放心了!”朱标当下开口夸赞道,朱允熥今天的表现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谢父亲夸奖,跟着李伴读我的确学到了很多,但也见到了许多让我无法理解的事,相信日后我肯定会找到答案的!”朱允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表情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允熥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朱标向朱允熥招手道,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 朱允熥迈步上前,当看到书桌上的画时,也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开口问道:“父亲,画上的女子是谁?” “她就是你娘!”朱标伸手抚摸着朱允熥的头发柔声道。 “我……我娘!”朱允熥闻言也是热泪盈眶,甚至伸出小手想要抚摸画中女子的脸庞,但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似乎是怕把画摸坏了,脸上的眼泪也无声的流了下来。 看着儿子的模样,朱标也倍感愧疚,如果不是父亲骂醒自己,恐怕他还要一直错下去。 “允熥,这幅画就送给你了,日后若是想你娘,就打开看一看!”朱标再次温柔的对儿子道,之前李节说的那些话他也一直记在心里,所以才特意画了这幅亡妻的画像。 “谢父亲!”朱允熥抹了一把眼泪,但眼中的泪水却再次不争气的涌出来,一来是因为见到母亲的画像而悲伤,二来他也第一次感受到父亲对自己的关爱。 朱标解开了心结,当下又和朱允熥聊了好一会儿,这才让他带着画像回去休息了。 不过朱标却没有休息,只见他再次拿过一张宣纸,然后铺在书桌上,提起画笔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这才再次动笔开始画另一幅画像。 与此同时,李节回到家门口时,却一眼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这让他也十分高兴的迈步进到家中,果然看到了正在与李祝交谈的刘英。 “拜见舅舅!”李节立刻上前向刘英行礼道,随后扭头看了看左右,这让他又有些疑惑的问道,“表哥没来吗?” “没有,你表哥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经常是不着家,我也懒的找他。”刘英说到这里神情变得有些凝重,“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朝中可能要出大事了!” “大事?什么大事?”李节听到这里也是心中一惊。 没想到刘英却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 “大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不知道怎么说要发生大事?”李祝这时也忍不住问道。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更可怕!”只见刘英这时的神情也更加凝重,说完更是亲自把客厅的门关上,然后这才压低声音道,“我在朝中有些熟人,据我得到的消息,最近五军都督府发出数道军令,似乎军队有什么举动。” “这很正常,前段时间全宁卫和应昌卫反叛,朝廷起兵镇压,我们军器局也接到命令,赶制了不少武器送到军中。”李祝却不以为然的道,大明周边并不太平,军队的调动也很正常。 “如果只是军队调动倒也罢了,关键是最近城中的锦衣卫也极为活跃,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再加上军队的异动,你还觉得正常吗?”刘英眼睛一瞪道。 “锦衣卫也……”李祝听到这里也是吓了一跳,锦衣卫的凶名曾经让人闻之色变,最近两年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了,现在又活跃起来,难不成朝廷又要办什么大案? “终于要来了吗?”李节这时却是低语一声道,李善长并不是忽然被杀,其实在李善长出事前的几个月,朱元璋就打着抓捕胡党的旗号,将不少人都投入狱中,后来才借着这些被抓之人的口供,牵扯到李善长身上。 “什么要来了,节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刘英听到李节的低语也立刻追问道,现在李节可是东宫伴读,比他更加接近大明的权力中心,所以李节听到一些风声也很正常。 李节闻言却是犹豫了一下,随后也决定提醒一下刘英,于是开口道:“我知道的不多,不过听说昨晚陛下与太子发生了冲突,甚至陛下还动了手!” 刘英闻言也是脸色大变,能让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争吵,甚至是动手的事情,肯定是天大的事情,再结合他得到的消息,这让他隐约间有了一个猜测。 “大哥,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李祝看刘英的模样也立刻追问道。 “这个……不好说!”刘英满脸踌躇,看向李祝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复杂,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妹夫,最近一段时间少出门,哪里都别去,遇事也要和节儿多商量,等熬过这段时间再说!” 第七十二章 老朱认错(求推荐收藏) 大都督于显,连同其子宁夏指挥使于琥一同被抓,而罪名则是当年勾结胡惟庸谋逆,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大明也都为之震动,京城之中人人自危,文武百官更是惶恐不安。 十年前胡惟庸被杀后,整个案件其实才刚刚开始,因为被牵扯其中的人实在太多了,许多官员在上朝时,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于是在上朝离家前,都会与妻子儿女一一告别,甚至留下遗书处理自己的后事。 幸好这几年胡惟庸案的风波慢慢的平息下去了,朝中的所有官员也都松了口气,但这次于显父子再次因胡惟庸被抓,这让所有人都又一次陷入到十年前的恐惧,甚至有些与于显有旧的人,也再次在上朝前写好遗书。 各种谣言也开始在京城中传播,有的说朱元璋又要借着胡惟庸案滥杀无辜,有的说于氏父子私通蒙元,将粮食与铁器走私到草原上牟利,更有人说于氏父子暗中招兵买马,准备扶持潭王朱梓谋反,因为朱梓是于显的女婿等等。 谣言的传播,也更让京城中人心浮动,官员们无心处理政务,百姓们担心兵祸再起,甚至就连皇宫中都出现了一些流言蜚语,惹得朱元璋大怒,一连处死了数十名宫女和内侍,这才暂时平息了宫中的流言。 “父皇!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于显父子勾结蒙元倒是确有其事,至于与胡惟庸的书信来往,并不能确定他们就参与了当初的谋反案,现在朝中因为胡惟庸的旧案,已经是暗流涌动,这件事最好还是大事化小,只处置于显父子二人就可以了!”朱标一脸焦急的向朱元璋劝道。 上次朱元璋说于显参与了胡惟庸谋反案时,朱标就有些怀疑,而且在处理于显父子这件事上,两人也发生了冲突,朱标主张大事化小,只处理于显父子二人,但朱元璋却想大查特查,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结果父子二人为此竟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朱标这个人虽然宽厚,但在一些原则性问题上,却十分的固执,半步也不肯退让,哪怕是面对朱元璋也不行,比如当初朱元璋要杀宋濂时,朱标硬是以跳河自尽为要挟,逼着朱元璋收回了将宋濂处死的圣旨,改为流放,由此可见朱标性格中刚烈的一面。 “哼,我要的就是让他们暗流涌动,如果他们不动,我怎么知道这帮人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朱元璋却大手一挥十分固执的道。 “可是……可是这已经影响到朝堂的稳定,百官无心政务,到时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请父皇三思啊!”朱标说到最后也眼睛发红,声音也因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上次的胡惟庸案已经有太多的人被处死,朱标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看到有更多的人死在这件案子上,所以这几天他只要有机会,就会跑来劝说朱元璋,可父子二人都是一样的固执,谁也说服不了谁。 “哼,别拿天下百姓压老子,你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老子打天下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呢!”朱元璋的爆脾气也终于忍不住了,当即指着朱标的鼻子臭骂道。 “这天下是父皇打下来的,但父皇你也不能任由自己的性子胡来,否则迟早都会出大乱子,到时就悔之……” 没等朱标把话说完,却只见怒不可遏的朱元璋抓起桌子上的镇纸,照着朱标的脸上就砸了下去。老朱是行伍出身,早就养成了动手就杀人的习惯,哪怕是对自己的儿子,下手也是极狠,否则上次朱标也不会被他打的没脸见人。 朱标虽然胖,但被朱元璋打多了,整个人也变得十分机警,看到砸的镇纸他竟然十分灵活的一矮身,镇纸“呯”的一声砸到身后的柱子上,立刻碎了一地。 “你竟然还敢躲!”朱元璋看到自己百发百中的绝技竟然被儿子躲开了,这让他更加火冒三丈,绕过书案就想抓住朱标痛打一顿。 朱标也暗叫不好,当即跳起身转身就跑,结果老朱气的在后面就追,不过老朱毕竟年纪大了,一时间竟然追不上朱标这个灵活的胖子。 然而朱标还是太胖了,跑了几步体力就跟不上了,眼看着老朱越追越近,到时一顿暴打肯定难免。 不过这时朱标却悄悄的从袖子中拿出一样东西,然后向后一丢,只见这东西落地后向前一滚,竟然是一幅画像,只见画上一个端庄的女子面带微笑,一手抚摸着面前一个胖墩墩的孩子,满脸都是慈爱之色,这个女子正是朱标的生母马皇后,而那个孩子就不用说了,正是孩童时的朱标。 满腔怒火的朱元璋眼看着就要抓住朱标,但当看到滚落在地的画像时,他整个人也一下子呆愣在原地,目光怔怔的看着画像上的女子,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竟然微微发红。 “娘~”朱标这时竟然猛然回身,抢过画像抱在怀里痛哭起来,哭声中带着无尽的委屈,这倒不是朱标装的,而是真情流露,自从马皇后去世后,他跟着自己这个喜怒无常的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受了多少的委屈? 朱元璋这时也终于忍不住,眼泪顺着粗糙的脸庞滑落下来,他自幼父母双亡,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也相继去世,整个朱家就只活了他一个,为了活命,他做过和尚也做过乞丐,受尽了无数白眼。 直到后来朱元璋结识了马皇后,这才终于有了家,有了自己的儿女亲人,当初他在前线打仗,马皇后就在后方组织人力物力支援,可以说他能有今天,马皇后居功至伟。 想到自己去世的发妻,朱元璋也是心如刀绞,虽然后宫中女人无数,但在朱元璋心中,这些女人加在一起,也不及马皇后一根头发的重要。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这才蹲下身子,伸手把痛哭的朱标扶起来柔声道:“皇儿不哭了,朕错了,你都是当爹的人了,朕不该再打你了!” 能让朱元璋认错,这天下间除了马皇后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父皇!”朱标听到这里即委屈又感动,悲呼一声却哭的更加厉害了。 好不容易等到朱标止住眼泪,朱元璋这才再次开口道:“好了,朝中的事你暂时不要管了,一切由我来处置!” “父皇!我……” 朱标看到父亲依然固执己见,刚想再次开口劝说,却被朱元璋眼睛一瞪打断道:“怎么!你想在你娘面前和你爹吵架吗?” “儿臣不敢!”朱标闻言看了看怀里母亲的画像,鼻子再次有些发酸,如果母亲还在的话,肯定能劝住父亲。 “去吧,最近内帑那边要清点账目,你亲自去处理,不清点清楚不许来见我!”朱元璋说完一甩袖子转过身,也不再理会儿子。 朱标闻言也苦笑一声,内帑其实就是皇家的私人金库,当初也是母亲在管理,后来母亲去世,内帑几经易手,账目早就混乱不堪,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查清楚,父亲让自己去清点账目,其实就是借这件事占用他的时间,免得自己再来烦他。 第七十三章 你听说了吗? “点火!”随着李节的一声令下,热气球上的工匠立刻点火,干瘪的球囊也慢慢的鼓了起来,兴奋的朱允熥跑到热气球下面大呼小叫,恨不得自己立刻爬上去飞起来,周围的官员与工匠们也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李伴读,朝中的事情你听说了吗?”就在这时,却只见袁监正鬼鬼祟祟的凑到李节旁边低声问道。 “什么事情?”李节头也不抬的问道,这个热气球经过这次的改进,许多功能都得到了优化,比如在降落的时候,他们增加了一个铁锚,落地前扔下铁锚,使热气球不必直接落地,增加了不少安全性。 “就是于氏父子的事情,朝中百官已经是人人自危,李伴读你不知道?”袁监正一脸不可思议的反问道,现在朝中百官无论尊卑,只要见了面就会讨论这件事,毕竟谁都担心陛下的屠刀会落到自己头上。 “你们钦天监还怕受牵连?”李节这时也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袁监正道,钦天监是个很特殊的衙门,他们只向皇帝负责,平时只有天文打交道,与其它官员的接触并不多。 只见袁监正老脸一红,随即也是苦笑道:“我们钦天监虽然是个清水衙门,平时的确很少与外人打交道,但我们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说到这里时,只见袁监正扭头看了看四周,这才再次压低声音道:“不瞒李伴读,我娘舅那边就姓胡,虽然与那个人没什么关系,但我心里依然不踏实啊!” 李节听到这里也有些无语,不过还是安慰道:“袁监正多虑了,天下姓胡的人何其之多,越国公战功赫赫,不也姓胡吗?” 越国公胡大海,也是大明英烈传中的主要人物之一,可惜小说毕竟是小说,历史上的胡大海虽然英勇,但却死的很早,当时朱元璋都还没有立国,就算是这样,朱元璋后来还追封他为国公,若是他再长寿一些,说不定又是一个常遇春。 “这倒也是!”袁监正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与李节闲聊了几句,这才迈步走向热气球。 不过袁监正刚走,就只见年轻的郭正林立刻凑了过来,开口就是一句:“李伴读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难道你有亲戚姓胡?”李节无奈的点头道。 “那倒没有。”郭正林一本正经的想了想这才回答道,“不过我爹当初与那个人同朝为官,虽然没什么交情,但也算认识,我真怕被锦衣卫查出什么,你说这要是万一……” “郭兄,你可知当初是谁推荐那个人做宰相的吗?”没等郭正林把话说完,李节就用一种幽幽的语气打断他道。 郭正林先是一愣,随后这才猛然想起来,李节的祖父可是李善长,胡惟庸正是李善长一手提拔起来的,相比之下,他父亲那点事算个屁啊? “这个……李兄……节哀……不对……你放宽心,一定没事的!”郭正林也被吓的语无伦次,最后反倒是开始安慰起李节来。 李节也是哭笑不得,随后再次打发走了郭正林,却没想到又有人凑了过来。 “你一个色目人也怕受牵连?”李节看着凑过来的马哈麻更加无语的反问道。 “怕啊,李伴读你难道忘了,那个人的罪状之一就是勾结蒙元啊?”马哈麻神情紧张的道。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李节听后也一脸的莫名其妙。 “当然有关系,当初蒙元逃到草原上时,带走不少的色目官员,咱们大明这边也有不少的色目人,听说那个人与草原勾结,就是用色目人来传递消息。”马哈麻说到最后也一脸的惊恐,他们色目人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如果再证实了这个罪名,天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人头落地? “这都哪跟哪啊?”李节彻底的无语了,胡惟庸谋反的罪名极多,北边勾结蒙元,南边暗通倭寇,几乎所有大明的敌人都和他有一腿,天知道他哪来的精力? 就在这时,只见朱允熥飞奔而来冲着李节兴奋的大叫道:“李伴读,热气球飞起来了,我能上去吗?” 李节这时才发现,热气球的气囊已经飞了起来,不过吊篮还被固定在地面上,今天是热气球改进后的第一次试飞,所有相关的人员全都来了。 “殿下,就算我同意,你身边的护卫也不同意,所以除非是陛下或太子点头,否则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李节双手一摊无奈的道,旁边的马哈麻也十分识趣的离开了。 朱允熥当即也露出沮丧的神色,上次热气球升空时他离的远,赶不上也就算了,可是这次就在自己眼前,他却依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让他也十分的不甘心。 “好了,虽然你不能上去,但我可以把一个任务交给你。”李节也不忍心看朱允熥失望,于是灵机一动道。 “什么任务?”朱允熥再次提起兴趣道。 “看到吊篮下的缆绳了吗,等下我们要砍断缆绳,到时让你亲自动手如何?”李节指了指吊篮下面道。 “就这个啊?”朱允熥闻言还是有些失望,不过相比干看着,砍断缆绳至少也算是参与了热气球的起飞。 起飞的时间到了,李节也再次下令砍断缆绳,朱允熥亲自提着斧头,当缆绳被砍断的那一刻,热气球再次升空,不过这次驾驶热气球的则是郭正林,另外还有三个钦天监的官员,他们也不会飞太远,因为这次主要是测试一下热气球改进后的功能,以及让他们尝试一下控制热气球降落的位置。 等到热气球起飞了,也就没李节什么事了,事实上他早就不参与热气球的改进了,毕竟他现在可没精力搞这些,钦天监的人才那么多,他们完全可以接手后续的事情。 天色已经不早了,袁监正他们去追热气球了,李节也给朱允熥布置了一些作业,让他回去后写完,明天他还要检查。 最近一段时间,李节一直教朱允熥数学,其实就是把后世的数字与运算符号引用过来,替代中原算学中满是文字的问题。 朱允熥本来就有算学基础,而且他在这方面也颇有天赋,短短几天就学到了少东西,特别是对于表格的运用极有心得,现在他就接手了玻璃作坊和千里眼作坊的账目,而且培养了一批懂得运用数字与符号的书吏,这样一来,朱允熥也就轻松多了。 与李节告别后,朱允熥也乘着马车回到宫中,并且按照以往的习惯来见父亲朱标,自从上次朱标解开心结后,他对朱允熥也更加关心,每天都会会询问他在外面的经历。 不过当朱允熥在文华殿找到朱标时,却发现他正在与一群官吏埋首于案牍之中,每个人面前都着高高的书册,官吏也满是疲惫之色,估计已经忙了很长时间了,但朱标却还在不停的催促,自己也在写个不停,连朱允熥进来都没有发现。 “拜见父亲!”朱允熥看到这么多人也心中奇怪,但还是先向朱标行礼道。 “允熥你回来了,先坐下休息,我这有点事情忙完再说!”朱标头也不抬的道,面前的书案上也堆满了书册,这些就是朱元璋交给他的任务,整个内帑的账目全都被送来了文华殿,哪怕朱标召集了这么多人,却还不知道要算到什么时候? 朱允熥看到父亲这么忙,也不好再打扰他,于是就乖巧的坐到一旁,不过等了好一会儿,朱标却还在忙,似乎把他这个儿子已经忘了,这让朱允熥也感觉有些无聊,索性就拿起书案上的书册翻了一下。 结果这时朱允熥才发现,原来这些这些书册全都是账本,比如他手中的这个账本,就是城外一座皇庄的收支账目。 如果放在以前,朱允熥根本就看不懂,但这段时间他一直和账本打交道,早就对账本熟的不能再熟了,再加上他也闲着无聊,索性就拿过纸笔,开始整理了计算账本上的数目。 古代的账本看起来很厚,但其实里面的记载都是用文字,比如朱允熥手中的皇庄账本,上面全都是“某某日收了多少粮食,折多少银钱,某某日购买农具花了多少”之类的,绝大部分都是文字,真正有用的数字其实很少。 再加上朱允熥这段时间的锻炼,所以他也很快就把这本账册算算清楚了,随即标注了一下丢到一边,又拿起另一本算了起来。 朱标这边也在核算着手下官吏清算出来的账目,过了好久他才猛然想起来朱允熥,这让他立刻抬起头,结果却惊愕的发现,朱允熥竟然坐在自己不远处,而且还拿着纸笔写写算算,似乎也在算着账目一般? 这下朱标也十分好奇,于是站起来走到朱允熥身边,而当他看到儿子写的东西时,他却一下子皱起眉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懂朱允熥在写些什么? 第七十四章 拼命三郎朱标 在朱标眼中,一张大纸被朱允熥画的像个棋盘似的,然后他又将一个个看不懂的符号填到空格里,等到填满了之后,他又在旁边的纸上写写画画,同样全都是他看不懂的符号。 不过最后朱允熥似乎算完了,然后拿起账本,在后面写下批注,这次朱标终于看懂了,朱允熥写的是整个账本的总账目,比如应得多少,实得多少,支出多少,哪里有了缺漏等等,每一条都写的十分详细,数字也列的明明白白。 “允熥这是你刚才算出来的?”朱标看到这里也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专心致志的朱允熥这才发现父亲就在身后,这让他有些慌张的站起来行礼道:“父亲恕罪,我……我只是随便算算!” “不要害怕,我只是想知道刚才你是怎么算的,为什么我完全看不懂,另外你算的结果正确吗?”朱标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父亲不要怀疑我的算学,这可是李伴读教给我的,天下间除了李伴读,就数我最为精通!”朱允熥听到父亲质疑自己的能力,当即也有些不服气的道。 “李节教给你的?”朱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就想起前段时间朱允熥和他说过的话,这让他也再次惊讶的道,“我想起来了,这就是你说的能算清国库账目的算法?” “对啊,虽然我学的还不深,但已经接管了玻璃作坊和千里眼作坊的账目,而且从来没有出过错,父亲这里的账目与作坊的账目大同小异,对我来说简直太轻松了!”朱允熥说到这里也挺直了胸膛,一脸骄傲的神色。 “真的假的?”朱标虽然嘴上没有说出来,但心中还是有些怀疑,于是就叫来四个精通账目的官员,让他们把朱允熥算过的账本重新算一遍。 结果这四个官员花费了比朱允熥一个人多出两倍的时间,最后朱标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们这才算了出来。 “启禀太子,皇孙殿下算的丝毫不差,臣等佩服!”四个官员将自己的计算结果呈给朱标,而朱标接过来与朱允熥的结果对比了一下,果然是一模一样。 “这下父亲总该相信了吧?”朱允熥也因为父亲的怀疑有些不高兴。 “哈哈,是为父错了,不该怀疑你,不过你为何会比他们四个人算的还要快?”朱标立刻认错,他可不像朱元璋那以好面子,随即又问出心中的另一个疑问。 听到父亲问起这个,朱允熥再次露出得意的表情道:“这就是我所学算学的精妙之处,它不但简单方便,而且计算速度更快,特别是在账目上,如果按我的方法来记账,整个账目都是一目了然,就算是要复查,也比现在快的多!” 朱标这时对儿子的话再无怀疑,当即脸色一喜道:“李节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人,允熥你快把这种方法教给我们,这样我们也能尽快把账目算清楚了!” “现在?”朱允熥闻言却露出为难的神色,“父亲有所不知,这种算法虽然简单易学,但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想要让您和这些官吏们掌握新算法,恐怕最少也需要三四天时间。” “三四天?”朱标闻言也露出失望的神色,他现在争分夺秒的想早点把账算清楚,为的就是想抢在父亲大开杀戒之前拦住他,如果时间耽搁太久,恐怕一切都晚了。 “对了,玻璃作坊和千里眼作坊那里倒是有一些小吏跟着我学了新算法,如果父亲把他们调来的话,我倒是可以指挥他们尽快把账目整理出来。”朱允熥这时忽然开口提议道。 两个作坊也有几百号人,进出的账目更是十分繁杂,光靠朱允熥一个人肯定管不了那么多账目,所以李节也将一些书吏分配给朱允熥,顺便让他也学一下管理。 “太好了,召他们即刻入宫!”朱标闻言也大喜过望的吩咐道。 “现在?”朱允熥闻言也惊讶的看了看黑乎乎的窗外,那些书吏忙了一天,估计也刚回到家,现在就把他们召过来帮忙,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 “事情紧急,也只能让他们辛苦一下了,不过我不会让他们白忙的,日后必有重赏!”朱标虽然性格宽厚,但并不是一个老好人,事实上一个敢以死逼迫自己老爹让步的人,该强硬的时候他也绝不会犹豫。 看到父亲坚持,朱允熥也只得答应,当即命人去召自己手下的那些书吏进宫,虽然京城中有宵禁,但只要拿着宫中的令牌就可以通行无阻。 李节对上面这些事毫不知情,等到第二天他刚一进宫,就被朱标叫来了文华殿,而当看到殿中的情形时,他也是吓了一跳。 只见大殿里到处都堆满了账本,一群蓬头垢面的官吏各司其职,趴在桌子上又写又算,朱标与朱允熥父子二人坐在一起,也正在埋头写着什么,甚至眼尖的李节还看到大殿四周堆放着不少被褥,有几个年纪大的官吏躺在地铺上,呼噜声打的山响。 “拜见太子殿下,你们这是……”李节说到这里也扭头看了看四周,大殿中的情形实在太诡异了,如果放在军器局的作坊里倒是很常见,但在文华殿这种地方可实在太让人难以想像了。 “李节你快来,帮我看一下这个数目对不对?”朱标抬头看到李节也立刻向他招手道。 李节这时才发现,朱标两只眼睛通红,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李伴读你也来了!”这时朱允熥也揉着眼睛向他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殿下你们这是……”李节说着走上前,当看到朱标手中的账本时,也不由得惊愕的道,“算账?” “不错,父皇让我清点内帑,我想早点算清楚。”朱标说到这里忽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样子疲惫到了极点,随后这才接着对李节又道,“幸亏你教给允熥的新算法,让我们的清点进度加快了数倍,刚好你来了,就别去上课了,帮我们一起清算一下账目吧。” “臣遵命,不过殿下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吗?”李节最后还是有些担心的道,朱标的身体可不太好,历史上他就因病而去世,万一现在累出个好歹来,到时朱元璋恐怕又要发疯了。 “没……没事,我趴桌子上眯一会就行。”朱标和李节说话时眼睛都睁不开了,说完就趴到桌子上,随即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旁边的朱允熥看到这里,也立刻站起来抱了床被子,然后轻轻的给父亲盖上,李节看他也有些疲惫,于是再次问道:“皇孙你要不要也去睡一会?” “不必,我昨晚睡过了,现在是刚醒,等下就有精神了。”朱允熥也露出一个有些无力的笑容回道,他昨天也是熬到下半夜,最后实在熬不住了才去休息,现在还感觉全身酸疼,脑子里也昏沉沉的。 李节听到这里也有些无语,不过是清点一下内帑的账目,朱标这也太拼命了,而且还把儿子拉着一起熬夜,这当爹的可真是够可以的。 当下李节接手朱标的事,朱允熥也给他介绍了一下需要注意的地方,毕竟李节半路才加入进来,肯定有些地方不熟悉,不过账目都是相通的,李节也很快就上手了。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里,李节他们吃喝拉撒都在文华殿里,只有累的实在受不了了,才会打个地铺随便睡一会,醒了就继续算账。 有朱标和朱允熥父子带头,下面的官吏也不敢有任何的怨言,更何况朱标还许下了重赏,所以这些官吏们也都是拼了老命,有个年纪大的老吏,甚至还累出了病,但却依然不肯离开,最后还是被御医强制带走,送他回家养病去了。 第四天的上午,所有账目全都清点一空,最后汇总在朱标这里,李节和朱允熥又帮他整理出来,这让朱标也欣喜若狂的大叫道:“完成了,父皇你的算计要落空了!” 朱标说着抓起总账目,站起来就要离开,不过刚走几步却忽然又停了下来,随即扭头对朱允熥和李节道:“你们两个跟着我,咱们一起去见父皇!” 第七十五章 爹坑儿子 “现在?”听到朱标要带自己和朱允熥去见朱元璋,李节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他在文华殿窝了三天三夜,别说洗澡了,连脸都没时间洗,一睁眼就要干活,现在身上是又脏又臭,头发都快乱成鸡窝了。 “要的就是你们这样,最好把身上弄的再乱一点,这样效果才更好!”朱标狡黠的一笑道,谁说老实人就不会玩心眼? 李节闻言也立刻明白过来,这几天算账都把他的脑子算糊涂了,他们越是狼狈,反而越可以让朱元璋看到他们的辛苦,到时的功劳当然也就越大。 可惜李节并不知道,朱元璋让朱标清点内帑,本就是为了用这件事来拖住朱标,结果李节倒好,竟然用新算法帮着朱标提前完成任务,到时朱元璋不罚他就已经不错了。 朱标让他们如此狼狈的去见朱元璋,本意是让朱元璋看在他们如此辛苦的份上,到时罚的轻一点,可怜李节和朱允熥两人,被朱标卖了都不知道。 一行三人来到朱元璋所在的东暖阁,不过却在门口被拦住了,因为朱元璋有命令,禁止朱标进入东暖阁,朱标对此早有预料,于是就将清点内帑的总账目交给护卫送进暖阁。 果然,暖阁中很快就传来朱元璋让他们进去的命令,这让朱标也是得意的一笑,随后迈步进到暖阁之中。 “参见父皇,儿臣幸不辱命!”朱标进到暖阁后整了整衣衫,然后一躬到地道,表面上他是在行礼,但实则他是在示威。 “胡闹!内帑账目繁杂,没有一个月你休想清点清楚,现在你却拿这份假账来糊弄朕,难道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打你了吗?”没想到书案后的朱元璋却是气的一拍桌子怒吼道。 朱元璋根本不相信朱标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把内帑账目清点明白,甚至断定朱标编纂了一份假账目来糊弄自己,而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骗自己,如果这件事查实了,哪怕是朱标也要受到重罚。 “父皇!儿臣就算是死,也绝不敢欺瞒您,这份总账目千真万确,正是我们这几天不分昼夜清点出来的总账目,不信您可以问允熥和李节!”朱标却是底气十足的正视朱元璋道。 “李节,你也串通太子来糊弄朕吗?”朱元璋的目光立刻转向李节,眼神中满是杀气,杀朱标他肯定舍不得,但杀李节他绝对下得去手。 然而还没等李节开口,旁边邀功心切的朱允熥却抢先回答道:“皇爷爷息怒,这份账目的确是我们清点出来的,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我们用了李伴读传授给我们的新算法,日后若是朝廷全都用这种新算法来记账的话,所有账目全都一目了然,复查时也就轻松多了!” 朱元璋会怀疑朱标,但是当听到亲孙子的这些话时,却让他也一下子冷静下来,特别是看到朱标自信的表情,更让他怀疑自己刚才的判断,于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反问道:“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孙儿这段时间跟着李伴读学习新算学,而且也已经独立掌管着玻璃作坊和千里眼作坊的账目,这次清点账目,孙儿也出了大力,不信皇爷爷您看,孙儿可是三天三夜都没怎么休息了!”朱允熥这时再次抢先道。 朱元璋闻言这才发现,朱标三人的衣衫满是褶皱,脸上也油乎乎的,头发更是乱糟糟一团,似乎几天都没梳洗过,哪怕是小小年纪的朱允熥,眼睛中也满是血丝,整个人也比之前清瘦了几分。 “父皇,儿臣与允熥、李节,率领上百名官吏不分昼夜的清点账目,好不容易才清点出来,那些参与的官吏现在都还躺在文华殿上休息,若是父皇不信的话,尽管可以派人召他们问话!”朱标这时再次挺直腰杆道。 朱标的自信也彻底的打消了朱元璋的怀疑,这让他对三人口中的新算法也产生几分好奇。 不过这种好奇却很快被一股无名怒火冲散,毕竟朱元璋本意是用查账这件事支走朱标,结果现在倒好,竟然因李节的新算法让朱标早早的清点完了账目,接下他肯定又要劝自己不要再追究胡惟庸逆党了。 想到上面这些,朱元璋也再次瞪向李节恨声道:“李节!你还真是有才啊,竟然能帮太子解决这么大的问题!” “陛下谬赞了,臣不过是……”李节笑着上前本想谦虚几句,结果刚说了一半就感觉气氛不对,偷偷的抬头时,却对上朱元璋饱含怒火的双眼,这让他也吓了一跳,急忙改口道,“其实是太子指挥有方,臣只不过是尽了一些微末之力罢了!” 李节说完冷汗都下来了,虽然不知道朱元璋和朱标之间有什么问题,但直觉告诉他,现在绝对不是邀功的时候,所以他干脆把功劳都推到朱标身上,反正朱标腰板硬,有黑锅让他背着准没错! “好一个微末之功,朕看你还是太谦虚了!”朱元璋这时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撒,刀子般的眼神一直盯着李节的脖子,似乎是在考虑从哪地方下手。 “父皇!这件事允熥与李节完全不知情,是我命令他们来帮忙的,如果父皇要责罚,就责罚儿臣吧!”幸好朱标还是很厚道的,这时上前一步将李节挡在身后,这让李节感动的都快哭了,朱标这老泰山他认定了,有这种岳父老丈人在前头挡刀子,他心里进踏实多了! 看到儿子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朱元璋反倒不好发火了,其实无论是朱标还是李节,两人都是有功无过,特别是李节,竟然懂得这种新算学,如果日后真的推广开来,那朝廷的各种账目也就清楚多了,这件功劳甚至比之前的千里眼和热气球还要大。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火气也消了,不过当看到朱标坚定的眼神时,他却再次头疼起来,自己这个儿子有时候认死理,倔脾气一上来,连自己都拿他没办法。 “李节,你献上新算法,日后定有封赏,现在你和允熥先下去,我与太子要单独聊聊!”最后朱元璋沉默片刻后,终于还是开口道,他们父子要聊的事情就不方便让李节和朱允熥知道了。 “臣告退!”李节听到朱元璋的话也是如蒙大赦,他可不想再掺和朱元璋父子间的事情了,所以说完后拉着朱允熥就往外走。 等到出了殿门后,朱允熥这才后知后觉的对李节问道:“李伴读,我们帮着父亲完成了任务,为何感觉皇爷爷好像很不高兴啊?” “这我哪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咱们被你爹给坑了!”李节提到朱标也没好气的道,虽说朱元璋肯定了他的功劳,但刚才那种在鬼门关转悠的感觉可不怎么好受。 “我爹为什么要坑咱们?”朱允熥还是一头雾水的道。 “这世上有两种坑人是没有理由的,一种是儿子坑爹,另一种是爹坑儿子,咱们明显是第二种。”李节无语望天道,皇宫水太深,他现在真的想回农村。 “不对吧,我爹坑我是坑儿子,坑你算什么?”朱允熥却扣起李节话中的字眼。 “嗯~,差不多,以后你就明白了!”李节含糊一声道,被朱标坑了一把,对方也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自己是不是趁热打铁,干脆找朱标提亲怎么样? 第七十六章 殿下要害死潭王吗? 在宫里忙了三天三夜,李节也终于可以回家了,李夫人看到他一脸疲惫的模样也十分心疼,当即烧水让李节洗澡,又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不过李节吃了一半就困的受不了,回到房间就蒙头大睡,等到第二天醒来时,竟然已经是黄昏时分,他几乎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后的李节感觉神清气爽,不得不说年轻人的恢复力就是好,无论再怎么劳累,好好的睡一觉就彻底的恢复过来,不像年过三十后,熬一次夜好几天都调整不过来。 今天肯定去不了宫里当值了,估计朱允熥今天也没精力外出,而且给朱标干了那么久的活,休息一天也在情理之中,所以李节就用剩下的时间陪母亲聊了聊天。 现在家里的经济情况好转,主要是之前朱元璋赏赐了不少的财物田产,所以李夫人想再买套宅子,毕竟这套宅子太小了,想招几个仆人都没地方让仆人住。 对于这些事情,李节完全没有任何想法,毕竟他的精力都放在娶公主这件事上,所以家里的事情都由李夫人和赵姨娘她们做主就行了。 另外李节还趁宵禁前带笛儿上街上买了不少吃食,这丫头几天不见李节,都快想死他了,确切的说是想李节给她买的吃食,因为赵姨娘已经开始控制她的零食了,免得她不吃饭,也只有李节才会偷偷的带她买零食解馋。 李节当然知道小孩子吃零食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但做为孩子,喜欢零食是他们的天性,也不可能真让他们完全不吃,毕竟在控制饮食这件事上,连许多大人都做不到,否则后世也不会有那么多天天叫着减肥,却越减越肥的人了,所以偶尔让笛儿放纵一次也没什么。 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李节这才来到皇宫,还没等他进大本堂,就再次被朱标派来的内侍拦住,然后带他来文华殿见朱标。 李节迈步进到大殿中,发现这里已经恢复了原样,堆积的账册全都搬走了,之前忙碌的官吏也都不在了,整个大殿一下子显得空旷了许多,朱标也一脸笑容的坐在殿上,看起来心情不错。 “拜见太子殿下!”李节当即上前行礼道。 “不必多礼,李节你这次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朱标这时也站起来笑道。 “殿下客气了,这些都是臣应该做的!”李节也再次谦虚道,不过心里也在吐槽,没想到看起来老实宽厚的朱标,竟然也会算计人,看来朝堂上的这帮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看到李节这么谦虚,朱标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他主动解释道:“其实父皇让我清点国库,主要是拖住我,让我没时间去参与朝堂上的一些事,避免与父皇再发生冲突,结果因为你和允熥,却让我提前完成了任务。” “原来如此!”李节听到朱标的解释也恍然大悟,从前天开始他就在考虑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想不明白,现在总算是知道了答案,而让朱元璋和朱标发生冲突的事,李节也立刻猜到了。 “殿下说的可是大都督于显父子的案子?”李节犹豫了一下这才好奇的开口问道,这件事早就闹的满城风雨,所以他也很想知道朱标在这件事上是什么态度? “不错,看来你也知道了。”朱标闻言也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回去,“父皇对这件案子极为重视,甚至下令要严查不怠,可是我却担心牵连太多,所以劝父皇只诛杀于氏父子即可,可是父皇却执意不肯,为此我们父子也大吵一架,然后我就被父皇给支开了。” 李节听到朱标这些避重就轻的话却是暗自撇嘴,大吵一架是真的,但后面朱标却隐瞒了挨打的事,也不知道自己教他带着马皇后画像的办法他用了没有? “殿下仁慈,相信陛下应该已经明白太子的苦心了吧?”李节再次追问道,这件事关系太大,整个朝堂都想知道朱元璋接下来的行动,而朱标口中的回答显然是最可信的消息。 “唉~,父皇若是那么好劝就好办了!”没想到朱标这时却长叹一声,随即又打起精神道,“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昨日你们走后,我又劝说了父亲好久,总算是让父亲的态度软化了一些。” 朱标之所以对李节说这些,其实也是想听一听李节的意见,毕竟这段时间李节的表现已经让他大感意外,特别是在一些关键的事情上,李节总能有出人意料之举,所以他也希望李节能帮他想个办法,最好能让父亲回心转意,打消重启胡惟庸案的想法。 李节也猜到了朱标的想法,不过他却是暗自苦笑,朱标可是朱元璋最器重的儿子,连他都无法改变朱元璋的想法,更别说自己这么一个外人了。 当然这些话不能明说,所以李节沉思了一下片刻后这才故意岔开话题道:“于显之女是潭王妃,这件事牵涉到皇家,的确不宜大办!” 听到李节提到自己的八弟朱梓,朱标也再次叹了口气道:“说的就是,我八弟那个人本来就胆小,这次于氏父子案发,他已经吓出病来,父亲本来还要下旨申斥弟妹,幸好被我给劝住了,昨天我又劝父亲召八弟夫妇进京,到时我亲自安抚他们,免得他们乱想!” 李节听到这里却是满脸愕然的看着朱标,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无语的道:“殿下是想害死潭王夫妇吗?” “什么意思?”朱标闻言也愣住了,他和自己的兄弟们感情一向很好,怎么会害死自己的兄弟。 “殿下既然知道潭王胆小,于氏父子的案子又闹的满城风雨,各种流言蜚语层出不穷,潭王定然十分惊恐,若是这时忽然接到陛下召他入京的圣旨,换做太子您是潭王会怎么想?”李节再次无语的分析道。 李节之所以提到潭王朱梓,就是想到历史上的潭王朱梓是自焚而死,而且死的还挺冤,本来他岳父于显犯案,朱元璋担心这个胆小的儿子多想,于是就召他入京,结果朱梓以为父亲是要问罪自己,于是与妻子于氏自焚而亡。 李节一直以为这是朱元璋自己的失误,可是现在才知道,原来竟然是朱标的主意,以朱标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害自己的兄弟,反而在兄弟犯错时,他还会尽力在父亲面前维护,所以这只能是朱标的无心之失。 第七十七章 哭泣的工匠 “不会吧,八弟虽然胆小了一点,但应该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吧?”朱标听到李节的分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道,其实也不怪他怀疑,毕竟按照常理来说,谁也不敢相信朱梓会因畏惧而自焚。 “殿下与陛下朝夕相处,父子间感情深厚,相比之下,潭王却在成年后就必须到外地就藩,几年也见不到陛下一面,再加上最近谣言四起,其中就有关于潭王的,而且殿下不是说潭王已经吓病了吗,由此可知他心中的恐惧!”李节再次分析道。 朱梓因恐惧自杀这件事看似离谱,但其实也并不难解释,朱梓成年后就离开京城去了长沙就藩,与朱元璋之间的父子感情肯定不像朱标这么深厚。 再加上谣言四起,其中有一条就是于显父子之所以被抓,其实是暗中集结兵力,准备起兵造反,然后推朱梓上位做皇帝,虽然这种谣言一看就不靠谱,但对朱梓的杀伤力却是十足,朱梓又是个天性敏感的人,恐惧之下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也就不奇怪了,许多自杀的人也都有同样的心理。 朱标听到这里也终于正视了这个问题,只见他猛然站起来走动了几趟,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殿下,召潭王进京的圣旨发出去了吗?”李节这时再次问道,如果圣旨还没有发出去,那一切都还不晚。 “前天下午圣旨已经送往长沙府了!”朱标这时也终于露出追悔莫及的表情,随即就再次对李节道:“走!跟我去见父皇!” 又见朱元璋?李节听到这里也哀叹一声,说实话,他现在对朱元璋有些抵触,主要是这老头喜怒无常,一瞪眼就要杀人,天知道哪句话得罪了他,到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这件事关系重大,李节也不能拒绝,于是只能跟着朱标再来到暖阁之中,现在天气转暖,暖阁下的地龙也灭了,但朱元璋还是习惯在这里处理政务。 “你们怎么又来了?”当朱标和李节进到暖阁时,正在处理政务的朱元璋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当即没好气的道,他以为朱标又是来和他抬杠的,至于李节,这小子鬼主意极多,天知道他是不是来帮朱标的? “父皇,儿臣是来认错的!”只见朱标立刻跪下道,在来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李节的分析有道理,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的因为召回朱梓的圣旨而把朱梓吓出个好歹来,他这个做大哥的恐怕要愧疚一辈子。 “哦?你真的知错了?”朱元璋闻言却是大喜过望,他以为朱标改变了想法,支持他严查于氏父子的案子。 朱标看到父亲惊喜的表情也立刻明白他误会了自己的话,于是急忙解释道:“父亲不要误会,儿臣说的是八弟的事,若非李节提醒,儿臣可能就要害了八弟的性命!” “什么性命?和老八有什么关系?”朱元璋闻言也愣住了,他同样也没想到召回朱梓的圣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这件事还是让李节来解释吧!”朱标指了指身后的李节。 李节也急忙上前,然后把自己的分析讲了一遍,朱元璋越听脸色越难看,这件事上他也疏忽了,朱元璋倒是知道朱梓胆小,所以才同意朱标的建议,召朱梓进京安抚,却没想到这样做会给朱梓带来更大的恐惧。 “父皇,召八弟回京的圣旨能不能追回来?”朱标这时也再次上前道,他现在都恨不得亲自骑马赶到长沙拦住圣旨。 “朕就是怕老八乱想,所以才派了锦衣卫加急送去了圣旨,而且圣旨已经走了两夜一天,想要追上几乎不可能!”朱元璋这时也有些懊恼的一捶桌子道。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再下一道圣旨给潭王,让他呆在长沙不必回京,另外在圣旨上再狠狠的骂潭王一顿,以安其心!”李节这时再次建议道,以朱梓现在心理,如果被朱元璋狠狠的骂一顿,反而更让他安心。 “对对对,父皇快下旨吧,我也给八弟写封书信,免得他做什么傻事!”朱标闻言也立刻赞同道。 朱元璋这时也有些乱了方寸,正所谓关心则乱,身为父亲,在得知儿子可能会出事时,哪怕是他也难以保持冷静,现在听到李节的提醒也终于醒悟过来,当即拿起纸笔就亲自写了一首圣旨。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也被紧急召见,李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只见毛骧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长方脸,一双细长的眉眼闪着精光,看人的目光颇为阴冷。 毛骧这个人在历史上的记载很少,据说他本是武将,曾经平过叛打过倭寇,深受朱元璋信任,许多人都说他是第一任的锦衣卫指挥使,但并没有明文证实,不过有一件事却可以证实,那就是胡惟庸案背后,毛骧出力甚多,受牵连的那些文臣武将,许多都是被毛骧亲自带人抓捕的。 李节在打量毛骧,毛骧也在打量着李节,对于李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太子伴读,锦衣卫那边早就注意到了,更何况他还是李善长的孙子,所以李节也早早的成为锦衣卫的重点观察对象,不过因为李节平时老和朱允熥混在一起,锦衣卫可没胆子监视皇子皇孙,所以毛骧对李节了解的也不多。 “这个毛骧不好惹,但也没几天活头了!”李节很快就对毛骧做出一个判断道,能成为朱元璋身边的情报头子,而且还在朱元璋的指使下掀起胡惟庸大案,这个毛骧肯定有着过人之处,但讽刺的是,历史上的毛骧也被牵扯到胡惟庸中,最终被赐死。 算一算时间,胡惟庸也快结束了,只要李善长等几个老臣被处死,朱元璋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毛骧这种人也就到了被清算的时候了,所以李节决定离他远一点,免得他死的时候把鲜血溅到自己身上。 正在这时,朱元璋的圣旨和朱标的书信也写好了,随后朱元璋将这些亲自交给毛骧厉声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潭王手中,最好能赶在前天的圣旨之前,如果潭王有什么意外,朕要你的狗命!” “末将遵令!”毛骧竟然以军礼回复,似乎在他眼中,朱元璋不是皇帝,而是统帅三将的大将军,所谓军令如山,他只管接令,从不问缘由! 毛骧领命而去,殿中的朱元璋和朱标也都稍稍松了口气,只不过想到长沙路途遥远,前一道圣旨又提前走了一天两夜,谁也不敢保证第二道圣旨能提前送到朱梓手中,一想到这里,父子二人的心也再次提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李节与朱允熥依然像往常一样出宫,不过在马车上,朱允熥也好奇的问起李节今天上午的事,因为他和朱标去见朱元璋,花费了不少时间,直到上午快结束时才回到大本堂。 李节并没有把朱梓的事告诉朱允熥,因为这件事需要保密,至少朱元璋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毕竟万一朱梓出事,这就是老朱的家丑,他也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两人来到玻璃作坊,相比前段时间的大工地,现在的玻璃作坊已经修建的有模有样,大体的建筑已经修建的差不多了,材料也准备好了,马哈沙更是与一些色目工匠商讨出一套玻璃的烧制工艺,现在就差实践了。 “呜呜呜~”不过李节两人刚进就作坊,就听到一阵悲切的哭声,似乎还不是一个人哭,两人闻声也走了过去,只见在食堂那里围了一群人,哭声就是从人群中传出来的,围观的人有人出言劝说,有人则是摇头叹息。 “发生了什么事?”李节和朱允熥看到这种场景也有些惊讶,彼此对视一眼后,也立刻让人前去询问。 结果派去的人很快就回来禀报道:“启禀殿下,人群中有泉州来的工匠在痛哭,说是他们在泉州的家人被倭寇所杀,他们今日才接到消息,所以才会如此悲痛!” “又是这帮该死的倭寇!”朱允熥闻言也立刻咬牙切齿的道,相比北方的边患,倭寇虽然威胁不到大明的江山,但却防不胜防,就像是一只吸血的蚊子似时,时不时就会叮上一口,偏偏还打不着它,简直能把人气死。 李节听到这里却是心中一沉,倭寇对大明来说虽然只是癣疥之疾,但它却影响到大明一个十分重要的政策,那就是海禁,而且朱元璋在之前已经下旨开始了海禁,每闹一次倭寇,海禁就会严上几分,如果不加以阻止,迟早都会达到“寸板不许下海”的程度,到时再想扭转海禁就难比登天了! 第七十八章 老狗 天色将晚,李节回到家中,陪着家人吃过晚饭后,赵姨娘收拾了一下桌子去厨房了,李夫人却没有去帮忙,而是看了看旁边的李祝,夫妻二人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和李节说。 “咳~,节儿,明天是旬日,你应该不用去宫里吧?”最终还是李祝干咳一声开口道。 “不用,怎么父亲你们有什么事?”李节也早就看出父母有心事,所以他吃完饭也没有急着离开。 只见李祝这时再次看了看李夫人,似乎是征得对方的同意后,这才再次开口道:“是这样的,前几天信国公生病,我想让你去探望一下,毕竟之前信国公也帮过咱们!” 当初寿宴时,李祝与李节被拖出去挨打,幸亏有朱标和汤和替他们说话,这才让他们免了一顿皮肉之苦,现在汤和生病,李节去探望一下倒也说的过去。 “父亲你……”李节刚想问李祝为什么不去,但猛然间想到父亲与汤和女儿之间的事,再偷偷的看了看母亲的脸色,果然李夫人脸上也带着几分酸溜溜的神色,但也没有出言阻止,这让李节也一下子猜到了父母真正的想法。 “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去探望信国公!”李节当即笑着答应道。 本来像探望长辈这种事,应该是李祝这个一家之主去才对,顶多就是带着李节一起去,可是现在他自己不去,却让李节去,一来是他不方便去汤家,免得李夫人吃醋,二来恐怕是为李节的前途着想。 现在李节已经是太子伴读,并且在工部兼任员外郎,官职比李祝还要高,可以说李祝在仕途上根本帮不上李节,偏偏李节和李善长的关系恶劣,所以李祝才想让李节去拜访汤和,拉近一下双方的关系,说不定日后李节在朝堂上遇到什么事情,汤和还能帮着说上几句话。 看到儿子同意,李祝和李夫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松了口气,做为父亲,李祝可谓是用心良苦,身为母亲的李夫人虽然对汤家有些排斥,但为了儿子的前途,她当然也不会反对。 不过李祝夫妇并不知道,李节之所以同意去见汤和,可不是为了和对方攀关系,而是今天得知倭寇的事情后,他对这方面也开始关注起来,说到倭寇,就不得不提到汤和,因为他曾经担任过征南将军,奉命攻打方国珍,整个福建与浙东沿海都是他打下来的。 甚至汤和还曾经乘船下海,追击过逃到海上的方国珍,也与沿海的倭寇交过手,在原来的历史上,年老的汤和还被朱元璋派到江浙一带,在沿海筑城59座,主要就是用于防备倭寇来袭。 也正是知道上面这些,所以李节才决定去探望一下汤和,顺便打听一下倭寇的事,毕竟现在多收集一些情报总没有坏处,也许日后就可以用上。 “对了,信国公是什么时候病的,怎么我之前没听说过?”李节正准备站起身回房,却忽然又想到这个问题开口问道。 “就在你祖父向他借兵后的第二天他就病了,本来并不严重,但最近一段时间却忽然加重,连陛下都派御医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李祝说到最后也露出担心的神色。 李节听到父亲的话却露出几分玩味的表情,李善长刚向汤和借兵,结果第二天他就病倒了,这也未免太凑巧了,而且据他所知,汤和可是转身就把李善长借兵的事告诉了朱元璋,凭心而论,汤和这样做十分正确,这样日后李善长倒霉,也牵扯不到他身上,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这样做。 至于最近汤和的病情忽然加重,就显得更加可疑了,因为最近因为于显父子的案子,朝堂上闹的风声鹤唳,结果汤和的病竟然加重了,这也太是时候了,如果这是真的,李节怀疑老天都在帮着汤和,当然也可能有另外一种更合理的解释。 第二天一早,李节带着父母替他准备的礼物,雇了辆马车赶往信国公府,当他来到府门前时,却发现相比李善长的韩国公府,眼前这座信国公府就要寒酸多了,甚至许多地方都显得有些破旧,似乎平时缺少打理。 事实上汤和早在几年前就辞官回乡了,据说当时大明初定,许多像汤和这样的悍将都握有兵权,这让朱元璋有些不放心,于是汤和第一个站出来交出兵权,如此一来,其它将领不交也得交了。 对于汤和上面的举动,朱元璋也十分高兴,亲自下旨在凤阳老家给汤和修建了府邸,汤和也带着家人搬回了老家,京城这边的府邸无人居住,当然也就显得破败了一些,只是去年朱元璋想念汤和,又召他入京,直到现在都没放汤和离开。 李节登门送上拜帖,很快一个与李节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出门迎接,互通姓名后,李节这才得知,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汤和的长子长孙汤晟。 “汤世兄,不知汤爷爷的病情怎么样了?”李节跟着汤晟进到府中,边走边询问道。 汤和好色在京城中有尽皆知,光是姬妾就有上百人之多,儿女更是一大堆,不过汤和嫡出的儿子却只有五个,长子汤鼎也就是汤晟的父亲,可惜前些年随军攻打云南时战死了,只留下汤晟这么一个儿子,如果不出意外,汤晟也将承袭汤和的信国公爵位。 “祖父的病情……”只见汤晟这时却脸色一红,神情也变得有些尴尬,似乎有什么话不方便说,最后只得干咳一声道,“李世兄你随我进去,见到祖父就明白了!” 看到汤晟的模样李节也是暗自一笑,看来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汤和这么一个老滑头,竟然教出汤晟这么一个老实孩子,连撒谎都会感觉不好意思。 信国公府占地颇大,李节与汤晟边走边聊,汤晟对李节的事迹也早有闻名,特别是对热气球很感兴趣,抓住这个机会也向李节问了许多问题,李节也一一做了回答。 很快两人来到内宅,而当来到汤和住的院子时,还没等李节进到院子,就闻到一股诱人的肉香,等到李节迈步进到院子里,只见汤和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面前是烧的正旺的火堆,上面还吊着一口铁锅,锅里的肉汤冒着白色的蒸汽,里面的肉块也随之翻滚,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看到院子里丝毫没有任何病色的祖父,汤晟也更加尴尬了,毕竟外界都在传他祖父病重,但其实他却知道,自己祖父根本没病,反而每天都是吃肉喝酒,身子骨比他这个年轻人还要健壮。 不过让汤晟惊讶的是,旁边的李节见到汤和的模样却没有丝毫的意外,这让他也禁不住心中嘀咕,难道这个李世兄早就知道祖父没病? “你小子可是稀客啊,怎么有空跑来我这里了?”汤和也没有丝毫装病的觉悟,见到李节也立刻大笑一声道,声音中气十足。 “家父听闻汤爷爷病了,于是就让小子前来探望!”李节笑着走上前笑道,同时他心中暗自叹息,李善长要是有汤和这觉悟,他也不用这么辛苦,拼死拼活的要去娶公主了。 “哈哈,那种鬼话也就骗骗你爹这种老实人,你小子肯定不信!”汤和闻言也再次大笑道,从刚才李节的表现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早就猜到自己是在装病,不过他的病无所谓真假,只要朱元璋说他病了,那他就是病了。 “不过你来的正好!”汤和说到这里伸手一指火堆上的铁锅道,“今天我宰了一条老狗,你陪我一起吃肉喝酒!” “狗肉?”李节听到这里也是一愣,他对狗肉倒是不排斥,不过老话说的好,狗肉上不了台面,很少会有人拿狗肉来招待客人。 “怎么?看不起这狗肉?”只见汤和却斜眼看着李节,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这条老狗可是一条好狗,我打猎时,它总是第一人冲上前,哪怕遇到老虎野猪也从不退缩,不过现在它年纪大了,牙掉了眼花了,连跑都跑不动了,留着它也是无用,索性杀了还能解解馋!” 李节听到汤和的这些话却是心中一凛,这老头还真是啥话都敢说,只不过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股说不出的悲凉。 第七十九章 自焚的潭王 “呯~呯~”两大碗冒尖的肉落在李节和汤晟面前,紧接着汤和也给自己盛了碗肉坐到两人对面,抄起筷子就大吃起来。 “爷爷,您真把老黄给杀了?”汤晟看着面前的肉却露出一脸不忍的表情,老黄是汤和养的一条狗,年纪比他都要大,小时候他还经常和老黄玩,最近两年老黄越来越老,整天趴在窝里,汤晟也很少再见到它了。 “杀了就杀了,一条狗而已,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给它风光大葬?”汤和看到孙子如此婆婆妈妈,当即眼睛一瞪怒道。 这下汤晟再也不敢多言,默默的拿起筷子夹起块肉,但老半天都没敢下嘴。 相比之下,李节端起碗闻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拿起筷子大吃起来,还真别说,汤和这肉煮的又香又烂,李节也是吃的满嘴流油。 “汤爷爷,我想向您打听点事!”李节边吃边向汤和道。 “什么事?”汤和只顾着往嘴里扒肉,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倭寇的事,您老带兵去过浙东和福建,也曾经打过倭寇,肯定对他们十分了解吧?”李节放下手中的筷子开口问道。 听到李节打听倭寇的事,汤和吃饭的动作也顿了一下,随后抬眼看了他一下这才问道:“你小子怎么对倭寇感兴趣了?” “不是我感兴趣,而是昨天作坊里有泉州来的工匠,家人被倭寇所杀,据说最近倭寇又闹的厉害,所以我才想打听一下。”李节说到最后也是面色凝重。 只见汤和把碗里的最后一块肉扒到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随即用手一抹嘴巴上的油道:“倭寇就像是饭菜里的苍蝇,虽然吃不死人,但却能恶心死人……” 随着汤和的讲述,李节也终于了解到大明初期倭寇的情况,其实和他之前预想的差不多,倭寇数量并不多,战斗力也不强,遇到大明的正规军时,他们几乎没什么反抗的力量,毕竟这个时期的明军战斗力极强,连蒙古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更别说小小的倭寇了。 不过倭寇却有一个让人极为头疼的地方,那就是机动性太强,他们乘着小船,可以从任意一处海岸登陆,而大明的海岸线那么长,根本防不胜防。 当初汤和也曾经想过主动出击,直接找到倭寇的老巢清剿,可是大海一望无际,海岛更是星罗棋布,天知道倭寇的老巢在哪里,有道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所以这小小的倭寇竟然把大明沿海搅的一团糟,几乎每年都有倭寇登岸抢掠的事发生。 说到最后时,汤和忽然停了下来,随后看着李节和汤晟反问道:“你们知道我在清剿倭寇时,遇到的最为可恨之事是什么吗?” “是什么?”李节和汤晟都听的入迷,这时也异口同声的问道。 只见汤和这时冷哼一声,脸上也露出几分杀气道:“如果仅仅只是倭寇,根本不足为患,但可恨的是,沿海一带却有许多人与倭寇私通,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数不胜数,那些倭寇之所以能够神出鬼没,就是因为这些人为他们通风报信,导致朝廷的大军只能疲于奔命,最后劳而无功!” 汤和说到这里也狠狠的一捶桌子,相比倭寇,他更恨那些与倭寇私通的败类,但这些人却实在太多了,而且隐藏的极深,就像是地洞里的老鼠一样,想抓都抓不到。 “那他们为何要与凶残的倭寇私通?”汤晟这时问出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道。 “哼!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人与倭寇私通利益巨大,或是走私,或是销赃,许多人甚至借此成为巨富之家,有钱之后,这些人甚至能买通官吏,从而对朝廷的动向一清二楚!”汤和再次恼火的道,当初他也曾经杀了一批与倭寇私通的人,但这些人却杀之不绝,很快就又冒出一批不怕死的,为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李节听后也是沉默不语,在他看来,倭寇已经成为一个大明沿海系统性的问题,光靠杀一批倭寇和汉奸根本没什么用处,最关键的还是找到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只有从根子上解决这个问题,才能彻底的消除倭寇。 接下来李节又向汤和打听了一些沿海的其它问题,汤和倒是对李节很有耐心,将自己所知的情况也详细的讲了一遍。 不过汤和在说话时,偶尔也会看一眼自己的孙子汤晟,以前他还不觉得,可是今天李节一来,他才忽然发现,自己的孙子除了老实憨厚外,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优点,这让他也是暗自叹息,都是同样的年纪,为啥别人的孙子就比自己的孙子强这么多? 最后事情聊完了,李节这才起身告辞,汤和也让汤晟送李节离开。 “呜呜~”不过就在李节和汤晟刚走,就见一条老黄狗从后院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黑黑的鼻头也在不停的嗅着空气中的肉香,等到来到汤和的脚边后,老黄狗也用脑袋蹭着主人的裤角,尾巴也摇个不停,一副讨好的样子。 “你这老狗,平时都不出窝,唯有老子吃肉的时候你才出来!”汤和看着脚下的老黄狗也不禁一笑道,随后就挟了一块肉扔给老黄狗道,“吃吧,这可是上好的黄牛肉,皇帝老子严禁任何人吃牛,可他小时候杀了刘财主家的牛吃肉,比其它人吃的都多!” 与此同时,出了门与汤晟告别后的李节上了马车,感觉自己的牙齿有些不舒服,伸手从牙齿的缝隙里剔出几丝牛肉,这让他也不禁低声自语道:“这老头做的牛肉倒是挺好吃的,就是牛肉本身太老了,该不会是老死的牛吧?” ……分割线…… 长沙府城,潭王府内殿之中,各种金银财富、古玩字画堆积在一起,使得整个大殿看起来金碧辉煌,十分的壮观。 大殿的王位上,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相拥痛哭,其中男子身穿织绵缎盘袍,头戴九缝朝冠,正是潭王朱梓,而与他相拥的女子,当然也就是潭王妃于氏。 “都是妾身不好,若非我父兄之过,也不会连累到夫君!”潭王妃一边哭一边懊悔的道,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父兄竟然犯下如此大罪,甚至连他们也要受到连累。 “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只见朱梓抹了一把眼泪道,“父皇下旨召我们入京,定然是听信了流言要问罪于我,我早就听闻锦衣卫凶名赫赫,若是你我入了诏狱,肯定不会有好结果,索性一死以表清白!” “夫君~”潭王妃听到这里再次抱着丈夫痛哭起来,他们成婚多年,虽然一直没有孩子,但夫妻间的感情却是极为深厚,哪怕发生了这种事,潭王也从来没有怪过妻子。 潭王夫妇再次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最后朱梓也终于下定决定,只见他站起来走到殿中,拔出腰间的佩剑,挥手将地面上的几个大坛子砍碎,随即只见一股黑乎乎的油脂流了一地,正是军中常用的猛火油。 潭王妃这时也整理一下衣饰,然后举起一个烛台走到朱梓身边,夫妻二人这时一脸的死志,早在接到召他们入京的圣旨时,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自杀的准备。 “夫君,来世……我还要做你的妻子!”潭王妃神情坚定的再次对丈夫道。 朱梓一手接过烛台,一手抚摸着妻子光滑有脸庞柔声道:“好,来世我们还做夫妻!” 朱梓说完就要把烛台掷于地面上的油脂之中,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只听殿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太监气喘吁吁道:“殿……殿下,又……又来了一道圣旨!” “什么?”朱梓听到这里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与妻子对视一眼,夫妻二人却都是一头雾水,今天他们才接到入京的圣旨,怎么又来了一道? 不过还没等朱梓想明白,就听外面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锦衣卫被几个侍卫架着跑进来,只见这个锦衣卫一脸泥灰,几乎都看不出人模样了,全身上下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如果不是侍卫扶着他,恐怕就要倒在地上了。 “潭……潭王殿下接旨!”累的半死的锦衣卫看到朱梓终于挣扎着将后背的竹筒取下,不过他这时根本没有力气再宣读圣旨了。 朱梓也急于想知道圣旨上写的什么,于是一把抢过竹筒,随后打开这才发现,里面除了圣旨外,竟然还一封书信,而且还是大哥朱标亲笔所写,这让他也更加惊讶。 当下朱梓打开圣旨,结果开头就是老朱批头盖脸的一顿大骂,朱梓先是惶恐,但紧接着又是露出大喜的神色,心中的恐惧也一下子消失了,最后他打开朱标的书信,结果越看越是高兴,最后竟然仰天大笑道:“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 “夫君,圣旨上写了什么,这封书信又是谁写的?”潭王妃看到丈夫有些疯癫的模样也吓了一跳,随即关切的问道。 朱梓这才想起来妻子还没有看圣旨和书信,当即一脸狂喜就要把这些给她看,然而意外发生了,朱梓可能是太过兴奋,根本没有注意脚下,身上穿的织绵缎盘袍又太过宽大,结果不小心踩到衣服的下摆,整个人也猛然向前摔倒。 幸好报信的太监眼明手快,一把就扶住了朱梓,但不要忘了,朱梓手里除了圣旨和书信外,还拿着用来点火的烛台,这下烛台上的蜡烛也一下子飞了出去。 不得不说王府用的蜡烛质量就是好,眼见着这根蜡烛在空中转了几圈,上面的火苗竟然没有熄灭,摔在地上又滚出去好远,最后朱梓夫妇惊骇的目光中,“骨碌碌”的滚到火油之中! 第八十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于氏父子的案子闹的满城风雨,所有人都在等着朱元璋的下一步举动,如果他借此重启胡惟庸案,到时肯定是人人自危,天知道这次会有多少人掉脑袋。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最近几天皇宫中却十分的安静,一直没有任何与于氏父子相关的消息传出来,甚至连之前活跃的锦衣卫,也忽然间消停下来,这让不少人都在怀疑,难道陛下改了性子,准备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再不追究下去了? 不过李节却知道,朱元璋现在之所以没有动作,那是因为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潭王朱梓身上,算算时间,两道圣旨应该都已经送到长沙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拦下朱梓自焚? 李节内心还是十分希望救下朱梓的,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功劳,而是朱梓如果死了,老朱肯定会发疯,以老朱的心理,老子的儿子死了,你们这些人为什么不死? 当然了,就算是朱梓不死,老朱照样会举起屠刀,只不过屠刀落下来的力度可能会小一些,说不定能让一些无辜的人逃得一命,比如李节的父母妹妹等人。 上午的课结束了,之前黄子澄讲的史记已经结束了,现在换了一个姓许的大学士讲资治通鉴,相比黄子澄,这位许大学士就正常多了,讲课就是讲课,从来不夹带私货,对朱允熥和朱允炆也是一视同仁,使得朱允熥上午听课时也认真了许多。 许大学士夹着书本走了,李节和朱允熥也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出宫,却没想到旁边的朱允炆忽然冷哼一声道:“天天不务正业,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 “你说谁不务正业!”朱允熥早已经不是以前的软弱性子,闻言也立刻怒视朱允炆质问道。 “说你怎么了,我是你大哥,本来就有管教你的责任!”朱允炆也是拍案而起大怒道,他本来从来没把朱允熥放在眼里,只不过最近的一些情况却让他感受到了威慑,连带着对朱允熥也更加的看不顺眼。 “你……”朱允熥语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毕竟朱允炆的确是他兄长,哪怕只大一岁。 “怎么?没话说了,你小小年纪却天天只知道往宫外跑,丝毫不把学业放在心上,像你这样与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有什么两样?”朱允炆不但读书好,嘴皮子也十分利索,几句话就把朱允熥骂的狗血淋头。 朱允熥气的全身发抖,但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这时旁边的李节也终于看不下去开口道:“学以致用,殿下出宫是得到陛下的恩准,而且还亲自掌管了两个作坊,前段时间更是帮助太子清点出内帑的账目,这些难道都是不务正业吗?” 李节的这段话也一下子点醒了朱允熥,只见他也立刻挺直胸膛道:“不错,现在我已经帮父亲做事了,不知道大哥你除了读书外,还能做些什么,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希望大哥你引以为诫!” 朱允熥刚才只是气坏了,现在骂起人来也是丝毫不留情,特别是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更是让朱允炆气的脸色通红,在他心中,读书是最为神圣高贵之举,却被朱允熥如此抵毁,简直有辱斯文之极! “好!好好好!你现在竟然敢顶嘴了,黄先生果然说的不错,你出宫只会学这些无用之术,日后迟早都要吃大亏!”朱允炆说着一甩袖子就要离开,有李节帮着朱允熥,他根本吵不过他们两个。 不过就在朱允炆刚走到门口,却没想到刚巧外面有人进来,结果他也一头扎进对方怀里,这让他也更加恼火,刚想骂人,抬头时却发现自己撞的竟然是父亲朱标,这让他也立刻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似的,一下子冷静下来。 “父亲恕罪,儿臣失礼了!”朱允炆立刻向朱标行礼道。 “无妨,允炆你这气呼呼的要去哪里,难不成你们两个又吵架了?”朱标说着看了看脸色通红的朱允炆,以及后面一脸得意的朱允熥,当即就猜到了原因。 “父亲,二弟整日出宫,学的都是一些无用之术,反而将圣人大道丢在一边,儿臣怕他走上歪路,所以才出言教训,结果他非但不听,反而还骂我,我……我……” 朱允炆说到最后也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吵不过没关系,但他还能告状,以他的经验,父亲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毕竟他的话本来就有道理。 然而让朱允炆没想到的是,只见朱标却是干咳一声,随后脸色严肃的对朱允炆道:“允炆你不要乱说,允熥学的东西还是很有用的,连你皇爷爷也亲自下旨,让户部派出一些官员,由允熥亲自来教导!” “父亲您说什么,户部的官员要找我来教导?”后面的朱允熥听到这里也一脸惊喜的上前道,旁边的朱允炆也彻底懵了,刚才他还说朱允熥学的是无用之术,可是现在户部竟然派人向他学习,这怎么可能? “不错,今天你皇爷爷刚下的旨意,让你把新算法传授能户部的官员,所以这两天你就别出去了,先把这件正事办完再说!”朱标看着朱允熥也露出欣慰的笑容道。 通过清点内帑的事,新算法也引起朱元璋的重视,他现在让户部的官员学习,就是为日后大规模推广做准备。 “太好了!”朱允熥听到这里差点兴奋的跳起来,以前都是他跟着别人学,现在总算轮到别人向他学习了,他也可以过一把做先生的瘾了。 不过在兴奋过后,朱允熥却忽然又看到旁边的李节,当即又有些不解的问道:“这种新算法是李伴读发明的,为何不让李伴读去教那些官员,反而让我去?” “我来就是找李节的,你皇爷爷另有重任要让李节去办,所以这件事也只能交给你来办了。”朱标再次笑道,说话时也看了看李节,目光中却多了几分感激,如果不是两个儿子在这里,他恐怕就要向李节行礼道谢了。 第八十一章 似曾相识的一幕 “多谢李伴读的提醒,否则我将悔恨终生!”刚一出大本堂,朱标立刻就十分郑重的向李节行礼道。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潭王那边有消息了?”李节也吓了一跳,急忙还礼又再次追问道。 “今天刚传回来的消息,当第二道圣旨送去时,八弟他们夫妻二人已经将大殿浇满了火油准备自焚,幸好圣旨及时送到,不过八弟兴奋之下失手打翻火烛,把整个王府烧了大半,幸好人只是受了点轻伤。”朱梓说到最后也露出后怕的表情。 召朱梓回京的主意是朱标建议的,如果朱梓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原谅自己。 “潭王没事就好!”李节听到这里也暗自擦了把冷汗,这时间也赶的太紧了,而且朱梓兴奋之下竟然还失手烧了半个王府,看来这位潭王今年也是在走背运啊。 “父皇接到消息后也十分后怕,现在急着见你,到时肯定少不了赏赐,不过……”朱标说以这里犹豫了一下,随后这才委婉的道,“不过你也要量力而行,不要让父皇太过为难!” 朱标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怕李节再借着功劳提尚公主的事,上次他父亲已经拒绝了李节一次,如果他再提,很可能会让朱元璋恼羞成怒,到时喜事变悲剧就糟糕了。 “多谢殿下提醒,臣心中有数!”李节不置可否的回答道。 很快朱标与李节来到暖阁,进到里面时,却发现朱元璋正背着双手,脚步急促的来回走动,当看到李节时,他也立刻激动的道:“李节你终于来了,快赐座!” 随着朱元璋的吩咐,立刻有太监搬来椅子,李节谢恩后坐下,只见朱元璋再次激动的道:“这次多亏你的提醒,否则老八恐怕真的要做出傻事来了!” “陛下客气了,这是臣应尽之务!”李节欠身再次谦虚的道。 “你也不要谦虚,有功必有赏,朕在赏赐方面从不吝啬!”朱元璋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随即两眼直盯着李节再次问道,“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咦?”旁边的朱标听到这里却感觉很不对劲,甚至感觉这场面好像莫名的有些熟悉,似乎之前他曾经经历过一般? 李节本来还有些犹豫,但是当听到朱元璋让自己提要求时,整个人却是精神一震,以朱元璋的精明,同样的错误绝不会犯两次。 想到这里,李节不再犹豫,当即大步上前郑重行礼道:“臣李节,请尚……” “等一下!”没等李节把话说完,就被醒悟过来的朱标大声打断道,他总算想起来了,上次李节请尚公主时的场景,就与眼前一模一样。 “父皇,李节还年轻,有时候说话也缺少深思熟虑,还请父皇不要怪罪!”朱标这时挡在李节向前替他求情道,说话时冷汗都冒出来,生怕父亲因李节又提尚公主的事而生气,同时他在心中也暗自责备李节,之前自己明明已经提醒他了,可没想到他还是这么固执。 然而让朱标万万没想到的是,只见对面的朱元璋却忽然站起来,大手一挥道:“朕准了!” “准了?什么准了?”朱标这下也有些懵了? “李节听旨!”只见朱元璋再次开口道。 李节也从朱标身后站出来跪下道:“臣李节听旨!” “丹阳郡主贤良淑德,赐婚于李节!”朱元璋十分简短的道。 “谢陛下!”李节欣喜若狂道,丹阳郡主正是朱允熥姐姐的封号,说起来丹阳郡也就是后世的句容,朱元璋的老家虽然在凤阳,但他祖籍其实是句容通德乡,以自己的祖籍做为孙女的封号,由此可见朱元璋对这个长孙女的喜爱。 朱标这时却彻底的懵了,怎么一转眼父亲就给李节赐婚了,而且还是个郡主,可是李节不是要尚公主吗? “等等!丹阳?好像是玉宁的封号吧?”朱标猛然间醒悟过来,终于想起丹阳郡主正是自己的长女朱玉宁,这让他也一下子瞪大眼睛叫道,“父皇,您怎么把玉宁嫁出去了?” “原来她叫朱玉宁!”李节听到这里却是心中一动,这个时代女子的姓名是保密的,除非是订婚时,女方才会把自己的名字与生辰八字交给男方,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未婚妻的名字。 “怎么?你不是一直想把玉宁嫁出去吗?”老朱这时眼睛一瞪向朱标反问道。 “不是……我……”朱标这时也有些语无伦次,嫁女儿他不反对,可是他这个当爹的事前却一点也不知道,甚至看李节答应的那么干脆,他都怀疑李节是不是也事先知道? “好了,李节多次有功于国,这次更是救了老八一家的性命,刚好又与玉宁年貌相当,正是一桩良配,难道你还能为玉宁找到更好的夫君?”朱元璋说到最后时,声音中也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这让朱标也终于冷静下来,刚开始他只是感到意外和震惊,现在仔细的想一想,李节的确是个很好的女婿人选,他年轻、才华横溢,虽然出身差了一些,但也是勋贵之后,最重要的是,借着这桩婚姻,可以把李节死死的捆在东宫的战车上,从而让他更好的为自己所用。 想到这里,朱标也终于长出了口气,当即向朱元璋行礼道:“儿臣明白了,一切听凭父皇做主!” 看到儿子想通了,朱元璋也终于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其实他之所以赐婚,就是看中了李节的能力,想把李节留给朱标,如果李节不是李善长的孙子,说不定上次他就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了,现在李节的表现让他更加满意,索性就答应了赐婚,只是由女婿变成孙女婿,这样也让朱标更容易掌控李节。 “你们下去吧,另外让人把玉宁叫来,我有些话想和她说!”事情已定,朱元璋再次一挥手道。 “儿臣告退!”朱标闻言也立刻行礼,李节也跟在朱标身后退出了暖阁。 不过就在刚一出口,朱标却猛然回身盯着李节问道:“李节,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殿下何出此言,陛下赐婚这么大的事情,臣怎么可能知道,我还以为殿下会知道呢?”李节闻言却是死不承认道,虽然婚事定下来了,但如果让朱标知道自己早就惦记着他的女儿,恐怕日后也没他好果子吃。 “你真不知道?”朱标看李节一脸诚恳的表情,也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臣真的不知道啊!”李节再次叫屈道,不过他在心中却是在为自己的英明而感到庆幸,他惦记朱玉宁这件事他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他外,只有朱元璋和汤和,这两老头肯定不会告诉别人,所以朱标这辈子都别想知道真相了。 另外再退一步,就算朱标日后知道了真相也没用,反正到时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朱标这个老丈人总不能真的把他这个女婿怎么样。 看到李节不像是撒谎,朱标也终于动摇了,按照常理来讲,李节的确不应该知道这件事,反倒是他这个太子和当爹的应该提前知道,难道自己真的冤枉李节了? 想到这里,朱标也不禁为自己的多疑而感到愧疚,不过现在他的身份不一样,做为李节的老丈人,他也不好意思再给女婿认错,于是就借故岔开话题,随后又想起朱元璋的吩咐,当即派人去春和宫召朱玉宁来见朱元璋。 与此同时,春和宫中的朱玉宁难得没有读书写字,而是手持一支眉笔,正在给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画眉,这个少女看起来比朱玉宁小一些,正是她的妹妹朱玉清,封号清河郡主。 朱玉清只比朱允熥大一岁,据说当初他们的母亲常氏,就是因为两次生育的间隔太短,导致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才在生育朱允熥时大出血而亡。 朱玉清与姐姐长的有几分相似,都是鹅蛋脸大眼睛,只是因为年纪小,身上多了股稚气,这时她手中拿着李节送给朱玉宁的玻璃镜子,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别乱动,再动眉毛就画歪了!”朱玉宁伸手拍了一下自己这个不老实的妹妹一下嗔道。 被姐姐拍了一下,朱玉清终于老实了,不过随即她眼珠一圈又笑嘻嘻的道:“姐姐,我听吕妃身边的小宫女说,她又劝父亲给你找个夫君了!” “哼~”只见朱玉宁却是十分不屑的道,“她当然巴不得我嫁出去,不过我已经和祖父说了,除非你嫁人,小弟也成婚,否则我才不会出嫁呢!” “那怎么行,等小弟成婚,姐姐你都老了,还怎么嫁人?”朱玉清听到姐姐的话却是十分夸张的大叫道,结果她的动作太大,一下子让朱玉宁把眉毛给画到眼角去了。 “死妮子,叫你别动,这下画歪了吧!”朱玉宁气的用手指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随即又急忙拿起湿毛巾帮她擦脸,也并没有回答妹妹的话。 “姐姐,说真的,如果你要嫁人,最想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朱玉清双手托腮,任由姐姐帮自己擦干净脸。 “怎么,你现在就想嫁人了?”朱玉宁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拿起眉笔再次开始为妹妹画眉。 “我就是想知道姐姐你心中的如意郎君是什么样嘛?”朱玉清看姐姐不回答,当即又准备撒娇。 朱玉宁怕她再乱动,于是脸色一红终于回答道:“我心中的如意郎君,最好是像祖父和外祖父那样,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百战不败的无敌统帅!” “咦~,姐姐你竟然喜欢这种!”朱玉清闻言再次夸张的大叫一声,结果差点又让朱玉宁把她的眉毛画歪,这让朱玉宁也气的一拍她的脑袋,这才让她不敢乱动。 其实朱玉宁长这么大,见过的男子一共也没几个,而且她母亲早逝,朱标对他们姐弟也不太亲近,这使得朱玉宁早早成熟起来,平时也表现的十分坚强,因为她要保护弟弟妹妹,可她毕竟是个女子,有时候也十分希望遇到一个能够保护自己的人。 另外朱元璋对朱玉宁这个孙女还是十分宠爱的,可以说朱玉宁从祖父身上获得的亲情,远比从父亲朱标身上要多得多,这也让朱玉宁对祖父也更加崇拜,再加上受母亲的影响,使她对外祖父常遇春也十分敬仰,多种原因揉合起来,最终才让朱玉宁在心中幻想出一个英武无敌的如意郎君。 如果李节知道上面这些,恐怕会欲哭无泪,因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完全和无敌统帅的形象沾不上边。 趁着妹妹老实下来,朱玉宁也终于把她的眉毛画好了,这让朱玉清拿起镜子再次自恋的打量起自己的模样,最后忽然抱住姐姐的手臂再次撒娇道:“姐姐,你这个镜子我太喜欢了,送给我好不好?” “不行,上次你就把我的胭脂全都拿走了,这次别想再拿走我的镜子!”朱玉宁闻言却一把抢过自己的镜子道。 女孩子哪有不喜欢镜子的,自从她有一面玻璃镜子的消息传出去后,整个皇宫中的女子都对她羡慕之极,有些人还厚着脸皮来借,都被她直接拒绝了,结果自己这个妹妹倒好,竟然直接向她讨要。 “姐姐~”朱玉清看姐姐不给,当即再次祭出自己的撒娇大法。 可惜朱玉宁这次却不吃她这套,不过看她可怜,于是指点她道:“你若真想要,就去找小弟去,他认识那个会制镜子的李节,说不定能帮你讨一块回来。” “我早就找过小弟了!”只见朱玉清却没好气的一跺脚道,“可是小弟告诉我,那个李节说现在没有合适的玻璃,根本没办法制作镜子。” “那我就没办法了。”朱玉宁闻言也无奈的道,玻璃镜子可是她的心爱之物,所以绝对不会送给妹妹的。 “啊~,烦死了,谁要是送给我一面玻璃镜子,我就嫁给他!”朱玉清耍起小性子,倒在朱玉清的床上一边打滚一边大叫,不过很快她就又想到了什么,当即猛然坐起来,眼睛发亮的盯着朱玉宁道,“姐姐,不如你把镜子给我,我嫁给你怎么样?” “你这疯丫头!”朱玉宁听到妹妹胡闹的话也不禁笑骂一声。 但话音未落,却被朱玉清一把扯到床上,姐妹二人闹作一团,清脆的笑声响彻整个大殿。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见一个宫女飞奔而来禀报道:“启禀郡主,陛下召见!” 第八十二章 这个李节不对劲 “拜见皇爷爷!”朱玉宁走进暖阁,来到朱元璋面前行礼道。 “起来吧!”朱元璋一抬手,随即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朱玉宁坐下。 朱玉宁这时也心中疑惑,不知道祖父忽然召自己前来所为何事,不过她也没有主动开口询问,而是乖巧的坐到椅子上,等着祖父给自己解答。 只见朱元璋看着朱玉宁沉默了片刻,随后这才开口道:“刚才我已经将你赐婚于李节!” “什么!”朱玉宁听到这个消息也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来之前她还和妹妹说自己不会嫁人,可没想到转眼间祖父就给自己赐婚,这个消息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我知道这件事有点突然,不过李节与你年貌相当,而且又屡次立下大功,如此年轻俊才,实在是你的良配!”朱元璋这时竟然有些苦口婆心的劝道。 “这不是良配不良配的事,而是我根本没做好准备,另外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除非玉清与允熥成婚,否则我是绝对不会成婚的!”朱玉宁再次急切的争辩道,她是第一次在朱元璋面前如此失态。 “糊涂!”朱元璋听到朱玉宁的这些话却是眼睛一瞪怒斥道,“你就算是要照顾弟弟妹妹,也没必要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上,现在玉清和允熥他们还小,可能还不懂,但等到他们成年了,难道看到你一个孤苦伶仃心里会好受吗?” 朱元璋的一番话也把朱玉宁说的哑口无言,最后也只好低下头,只是眼睛依然有些倔强的盯着地面,心中对这桩婚事还是十分的排斥。 “怎么,难道你不喜欢那个李节?”朱元璋看到孙女的倔强的模样,当下也有些无奈,语气也软化了许多。 “我都没见过他,哪谈得上喜欢不喜欢?”朱玉宁有些委屈,说话时眼圈都开始发红了。 “你是没见过他,不过他送给你的玻璃镜子你不是挺喜欢的吗?”朱元璋这时难得开起自己孙女的玩笑道。 “皇爷爷您……”朱玉宁听到这里也是神情窘迫,她没想到朱元璋连这件事也知道。 不过朱玉宁却很快冷静下来,当即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玉镯道:“皇爷爷您这话就没道理了,这个玉镯也是我的心爱之物,难道我就要嫁给雕琢玉镯的工匠吗?” 朱玉宁承认,当初李节用巧妙的办法把镜子送到她手上时,的确让她脸热心跳了好几天,但是在事情过后,朱玉宁也并没有太过在意李节,主要是李节与她幻想中的如意郎君相差太远,所以她也从来没考虑过两人间会有什么男女私情。 当然这也与朱玉宁的身份有关,做为皇家女子,她的婚事从来不由她自己做主,日后只会由祖父或父亲指派她与某个勋贵子弟联姻,早熟的她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从来不敢有什么其它的想法。 对于孙女的狡辩,朱元璋却是呵呵一笑再次道:“你这丫头嘴巴倒是挺厉害,不过李节可不是什么工匠,他是太子伴读,兼任工部员外郎,最关键的是他才十五岁!” 朱元璋说到这里忽然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然后亲自交给朱玉宁道:“你来看看这个,就知道李节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朱玉宁接过文件打开,而当看到上面的内容时,也露出惊讶的神色,因为这竟然是一份李节的详细资料,不但有他的出身籍贯,另外连他平时说的什么话都有记载。 说起来朱玉宁对李节也并非一无所知,毕竟朱允熥成天和李节混在一起,她也听弟弟讲过许多李节的事情。 但朱允熥讲述的都是一些十分片面的东西,所以朱玉宁对李节的了解也十分的浅薄,顶多就是知道李节年纪和自己差不多,而且颇有才华之类的,远无法与她手中的这份情报相比。 “咦?这个李节之前还订过婚?”很快朱玉宁就发现了一件让她再次感到不满的事情。 “你再往下看,与他订婚的胡家主动毁婚,所以这件事可不怪他!”朱元璋再次微微一笑道。 朱玉宁这时也看到了胡家毁婚记录,不过这时她却眉头微皱,因为她十分敏锐的感觉到,李节的表现似乎有些不对劲,随即她又继续往下看,接下来就是李节一件又一件的功劳,这些功劳单个拿出来都有些晃眼,更何况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短短四个月时间,他……他竟然立下这么多功劳?”看完手中的情报后,朱玉宁也再次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才十五岁的李节就成为了父亲的伴读,而且还被皇爷爷直接赐婚给自己。 “确切的说是还不到四个月,他就立下许多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功劳,如果不是我将他查的底朝天,恐怕我也不敢相信这些全都是他自己做的!”朱元璋这时也有些感慨的道。 他这一辈子经历了太多的事,也见过太多的人,可说这世上无论什么人,只要站在他眼前,立刻就能被他看透七八分,可唯独这个李节给他的感觉很矛盾,明明他的目的自己早就看穿了,但他总能做出一些惊人之举,这让朱元璋有时候也怀疑,自己真的看透了李节吗? “不对劲,这个李节很不对劲!”没想到朱玉宁这时却忽然皱着眉头再次道,刚才看到胡家毁婚时她就感觉不对劲,而现在越看李节的这份情报,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哪里不对劲?”朱元璋闻言眉毛一挑问道,他倒是想看看自己这个聪慧的孙女有什么发现? “仓促?刻意?不对,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朱玉目光专注的盯着手中的情报,脸上也满是不解的神色,“从李节与韩国公府决裂开始,再到他立下这么多的功劳,这么多事情发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好像是李节在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拼命要表现自己,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朱玉宁的话一出口,朱元璋也露出震惊的神色,当即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长孙女,随即也有些感慨的道:“玉宁你果然聪慧过人,若你是男子,我可就省心多了!” “祖父您似乎对李节的所做所为并不意外,难道您早就知道他的目的?”朱玉宁却并没有因祖父的夸奖而放弃心中的疑问,而且她也敏锐的发现了朱元璋的异常。 “呵呵,我的确知道,不过这件事与你无关,日后也许你就会知道了!”只见朱元璋得意的一笑,李节就算再怎么聪明,也依然要为自己这个皇帝卖命。 另外朱元璋也更加坚定了把朱玉宁嫁给李节的想法,因为像李节这样的聪明人,一般的女子恐怕根本拿捏不住他,这么一看的话,聪慧过人的玉宁倒是和李节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八十三章 实话都没人信 “我想见一见李节!”朱玉宁在最后忽然向朱元璋提出一个要求道。 “胡闹,就算是订婚了,依照礼法你们也不能见面,此事休要再提!”朱元璋闻言却是大为不喜的斥道。 “皇爷爷,您赐婚我不反对,但至少让我见一见他,否则我不甘心!”朱玉宁却十分倔强的再次道,她也知道自己提的要求有些过分,但就算是赐婚,她也想知道自己要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虽然手里的情报十分详细,却远不如亲眼所见来的准确! “你……”朱元璋也十分恼火,但又不忍心责备这个长孙女,最后只得气呼呼的道,“你自己去找允熥,别来烦我!” 朱玉宁听到祖父的话却是喜出望外,当即向朱元璋行礼道:“谢皇爷爷,玉宁告退!” 朱元璋虽然没有明着答应,但他却让朱玉宁去找朱允熥,要知道朱允熥可是她弟弟,而且又整天与李节混在一起,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朱玉宁去找弟弟时“不小心”见到李节,那也是十分正常的事,反正这件事和老朱无关,因为他根本没答应。 与此同时,李节一手提酒,一手提着食盒回到家中,他回来的路上特意去了趟酒楼,买了些好酒好菜回来,今天要好好的庆祝一下。 “娘,不用做饭了,我买了许多的酒菜,我爹回来了吗?”李节刚一进家门,立刻就冲着房间中高喊道。 正在厨房中忙活的李夫人和赵姨娘闻声走了出来,当看到李节提着酒菜,脸上也满是灿烂的笑容时,她也不禁惊讶的问道:“节儿你这是遇到什么事这么高兴?” “大好事,我爹还没回来吗?”李节故作神秘的再次笑道,他现在感觉无比的轻松,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也终于消失了。 “看天色也快了,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李夫人看儿子不回答,心中也更加好奇。 “等下我爹回来了再说,到时咱们好好的喝上两杯!”李节再将兴奋的道,说着迈步就进到客厅。 这下李夫人也更奇怪了,因为李节自从病好后,就不怎么喜欢喝酒了,哪怕刘义父子来了,他也顶多只是陪着吃菜聊天,平时几乎滴酒不沾,今天怎么转性子了? 这时笛儿也从后院跑了过来,闻到食盒里的香味也兴奋的围着李节转圈圈,等到李节把食盒打开,摆放好酒菜后,小丫头更是馋的直流口水,平时家里都是李夫人和赵姨娘做饭,但两人的厨艺却很一般,哪怕现在不缺钱了,家里的吃食依然无法与以前相比。 “给,小心点吃,别把油滴到衣服上,否则娘又要骂人了!”李节笑着拿起一根鸡腿塞给笛儿道。 “谢谢哥哥!”笛儿接过鸡腿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随即双手抓着鸡腿大啃起来,鸡腿上的汤汁依然滴到了胸口的衣服上,她却浑然不觉。 又等了一会儿,李祝也终于从军器局回来了,李节将李夫人和赵姨娘也拉到桌子上,然后给她们也倒上酒,这也让李夫人更加好奇的问道:“节儿,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喜事?” “天大的喜事!”李节再次卖起了关子,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平时并不喜欢喝酒,无论什么样的酒,在他看来都是又苦又辣,难喝的要命,哪怕是茅台也一样,不过今天他高兴,反而想要大醉一场。 看到李节又卖关子,李夫人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还天大的喜事,难道你要娶公主了不成?” “咦?娘您真是神了,竟然一猜就猜中了!”李节闻言也是大吃一惊道,难道自己的老娘也是穿越者,否则她怎么能未卜先知? “我猜你个鬼,快点老实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李夫人却根本不信李节的话,反而觉得儿子是在调侃自己。 “我真的要娶公主了!”李节十分老实的回答道。 “还敢调侃老娘!”李夫人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拧住了李节的耳朵。 “疼疼疼~,娘您手下留情!”李节当即连连求饶,同时心里也无比的委屈,为什么说实话也要挨打,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夫人息怒,节儿都已经不小了,你再这么拧他的耳朵成何体统?”旁边的李祝心疼儿子,这时也终于开口劝道。 “他多大了?再大也是我儿子?”李夫人倒是给丈夫几分面子,当下放开了手,但还是嘴硬道。 “是是是,夫人说的都对,节儿你快说是什么好事,让我们都听听!”李祝对妻子的脾气简直太清楚了,凡事只要顺着她就行,这点李节可远比不上他。 “不说了,反正说了你们也不信!”李节这时牛脾气也上来了,说实话都没人信,那还不如干脆闭嘴,反正明天正式的圣旨也就要下来了。 “嘿~,你小子的翅膀硬了,竟然敢和老娘顶嘴了!”李夫人闻言再次火起,挽起袖子就要动手,吓的李节再次求饶,一家人吵吵闹闹的倒也十分热闹。 不过最后李节还是没说他被赐婚的事,因为饭吃到一半,李节就喝醉了,而且还是酩酊大醉,直接趴到桌子上就起不来了,最后还是李祝背着他扔到床上,李夫人又亲自端了热水,一边帮他擦脸一边埋怨他喝的太多。 李节对酒醉后的情况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这一觉睡的无比轻松,这也是他自从穿越后,第一次睡的这么沉,就连上次他帮朱标算账,回来后睡了一天一夜,也不及今天这一觉睡的这么香甜。 “哥哥!哥哥!起床了!”第二天早上,李节却被笛儿摇着胳膊叫醒了。 “笛儿你怎么醒这么早?”李节迷迷糊糊的道,说完翻了个身还想接着再睡。 “不早了,都已经日上三竿了,大姐说让我叫你起床,你不是还要去宫里当值吗?”笛儿吃力的把李节翻过来,让他面朝着自己道。 “今天我不用去宫里,让我再睡一会!”李节说着又想翻过身去,朱允熥被叫去培训户部的官员了,他可不想只对着朱允炆一个人,而且他才刚被赐婚,身上的枷锁也一下子打开了,他当然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没想到笛儿听到李节不用去宫里,却是大喜过望,伸手再次把李节拽了过来道:“哥哥你既然不去宫里,那你带我上街吧,我都好长时间没逛过街了!” 李节彻底的睡不着了,无奈之下只得睁开眼睛,伸手一点笛儿的额头道:“你去逛街不就是为了买点心零食吗,吃那么多零食小心把牙吃坏了!” “没事,哥哥你看我又换新牙了,娘说新长出来的牙更加结实,肯定不怕用坏!”笛儿说着咧起嘴,让李节看她刚长出来的牙齿,这丫头开始换乳牙了,上面的两颗门牙都掉了,新长出来的牙才冒出一个小尖,看起来像个豁牙的老太太似的。 “丑死了,新长出的牙要用一辈子,所以你要更加爱惜,如果新牙也坏了,以后看你还怎么吃东西?”李节开口教训道,这丫头喜欢甜食的毛病的确该改一改了。 “我每天早晚都刷牙的!”笛儿挺起小胸脯一脸自豪的道。 “不要自满,继续保持!”李节这时也坐了起来,既然睡不着了,干脆就起床洗漱一下,昨天喝了酒,现在他感觉自己的嘴巴能臭死一头牛。 得知李节今天不用去宫里,李夫人也十分高兴,当即给李节端来准备好的早饭,平时李节走的太早,根本没时间在家吃早饭,只能在路上随便买点吃的,今天难得有机会,李夫人也亲自陪着儿子吃了顿早饭。 不过在吃饭的时候,李夫人却又旁敲侧击的打听李节要说的喜事,结果李节装聋作哑就是不接话茬,这让李夫人也气的牙痒痒,差点又要动手。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只听门外传来一阵车马声,紧接着有人敲门,李夫人亲自去开门,却震惊的发现,门外竟然站着几个太监和两排宫中的禁卫。 “请问这里可是李伴读家?”为首的大太监看到李夫人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问道。 “不错,你们这是……”李夫人看着眼前的阵势也有些发懵,这时客厅中的李节也走了出来,看到门外的太监微微一笑,随即快步走了上来。 大太监看到李节却是眼睛一亮,当即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拿过一道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伴读李节接旨……” 第八十四章 叫声姐夫听听 李节被赐婚,这个消息像是长着翅膀一样,眨眼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朱元璋直接将丹阳郡主加封为丹阳公主,郡主的丈夫称为仪宾,公主的丈夫才是驸马,而李节则是一跃成为不少人羡慕的驸马。 这个消息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韩国公府的方向,有些不知道内情的人,甚至还十分羡慕李善长,因为他儿子娶了公主,现在有一个孙子又娶了公主,一门出了两个驸马,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知道内情的人却是心情复杂,有些人羡慕李家人材辈出,一个被赶出家门的李节,竟然能得到陛下的重用,而且还成为驸马。 有些人则是等着看李善长的笑话,虽然现在李节对李善长来说还不算什么,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李节日后前途无量,说不定李家日后还要靠李节来撑门面,可是现在他们祖孙二人闹的那么僵,天知道李节的崛起对李家是福是祸? “节儿,你现在都已经是驸马了,咱们是不是回去拜见一下你祖父”客厅之中,李祝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道,上次他去见李善长,感觉已经让两家的关系缓和了许多,现在李节又做了驸马,这种大事按理说应该回去一趟。 李节听到这里却是暗自苦笑,沉思了片刻这才开口道:“父亲,您记不记得舅舅之前说过,最近有大事发生,让您一定要少出门?” “当然记得,不过听说现在朝堂上又平静下来了,连锦衣卫也消停了,估计陛下已经不再打算再对于氏父子的案子大加追究了吧?”李祝好歹也掌管着军器局,对于氏父子的案子当然听说过。 “陛下不是不打算追究,而是因为潭王,才暂时把这件事抛到一边!”李节无奈的解释道,本来这件事是不应该告诉别人的,毕竟事关皇家,朱元璋也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但为了让李祝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李节也只得告诉他了。 “这和潭王有什么关系?”李祝一脸不解的问道。 “当然有关系,甚至我能被陛下赐婚,也与潭王有关……”李节说着把朱梓恐惧自焚,却因自己的提醒及时救下,以及这件事所造成的影响详细的讲了一遍。 李祝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李节被赐婚还有这么多的内情。 “父亲,现在潭王的事结束了,陛下肯定会把目光再次转向于氏父子的案子,韩国公府那边树大招风,您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与那边有什么走动!”李节最后也有些苦口婆心的劝道。 其实李节早就知道,自从李善长向汤和借兵的事后,他那位祖父已经相当于把脑袋伸到屠刀下面,现在就看朱元璋什么时候把刀子落下来了? “这个……好吧!”李祝终于被李节说动,当下点了点头道。 这也让李节心中一松,他现在能救的只有自己的父母,至于李善长那边,实在是爱莫能助,而且该做的他早就做了,是李善长自己没能抓住机会。 时间不早了,李节也向李祝告别出了家门,他要去宫中当值,不过今天李祝却请了假,因为李节被封为驸马,接下来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比如今天礼部会派官员来,皇帝嫁女也同样需要三聘六礼,而且比寻常人家更加的复杂。 不过这些都和李节无关,因为这个时代中,儿女的婚事都由父母来操办,反而是身为当事人的李节无事可做,索性李节也不管了,反正现在只是订婚,真正成婚的日期还要等钦天监来定,估计这也要看朱元璋的意思。 李节进宫来到大本堂,他本以为朱允熥应该不在,毕竟户部那边的官吏需要他培训,估计这几天都见不到人,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朱允熥就坐在位子上,只是当看到他进来时,却有似乎有些生气,甚至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 相比之下,朱允炆则是用一种颇为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他,最后竟然主动开口道:“你真的要娶大姐?” “陛下赐婚的圣旨都已经下了,当然不可能再反悔!”李节笑着回答道。 “哼~”旁边的朱允熥却是有些不满的冷哼一声,小脑瓜依然扭向一边,连看都不看李节一眼,看样子是在生他的气,但却又想引起李节的注意。 李节虽然猜到了朱允熥的心思,但却暗笑一声没理会他。 不过这时朱允炆却用一种带着几分同情的目光看着李节再次道:“你还真是……真是……,算了,希望你自求多福吧!” 朱允炆真是了半天,也没想到用什么合适的形容词,虽然他不喜欢李节,但想到李节要娶自己那位大姐,他还是有些同情对方,毕竟在他眼中,自己那位姐姐性格泼辣、强势,这样的女子绝非什么良配。 李节闻言却是笑了笑没有开口,无论那位丹阳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都非娶不可,毕竟相比婚姻的幸福,还是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更重要。 正在这时,负责讲课的许大学士进来了,李节他们也不敢再说话,三人全都坐直了身子听课,不过今天三人似乎各有心事,听课时都不怎么认真,就连朱允炆都回答错了几个问题,惹得许大学士训斥了几句。 好不容易等到课上完了,朱允炆收拾东西先走了,朱允熥却还坐着不动,似乎等着李节主动和他搭话,但李节却不惯着他,反而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这下朱允熥也终于忍不住了,当即扭过头盯着李节质问道:“你不能娶我大姐!” “为什么?”李节笑呵呵的看着朱允熥反问道。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朱允熥也急的满脸通红,反正他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大姐出嫁。 “那好,如果我不娶你大姐的话,难道你是想让她一辈子不嫁人,然后孤独终老吗?”李节再次笑着反问道。 他理解朱允熥的心情,毕竟一向与他相依为命的大姐要嫁给别人,身为弟弟的朱允熥当然会本能的排斥,如果是成年人遇到这种问题,肯定能理智的接受,可惜朱允熥还是个孩子,一时想不开也正常。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朱允熥闻言也急着否认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姐姐?”李节再次笑着反问道。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朱允熥急忙再次摇头道,脸色也涨的更红了,他就是心里不舒服,可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那就是了,你姐姐迟早都要嫁人生子,与其嫁给一个你不了解的人,那为何不能嫁给我,难道你还信不过我的人品吗?”李节说到最后再一次反问,他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朱允熥如果再想不明白,那他也没办法了。 只见朱允熥闻言也终于沉默下来,之前他听说姐姐赐婚于李节时,满脑子都是不敢相信,甚至还有些生李节的气,可是现在冷静下来,他却又觉得李节的话很有道理,相比别人,他反而觉得李节更适合做自己的姐夫。 “我错了,我不该生李伴读的气!”最终朱允熥终于想通了,当即低下头向李节认错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过你也该改口了,叫声姐夫听听!”李节当然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这些,说到最后也半开玩笑的道。 “姐……姐……”朱允熥却当真了,只是“姐”了半天也没好意思叫出口。 不过就在这时,却只听窗外冷哼一声,紧接着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道:“你让允熥叫姐夫,是不是也想让我称你一声夫君?” 第八十五章 生意莫谈感情 尴尬!无比的尴尬! 李节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位未婚妻竟然如此的大胆,一声不吭就跑来见自己,而且还躲在外面偷听,关键是把自己和朱允熥开玩笑的话偷听过去了,这下他想解释都没办法解释。 “咳!臣李节参见公主!”最后李节还是硬着头皮向面前这个神情冰冷的少女行礼道,虽然两人已经算准夫妻了,但上下有别,他见到对方依然要行礼。 另外据说,只是据说,在公主与驸马洞房那天,夫妻二人喝过合卺酒后,驸马还要向公主行尊卑之礼,然后再行夫妻之礼,连洞房那天都这样,更别说平时了。 面对李节的行礼,朱玉宁却依然没有开口,只是任由李节弯着腰站在那里,这让场面一时间更加的尴尬,旁边的朱允熥都对李节产生了几分同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节也有些恼火起来,虽然他刚才开玩笑涉及到朱玉宁是他不对,但他已经做出道歉的姿态了,对方却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未免有些太小心眼了。 想到这里,李节也干脆站直了身子,他比朱玉宁高出半头,这时也俯视着对方,现在还没结婚呢,若是在这时候输了气势,以后在婚姻中还能抬得起头吗? 然而让李节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抬头后,对面的朱玉宁却忽然灿烂的一笑道:“你果然很胆大,难怪皇爷爷会那么看重你!” 李节愕然,敢情自己这个未婚妻是在试探自己。 “阿姐你没生气啊?”朱允熥这时也不由得松了口气道。 “小弟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和李节单独聊一下!”朱玉宁对朱允熥吩咐道。 “这……”朱允熥闻言却露出犹豫的表情,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感觉让姐姐和李节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有些不妥,但是想到他们已经订婚,而且姐姐和李节的性格他也了解,所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并且亲自守在门口。 “公主为何忽然跑来见我,难道就不怕陛下怪罪吗?”李节皱着眉头立刻问道,朱元璋对礼法这东西可十分看重,他和朱玉宁只是订婚,在成婚之前都是不应该见面的。 “若没有皇爷爷的点头,我也不敢来见你。”朱玉宁这时也微微一笑,一双妙目也在认真的打量着李节,虽然她早就听朱允熥无数次的提到李节,又看过李节的详细资料,但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 朱玉宁来见李节之前,也曾经幻想过他的长相,不过现在见到才发现,李节比她想像的还要英俊一些,只是身材有些瘦弱,定然不能像她外祖父那样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这时也在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自己,这让朱玉宁也感觉有些害羞,但却还是挺直了身子与李节对视。 李节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位未婚妻,他的个子在这个时代算是比较高的了,而朱玉宁却只比他低半头,在女子中算是十分高挑的身材,长相秀美绝伦,可以说从外貌上挑不出半分毛病,不过对他和朱玉宁来说,外貌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你为什么要娶我?”过了好一会儿,朱玉宁这才主动开口道。 “公主误会了,不是我要娶你,而是陛下赐婚你我,我也没得选择。”李节没说实话。 “是吗?”朱玉宁长眉一挑,“据我所知,你之前向皇爷爷请求尚公主,却被皇爷爷拒绝了,后来你又找机会,将玻璃镜子送给我,并且屡费心机立下大功,结果皇爷爷就忽然给你我赐婚,你敢说在赐婚之前你完全不知情吗?” 朱玉宁的问题十分犀利,她早就对李节娶自己的目的产生了怀疑,再加上又看过李节的详细资料,所以这个问题也一下子问到了关键之处。 李节也没想到朱玉宁会对自己的情况这么清楚,甚至连他之前请求尚公主失败的事都知道,这让他也感觉有些窘迫,说难听点,他之前是想娶朱玉宁的姑姑,结果失败后才把目标转向她,可以说李节娶她完全就是出于功利目的。 “你非要知道这些吗?”李节沉默了许久,这才长叹了口气低声道。 “既然我们注定是夫妻,我也想对你多一些了解,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对我什么隐瞒!”朱玉宁目光如炬的盯着李节再次道。 李节闻言也是苦笑一声,当下再次犹豫了一下后,终于抬头盯着朱玉宁的眼睛回答道:“如果我说娶你是为了保命,你相信吗?” “保命?”朱玉宁闻言却露出不解的神色,“你好歹是韩国公的孙子,而且又有才能,屡次立下大功,皇爷爷和父亲都对你极为重视,我实在看不出你有什么地方需要保命?” 说到这里时,朱玉宁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当即莞尔一笑再次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得了什么绝症,非要娶一个公主来冲喜才能活下去吧?” “差不多吧!”让朱玉宁万万没想到的是,李节听到她开玩笑的话后竟然点了点头,这让她先是惊愕,随即又怒火万丈,自己好歹也是一个公主,竟然真的被李节当做冲喜的工具? “你不要误会,我的身体没有任何病,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我断定我们李家已经大祸临头,而我和我的父母、妹妹若是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娶一位皇家女子为妻!”李节表情凝重的盯着朱玉宁再次道。 他并没有详细解释李家大祸临头的原因,一来有些话不方便说,二来就算朱玉宁知道,也解决不了问题,索性还不如不说,按照原来的历史,估计再过一两个月,朱玉宁就会明白自己这些话的意思了。 朱玉宁也一直盯着李节的表情变化,良久之后这才缓缓的开口道:“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何说李家大祸临头,但我相信你没有说谎,另外我想再问一个问题,皇爷爷是不是知道你的这些想法?” “陛下早就看透了我的目的!”李节再次点头道,现在他对朱玉宁越来越满意了,因为对方是个聪慧的女子,与这样的女子生活在一起,至少在沟通上方便了许多。 “果然如此!”朱玉宁虽然早有判断,但还是第一次得到肯定的答案。 “好吧,我对这桩婚事没有任何意见,不过你既然利用了我的身份保命,是不是也要帮我做一些事?”朱玉宁沉默片刻,忽然再次扭头对李节道。 “你要我做什么?”李节愕然,他没想到朱玉宁竟然这么平静的接受了这桩婚事,而且又主动提出要求,这种让他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好像两人不像是在谈婚姻。 “我要你全力扶持允熥!”朱玉宁十分直接的开口道。 “你……”李节闻言也吓了一跳,虽然他对朱允熥的确有一些其它的想法,但也没想到朱玉宁会如此赤裸裸的讲出来。 “你也不要误会!”没想到朱玉宁却再次眉头一挑道,“我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女子,所谓的扶持,其实是想让你帮允熥做他想做的事,如果他只求安稳,那你就保他一辈子平安喜乐,若他真有什么其它的想法,你也只需要做到问心无愧即可!” 朱玉宁的条件其实十分宽松,她并不是真的让朱允熥与朱允炆争什么,一切还是看他自己的意愿,甚至就算朱允熥真的想争,如果他自己却扶不上墙的话,朱玉宁也同样不会让李节助纣为虐。 “好!我答应!”李节当即点头道,他本来对朱允炆就不太满意,如果朱允熥日后真的想争取一下,他也绝对会全力帮助他。 “击掌为誓!”朱玉宁看李节答应,当即也露出一个笑容,并且伸出如玉的右手道。 李节看着朱玉宁的白皙的手掌却陷入沉思,心中的那股不适也更加强烈,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苦笑道:“我们明明是在谈婚事,为何却像是在做一桩交易?” “婚姻不就是一桩交易吗?”朱玉宁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反问道,在她看来,皇家女子的婚姻本就是交易,双方各取所需而已。 “就算真的是交易,我……我也希望你是真心喜欢我这个人,然后心甘情愿的嫁给我!”李节说话时脸色发红。 好吧,这次是李节贪心了,本来他一直把这桩婚事视为交易,可是当真的见到朱玉宁后,对方却比他表现的更加彻底,全程都十分理智的谈交易,这反而激起李节的不适,从而想要在交易中再加入一些感情了。 “好好的一桩婚事,为何要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朱玉宁更加不解的道,这个时代的婚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加上她从小长于深宫,对婚姻的理解也更加单纯,虽然她也幻想过自己的如意郎君,但面对现实时,她却从来不会考虑这些。 李节也终于体会到与古人间的代沟了,不过他还是涨红着脸坚持道:“我不管你怎么理解婚姻,反正我是不会让咱们的婚事变成赤裸裸的交易,在咱们完婚之前,我定然会让你喜欢上我!” “那要是在完婚前我还是不喜欢你,你是不是就不成婚了?”朱玉宁闻言却笑着反问道。 “呃?那倒不是,咱们可以婚后继续培养感情!”李节厚颜无耻的再次道,反正无论如何,朱玉宁这个老婆他娶定了!1603363497 第八十六章 你在和朕讲条件? 目送着朱玉宁离开,李节也有些感慨,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同时也是婚前最后一次见面了,下次见面恐怕只能等到新婚之夜了。 “喂!你姐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李节用手肘轻碰了一下旁边的朱允熥低声问道。 “这我哪知道?”朱允熥一脸无语的看向李节道。 “帮我打听一下!”李节再次道,做了姐夫,和小舅子说话立马感觉不一样了。 “你和我姐都已经订婚了,还打听这些做什么?”朱允熥有些不解。 “就是因为订婚了才要打听清楚,结婚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我想和你姐多培养一下感情,这样日后的婚姻生活才会更加美满,难道你想看到我们婚后感情不和,天天吵架吗?”李节理直气壮的再次道。 “这……好吧!”朱允熥无奈之下也只能答应下来。 “对了,户部那边的官吏培训的怎么样了,朝廷打算什么时候推广新算法?”聊完了私事,李节也终于想到了一件正经事。 “已经差不多了,那些官吏都有算学基础,学起新算法也十分容易,现在已经开始拿一些旧账练手了,至于何时推广,还要看皇爷爷的意思。”朱允熥正色回答道。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朱允熥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太监飞奔而来,见到李节也立刻行礼道:“陛下召见李伴读!” 听到朱元璋又要见自己,李节也有些意外,当即与朱允熥告别后,他也跟着太监来到暖阁,而当他进到房间时,却意外的发现,朱元璋竟然没有坐在那里批阅奏折,而是神情凝重的站在窗前,目光投向远方,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参见陛下!”李节迈步上前行礼道。 李节的声音也打断了朱元璋的沉思,只见他转过身,看向李节的目光也有些复杂,神情也有些恍惚,似乎从李节身上想到了什么,过了片刻这才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道:“你见过玉宁了?” “见过了!”李节心中一惊,虽然朱玉宁来见自己是朱元璋允许的,可是他们两个才刚刚分开,朱元璋就已经知道了消息,锦衣卫的情报能力也未免太恐怖了。 “都说了些什么?”朱元璋再次问道。 “公主问我为何要娶她,我如实回答,另外就是聊了一些关于皇孙的事。”李节老实回答道,虽然当时房间中只有他们两人,朱允熥还亲自守在门外,但他现在也不敢确定朱元璋是不是派人偷听了? 朱元璋听后不置可否,自己迈步回到了书案后坐下,然后竟然拿起奏本批阅起来,李节很想问对方叫自己来到底有什么事,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敢开口,毕竟老朱可不是朱标,在他这种喜怒无常的人手下混饭吃,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不过李节并没有等太久,很快就听到又有人进到暖阁,而当李节扭头看去时,却意外的发现,进来的竟然是之前他去探望过的汤和,只见这老头脸色红润,比那天吃牛肉时的气色还要好一些。 “臣参见陛下!”汤和进来后向李节眨了眨眼,随即就向朱元璋行礼道。 “坐吧!”朱元璋头也不抬的指了指旁边的位子,汤和也没有客气,直接就坐到了椅子上,相比之下,李节这个准孙女婿却还只能站着。 老朱把手中的奏本批阅完,这才抬起头看了看汤和与李节两人道:“南边倭寇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臣知道,这帮倭寇实在该杀,与倭寇私通之人更加可恨,陛下是不是要派兵清剿他们了?”汤和大大咧咧的直接道,旁边的李节却是眉头一皱,倭寇的问题十分复杂,绝对不是只凭武力就能解决的。 “一群小小的倭寇,竟然搅的我大明沿海不得安宁,之前也多次派兵清剿,却还是劳而无功,所以朕想派个得力的大臣去沿海巡视一番,等到查清楚沿海的情况,再视情况做出一些对策!”朱元璋沉思了片刻这才开口道。 他也意识到以武力很难彻底的解决倭寇的问题,沿海一带倭乱不断,必须是有其原因,而朱元璋虽然能靠锦衣卫收集不少的情报,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所以对当地的情况也并不了解,自然也无法做出正确的决策。 “那陛下的意思是想……”汤和闻言也眨了眨眼,随后又看了看旁边的李节,朱元璋的用意似乎已经很明白了。 “你虽然年纪大了,但朕最信任的就是你,所以这次就由你替朕走一趟吧,另外李节做你的副手,你们帮朕彻底解决倭寇的问题!”朱元璋终于说出了召他们前来的目的。 不过李节听到这里却是心中一凛,如果历史没有改变,朱元璋马上就要对李善长动手了,自己好不容易做了驸马,可是老朱却忽然将自己派到沿海巡视倭寇的问题,这种手法简直太熟悉了,当初老朱就是用清点内帑的方法支开朱标,现在同样的方法又用在了自己身上。 “臣愿往!”汤和十分干脆的答应道,他这段时间装病,就是因为预感到京城中有大事发生,现在陛下派自己外出,简直就是给他出去躲祸的机会,如果他不愿意走那才是傻子! 然而让汤和没想到的是,本来他答应之后,接下来就是李节表态了,可是他等了又等,旁边的李节却是一动不动,反而低下头露出沉思的表情。 朱元璋这时也是脸色一沉,声音也有些阴沉的问道:“李节你为何不出声,难道你不愿意去?” 只见李节也面带纠结之色,最后终于还是神情坚定的上前道:“启禀陛下,古语有云,父母在,不远游,臣愿为陛下分忧,但还希望陛下代为照顾臣的父母!” 李节的话一出口,旁边汤和的脸色都吓白了,朱元璋更是脸色铁青,两只眼睛像刀子似的盯着他,但李节却是不为所动,神情肃穆的站在那里。 李节当然愿意帮朱元璋解决倭寇的问题,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万一他走了,朱元璋对李善长动手的话,李节的父母家人会不会受到牵连?毕竟他爹可是李善长的亲儿子。 如果李节在京城的话,到时还可以从中斡旋,李善长一家他救不了,但至少能救自己父母家人的性命,但如果他不在京城,老朱直接把他父母家人也一块杀了,到时他哭都来不及。 类似的这种事老朱可没少做,比如李节很熟悉的那位越国公胡大海,他的儿子就是被朱元璋亲手杀的,但依然重用胡大海,胡大海也并没有因为儿子的事反叛,另外还有方孝儒,他爹也是牵扯到“空印案”中被杀,但朱元璋依然将他留给了孙子。 正所谓雷霆雨露、皆为君恩,哪怕皇帝杀了你的儿女爹娘,你依然要对忠心为皇帝办事。 不过李节不是胡大海,也从来不把君君臣臣之类的东西放在眼里,所以他才决定在离开之前,向朱元璋要一个保证,保证无论李善长那边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牵连到自己的家人。 “你在和朕讲条件?”朱元璋双目圆睁冷声问道,旁边的汤和冷汗都下来了,因为他太熟悉朱元璋了,只要对方瞪眼,接下来肯定就是要杀人了。 “臣不敢,臣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李节神情平静的再次道,如果他救不下家人,恐怕他一辈子都将活在悔恨之中,与其生不如死,不如现在就拼一把!1603425528 第八十七章 下手真狠 暖阁之中,一场特殊的对峙正在进行中,一方是怒火万丈的朱元璋,另一方则是沉静如水的李节,他现在彻底的豁出去了,反正大不了一死,你老朱真有种的话,就把自己这个刚册封的准驸马给杀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收回刚才的话!”朱元璋几次火起,但都被他强压了下去,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 做了皇帝后,老朱就最恨别人和他讲条件,在他看来,自己如果想给,你不要也得要,如果不给,你绝对不能伸手!而李节在这件事上已经犯了两次忌讳了。 “臣……” 李节刚准备开口,对面的朱元璋却已经勃然大怒,因为他从李节的表情上已经得到了答案,只见他气的伸手抓过桌子上的砚台,挥手就砸向李节。 李节眼睁睁的看着砚台飞向自己,但他却没有朱标那么灵活的身手,直接就被这厚重的砚台砸中胸口,这让他整个人也猛然后退几步,随即痛苦的捂住胸口,嘴角也溢出几丝鲜血。 “陛下息怒!李节虽然有些鲁莽,但其情可悯,还请陛下开恩!”这时吓的脸色苍白的汤和也终于站起来替李节求情道。 这倒是让李节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汤和可是个老滑头,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冒着风险帮自己。 朱元璋砸了李节一记砚台,心中的怒火似乎也消了大半,再加上汤和的劝说,也让他慢慢的恢复了理智,只见他神色纠结的盯着李节,而李节这时依然是满脸的倔强,连生死他都置之度外了,更何况区区一砚台。 朱元璋现在也有些后悔,早知道李节是头倔驴,他当初就不该给他赐婚,现在这小子翅膀硬了,吃准了自己不敢杀他,竟然敢提出条件,虽然他未必真的会杀李节的父母,但却也不想受到任何的限制! “好,想讲条件,先把倭寇的问题给朕解决了!”最终朱元璋还是退了一步恨声道,但却提出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言为定,倭寇不除,臣一日不归!”李节毫不犹豫的答应道,虽然解决倭寇的问题十分困难,但为了家人,他也根本没有其它的选择。 另外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解决倭寇,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可就大多了,比如暂时消灭一批倭寇算是解决,彻底把倭寇的根源问题解决掉也算是解决,到时就看他能做到哪一步了。 朱元璋也没想到李节答应的这么干脆,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随即气的一指大门道:“滚出去,不解决倭寇就提头来见!” “臣领旨谢恩!”面对暴怒的朱元璋,李节却还故意行了一个臣子之礼,随后这才迈步离开了暖阁。 不过等到李节出了暖阁的大门,身上的冷汗却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浸湿了几层,刚才他真的是在鬼门关上转了几圈,一个不小心,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幸好他赌对了,至少现在朱元璋还舍不得杀他。 “嘶~,好疼!”紧接着李节吐出舌头吸了几口凉气,舌头上有一个明显的牙印,随即他扒开衣服看了一下胸口,结果只见胸口被砸出一片乌青。 “下手真狠!”李节揉着胸口含糊不清的道,砚台那一下虽然砸的很重,但还不至于让他吐血,当时他是故意咬到舌头吐出几丝血,这样看起来伤的重一点,也好让老朱早点消气。 老朱显然不想杀他,否则砚台就不会砸到他胸口,而是直接砸向他脑袋了,不过这一记砚台也没有白挨,至少暂时得到了朱元璋的一个承诺,只要他能解决倭寇的问题,他们全家老小的性命就不必担心了! 就在这时,李节忽然听到背后脚步声传来,随即就见到汤和也急匆匆的走了出来,当看到他时也是摇头赞叹道:“你小子还真是大胆,自从陛下登基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和他谈条件!” “若有其它的选择,我也不愿意冒险。”李节也苦笑以对道,他到现在都还有些后怕,随即他又向汤和郑重行了一礼道,“刚才多谢汤爷爷仗义执言!” “还算你小子有良心,记住你欠我一个大人情,日后可是要加倍奉还的!”汤和倒也不客气,直接就受了李节这一拜。 “那是自然,日后只要汤爷爷开口,凡是我能办到之事绝不会推辞!”李节当即再次行礼道,汤和的人情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欠的,有了这个人情,至少能让他和汤和暂时站在同一战线上。 “陛下本来是想和我们商议一下对付倭寇的对策,结果被你这么一闹,现在也没心情了,让我们自己看着办,你又立下了军令状,对这件事可有什么好的办法?”汤和再次开口问道。 “没有!”李节十分果断的摇头道。 “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就敢在陛下面前立军令状?”汤和闻言也气的不轻,他本以为李节既然敢夸下海口,肯定会有一些想法,却没想到他根本没有办法。 “汤爷爷您是带兵的老手,肯定比我更清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咱们对沿海一带的情况所知不多,又怎么能做出相应的对策?”李节双手一摊回答道。 汤和闻言也觉得有道理,于是点头道:“好吧,那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圣旨就下来了,后天咱们就出发!” 李节闻言也没有任何异议,他巴不得早点解决倭寇的事,所以早点走也正合他意,当然在走之前,他必须将家里的事情安排一下,另外还要向许多人告别,剩下的时间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了。 当下李节再次去找到朱允熥,告知他自己要去巡视倭寇的问题,这让朱允熥即不舍又羡慕,因为他到现在也只能在京城里转,根本不能出城,更别说去沿海一带了。 最后李节又让朱允熥把自己要离京的消息告诉朱玉宁,随后正准备出宫时,却只见朱标急匆匆的走来,看到他也一脸焦急的道:“你惹父皇生气了?” “我哪敢惹陛下生气?”李节闻言也是苦笑一声,随后这才把之前的事讲了一遍。 朱标听后却埋怨道:“你啊,真是太冲动了,你放心不下父母,可以私下里找我说,犯不上当面和父皇顶撞!” “殿下说的是,我当时一冲动也就顾不得其它了。”李节急忙认错,毕竟对方是他老丈人,不过说实话,李节还是信不过朱标,毕竟老朱真要杀人时,朱标也未必能拦住。 朱标现在也是一阵后怕,他对李节这个女婿极为满意,甚至想培养他辅佐自己的儿子,所以他可不想让李节出什么事。 最后朱标又数落了李节几句,又问了一下他关于倭寇的事,这才放他离开。 李节乘着马车回到家中,这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家中厨房的位置也冒出屡屡炊烟,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传来,李节回想今天险死还生的经历,再看看家中宁静的气氛,让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下李节整了整衣衫,然后这才迈步进到家中,今天宫里发生的事,他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毕竟这些事家里也帮不上忙,知道了也只会多一些人担心,所以这些还是让自己一个人扛着吧。 然而让李节没想到的是,当他来到客厅时,却发现父亲李祝正在陪着客人说话,而当看到这个客人时,李节也是暗自苦笑,随后这才迈步上前行礼道:“侄儿拜见五叔!”1603447955 第八十八章 天威之下 李祺来了,至于来的目的,不用问也能猜到。 果然,就在李祝与李节父子设宴款待他的时候,李祺先是祝贺李节被册封为驸马,随后又磨磨蹭蹭的表明,希望李节回府一趟。 听到李祺提出这个要求,李祝也看向儿子李节,虽然没有明说,但从他的眼神也能看出,他还是希望李节能回去一趟的。 只见李节沉思了片刻却还是狠心拒绝道:“不瞒五叔,我就算是想回去恐怕也没时间了,今天陛下刚吩咐下来,让我与信国公巡视海防,后天就要出发,时间极为仓促,明天我也有许多的事情要准备,所以根本没时间回去!” “节儿你要离京!”李祝听到这里先是一惊,随即就露出担忧的神色,毕竟李节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 “父亲不必担心,有信国公与我同行,定然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李节小声安慰道。 李祺虽然感觉李节的话有推脱之嫌,但他脸皮薄,也不好意思点破,所以也没有再强求,只是关心了一下李节此行的目的,当得知这次是为了解决倭寇的问题时,李祺和李祝也再次担忧起来。 吃过晚饭,李祝与李节送李祺离开,不过临走的时候,李祺似乎还想和李节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最后叹了口气上了马车。 看着李祺的马车渐行渐远,李祝忽然叹了口气,随后这才对李节道:“节儿,我知道你对你祖父有怨气,但毕竟血浓于水,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去一趟。” 李节闻言却是沉默良久,最后这才长吸了口气道:“这件事还是等我回来再说吧!” 当天晚上,李夫人得知李节要远行,也心疼的直掉眼泪,随即就开始连夜给李节准备行李,虽然李节一再说海边气温比这边高,但她还是给李节带了不少的衣服。 第二天一早,李祝早早的去了军器局,李节不用去宫里,所以起床有些晚,就在他准备吃早饭时,却没想到刘义慌慌张张的闯进来,见到他也大叫一声道:“事发了,锦衣卫开始抓人了!” “什么事发了?”李节也被一惊一乍的刘义吓了一跳。 “胡……胡狱重启,现在锦衣卫四处抓人,已经有不少人受到牵连被抓了!”刘义满头大汗的解释道,胡惟庸案因为牵连太广,被抓的人太多,所以又被人称为胡狱,而只要经历过那段时期的人,提到胡狱几乎无不色变,现在这个恶梦又降临了。 “这么快吗!”李节闻言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毕竟他早就知道,朱元璋会借着于氏父子的案子再次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表弟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刘义看李节的表情也更加惊讶的问道。 “事先听到一些风声,表哥咱们上车边走边聊!”李节说着把早饭的粥一饮而尽,然后又抓了两个包子,和李夫人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咱们去哪?”刘义上了马车才想起来问道。 “去你家,我明天要离京,需要和舅舅告个别!”李节几口把包子吞下道,朱元璋已经动手了,他又不在京城,所以必须提前和刘英打个招呼,有些事情也需要让刘英知道,一来防止他被卷进去,二来也让他帮着照顾一下家里。 “你要去哪?”刘义听到李节的话也十分意外的问道。 李节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要去沿海巡视的事,随即就问起京城现在的形式,锦衣卫又都抓了哪些人? 刘义当下也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讲了一遍,其实锦衣卫抓人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的,当时都已经三更半夜了,镇抚司中的锦衣卫忽然四散而出,砸开一些人的大门就开始抓人,直到今天早上时,已经有数十家被抓,牵连着达到数百人。 “现在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所有人都吓的不敢出声,你看现在大街上的人都少了许多!”刘义说到最后打开车窗,指着外面有些稀疏的行人再次道。 李节这才发现,今天街道上的行人的确少了大半,以前这个时候,大街上早就满满当当的了,可是现在街上的行人却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倒是巡街的捕快多了不少,甚至偶尔还能见到杀气腾腾的锦衣卫骑着马在街道上飞奔。 看着街道上萧索的景象,李节也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他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天子之怒了,老朱的一个念头,就能全国上下噤若寒蝉、人人自危,而自己昨天竟然还当面顶撞了他,能活下来真的算自己命大了。 “表弟,你还知道些什么,这次的事情会不会牵扯到咱们?”刘义这时再次担忧的问道,虽然他爹只是个安乐侯爷,从来不掺和朝堂上的事,但在这种天威之下,谁也不敢说自己就绝对安全。 “放心吧,舅舅应该早有准备,我再去叮嘱他几句,应该没什么问题。”李节笑着安慰道,他从穿越时起,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虽然经历了许多的波折,但总的来说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听到李节这么说,刘义也放心了许多,当下他们来到义惠侯府,刘英果然也在等着他们,当下李节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内情告诉刘英,又叮嘱他需要注意的地方,以刘英的聪明,也立刻领会了李节的意思。 中午刘英设宴,算是为李节提前送行,下午李节又去了玻璃作坊和千里眼作坊,这里虽然有主管的官员,但他也参与了不少事情,所以他在走之前也需要交待一下。 最后李节又来到军器局,火药作那边同样也有些事情需要他处理一下,不过当李祝得知他来了之后,却立刻赶来,而李节见到李祝也是苦笑一声道:“父亲您也听说了?” “这么大的事情我想不知道也难,现在城中人人自危,你说这件事会不会涉及到你祖父那边?”李祝说到最后也露出万分担忧的表情,无论李善长当初对他再怎么不好,他也依然无法割舍掉血肉亲情。 “我不知道!”李节沉默了片刻这才回答道,显然他撒谎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李善长应该很快就会牵扯其中,确切的说,应该是李善长自己跳进去的。 “节儿,我知道你心中对你祖父还有些怨言,但无论如何他也是你祖父,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帮一下他!”李祝也感觉到李节没有说实话,当下再次苦口婆心的劝道。 “父亲,我已经做的够多了,可有些事情光靠别人是不行的,关键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选择!”李节也十分无奈的为自己辩解道,当初他已经警告过李善长,让他早点离京,是他自己拖拖拉拉不肯走,现在倒好,想走也晚了。 “可是……”李祝似乎还想替父亲辩解,但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李节说的也是实情,如果他父亲早点离京,哪还用担心现在的事? 看着父亲痛苦的表情,李节也有些不忍,犹豫再三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然后走到书案前拿起纸笔,写了一封信后装在信封里。 “父亲,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一点事了!”李节转身将这封信交给李祝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节儿你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李祝当即也欣喜若狂,接过书信就要打开。 不过李节却伸手拦住他道:“父亲,这封信不是给您的,而是给祖父的,不过您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说!别说两个条件,就是二十个条件也行!”李祝闻言也立刻点头道。 “第一,这封信你不许偷看!第二,您要等到我明天离开后,才能把信交给祖父,而且您不能亲自交给他,而是要交给五叔,再由五叔转交给他!”李节提出的这两个条件也是为李祝着想,特别是第二条,李祝如果亲自送书信,后果可就难料了。 “没问题,我记下了!”李祝闻言当即把书信收了起来,这两个条件并不难办到。 李节也十分相信父亲的人品,只要他答应,肯定会做到,所以也是松了口气,随后他又叮嘱了李祝一些话,虽然他已经在朱元璋那里求得一个保证,但前提是李祝自己别跳进那个漩涡里。 第八十九章 目不识丁 李节办完军器局的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不过他还是趁着最后一点时间,驱车来到宫中,然后来向朱标告别,虽然两人几乎天天见面,但身为准女婿,出门时也要正式的向长辈告个别。 “都准备好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朱标在文华殿召见李节,刚一见面就开口问道。 “多谢殿下,臣都已经准备好了,其它的事情有信国公在,想必也没什么问题。”李节回答道。 “那就好!”朱标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到一件事,于是关切的问道,“昨天忘了问你,父皇砸到你哪了,伤的重不重?” “胸口,昨天只是乌青,睡了一觉反而肿了起来,不过并不碍事。”李节如实回答道。 “父皇还是留情了,他扔东西可是百发百中,你身子单薄,这一下肯定伤的不轻,打开我看看!”朱标这时也站起来道。 李节听朱标说自己身子单薄,也有些无语的看了看朱标满身的肥肉,心中也不禁暗自猜测,咱们的太子殿下不会是为了扛揍,所以才吃的这么胖吧? 朱标要看李节的伤势,李节也不好拒绝,于是拉开衣襟露出红肿的胸口,只见他胸口偏右一点的位置肿的老高,红中有点发黑,毕竟砚台可是石头做的,重量比一块板砖还重。 “伤的可真不轻!”朱标看到李节的伤也露出同情之色,随即他伸手在袖子里翻找了几下,最后竟然拿出一个小盒子塞到李节手中道,“这个伤药你回去涂抹上,两天消肿三天就能恢复如初!” 李节看着手中的伤药却是目光诡异,随即又有些不敢相信的道:“殿下随身带着伤药?” “以前老习惯了,带在身上以防万一!”朱标这时竟然伸手拍了拍李节的肩膀,脸上也露出同病相怜的表情。 李节闻言无语,什么样的皇帝才会把太子逼的随身带着伤药?恐怕这一条老朱父子也能创下一个历史之最。 “谢殿下关心,臣告退!”李节露出感激的神色向朱标行礼道,这天没办法再聊下去了,否则就要变成他们翁婿二人交流挨打的经验大会了。 “去吧,回去多陪陪父母,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会让人帮你照看他们的!”朱标再次拍着李节的肩膀道,说完就亲自送他出了文华殿。 又是新的一天,锦衣卫虽然停止了抓人,但京城中依然人心惶惶,感触最深的就是城中的那些高官贵族们,比如平时排着长队前来送礼的韩国公府,现在却是门前冷落,毕竟大部分人都在担心自己是否会受到胡狱的牵连,命都快保不住了,哪还有心情送礼? 韩国公府内宅的书房之中,李善长手持毛笔正在练字,只不过今天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一连写了几幅字都感觉不满意,最后索性丢下笔拿起书本,却又无论如何看不下去。 外面的风风雨雨李善长都知道,不过他并不觉得这会牵扯到自己,毕竟十年前胡惟庸死的时候,做为一手将胡惟庸提拔起来的人,他都没有受到牵连,更何况是现在了。 真正让李善长感到心烦的是,李节这个曾经被他不屑一顾的孙子。他做梦也没想到,仅仅几个月的时间,自己这个孙子竟然做出那么多的惊天之举,现在更是被册封为驸马。 本来区区一个驸马,对李善长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关键是他的儿孙大都平庸,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大力提拔胡惟庸这个外人,现在好不容易在孙子中出现一个人才,却偏偏又与闹翻了,每想到这里,李善长都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更让李善长恼火的是,昨天他让儿子李祺亲自去请李节过府一趟,身为长辈,他能对自己的孙子做到这一步,在他看来已经足够了,按照常理,李节至少应该来一趟,到时他再说几句软话,祖孙之间的那点恩怨也就可以翻篇了。 可恶的是李节竟然拒绝了他的好意,还推脱什么巡视海防,没时间来拜见,对此李善长也是越想越气,就算没时间,你离京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来向自己这个祖父告别?结果他等了一天,李节也没有登门。 “呯~”的一声,李善长把手中的书本扔到桌子上,随即背着手在书房中来回走动了几趟,过了好一会儿,心中的怒火这才缓缓的平息下来。 “咚咚咚~”不过就在这时有人敲门,随即李祺的声音传来道,“父亲,孩儿有事禀报!” “进来吧!”李善长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开口道。 李祺推开房门走进来,然后又把房门关上后,这才来到李善长面前行礼道:“父亲,刚才三哥送来一封书信,说是李节走之前写给您的!” 李祺说着从怀里拿出李节的书信,他接到这封信时也十分好奇,甚至想打开看一看李节会给父亲写些什么,不过最终他还是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第一时间跑来见父亲。 李善长看到这封信也愣住了,李节竟然会给自己写信?难道他是真的没时间来见自己,或是不方便见自己,所以才送了这封来? “父亲,要不要我替您打开看一下?”李祺看到父亲不接书信,于是开口问道。 “不必!”李善长说着拿过书信,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不过当李善长看到信上的内容时,全身却猛然间一僵,随即把书信狠狠的拍在桌子上,勃然大怒道:“竖子安敢辱我!” 李祺也吓的全身一哆嗦,随即这才急忙上前劝道:“父亲息怒!李节到底在信上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李善长没好气的把信扔到李祺身上。 李祺手忙脚乱的接住信,当看到信上的内容时他也愣住了,只见信纸上只写了四个大字:“目不识丁!” “好一个东宫伴读,现在翅膀硬了,竟然敢对老夫不敬,不要以为做了驸马,老夫就拿你没办法了!”李善长声色俱厉的再次道,极度的愤怒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被自己的亲孙子这样骂,恐怕是个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父亲这不对啊,李节这四个字应该不是在骂您吧?”不过这时李祺却拿着书信开口道,他刚看到这四个字时也十分愤怒,但很快又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难道他不是在骂我,反而是在用这四个字夸我不成?”李善长再次气呼呼的怒道,如果李祝在这里,他非得再打他几巴掌,看他教出来的好儿子! “父亲,这绝不是在骂您!”李祺沉思片刻却再次肯定的道,“您想一想,就算李节要骂您,为何没头没脑的写这四个字?”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所谓目不识丁,其实就是拐弯抹角的骂我有眼无珠,把他这个人才赶出家门吗?”李善长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儿子的分析,反而硬是扯出一个解释,也根本不管是否合理。 “这……”李祺本还想替李节解释,可是看父亲愤怒的样子,估计他现在也根本听不进去,这让李祺也露出无奈的表情。 不过就在李善长大发雷霆的时候,忽然只见一人慌慌张张的闯进来,见到李善长也立刻大叫道:“父亲,大事不好了,表弟……表弟刚刚被抓了!” 跑进来的正是李善长的二儿子李礼,只是当他看到父亲愤怒的表情时,也吓了一跳,后面的声音随即弱了下来。 “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李善长这时见谁都没好气,当即怒斥一声,随后这才再次问道,“说清楚,谁被抓了?” “表弟!是表弟丁斌,丁家上下刚被锦衣卫带走,说他当初也参与了胡惟庸的谋反!”李礼当即把自己刚接到的消息讲出来道。 听到丁斌被抓,李善长也顾不得生气了,丁斌是他妹妹的儿子,也就是他的亲外甥,因为丁斌的母亲早逝,所以李善长就将他养在身边,说是外甥,其实和儿子没什么两样。 “父亲,表弟肯定是冤枉的,您可不能不管啊!”李礼这时也再次开口道,丁斌不但是他的表弟,而且他的儿子还娶了丁斌的女儿,双方亲上加亲,关系极为紧密。 然而就在李礼的话音刚落,忽然只见旁边的李祺猛然间大叫一声,随即一脸狂喜的向李善长道:“父亲我明白了,原来李节是这个意思!” 李善长闻言又是一愣,随即就想到“目不识丁”这四个字,难道说这四个字中的“丁”字,其实是暗指丁斌?也就是说,李节的信并不是在骂他,而是在告诉他,不要理会丁斌的事! 想到这里,李善长也一把抢过李节的书信,看着“目不识丁”这四个字久久不语,如果李节真的是这个意思,那他是怎么知道丁斌被抓的事?另外又为何不让自己管丁斌? “李节今天不是要离京吗,什么时候走?”李善长沉吟许久后,忽然向李祺问道。 “今天一大早就走了,据说是信国公催着他走的!”李祺立刻回答道,随即他也意识到一个问题,李节今天一早走的,丁斌却刚刚被抓,而且据三哥李祝说,李节的信是昨天写的,难道说李节昨天就知道丁斌会被抓走? 李善长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李节走的时候,丁斌还没有被抓,锦衣卫行事一向隐秘,李节不可能提前知道,除非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想到这里,李善长也忽然感觉到,这个被自己赶出家门的孙子,似乎变得十分神秘,让他也有种看不透的感觉,只是自己真的要按照李节的提醒,不去理会外甥丁斌的事吗? 第九十章 鲁王死了 李节站在船头,手扶栏杆看着脚下翻滚的江水,脑子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三国演义开篇的那首词: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李节年少时最喜欢看三国,对这首词的体会不深,不过在见到朱元璋、李善长、汤和等这些只存在于史书中的人物,却让他对这首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三国并非真的只是在讲三国,历史上的权谋争斗、英雄风流几乎全都在这本书中。 李节忽然又想到,罗贯中现在好像还活着,三国演义应该也完本了,另外水浒传也在他手里,不过很可惜的是,在罗贯中生前这两本书并没有正式刊行,据说三国演义直到嘉靖年间才第一次刊行,如果李节能找到他,倒是可以让这两本书早点面世。 想到自己有见到罗贯中的机会,李节也不由得有些振奋,但随即他又长叹一声,想到了自己那位祖父李善长,做为大明开国第一功臣,他的确是实至名归,但随着年老体迈,他却被权势冲晕了头脑,当断不断深陷其中,哪怕李节几次提醒,对方依然没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本来李节都已经不打算再理会李善长的事了,可是架不住父亲的请求,最终还是心软,写了“目不识丁”这四个字送给李善长,所谓的“丁”,正是指李善长的外甥丁斌。 历史上李善长之所以被牵扯进胡惟庸案,就是因为这个丁斌,刚开始只是丁斌被抓,李善长仗着自己年老功高,几次上书请求朱元璋放过自己的外甥。 估计李善长还以为和十年前一样,朱元璋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像放过他弟弟李存义一样放过丁斌,要知道李存义与胡惟庸是儿女亲家,两家来往密切,甚至有证据表明,李存义应该参与了胡惟庸案,但就算是这样,朱元璋也没有杀李存义,而是将他们父子安置在崇明。 然而李善长却忘了,现在早已经不是十年前,朱元璋对他的耐心也早就消磨光了,所以非但没有放了丁斌,反而让人严加审问,结果丁斌先是供出李存义父子,这也导致李存义父子再次被抓。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李存义在被抓后,竟然把李善长攀扯进来,说当初胡惟庸派他说服李善长参加谋反,也正是李存义的供词,才导致李善长被赐死,全家满门抄斩! “如果李善长不去管丁斌的话,那么他的命运会不会有所不同呢?”李节这时低声自语道。 对于这个问题,李节自己也没有答案,不过他的看法还是比较悲观,因为李善长被杀的根本原因,是他挡住了朱元璋的路,所以就算没有丁斌,也可能还有甲斌、乙斌、丙斌。 不过如果李善长不去管丁斌,也许可以将他问罪的时间延后,如果李善长能在这段时间幡然醒悟的话,甚至可能会想到拯救李氏满门的办法,毕竟李善长不是李节,他能动用的能量,以及运用的手段可比李节强太多了。 想到上面这些,李节也再次长叹一声,他花费了将近半年时间,每日殚精竭虑,几乎拼上性命才勉强保住自己一家人的性命,这已经是李节的极限了。 对于李善长那边,李节实在是爱莫能助,除非他能提前十年穿越,然后一点点布局,才有可能将李善长一家从泥潭中拉出来,然而上天只给了他半年时间,所以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帮李善长再拖延一点时间。 “小子,愣在那干嘛呢,快来陪我喝酒!”正在李节沉思之时,忽然只听身后的船舱中有人高声叫道。 李节闻言调整了一下心情,随即这才笑呵呵的转过身,看到船舱中满面红光的汤和时,也是笑着上前道:“汤爷爷您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啊,难道是因为离开京城的原因?” “想知道?”汤和向他眨了眨眼,随即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道,“你要是能把我灌醉了,我就告诉你!” “汤爷爷您这可就难为我了,谁不知道您是海量?”李节迈步走进船舱坐下,脸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道。 今天汤和的表现也十分奇怪,早上天还没亮呢,他就派人把李节拉上马车,甚至都不让李祝夫妇二人送李节,直接就拉着李节出城来到长江边的码头,坐上船火急火燎的离开了京城。 “少废话,今天我高兴,咱们不醉不归!”汤和说着伸手从桌子下面提出一坛约有十斤的美酒,拍开封口就给两人各倒了一碗。 李节看到汤和竟然用碗喝酒,脸都快绿了,他本来就不喜欢喝酒,酒量也很浅,估计这一碗没喝完他就直接躺地上了。 不过让李节意外的是,汤和并没有逼着他喝酒,而是自己端起碗一饮而尽,至于李节喝多喝少都无所谓,哪怕陪着他抿上一口湿湿嘴巴也行。 在这种情况下,李节的一碗酒才喝了一小半,汤和却已经喝上七八碗,整个人也有了六七分的醉意。 “小子,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着拉你离京,又为什么这么高兴?”汤和再次把一碗酒喝完,随即把酒碗重重的端在桌子上道。 “当然想!”李节说着也再次给汤和倒了碗酒。 “嘿嘿……”这次汤和并没有急着喝酒,而是醉醺醺的一笑,随即打了个酒嗝这才道,“告诉你也无妨,刚接到的消息,鲁王死了!” “什么!”李节闻言也吓了一跳,鲁王朱檀也就是朱元璋的第十子,母亲是郭宁妃,曾经在马皇后去世后暂时管理后宫,郭宁妃的两个兄弟郭英、郭兴,与汤和一样都是淮西二十四将之一,两人也都因战功封侯。 朱檀是郭宁妃唯一的儿子,背后又有两个强力的舅舅,所以朱元璋对他也颇为宠爱,朱檀仅仅出生两个月就被封为藩王,封地还是孔孟故里的鲁地,可以说除了朱标等嫡子外,就数朱檀的待遇最高。 看到李节震惊的样子,汤和却是轻笑一声道:“有什么好惊讶的,朱檀这个混帐早就该死了!” “等一下,我记得鲁王好像是您的女婿吧?”李节忽然想到一件事,当即再次震惊的问道,汤和的女儿好像就嫁给了鲁王朱檀,可是现在听汤和的话,似乎他巴不得这个女婿早点死? “女婿?”汤和端着酒碗的手却忽然抖了一下,随即猛然把酒碗一摔,满脸狰狞的怒吼道,“老子的女儿都没了,还有什么狗屁女婿!” 李节也吓了一跳,紧接着就见汤和的孙子汤晟从外面跑了进来,当即上前扶住他劝道:“祖父息怒,姑姑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您万不可因此事气坏了身子!” 也许是孙子的劝说有了作用,汤和也终于缓缓的坐了下来,只不过这时的他老眼通红,两滴浊泪也滚落下来,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 “汤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节这时满脑子疑问,于是低声向汤晟问道。 只见汤晟这时也是长叹一声,随后这才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原来汤和嫁给朱檀的那个女儿已经死了,而且还是被朱元璋赐死的。 说起朱檀这个人,李节倒是知道一些,这个人最有名的就是迷信方士,服食金丹,本来他自己作死也没什么,哪怕把元素周期表都给吃全了也没问题。 可偏偏朱檀走了邪路,他听信术士的话,竟然用男童的下体练药,为此惹得山东一带民怨沸腾,朱元璋知道后,恨不得亲手宰了这个儿子,但毕竟是亲儿子,他也下不去手,于是就把儿媳妇汤氏给杀了,理由是她没有尽到劝诫丈夫的责任。 当然朱檀也没好过,朱元璋将他处以髡刑,也就是将全身的毛发剃光,正所谓身发体肤,受之父母,朱元璋剃光儿子的毛发,几乎就相当于不认这个儿子了。 “李兄,我姑姑死的太冤了,她一向胆小,鲁王他要胡作非为,哪是我姑姑能劝得住的?”汤晟说到最后也哭着开口道,他只比那位姑姑小几岁,小时候他就经常跟着姑姑身后跑,却没想到遭此横祸。 李节听完也叹了口气,以前他就感觉汤和对朱元璋的态度有些奇怪,似乎是四分畏惧、四分尊敬,另外还有两分怨气,之前他不知道这两分怨气从何而来,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不过这也让李节心中冽然,连汤和这样的功臣之女,都被朱元璋说杀就杀了,如果那天他不和朱元璋讲明条件,恐怕他爹娘也危险了,假设朱元璋真的趁他不在,直接杀了他的爹娘,恐怕李节也会和汤和一样,一点办法也没有。 “对了,鲁王是怎么死的?”李节再次开口问道。 “还能是怎么死的,当然是吃丹药吃死的!”汤和这时也恢复了冷静,当即冷哼一声道,对于这个女婿,他早就恨之入骨,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女儿又怎么会死? “原来如此,鲁王这一死,陛下定然心中悲痛,说不定会把怒火发泄到朝堂上,那些被牵扯进胡惟庸案的官员恐怕就要倒霉了!”李节说到最后也是心中一沉,这么看来的话,李善长似乎更危险了。 第九十一章 墙头草的儿子 李节他们的船顺流而下,将京城远远的抛在后面,同时也将城中的那些纷纷扰扰抛之脑后,李节刚开始还有些担心家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慢慢的把注意力放在了这次巡视沿海的任务上。 李节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明州,不过几年前为了避讳大明的国号,所以改名为宁波。据沿海一带送来的消息,倭寇先是从泉州一带登陆,抢掠一番后沿海岸北上,遇到岸上有明军守卫时,他们掉头就走,遇到兵力空虚的地方时,立刻就像是饿狼一样扑上去。 按照这些消息推断,这些倭寇的最终目标很可能是宁波,宁波这个港口十分特殊,朱元璋虽然已经颁布了一些海禁法令,但宁波却是例外,不受海禁影响,这里的港口发达,民间也比较富裕,倭寇所图的不过是钱财,所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宁波。 李节他们的船速很快,毕竟顺着长江而下,本来就顺风顺水,仅仅三天时间,就到达长江的出海口,不过后世的上海现在还没有一点影子,现在这里名叫松江府,另外还有一部分属于苏州,甚至还有一个单独的卫所,名叫金山卫,卫中设有重兵,也是主要防备倭寇之用。 李节他们在金山卫换了海船,又走了两天这才来到宁波港口,只见这里船帆如云,港口中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各色人等在船上行走吆喝,使得整个港口热闹非凡。 李节他们的船是官船,来到港口立刻有官员亲自引路,宁波府的官员也早就得到汤和要来的消息,这时也全都在码头上等候。 李节陪着汤和下船,对面码头上等候的官员也立刻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率先向汤和行礼道:“宁波知府王论拜见信国公!” “不必多礼!”汤和看着王论点了点头,随即又有其它的官员一一上前向他行礼,顺便也介绍一下自己。 “晚辈方关拜见世伯!”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见一个武官上前向汤和行礼道,而且还称呼他为世伯,显然与汤和的关系不一般。 李节这时也打量了一下这个武官,只见对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个头不高,但却极为健壮,皮肤被晒的黝黑,国字脸,五官端正,见到汤和也不像其它官员那么拘束。 “你是方家的老二吧,多年不见,你倒是和你爹长的越来越像了!”汤和见到这个中年人也十分高兴的大笑道。 看到汤和还记得自己,这个名叫方关的武将也十分高兴,当即与汤和寒暄了几句,这才退到一边,周围的人也都对他露出羡慕的神色,毕竟对于他们这些地方官来说,朝中有人就意味着有靠山,日后做什么事都方便。 “方关?”李节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没有任何的印象,另外在他的记忆中,开国功臣中好像也没有什么姓方的,这个方关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等到这些官员向汤和见礼过后,汤和又把李节介绍给众人,当他们得知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陛下刚册封的驸马时,也全都十分惊讶,当即再次上前行礼,李节也表现的十分谦和,倒是给这帮官员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王知府早就在城中准备了酒宴,要为汤和和李节接风,对此汤和也没有拒绝,因为借着酒宴,可以与当地的官员熟悉一下,初步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 李节对这种官场上的应酬有些不太适应,而且他又不喜欢喝酒,所以就一直默默的坐在汤和身边,好不容易才熬到宴会结束。 回到王知府为他们安排的住处,李节这才有机会向汤和问道:“汤爷爷,那个方关是什么人,您老与他认识?” “何止认识!”只见汤和有些神秘的一笑,随即又向李节反问道,“方国珍你知道吗?” “那个有名的墙头草?”李节听到方国珍的名字也十分惊讶的叫道,“难道说那个方关是方国珍的儿子?” “不错,方关就是方国珍的二儿子,现任宁波卫指挥使,掌管着宁波的水军,这次清剿倭寇,他手下的水军就是主力!”汤和点了点头道。 元末群雄并起,除了朱元璋、陈友谅和张士城外,还有一些其它的反元势力,这些势力可能没有朱元璋等人那么有名,但实力却一点也不弱。 比如方国珍本是私盐贩子,因被人诬告不得不率亲族逃入海中,后来干脆起兵反元,率领着手下水军纵横东南沿海,后来又率兵攻打张士诚,竟然七战七捷,逼得张士诚不得不投靠元朝自保,而他也借机占据了浙东一带。 方国珍为人极其圆滑,时而向元朝请降,时而又再次反叛,后来他投靠元朝时,一面将张士诚献上的粮食送往蒙元,另一面又讨好朱元璋,后来甚至接受了元朝加封的官职,官至江浙行省左丞相,封衢国公。 然而方国珍左右逢源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朱元璋的坐大,他也很快失去了墙头草的资格,最后被朱亮祖、汤和、廖永忠三人率兵攻打,结果方国珍战败后投降,朱元璋倒也没杀他,反而还授予官职,后来方国珍死的时候,朱元璋还亲自设祭,算是得了一个善终。 “方关这小子比他爹还要精明,当初方国珍还不想投降,正是方关劝他爹上了降书,另外方关精通水战,他手下的水军也是当初方国珍的老底子,战力颇为不俗!”这时汤和再次介绍道。 其实在来之前,汤和就已经打听清楚方关的消息了,也知道这次巡视海防,方关手下的水军极为重要,否则他和方关十几年没见,根本不可能一眼就认出他来。 李节听到汤和的话也感觉心中有底了,本来他最怕大明的海防糜烂,到时手中没有可用之兵,现在有了方关手下的水军,倒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从金山卫那边调兵。 天色不早了,李节聊完了正事也感觉有些累,毕竟这一路行来也十分辛苦,所以他也向汤和告辞,准备回房间好好的休息一下,明天再商量具体的事情。 不过汤和却叫住他道:“别急着走,等下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要来见咱们!” “还有人?是谁?”李节闻言也十分惊讶的问道。 “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只见汤和却故意卖了个关子道。 这让李节也更加好奇,只得耐心的等候,汤和让孙子汤晟泡了茶端来棋盘,然后让李节陪他品茶下棋,这让李节也有些无语,看样子那个人一时半会还来不了。 一直等到掌灯时分,窗外都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这才只见汤晟进来禀报道:“祖父,他来了!” “让他进来吧!”汤和头也不抬的道。 汤晟答应一声,随即就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只见这个人不胖不瘦,身材中等,五官长相几乎没有什么特色,就是属于那种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到的人。 “锦衣卫千户蒋瓛拜见信国公、李伴读!”来人快步上前行礼道。 听到对方竟然是锦衣卫,李节也一下子反应过来,难怪汤和要特意等着对方,估计是想从锦衣卫这里了解更多的情况,毕竟之前官场上的那些应酬得到的消息还是很少,而且都是表面上的,真正想要了解当地,还是需要向锦衣卫询问。 “等一下,你叫蒋瓛!”李节忽然又有些惊讶的叫道,刚才他只顾着注意对方锦衣卫的身份,现在才忽然注意到蒋瓛这个名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蒋瓛好像就是接任毛骧,成为锦衣卫第二任指挥使的人。 第九十二章 疍民 “下官就叫蒋瓛,李伴读认识下官?”蒋瓛看到李节对自己的名字似乎十分惊讶,于是也好奇的问道,不过他记得自己好像与这位李伴读没什么交集吧? “咳~,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很特殊!”李节借干咳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道。 这个蒋瓛现在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千户,但日后却成为锦衣卫都指挥使,而他最有名的事迹,就是掀起了蓝玉案,把骄横不法的蓝玉拉下马,不知有多少人牵连被杀,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丝毫不比现在还活着的毛骧差。 不过蒋瓛听到李节的话却更糊涂了,他的名字的确有些特殊,瓛这个字很少见,本是指一种玉器,与“环”同音,所以很多人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都以为他叫蒋环,难道这位李伴读光听读音就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 “好了,别废话了,宁波这边的情况你应该最清楚,现在给我讲一下当地官场的情况!”汤和这时打断两人道,巡视海防需要当地官员的配合,所以与官场有关的情报也极为重要。 只见蒋瓛也立刻从怀中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奉上道:“国公请看,这就是宁波各级官员的详细情报,知府王论精明强干,为官清廉,将宁波治理的井井有条,卫指挥使方关手下的水军战力强悍,足以清剿倭寇之用……” 蒋瓛不愧是锦衣卫,整个宁波官场的情况他都是如数家珍,汤和边听他讲述,边打开情报观看,李节也凑了过来,结果让他吃惊的发现,这份情报还真是详细,甚至每个官员家里有多少人,这些人与官员的亲疏远近都记录的一清二楚。 汤和把这份情报大概的看了一遍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再次开口问道:“倭寇那边呢,有没有什么情报?” 听到汤和问起倭寇的事,蒋瓛也一下子变得有些不淡定了,只见他犹豫了一下这才回答道:“启禀国公,据属下接到的消息,倭寇最近一次出现在宁波南部沿海,但并没有上岸,现在又不知所踪!” “就这些?你们锦衣卫每年花费那么多的银钱,就只查到这么点消息?”汤和闻言也露出恼火的神色,他们这次巡视海防,主要的目标就是倭寇,现在锦衣卫却只查到这么点消息,倭寇的去向却一无所知,这让他们也陷入到被动之中。 “国公息怒,非是属下不尽力,实在是倭寇行于海上,就算我们派人打入他们内部,也没办法把消息传递回来,而且倭人狡诈,派出去的细作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身份,最近半年我们已经有七八个探子死在倭寇手中!”蒋瓛急忙为自己叫屈道。 “哼!狡辩,你们锦衣卫什么时候学会给自己理由了?”汤和却是毫不留情的再次质问道,来之前他得到朱元璋的授意,可以直接调遣锦衣卫。 “属下该死,请国公责罚!”蒋瓛闻言急忙认错道,汤和可是陛下最信任的大臣,如果他回去告他们锦衣卫办事不力的话,恐怕他就要倒大霉了。 “汤爷爷,倭寇出没于海上,的确不便监视,这也不能全怪蒋千户他们!”李节这时却开口替蒋瓛求情道,虽然他对锦衣卫没什么好感,但眼前这个家伙日后却是掌管整个锦衣卫,现在与他结个善缘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听到李节为自己求情,蒋瓛也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汤和其实也知道,这件事不能怪锦衣卫,如果倭寇的踪迹那么容易查清楚的话,恐怕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大明的水军消灭了。 于是汤和这时也借坡下驴道:“罢了,看在李伴读的面子上,这件事就暂且记下,你们锦衣卫这段时间就跟随在我左右,随时听候调遣!” “谢国公、谢李伴读!”蒋瓛看到汤和暂时不追究这件事,当即也大喜道。 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早上刚起床,那位知府王论又亲自前来拜访,汤和与李节也刚好要去检阅一下方关手下的水军,所以就请王论一同前去,另外蒋瓛也一直跟随在他们左右。 一行人再次来到码头,清晨时分的码头最为繁忙,船主们忙着装卸货物,力工们光着膀子,吃力的扛着货物为自己的生活打拼,周围还有各色摊贩们吆喝着招揽生意,港口中的船只也是进出个不停,这里应该是世界上最为繁忙的港口之一了。 然而就在李节他们登船时,却忽然只见不远处一队小船中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就有人哭喊起来,然后又人跳下水,似乎是有人落水,这些人也在忙着施救。 李节他们的船高,离的也不远,所以很快就看到有人将一个小孩子从水中救了上来,不过这孩子似乎已经陷入昏迷,被拉到甲板时也一动不动,旁边有一个妇人和几个孩子在哭嚎。 落水的孩子情况危急,船上的人也立刻划船到岸边,似乎是想上岸找大夫施救,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船刚一靠近岸边,立刻就被周围的其它船给挡住了,然后有人叫嚣着禁止他们靠岸,甚至还用船桨把载着孩子的小船推离岸边。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这是要杀人吗?”李节看到那些驱赶船只的人万分恼火的道,人家的孩子都要死了,他们却还不让船靠岸,这根本就是在故意杀人。 旁边的知府王论也有些尴尬,不过他还是小声的解释道:“李伴读有所不知,那些是疍民,按照沿海一带的风俗,是禁止他们上岸的!” 所谓疍民,其实也叫蛋民,是指沿海一带生活在船上的人,平时以打渔、运输为生,他们平时驾着小船,遇到海浪翻滚时,犹如蛋壳浮于水上,随时都有倾没的危险,所以才被人称为蛋民。 疍民来源很杂,有人说他们是前宋遗民,有人说他们来自于海外,甚至有些沿海破产的百姓,也会成为疍民,甚至据说当年张士诚兵败时,有些不愿意投降的旧部,也干脆下海做了疍民。 李节来之前听说过疍民的事,不过他可不管什么风俗不风俗,在他眼里,天大地大人命最大,所以只见他迈步来码头,对那些驱赶疍民小船的人大吼一声:“住手!” 李节身穿官服,身边又有护卫跟着,那些正在驱赶疍民的人也被吓了一跳,当即也停下手来,毕竟普通人最怕官,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怒了这位年轻的官人? 李节可没空理会这些人,当即跳上了这些人的船,然后又快步走到船头,前面就是疍民的小船,他一个箭步又跳了上去,把船上的疍民也吓了一跳,特别是看到李节身穿官服,更让这些人露出畏惧之色。 只见李节来到落水的孩子面前,伸手在他鼻子下试了一下,却发现这孩子连呼吸都没有了,随即他又试了一下胸口,心跳也似有似无,再不施救的话,这孩子就死定了。 李节倒是知道落水后施救的步骤,但他从来没有实践过,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伸手将这个孩子的下颌抬高,然后开始人工呼吸与胸外按压。 船上的疍民虽然看不懂李节在做什么,但能感觉到他应该是在救人,特别是孩子的母亲,这时也压抑着哭声跪坐在一边,双手合什似乎是在向上天祈祷。 李节的施救还是十分有效的,不一会的功夫,只见孩子猛然间喷出一股浊水,随即“哇~”的一声哭出声来,这也让周围的疍民全都松了口气,那位母亲更是猛然间扑上去,抱着孩子就痛哭起来。 看到孩子醒了,李节也是松了口气,当即就准备离开,不过却只见旁边又有几艘疍民的小船围了上来,其中一个为首的老者站在船头向他行礼道:“多谢恩公向我等疍民施以援手,还请恩公告知姓名,我等疍民虽然卑贱,但也是知恩图报之人!” “老丈不必客气,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在下李节,是陛下亲封的浙东巡察副使,跟随信国公前来巡视海防,你们要谢的话,就谢陛下天恩吧!”李节笑着报出身份,说完就迈步跳上旁边的船只,然后迈步上岸离开了这里。 疍民老者虽然不知道浙东巡察副使是几品官,但听到李节竟然是皇帝陛下派来的官员,当即也吓了一跳,等到他想要跪下行礼时,李节却已经上岸离开了。 这让疍民老者激动的老眼含泪,身为疍民,他们处处受人欺压,官府也打压他们,却没想到这位副使大人非但没有嫌弃他们,反而还亲手救下他们疍民的孩子,如此看来,这天下的官员也并非全都是坏人! 李节回到自己的船上,却见汤和笑呵呵的对他开口道:“小子,没想到你还懂医术?” “略懂一点!”李节也笑着回答道,不过这也是实话,毕竟他前世可不是学医的。 救人只是一个小插曲,汤和立刻命令船只离岸,赶往方关的水军大营,不过就在这时,那位锦衣卫千户蒋瓛却悄悄的将李节拉到一边低声道:“李伴读,您不该救那个疍民的!” 第九十三章 倭寇来袭 “为何?”李节眉毛一挑,自己救人难道还救错了? “李伴读有所不知,疍民浮于海上,犹如无根浮萍一般,朝廷虽然将他们编入船户,但平时却并不受朝廷管束,另外据说他们与倭寇有所来往,为他们通风报信,甚至有不少疍民干脆加入倭寇,这也是沿海百姓对疍民极为排斥的原因之一。”蒋瓛再次低声道。 李节闻言也明白过来,疍民与倭寇有关系,他身为前来清剿倭寇的官员,与疍民扯上关系实在不智,不过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后悔的,先不说疍民是否真的与倭寇勾结,他救的只是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大,他总归是无辜的。 “多谢蒋千户的提醒,日后我会注意的!”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李节还是客气的向蒋瓛道谢。 其实李节也知道,蒋瓛并非真的是向他提醒,而是借着这个事拉近两人的关系,并不仅仅是因为昨天自己帮他求情,最重要的还是蒋瓛看重李节的身份,可以说两人都是各怀鬼胎,接近对方都只是为了日后的利益。 果然,蒋瓛看到李节向自己道谢,当即也十分高兴的谦虚了几句,李节也借机与他攀谈了起来,还真别说蒋瓛身为锦衣卫,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倒是让李节了解到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方关的水军大营并不远,李节他们的船出了港口向右一转,很快就来到一片水寨,水寨分为两部分,前面是个军港,后面则是军营。 当李节他们的船进到军港时,方关也亲自乘船上前迎接,而在他身后的港口中,数十艘战船正在操练,这些战船都不大,但却船体灵活,在军官的指挥下进退自如,有些战船还在演练接舷战,在摇晃的甲板上捉对厮杀,时不时就有人被打落水中。 “操练的不错,当初你爹的水军可是号称天下第一,不知你这水军能否与他相比?”汤和看着操练的水军也连连点头,随后又笑着向方关问道。 汤和当初攻打方国珍,也曾经统率过水军,对水军的战法也十分熟悉,所以一眼就看出方关手下的这些水军颇为精悍,不过操练毕竟是操练,真正的实力还是要到战场上。 “启禀世伯,我这水军在战法上绝对不比当初我爹的水军差,但在血勇上却是差了一些!”方关十分老实的回答道。 当初方国珍手下的水军,大都是走投无路才跟着他造反的,对于他们来说,不造反就是死,所以方国珍手下的水军大都悍勇无比,张士诚被他打的七战七败,可惜后来遇到朱元璋,实力上的差距已经不是血勇能够弥补的了。 “方指挥使,为何操练的都是些小船,后面的大战船却一动不动?”这时李节却好奇的指着水寨后方问道,只见那里停着十几船体型巨大的战船,除了船头有数个士卒值守外,再也没有其它的士卒。 “李伴读有所不知,倭寇的船只狭长,速度快又灵活,大战船根本追不上,所以我才针对倭寇的特点,让士卒用这些速度更快的小战船来操练。”方关笑着解释道。 李节闻言也赞叹的点了点头,看来方关也的确是员良将,竟然考虑的这么周全,而且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当下方关请汤和与李节他们进水军大营,然后详细的给他们介绍了一下手中的兵力,方关掌管着一卫兵马,下辖五个千户,共五千六百人,而且这些全都是水军,主要用于守卫宁波港口的安全。 另外李节注意到,方关军中的战船上已经装备了火炮,甚至还有专门的火枪手,与弓箭手一起用于远程攻击,不过弓箭这东西在海上十分容易损坏,主要是弓身受潮会变形失去弹力,所以军中的弓箭手并不多,火枪手反而成为了远程攻击的主力。 不过就算是有火炮,这个时代的水战依然以接舷战为主,毕竟火炮的威力有限,再加上瞄准不易,很难用火炮直接击沉敌人的战船,因此战争的胜负,主要还是取决于接舷后双方的近战厮杀。 李节以前倒是见识过沐晟操练的陆军,现在则是第一次见识到大明的水军,相比陆军,水军的操练似乎更加复杂,特别是在船只的操控方面,对水军的操练要求很高,这也使得水军要想形成战斗力,就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精力和物资的支持。 不过就在李节他们参观着水军大营时,却只见一条小船以极快的速度进入水寨,本来水寨这里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但是守门的将士见到来人亮出的腰牌后,也立刻放行。 小船以最快的速度靠岸,上面的人也飞奔着进到军营,然后找到跟在李节他们身后的蒋瓛,并且将一份加急的文书交给对方。 蒋瓛打开文书也是脸色一变,当即快步来到汤和面前道:“启禀国公,锦衣卫急报,倭寇奇袭金塘!” 汤和闻言也是脸色一沉,一把抢过文书打开观看,金塘是一座岛,位于宁波港与舟山岛之间,舟山岛上设有昌国卫,也是一支实力不错的水军,金塘本来隶属于昌国卫,但距离宁波港反而更近一些。 看着手中的情报,汤和脸上也是一片铁青,他才刚来到宁波,甚至连水军都还没有巡视完,这帮倭寇竟然就登岸抢掠,这要是传出去,简直就是打他的脸。 想到这里,汤和也立刻看向方关厉声道:“方关,传令下去,全军起拔,驰援金塘!” “末将遵命!”方关闻言也是精神一震,他是降将,如果没有军功,一辈子都只能窝在这小小的宁波港,现在总算是有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了! 水军的将士本来就在操练之中,随着方关的一声令下,这些人也立刻集结起来,汤和与李节等人也和方关一起上了一艘战船,随着汤和的一声令下,上百艘战船齐头并进,浩浩荡荡的杀向金塘岛的方向。 金塘岛虽然是个岛,但岛上有山有水,土地也十分肥沃,以盛产粮食著称,而且岛上还出产一种李子,名叫金塘李,据说味美甘甜,是宁波当地的特产之一。 也正是金塘岛的富庶,所以岛上生活着数个村落,每个村落少则百人,多则千人,如果被倭寇杀进岛上,后果不堪设想。 方关的小型战船的确速度很快,风帆吃上风力后,几乎像是离弦的箭一般飞速前行,金塘岛本就在宁波港外,所以仅仅一个时辰左右,他们的战船就已经杀到金塘岛。 然而当李节他们赶到时,却只见岛上的码头处处烽烟,沙滩上横七竖八的倒着不少的尸体,不远处的村落也是哀嚎一片,却没有见到倭寇的船只。 “倭寇的船在哪边!”就在这时,头顶的瞭望手也忽然指着远处大叫道。 汤和闻言也拿出怀里的望远镜,打开后向远处张望,果然在前方的海面上见到了倭寇的船队,估计是提前发现了他们的到来,这时正飞速向远处逃窜。 “追!”汤和脸色阴沉如水,第一次出击,如果被倭寇逃了,他这张老脸恐怕都要丢光了。 随着一声令下,水军船队立刻调转船头,不过李节却忽然开口道:“汤爷爷,岛上的百姓肯定死伤惨重,要不我带人上岛救治一下伤员,安抚一下百姓吧!” 汤和闻言也觉得有理,于是点头道:“你带两船的人上岸,注意自己的安全,可能有来不及逃跑的倭寇藏在岛上。” 汤和说到这里似乎还是不放心,于是扭头对身后的蒋瓛吩咐道:“你对宁波当地的情况最熟悉,接下来就跟着李节上岸,若他出了什么事,老夫扒了你的皮!” “下官遵命!”蒋瓛闻言也立刻答应道,相比跟着汤和,他更愿意与性格温和的李节相处,至于保护李节的安全更是小事一桩,毕竟倭寇都已经跑了,哪还有什么危险? 李节与蒋瓛立刻换船,然后带着两条战船来到金塘岛的码头,只见这已经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船上先是派出探子上岸查探,很快就带着数个村民来到码头,为首的老者见到战船时,也立刻在码头跪下痛哭道:“多谢军老爷们惊走倭寇,还请老爷为我等报仇雪恨啊!” 蒋瓛并没有让李节下船,而是自己下船询问了一下老者,随后这才登船禀报道:“李伴读,这个老者是前面仙人村的里正,据他所说,之前倭寇忽然来袭,杀进村子抢掠一番,直到见到咱们的战船这才逃跑,现在村子里死伤惨重,急需要救治。” 李节听到这里也是长吸了口气,这里距离村子不远,站在船上就能听到村子中的哀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倭寇的刀下。 “下船!救人!”李节当即下令道,随后也亲自走下战船。 第九十四章 沐讲大师 仙人村依山而建,据说后面的那座山曾经有仙人出没,因此而得名,村子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盆地,又有一条小河流过,十分适合种植水稻,再加上距离港口又近,所以这里本是一片富饶祥和之地。 然而当李节带人赶到这里时,仙人村却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房屋在燃烧,道路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鲜血与死尸,一个老人倒在血泊中呻吟;一个妇人抱着丈夫的头颅在痛哭;一个孩子站在父母的尸体前,目光中满是麻木与茫然。 “畜生!”李节咬着牙怒骂一声,以前他只知道倭寇可恨,但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可是当看到眼前的这一切,却让他生出一股无比的愤怒,两世为人的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刻骨的仇恨,也是在这一刻,他默默的为自己立誓:此生若不灭倭寇,誓不为人! “救人!”随着李节的一声令下,随同他下船的上百名水军也立刻行动起来,死者被收敛,伤员则被抬到村子外面的打谷场上救治。 仙人村是金塘最大的村子,人口上千,之前倭寇来袭时,有一部分人逃到山上躲藏,但还是有一部分来不及逃走,现在山上的村民也陆续跑下来,一边痛哭一边收拾自己被毁的家园。 李节亲自动手,背着一个受伤的老者来到打谷场,只见这里已经躺满了伤员,一个身穿僧袍的老和尚,带着几名僧人正在对伤员进行救治,估计是附近寺庙的僧人。 不过伤员实在太多了,许多受伤的人也急着想要得到救治,一时间场面也有些混乱,这时只见那位胡子雪白的老和尚高声道:“不要争抢,先救治重伤之人,轻伤的往后退一退!” 这个老和尚声音洪亮,语气中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受伤的村民也本能的按照他的话行事,整个场面很快就恢复了秩序,一些重伤之人被抬到老和尚面前,由他和弟子亲自救治。 李节也想帮忙,于是就来到几位僧人身边,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僧人似乎受过专门的训练,处理和包扎伤口都十分的专业,哪怕是一些骨折之人,也能被他们迅速接骨固定,光是这一手接骨的手法,就足以将一些所谓的名医比下去了。 看到这些僧人的表现,李节也颇为意外,没想到在区区一个金塘岛上,竟然还有这样精通医术的人,更加难得的是,这些僧人面对这些断手断脚,甚至是开膛破肚的伤员,竟然能够做到面不改色,这让李节也不禁仔细观察起这些僧人。 只见为首的老和尚身体高大,光光的头顶上有十二个戒疤,三缕雪白长须,慈眉善目脸上的皱纹却不多,一双眼睛中满是慈悲,看起来的确是一位有德高僧,而他的医术也最为高明,其它僧人医治不了的伤员,都送到他面前。 相比为首的老僧,其它的僧人年纪也都不小了,几乎全都是五六十岁的模样,他们的医术也不错,就是治疗时有些粗暴,经他们治疗的伤员几乎都是惨叫连连。 也就在这时,忽然又有一个重伤员被人门板抬了过来,而且直接被送到老僧面前,抬人的农夫更是一下子跪倒在老僧面前哀求道:“大师!求您救救我的儿子!” “莫哭,我来看看!”老僧迈步上前,当看到门板上年轻人的伤口也是一皱眉,只见年轻人被人砍中后背,伤口达一尺多长,深可见骨,鲜血更是像不要钱似的流了一地。 老僧当即撕开伤员的衣服,然后取过热水将伤口简单的清理了一下,随即就倒上伤药想要包扎,可是伤药刚一倒上,立刻就被涌出的鲜血冲散了,哪怕是他让人用手暂时挤压住伤口再倒上伤药,可是一松手就又被鲜血给冲掉了。 随着鲜血的流失,门板上年轻人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这让老僧也叹了口气,因为按照他的经验,像这种失血不止的伤员,几乎是必死无疑。 “大师,让我来吧!”这时李节也终于上前帮忙道,古代的大夫拿这种大量出血的情况没办法,但对后世的医学来说,却并不麻烦。 “你?”大师听到李节的话也露出惊讶的神色,刚才李节刚来时,他就已经注意到对方了,毕竟李节穿着官服,在人群中十分显眼,只不过他不想与大明的官员打交道,所以也没有理会,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上前,而且还要救自己也没办法的伤员? “大师请您先按压住他的伤口,暂缓失血,我准备点东西马上就好!”李节再次郑重的开口道。 看到这个年轻的官员不像是开玩笑,大师也终于点了点头,伸手挤压住伤员的伤口,使他不至于失血太快。 只见李节向村民要来针线,旁边烧有热水,绵线被他丢进开水中消毒,针也被他放在火上烧弯。 做好这些准备后,李节拿着针线来到作员前,然后在周围人的惊呼当中,直接用针刺入到伤口,就像是缝衣服似的,把伤口给缝了起来。 “好办法!”大师刚开始也有些震惊,但随即就赞叹道,伤口血流不止,又不能一直用人按压着,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针线缝起来,虽然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却解决了出血的问题,只要伤口不出问题,这人的性命应该可以保住。 “只是一些粗陋之法,让大师见笑了!”李节最后把伤口留下一个小口用于排出污血,这才笑着对大师道。 “这可不是粗陋之法,若是当年……”大师刚想再夸两句,但话说到一半却愣住了,随即转变话题道,“我看小官人带兵前来,难道说是为了清剿倭寇吗?” “在下李节,是陛下亲封的浙东巡察副使,跟随信国公前来巡视海防,主要就是为了清剿这些倭寇,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李节说到最后也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倭寇一日不除,沿海百姓就一日不宁,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死于这些倭寇之手? 不过李节并没有发现,当他提到“信国公”这三个字时,对面的老僧却是神情一动,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对了,不知大师如何称呼?”李节这时终于想起询问对方的名字。 “贫僧法号沐讲,前几日带弟子们外出讲法,刚好路过金塘,却不想遇到了倭寇。”沐讲大师介绍道。 “原来是沐讲大师,今日大师救治伤员有功,我必定会禀明朝廷,为大师请功!”李节当即也十分敬重的道,对于宗教,李节并不排斥,当然前提是他们要教人向善,而不是利用宗教蛊惑人心。 沐讲大师闻言再次客气了几句,随即又开始救治伤员,李节也加入进来,特别是那些流血不止的伤员,几乎全都交给他处理,李节也让人取来烈酒,虽然达不到医用酒精的程度,但也只能用它们来给伤口消毒了。 然而就在李节他们全力救治伤员之时,他们却没有发现,就在远处的海面上,又有一支不大的船队悄悄的往金塘岛的方向驶来,为首的一条船上,一个头扎怪异发髻的男子看着近在眼前的金塘岛,眼睛中嗜血的光芒在闪动。 第九十五章 万夫不挡之勇 随着李节他们的加入,重伤的人很快得到了救治,村中的死者也被收敛起来,暂时安置在打谷场的另一则,那些失去亲人的村民坐在尸体旁失声痛哭,久久不愿离去。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李节也是叹了口气,心中对倭寇的愤慨也再次加深了一层。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了,老里正让人找来粮食,开始准备热水和饭菜,毕竟再怎么悲伤,饭还是要吃的,特别是村子里还有老人和孩子,更有这么多的伤员,不吃饭可不行。 不过就在这时,蒋瓛却悄悄的凑到李节身边低声道:“李伴读,情况有点不对!” 刚才李节带着人救治伤员,但蒋瓛却消失不见了,李节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现在才出现。 “哪里不对?”李节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一个村子被毁,汤和那边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倭寇,如果真让倭寇逃跑了,恐怕会对他们此行的士气造成不小的打击。 “据以往的经验,倭寇上岸后都是以抢掠为主,可是刚才我仔细查看了一下村子里的情况,发现村子里的粮食物资并没有被抢走多少,反而是死伤了许多的村民,这可不像是倭寇的作风!”蒋瓛再次低声道。 李节听到这里也一下子警觉起来,当即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次是有人冒充倭寇行凶?” “冒充倒不至于,不过我觉得倭寇恐怕有其它……” 就在蒋瓛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只听码头那边停靠的两只战船上发出示警的鼓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海面上。 “不好!倭寇又来了!”这时人们才发现,就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一支杂乱的船队正在向他们这边冲来,而且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冲上码头。 “糟糕,中计了!”蒋瓛看到这里也气的大吼一声,他这时总算明白过来了,之前的倭寇之所以上岸只顾着杀人,根本就是为了吸引大明的水军,然后还有另一支倭寇埋伏在附近,这支倭寇才是抢掠的主力。 “李伴读快上战船!”蒋瓛说着抓住李节的手臂就要往战船那边跑,毕竟来之前汤和已经把李节的安全交给了他,如果李节出了什么意外,他恐怕也活不成了,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上战船,倭寇的船虽多,但都是小船,他们上了战船还有逃脱的可能。 不过李节却一把甩开蒋瓛的手,大义凛然的道:“这里是大明的领土,背后是我大明的子民,若是临阵脱逃,我还有何面目回京?” 李节说到这里也扭头看了一下身边的水军将士,当即命令道:“列队!迎敌!今日有敌无我,有我无敌!” “属下遵命!”陪同而来的百户当即也大声接令道,刚才蒋瓛想要回船时,他与手下根本动都没动,因为他们知道,以倭寇的船速,肯定会在他们登船之前杀到码头,到时仓促下与敌人短兵相接,反而更加不利。 李节也看出了上面的这一点,另外他背后还有这么多百姓,如果他逃走了,这些百姓恐怕又要面临着倭寇的屠戮,这点他良心上无论如何也过不去,所以就算有逃跑的机会,他也绝对不会选择。 方关手下的水军还是十分精锐的,随着百户的一声令下,下面的总旗与小旗也立刻整队,随即赶往码头迎敌,而这时倭寇果然已经冲到岸边,战船上留守的士卒很少,根本挡不住倭寇的进攻,最后也干脆弃船上岸,与自己的队伍汇合在一起。 “@#¥%#@%¥……”第一个倭人已经跳上码头,随即挥舞着长刀叫嚣着冲向明军,这些倭寇都是亡命徒,哪怕见到明军也毫不退缩,更何况眼前这只明军的数量不多,更不会被倭寇放在眼里。 “开火!”然而这时百户官一声令下,早已经有所准备的火枪手立刻开火,他们用的还是老式的火绳枪,毕竟燧发枪现在还只供应北方边军,不过他们已经使用了纸包弹,使得射击速度加快了许多,而且还不用担心火药受潮。 “呯~”随着第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倭寇身子猛然一仰,随即倒地身亡,不过后面的倭寇却依然叫嚣着冲杀过来。 百户手下的火枪手并不多,装备了两个小旗,也就是二十人,再分成三队的话,每次射击不过六七人,虽然每一轮射击都有数个倭寇倒地,但却很难阻止倭寇登陆。 随着上岸的倭寇越来越多,这些倭寇也在首领的指挥下冲杀过来,眼看着就要与水军短兵相接,火枪在这时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毕竟混乱时根本不能开枪,否则还可能伤到同伴。 “长枪手在前,刀盾手在后,杀!”百户再次下令,随即水军的队形一变,长枪手挺起长枪在前拒敌,刀盾手埋伏于长枪手身后,听侯号令随时上前与倭寇近身厮杀,这也是明军最常用的战法。 肉搏战永远是最残酷的,当倭寇与明军碰撞在一起时,后方的李节也有些不忍心,但现在可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他与老里正将村中的男子组织起来,同时将一些砍刀、农具发放到每个人手中,如果前面的明军不敌,就要靠他们来支援了。 另外那些没有受伤的女人和老人也被动员起来,他们带着孩子,抬着伤员开始往村子后面的山上转移,山上道路崎岖,易守难攻,趁着前面的水军拖住倭寇的时机,如果他们能逃到山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本来李节心中还存着一分希望,万一前面的水军能够打退倭寇的话,那他们也就安全了,不过随着上岸的倭寇越来越多,光是粗略的估计下,就有五六百人,而且个个都是悍不畏死,哪怕面对训练有素的水军将士,他们也丝毫不落下风。 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水军将士也慢慢的支撑不住了,毕竟敌人数倍于他们,进攻也极为凶猛,使得他们的体力消耗极大,已经有不少将士出现了伤亡,甚至连阵角都有些松动,逼得他们不得不缓缓后撤。 “李伴读,情况危急,你们快退到山上,属下前去迎敌!”正在这时,一直守在李节身边的蒋瓛也沉着脸上前道,说完就带着他手下的几个锦衣卫也冲杀了上去。 锦衣卫虽然属于武职,但他们的职责更多的是搜集情报,而不是上阵杀敌,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蒋瓛也没有其它的选择,因为他知道李节如果出事的话,他们这些人肯定也难逃一死,索性还不如拼一把。 看着蒋瓛几人的背影,李节也是心头一热,当即默默的从老里正手里拿过一把柴刀,在他们的身后,则是村子里仅存的男子青壮,大概有几十人,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他们这些人也同样要加入战场,为正在撤退的女人伤员们争取时间。 不过也就在李节心存死志,想要与村民们共存亡之时,忽然只见沐讲大师带着几个弟子排众而出,也没和李节他们打招呼,直接就往前面的战场上走去。 “大师你们要做什么?”李节看到这里也急忙上前拦住他们道,这些僧人年纪都不小了,特别是沐讲大师,看起来得有六七十岁了,他们要是到了战场上,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杀敌!”只见沐讲大师表情淡然的开口道,听他的语气,似乎是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大师别开玩笑了,有我们这些年轻人在,哪里需要您动手,您还是快点撤退到山上吧!”李节好言劝道。 然而让李节没想到的是,沐讲大师闻言却微微一笑,随即伸手解下自己宽大的僧袍,露出里面的短衣,这时李节才发现,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沐讲大师不但身材高大,而且还极为健壮,一双粗壮的手臂上肌肉盘结,暴起的青筋代表着手臂主人的力量。 “大师你……”李节这时也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一个出家人,竟然如此的强壮,别说他了,就连军中的一些壮汉恐怕也难以和沐讲大师相比。 “李副使且退后,看我等杀敌!”沐讲大师却不容李节再问,说完接过身后弟子递来的禅杖,迈步向战场走去。 李节也呆愣的站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沐讲大师率领弟子们越走越快,最后更是以冲锋的姿态杀向倭寇,虽然他们加在一起才不过九个人,但这九个僧人在冲锋之时,竟然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隐然间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冲锋一般。 “杀!”随着沐讲大师大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禅杖杀进倭寇军中,挡在他面前的倭寇一击砸碎了脑袋,随即杖尾飞击,又将一个倭寇抽飞了出去,他身后的僧人也配合默契,随时护卫着大师左右,手中的长棍也在不停的击杀倭寇。 在后方的李节看来,沐讲大师杀进倭寇时,几乎是锐不可当,就像是虎入羊群一般,眨眼间就将倭寇的队伍撕开了一道口子,九人形成的小队直接就杀进倭寇的内部,并且一路向前,最后竟然从另一边杀出重围,引得倭寇的队伍队形大乱。 更让人没想到提,杀透重围的沐讲大师再次回身又杀了回去,凶悍无比的倭寇在他面前,就像是毫无还手之力的鸡仔一般,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几百人的倭寇竟然被他们杀得几进几出,最后甚至沐讲大师所到之处,倭寇就纷纷胆寒的四处逃窜,根本无人再敢抵挡。 “这……这位沐讲大师到底是什么人啊?”李节也被震撼的无话可说。 以前李节看历史时,经常有描述古代大将有万夫不挡之勇,比如常遇春,可惜李节穿越晚了,常遇春他没能见到,但眼前这个沐讲大师却是活生生的例子,而且对方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能在倭寇军中杀个几进几出,那他年轻的时候,又是如何的勇猛? 第九十六章 故人见面,拔刀相向 将为兵之胆,特别是在冷兵器时代,一员勇猛的战将,有时候甚至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比如现在的沐讲大师,他率领着几个僧人将倭寇杀的七进七出,导致倭寇溃不成军,指挥水军作战的百户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立刻亲自带人开始猛烈的反击。 这下倭寇也终于顶不住了,被水军一鼓作气赶下了海,许多来不及上船的倭寇被逼到海边,要么跳海逃生,要么被水军斩杀,一时间海水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赢了!我们赢了,倭寇逃跑了!”李节身边的老里正看到那些驾船狼狈逃窜的倭寇,当即也是激动的大叫道,这时其它的村民醒悟过来,立刻也欢呼起来。 李节也同样是激动万分,本以为这次要凶多吉少,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出现沐讲大师这么一个猛人,竟然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不但救了他的命,更救了身后整个仙人村,甚至是整个金塘岛百姓的命。 “快,上前救助伤员!”不过李节很快就醒悟过来,当即对身后的村民吩咐道,倭寇被打跑了,但水军也伤亡不小,这时有不少伤员都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老里正听到李节的话也醒悟过来,当即扔下手中的锄头,与村民们带着担架、门板之类的东西跑向战场,只见这里到处都是死尸,还有不少伤员倒在地上呻吟。 对于水军的将士,村民们当然会小心的抬回来救治,对于还没死的倭寇,村民们却是毫不留情的补上几刀,毕竟他们都有家人死在这些倭寇手中。 李节这时也亲自来到沐讲大师面前,只见对方这时满身鲜血,连雪白的胡子都被染成了红色,光光的脑袋上也满是血斑,丝毫没有之前的慈眉善目,反倒更像是从地狱中杀出来的修罗。 “多谢沐讲大师出手相助,若没有您和您的弟子,恐怕我们这些人都要命丧倭寇之手了!”李节十分恭敬的向沐讲大师行了一礼道。 “副使客气了,贫僧也只是为了自保,毕竟若是官兵败了,光靠贫僧几人也难以打退倭寇!”沐讲大师也客气的道,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他与手下弟子再怎么勇猛,也有力气耗尽的时候,所以真正打退倭寇的还是李节带来的水军将士们。 “大师你受伤了!”李节这时也猛然发现,沐讲大师的胸口衣襟裂开,显然是被砍了一刀,毕竟战场上刀枪无眼,沐讲大师勇猛归勇猛,但却没有穿盔甲,受伤也是难免的事。 “无妨,只是一些小伤!”沐讲大师却轻轻的摆了摆手道。 不过李节可不敢怠慢,当即亲自扶着他来到一旁坐下,并且让人取来热水和伤药,他先让沐讲大师脱掉上衣,准备用热水帮他清洗一下伤口,不过当看到沐讲大师的上身时,他却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沐讲大师的身上布满了伤疤,长的是刀剑伤,圆的是枪伤,特别是一些密密麻麻如同铜钱一样的伤疤,更是布满了全身上下,这应该是箭支留下的伤疤。 看着这一身震撼的伤痕,李节也愣了好一会儿,随后边为他擦洗伤口边开口问道:“沐讲大师,您以前应该参过军吧?” “老了,当年的事不提也罢!”沐讲大师却不容李节多问,直接就把这个问题给堵死了。 李节也有些无奈,不过从对方这身伤痕,以及刚才他杀敌时的勇猛来看,这位沐讲大师应该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只是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船!我们的战船回来了!”不过就在这时,忽然有水军的将士指着海面高声叫道。 李节闻声看去,果然在海面上发现了一支规整的船队,看旗号正是汤和带走的水军,这让李节也松了口气,倭寇虽然退走了,但他真担心再有倭寇杀过来,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还有没有第三批倭寇。 “沐讲大师,这次你立下大功,刚好信国公回来了,我要亲自为您请功!”李节这时边给沐讲大师包扎边兴奋的道。 沐讲大师却只是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乎什么功劳,这让李节也更加佩服,什么叫高僧?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高僧,光是凭这一点,沐讲大师就比京城那些明着开寺庙,暗地里放高利贷的和尚强上无数倍。 等到李节把沐讲大师包扎好伤口后,这才去救治其它的伤员,水军的将士伤亡很大,其中有不少都受了重伤,需要尽快治疗,比如蒋瓛就被砍中了大腿,现在也是血流不止,一张脸惨白无比,再不止血恐怕就要因失血过多而亡了。 不过就在李节给蒋瓛缝合伤口时,他却忽然低声对李节道:“李伴读,那位沐讲大师绝对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还是朝廷要找的人,您最好能拖住他,不要让他离开!” 李节听到这里却是眉头一皱,随后这才开口道:“蒋千户,我不管沐讲大师是什么人,今日他帮了我们,更救了一岛百姓的性命,所以若是他想离开,我也绝不会阻拦!” 与此同时,坐在石头上的沐讲大师看着海面上越来越近的大明水军,神情也有些复杂,这时他的一个弟子也悄悄的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师父,汤和就在船上,咱们是不是避一避?” 沐讲大师闻言也沉思了片刻,随即缓缓的吐出口气道:“金塘岛就这么大,咱们能躲到哪去?与其藏头露尾,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见他一见!” 弟子听后也默默的点了点头,金塘是个海岛,想离开就必须从码头乘船,可是现在码头被倭寇毁了,大明水军的战船就在眼前,他们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暂时躲起来恐怕也会被汤和找到,到时还会让汤和小看了他们。 想到这里,跟随沐讲大师的八个僧人也都放弃了避开的想法,这时分列左右站在沐讲大师身后,虽然他们也都是个个带伤,但却站的笔直,哪怕当年他们输了大势,但也绝不能在气势上输给对方,更何况汤和本就是他们的手下败将。 水军的战船来势极快,特别是看到码头这边的战场时,更是加快了速度,等到战船在码头上刚一停靠,汤和就第一个下了船,脸上也满是焦急的表情,他已经知道金塘岛这边再次遇袭的消息,所以这一路上也是心急如焚,生怕李节出了什么意外,到时他可就不好向朱元璋交待了。 “汤爷爷,我在这边!”李节这时正在给一个士卒缝合,不能半途而废,于是向汤和那边高声叫道。 汤和听到李节的声音也终于松了口气,只要这小子活着就好,随即他迈着大步来到李节的身边大笑道:“你小子真是命大,我来的时候遇到逃跑的倭寇,这才知道你们这边遇袭的事,差点把我给吓死,没想到你们竟然把那么多倭寇给打退了!” “汤爷爷有所不知,这次打退倭寇可全靠沐讲大师!”李节这时也终于把最后一针缝上,随即站起来一指身后的沐讲大师介绍道。 汤和这时才看到了沐讲大师,只见他刚开始只是愣了一下,感觉对方好像有点眼熟,但随即就脸色大变,整个人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似的猛然后退数步,“仓啷”一声抽出腰刀指向对方大叫道:“是你!” 看着指向自己的刀尖,沐讲大师却是有些不屑的一笑道:“汤和,你是想和我再比试一番吗?” “呃?你们……认识?”李节这时也有些发懵,虽然他断定沐讲大师来历不凡,却没想到他和汤和竟然认识,而且看他们拔刀相向的模样,肯定不是什么朋友,反而更像是仇敌,这下可难办了! 第九十七章 元末第一猛将 汤和拔刀相向,沐讲大师却不屑一顾,李节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想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因为他都不知道两人间有什么恩怨? “小子,离他远一点,否则他要是真要杀你,我可拦不住!”汤和扭头看了看左右,却发现自己急着来见李节,护卫都在后面,这时还没有跟上来,更不知道这边发生的情况,这让他心中也一下子没底了,如果对面这老家伙真要发起疯来,别说李节了,就连他恐怕也逃不掉。 “汤爷爷放心,沐讲大师绝不会伤害我的,刚才若不是大师出手打退了倭寇,恐怕您只能给我收尸了!”李节这时终于有机会开口劝道,沐讲大师真要对他不利,之前有的是机会。 “大师?”汤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这才发现,沐讲大师光着脑袋,虽然全都是血迹,但依然能看到头上的戒疤,这让他猛然仰头大笑道,“想不到啊,当年鼎鼎大名的张定边,竟然出家做了和尚!” “张定边!”李节听到这个名字也猛然一惊,看向沐讲大师的目光也满是不可思议,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号称元末第一猛将的张定边,难怪他杀起倭寇来就像是杀鸡一般。 张定边是陈友谅的结拜大哥,说他是元末第一猛将可不是吹牛,而是实打实的战绩,当初朱元璋与陈友谅在鄱阳湖大战,在战局对陈友谅不利之时,张定边驾船单刀直入,直接杀进了朱元璋的中军,想要于万军之中取朱元璋的首级。 为了阻拦张定边,朱元璋连派韩成、陈兆先、宋贵等数员大将,却全都被张定边给斩杀,最后更是眼看着就要杀到朱元璋的船前,吓的朱元璋驾船逃跑,却偏偏船只搁浅。 幸好这时常遇春赶到,用船把朱元璋的船撞出去,随后连射数箭伤到张定边,但就算是受伤,张定边依然从容退走,朱元璋手下的数万大军竟然不敢追击。 更加牛逼的是,在陈友谅中箭死后,伤还没好的张定边在万军之中抢回他的尸体,护着陈友谅的儿子杀出重围,据说那一战张定边身中百箭,却依然是勇不可挡,这点刚才李节已经从他满身的箭伤得到了证实。 “哼,你那个朱兄弟不也做过和尚吗,他做得我就做不得?”张定边却是毫不示弱的反击道,结果这下把汤和也给噎的不轻。 朱元璋做过和尚这件事人尽皆知,而且当初朱元璋未发迹时,与汤和都是兄弟相称,现在张定边用“朱兄弟”这个称呼,即讽刺汤和比不上朱元璋,又讽刺朱元璋做了皇帝就翻脸无情,当初与他称兄道弟的人不知道被杀了多少? “咳,沐讲大师慎言,您既然已经是方外之人,当年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日您立下大功,与汤爷爷又是旧识,不如咱们坐下来好好的喝上两杯如何?”李节这时也急忙劝道。 这时汤和身后的护卫也终于赶来,这让汤和也有了几分底气,听到李节劝他们坐下来喝酒,汤和却是冷哼一声道:“我从来不会和敌人一起喝酒!” “我这个人一向只和自己敬佩的人喝酒,如果常遇春还在的话,我倒是想和他喝上两杯!”张定边同样也针锋相对的道,话外之意就是汤和还不够格,只有常遇春那样的猛将才配和他喝酒。 汤和闻言也是气的脸色铁青,但却又无法辩驳,因为无论是从个人勇猛还是统军战绩方面,他比张定边都差上一筹,大明这边能与对方相比的,恐怕也只有常遇春和徐达了。 看到两位老爷子都像是吃了枪药似的,李节也放弃了劝和的想法,当即把汤和拉到一边低声道:“汤爷爷,陈友谅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据我所知,朝廷并没有发榜文通缉张定边吧?” “通缉是没有,可他毕竟是张定边,当初差点伤到陛下的人,以前没见到也就罢了,现在见到后若是放任不管,恐怕也没办法向陛下交待。”汤和这时也沉声道。 别看汤和刚才与张定边针锋相对丝毫不让,但同为武将,他心中对张定边还是十分佩服的,只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又要考虑到朱元璋的态度,所以才必须做出姿态来。 “汤爷爷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如果陛下真的记恨张定边,为何这些年一直没有派人搜捕他?”李节却微微一笑反问道。 当初陈友谅战死,他的儿子陈理年幼,根本扛不起陈友谅留下的担子,所以最后只能向朱元璋投降,但张定边却不愿意做投降,冒死突围依然反抗,可惜大势所趋,他也无力改变,最后只得解散军队,他也不知所踪,而朱元璋竟然也没有让人追捕过他。 “你的意思是说,陛下他……”汤和不愧是最了解朱元璋的人,听到李节的提醒也立刻猜到了朱元璋的一些心思。 “不错,我估计是陛下起了爱才之心,可惜张定边为人忠义,哪怕陈友谅死了他也不肯另投二主,陛下估计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没有强求,否则以锦衣卫无孔不入的能力,如果陛下一心想要杀他,又哪会等到现在?”李节再次一笑道。 汤和也是连连点头,以他对朱元璋的了解,恐怕这正是他对张定边的态度,说起来朱元璋不爱财,不好色,宫中的美女虽多,但除了马皇后,其它人都是朱元璋生儿子的工具,以此来稳固大明的江山。 不过朱元璋却是个惜才之人,只要你有才能,他就敢重用,比如说李节,如果不是他才华过人,以他作死的手段,恐怕早就被朱元璋给砍成肉泥了。 “那你说怎么办?”最后汤和看向李节再次问道。 “之前若不是张定边,恐怕我和金塘岛的百姓早就死了,所以我无论如何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不如这样,咱们就当做没见过他,让他自己离开算了,如果陛下真要怪罪,那就由我来一力承担!”李节说到最后也拍着胸脯道。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汤和等的就是李节最后那句话,不过随即又笑道,“你小子还真是头铁,上次顶撞陛下,陛下都舍不得杀你,估计现在也不怕再多一个张定边!” 看到汤和答应,李节也是松了口气,对于他的调侃也并不放在心上。其实以李节对朱元璋的了解,就算他们把张定边的事报上去,对方应该也不会追究,汤和现在也只是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李节再次转身来到张定边身边,只见对方身边的几个僧人全都是凝神戒备,对周围的明军也满是敌意,他们都是张定边当年的亲兵,对张定边也是忠心不二,哪怕张定边出家做了和尚,他们也都一直陪伴左右,若是现在明军要对张定边不利,他们也定要拼死一战,绝不会投降。 “张老将军,我已经劝过汤爷爷,您随时都可以离开!”李节上前低声道。 “你还是叫我的法号吧!”张定边闻言依然十分平静,随后这才看了看李节又道,“李副使你对汤和一直以晚辈自居,想必也是出身不凡吧?” “嘿嘿,这小子的爷爷是李善长!”没等李节开口,汤和却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指李节道,“不过这小子脾气硬,与他爷爷闹翻了,但却又凭着自己的能力成为了太子的女婿。” 说到这里时,汤和故意顿了一下,接着再次冲着张定边一笑道:“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后悔没有杀了这小子?” 张定边听到李节的身份也是眉毛一挑,他还真没想到李节的身份竟然如此显赫,最关键的是他年纪轻轻,竟然能凭自己的能力得到朱元璋的青睐,又娶了太子的女儿,这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如果他想报复朱元璋,杀掉李节无疑是个很好的办法。 “汤爷爷不要开玩笑,沐讲大师慈悲为怀,身为出家人,为救下百姓不惜大开杀戒,又岂会和我这个晚辈计较?”李节白了汤和一眼道。 不过让李节没想到的是,张定边听到汤和的话却开始打量起他,这让李节心中有些发毛,两人离的这么近,万一张定边暴起发难,恐怕谁也救不了他。 然而张定边并没有动手,反而面色凝重的对李节道:“你们奉命清剿倭寇,最大的问题是不是找不到倭寇的踪迹,更不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 “没错,如果能找到倭寇的老巢,以朝廷的水军定然能将他们一举荡平!”李节立刻点头道。 “好,我信你,对于寻找倭寇踪迹这件事,也许我可以帮上忙!”张定边沉思片刻再次开口道。 本来张定边是不愿意与大明朝廷打交道的,不过李节竟然愿意放他离开,丝毫没有为难他的意思,这让他颇为感动,再加上今天也见识到倭寇的凶残,也让他十分恼火,所以才产生要帮李节他们一把的念头。 第九十八章 旧部 天已经黑了,码头旁边的龙王庙中,李节与张定边围坐在火堆旁,商量着倭寇的事,之前张定边说过要帮李节清剿倭寇,不过他却信不过汤和,只肯和李节谈,甚至都不愿意登上大明的战船,所以李节只得陪着他来到这龙王庙详谈。 “李副使,你可知道倭寇为何难以清剿?”张定边伸手将一根木柴添进火堆中问道,火上吊着一口铁锅,里面煮着村民送来的海鱼,说起来张定边这和尚做的可不怎么合格,又是杀人又是吃肉,李节都怀疑他头上的十二菩萨戒疤应该是自己用香头烫的。 “倭寇在海上来去自如,行踪难以捉磨,再加上大明的海岸线这么长,根本防不胜防,朝廷又不能在第一处海岸都布置重兵把守,所以才让小小的倭寇搞的海岸不宁。”李节沉声回答道。 “不错,倭寇最大的依仗就是行踪诡秘,但是你们想过没有,这里明明是大明的海岸,为何他们能来去自如,甚至把你们这些官兵玩弄于鼓掌之中?”张定边再次反问道。 “这个……”李节闻言也是无奈的一笑道,“我听说沿海有不少人与倭寇私通,为他们能风报信,比如那些生活在海上的疍民。” 听到李节提起疍民,张定边却是冷笑一声:“你们大明不把疍民当成人看,不但禁止他们上岸,而且还对他们课以重税,每年还要服沉重的劳役,导致许多疍民根本活不下去,在这种情况下,疍民对你们当然满心怨恨,若你是疍民,你会怎么做?” 张定边的话也让李节沉默不语,不是所有人都是圣人,疍民的苦难他也知道一些,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让疍民保持对大明的忠诚简直难比登天,凭心而论,如果把他放在疍民的位置上,说不定他早就受不了这种压迫起来造反了。 “疍民也是我大明的子民,他们的事我也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等到回去之后,我就会想办法向陛下建议,改变疍民的现状!”李节最后抬起头郑重的道,他也算是看明白了,疍民的问题一日不解决,倭寇就难清剿干净。 “你有这个心就好。”张定边闻言却只是叹了口气道,不是他不相信李节,而是疍民的问题实在太复杂了,别说李节了,就算是朱元璋,恐怕也很难解决疍民面临的问题。 “其实疍民的来源很杂,即有前朝遗民,又有一些因各种原因下海逃生的百姓,而在这些疍民中,我倒是认识一些人,因为当初我们战败时,有些人也不愿意投降,于是就乘船入海。” 张定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另外还有当初张士诚的人,他们也有不少人出了海,现在他们在海外联合起来,倒是形成一股势力,如果我出面的话,也许可以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一些倭寇的消息” “果真?那沐讲大师您有几分把握?”李节闻言也大喜过望的问道,陈友谅和张士诚为了对付朱元璋,当初曾经结盟,可惜两人互相猜忌,最后还是被朱元璋各个击破。 不过陈友谅和张士诚虽然兵败身死,但忠心于他们的部众却不在少数,特别是张士诚,在江南一带声望极高,哪怕死后民间对他依然念念不忘,为此老朱也气的在江南一带课以重税,甚至还禁止南人为相,后世江南人骂安徽人,估计就是因为老朱而起,可惜他们却忘了,老朱祖籍在镇江句荣,也是典型的江南人。 “这个我就说不准了,这些年他们曾经多次派人与我联系,可惜当时我心灰意冷,并没有理会他们,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张定边说到最后也叹了口气道,当初他解甲归田,就是看出朱元璋大势已成,他也无力回天,所以才会心灰意冷之下出家做了和尚。 “好,那就有劳沐讲大师联络这些旧部,若他们能够提供倭寇的消息,我定会禀明陛下,为他们请功!”李节当即也站起来向张定边郑重了行了一礼道。 张定边是陈友谅的结拜大哥,当初又被陈友谅拜为太尉,在军中的威望极高,有他出面,那些陈友谅的旧部肯定会有所响应。 聊完正事后,李节又陪着张定边吃了晚饭,两人也闲聊了一些当初的事,比如李节最感兴趣的鄱阳湖大战,可惜提到当年的事时,张定边似乎十分伤感,并不愿意多谈,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他的兄弟陈友谅就是死于乱军之中。 不过说实话,鄱阳湖大战也是朱元璋一生中最为凶险的一战,因为当时他的兵力根本比不上陈友谅,特别是在水军方面,哪怕是用火攻烧掉了陈友谅的一些战船,依然没能完全扭转战局,如果不是陈友谅意外的死于流矢,恐怕那一战的胜负谁也说不准。 晚饭后李节这才回到战船上,方关带了一部分战船回了宁波港,汤和则带着另一部分战船留下,主要就是等着李节这边的消息,而李节回到战船上时,汤和也立刻上前问道:“怎么样,他怎么说?” 李节当即把张定边的话复述了一遍,不过汤和听后却是冷笑一声道:“我就知道,他肯定与陈友谅等人的旧部有联系!” 不过紧接着汤和就再次抬头对李节道:“张定边并没有把话说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几成把握,所以我们也不能把希望都放在他身上!” “那汤爷爷您的意思是?”李节还是比较相信张定边的,不过汤和说的也有道理。 “你这边盯着张定边,如果他能借助旧部提供倭寇的情报当然最好,我这边则准备加强海防的事宜,如果你那边失败了,至少我这边还可以向陛下交待!”汤和当即吩咐道。 李节听后却是不置可否,他来之前可是向朱元璋保证过,不灭倭寇不回京,如果只是加强海防的话,根本不能让他向朱元璋交待,所以他必须要想到其它的办法清剿倭寇,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张定边真的能提供倭寇的消息,从而找到他们的老巢一举摧毁。 与此同时,金陵紫禁城,暖阁中的朱元璋将一份奏本狠狠的摔在桌子上,一脸恼火的怒声道:“不知好歹,他难道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非要让朕再次退让吗!” “父皇息怒!要不……我亲自去劝一劝韩国公吧?”朱标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 把朱元璋气成这样的奏本正是李善长送上来的,而内容则是为他的外甥丁斌求情,请求朱元璋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自己这个外甥。 如果李节在这里的话,恐怕会被李善长给气死,他都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结果对方还是没听。可惜李善长却不知道,十年前朱元璋可以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他弟弟李存义,但十后的今天,朱元璋却不会再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他外甥丁斌。 “不用,他自己老糊涂,别人劝有什么用?”朱元璋气的再次大怒道,对于李善长这个老臣,他觉得自己已经一再容忍,可是对方却得寸进尺,这已经引起他极大的厌恶了。 就在朱元璋发怒之时,忽然只见有一人快步走了进来,正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只见对方来到近前立刻行礼道:“启禀陛下,丁斌招供了!” “他说了什么?”朱元璋闻言也是精神一震,旁边的朱标则是露出担忧的神色。 “据丁斌所说,当初他在胡惟庸府上时,曾经亲眼见到李存义与胡惟庸商议谋反之事,而且李存义很可能知道更多的内情!”毛骧神情兴奋的道,当年因为李善长,他也不敢审问李存义,但现在有了确实的证据,已经足够的理由再次把李存义抓来审问了。 朱标听到这里也终于忍不住上前劝说道:“父皇!当初李存义是您亲口赦免的,若是现在旧事重提,恐怕会对父亲……” 然而朱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挥手打断道:“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既然查实了李存义与胡惟庸有关,那就要一审到底。” 朱元璋说到这里也脸色一冷,当即对毛骧吩咐道:“毛骧,你亲自带人去崇明,将李存义父子带回来审问!” “末将遵令!”毛骧当即也兴奋的答应一声,说完转身就离开了这里,而在他背后,朱标却是满脸的忧虑,父亲要把李存义抓回来,到时恐怕又要有不知多少人被牵连进来了? 第九十九章 迁岛民入内陆? 张定边走了,为了寻找旧部打听倭寇的消息,他不惜亲自去了福建沿海,据说当初张士诚与陈友谅的旧部,在出海后主要集中在那一带生活,那里也是倭寇的主要活动区域,每次倭寇上岸抢掠,几乎都是从那里开始。 不过张定边这一走就是小半个月,而且一直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刚开始李节还信心十足,认为张定边肯定会回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不禁暗自怀疑,张定边会不会是骗自己,走了就不回来了吧? “小子,别再等张定边了,说不定他真的不打算回来了,你来帮我看看这份加强海防的策略,还有没有什么可补充的?”汤和这天找到李节,把一份拟好的文书交给他道。 “这么快?”李节接过文书也十分惊讶的道,加强海防可不是一句话的事,而是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影响,甚至这段时间汤和还派出不少人,亲自去各地巡查了一番,以他的估计,最快也得花费一两个月才能得出一个切实可行的策略。 “不快不行啊,上次倭寇来势汹汹,而且显然有备而来,我们却连他们的主力都找不到,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来一次?”汤和说到这里也叹了口气道。 上次倭寇来袭,几乎把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为此李节与汤和断定,宁波府中肯定有人与倭寇暗通消息,而且这个人的身份还不低,否则不会把他们的行踪掌握的那么清楚,而倭寇之所以选择他们到达宁波的第二天突袭金塘岛,为的就是向他们示威,打击他们的士气。 “对了,那个与倭寇私通的人查到了没有?”李节没有急着打开文书,而是再次关切的问道,断定宁波府有人与倭寇私通后,汤和把蒋瓛与他手下的锦衣卫骂的狗血淋头,限定他们在这个月底查到这个奸细,算算时间也快到期限了。 听到李节提到奸细的事,汤和也气的冷哼一声道:“锦衣卫都是一帮废物,平时叫的挺响,可到了用他们的时候,却全都不顶用,到现在也没能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李节听到这里也是暗自摇头,蒋瓛上次受了重伤,自己还给他缝了几针,但就算这样,蒋瓛还是拖着伤体四处奔波查探,可惜那个奸细隐藏的极深,而且又涉及到宁波官场,自然更难查,所以一时间查不到也很正常。 当下李节打开汤和的加强海防策略,不过刚看到第一条他就皱起眉头,因为汤和为了加强海防,竟然要在沿海一带筑城五十九座,所谓的城,其实就是堡垒,按照规模不同,里面驻扎着不同数量的兵员。 可以说汤和就是用这五十九座堡垒,连接成一道海岸长城,堡垒在沿海一字排开,连成一张大网,只要倭寇来袭,附近堡垒的士卒就能快速出动,最大限度的阻拦倭寇杀进内地,从而减少朝廷的损失。 不得不说汤和的这个办法虽然很笨,但也的确有效果,在原来的历史上,他似乎就是这么做的,而且修建的堡垒也十分坚固,据说后来戚继光抗倭时,这些堡垒都还能发挥作用。 不过要修建这么多的堡垒,花费肯定也不少,就算沿海一带的州府大都比较富裕,这笔支出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而且修建堡垒也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期间万一倭寇来袭,他们依然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 太被动了!这是李节对这第一条的看法,对倭寇光是采取守势是不行的,毕竟你防守的再严密,也依然存在着一些漏洞,而且你可以防守一年、两年,撑死了十年八年,但不可能永远的被动防守下去,所以后来的倭寇才会越闹越厉害。 想到上面这些,李节也是暗自摇头,随后他又看向第二条,不过当看到这一条时,他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坚决的抬头道:“这条我不同意!” “什么你不同意?”正在悠闲的品茶的汤和闻言也是一愣道,他让李节看这分文书,主要还是走个过场,毕竟李节是副使,这些事情也需要让他表个态,却没想到李节竟然出言反对。 “将沿海岛民内迁,这简直就是断绝百姓的生路,到底是谁想出的这种办法?”李节也气恼的指着文书上的第二条道。 这份加强海防的第二条简直超出李节的想像,因为它竟然是让岛民内迁,下面还列出哪些地方需要迁移,比如舟山岛,岛上的百姓有一万多户,将近四万多人,竟然要全都迁到浙东各县,只剩下一个昌国卫驻守,这简直就是在断绝百姓的活路,毕竟这些百姓靠海为生,离开了家乡,又该如何生活? “这办法怎么了,沿海有人与倭寇勾结,老子才想这么一个办法,将他们全都内迁,到时看还有谁能倭寇通风报信?”汤和闻言也是眼睛一瞪道,这个办法可是他亲自想出来的,本来他对自己的机智还十分得意,却没想到李节竟然如此反对。 “您这是因噎废食!不能因为沿海有人与倭寇私通,就把沿海一带的百姓全都迁到内地去,这些人靠海为生,去了内地如何生活?另外又要怎么安置他们?这些全都是问题啊!”李节实在是哭笑不得,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哼,老子这是一举两得,沿海一带没了百姓,倭寇也就抢无可抢,到时饿也能饿死他们!”汤和却是眼睛一瞪,十分固执的道。 迁移沿海百姓到内地,这个政策在后世人看来可能十分的离谱,但在历史上却真实发生了,而且正是朱元璋和汤和做出的决定,比如以舟山为例,岛上三万多人全都迁到浙东甚至是凤阳,只留下昌国卫的几千人用于防备倭寇之用。 “我……”李节听到汤和的话也气的想骂人,他也是第一次发现,汤和这老头简直太固执了,和他讲道理根本说不通。 “汤爷爷,沐讲大师那边说不定很快就有消息,到时若是能查到倭寇的老巢,将他们一举剿灭,到时也就不用再迁移百姓了,毕竟这种劳民伤财之事,除非逼不得已,否则还是不要做为好!”李节最后还是强忍着怒火,再次软言劝说道。 “不行,就算张定边真的能找到倭寇老巢,可是清剿了这一批,难保日后还会出现另一批倭寇,为长久计,迁移百姓进入内陆才是正理!”汤和却是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我……我绝对不会同意这一条的!”李节终于忍不住了,当即也大声反对道,发布这条政令倒是简单,可下头却关系到无数百姓的生计,到时若真是大迁移,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无数人因此而家破人亡! 另外李节还想到,这条政令一出,也代表着大明彻底的放弃了大海,大明海禁达到一个顶峰,这可是影响到整个中华民族命运的大事,若今天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恐怕日后还不知道被多少人唾骂! “小子,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个副使,老子才是正使,所以这件事我说了算!”汤和却是抢过文书再次气呼呼的道,说着转身走,看样子就要把这些策略发布下去。 李节气急,伸手一把抓住汤和的袖子阻拦道:“汤爷爷您不要逼我,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您去做的!” 汤和也没想到李节竟然为了一条政令,竟敢这么和他说话,当即也气的一把推开李节怒骂道:“滚开,老子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李节也被汤和推的一个趔趄,撞到后面的桌子这才站稳身形,怒火攻心的李节本能抓起桌子上的砚台怒吼一声:“汤和,你要是真敢下这道政令,老子就和你拼了!” 看着李节举着砚台的模样,汤和反而被气乐了,随即指着李节道:“小子你倒是长本事了,敢跟着陛下学扔东西了,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和我拼?” 李节看了看手中的砚台,想起那天自己被朱元璋用砚台砸的场景,脸上也有些尴尬,不过这也让他冷静下来了,当即脸色阴沉的盯着汤和道:“汤爷爷,你是我的长辈,我本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僵,但您今天要是敢下这道政令,那可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呦呵?你翻个脸让我看看,这道政令我还下定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汤和这时也不急着走了,反而一脸好整以暇的看着李节道。 在别人眼中,李节是陛下的孙女婿,更是太子的心腹,前途不可限量,但在汤和眼中,李节对他根本形不成威胁,毕竟他可是朱元璋最信任的人,从小和朱元璋一起光着屁股长大,再加上他又是开国功臣,别说李节了,就连太子朱标对他都得以礼相待。 只见李节这时站直了身子,目光幽幽的看着汤和道:“汤爷爷您战功赫赫,又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就算您今天真的下达了这个政令,我也不能拿您怎么样。” “哈哈,小子你知道就好!” 汤和闻言也得意的大笑一声,然而还没等他笑声落地,李节却再次冷声打断他道:“可是汤爷爷您不要忘了,我身上有一样东西却是您比不了的!” “什么?”汤和这时也感觉不太对劲,以他对李节的了解,如果他不是有所依仗的话,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今年才十六岁,和您孙子一样大!”李节整了整衣衫,一副信心十足的表情继续道,“而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汤和这时的脸色也阴沉下来,因为他隐约间已经猜到李节话中的意思了。 第一百章 卑鄙无耻?我认了! “汤爷爷,我拿您没办法,可是您不要忘了,您还有儿子、孙子,我斗不过您,但还斗不过您的儿孙吗?”李节紧盯着汤和沉声道。 “竖子敢尔?”汤和闻言也气的大吼一声,脸上的表情也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 “您不信可以试试,我李节在此立誓,您若是敢下令让百姓迁移,我必将与汤家……不死不休!”李节说话时的语气十分阴狠,但表情却又极为平静。 “我杀了你!”汤和闻言也气疯了,一个箭步冲上前,抢过李节手中的砚台就要往下砸,李节根本来不及反抗,当然反抗也没用,,别看汤和这么大年纪了,但身为军中老将,他一次打十个李节都没问题。 不过汤和举着砚台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脸上的表情也是变幻不定,他可以不顾李节的反对一意孤行,但却不敢真的对李节下杀手,毕竟连朱元璋都舍不得杀他,如果自己今天杀了李节,恐怕会惹得朱元璋大怒,要知道现在胡惟庸案重启,顺手把他诛连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节这时的表情却十分坦然,说实话,他威胁汤和的这些话其实有些下作,但他也没有办法,如果真让汤和把沿海百姓迁移到内陆,那大明的海岸线就彻底毁了,而且上行下效,后世的皇帝肯定也会跟着海禁,而再过不久,欧洲那帮海盗就要崛起,难道又要让中华大地重复那上百年的沉沦吗? 不甘心!李节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他好不容易穿越了一趟,绝不会坐视华夏大地再丢掉最为重要的海权,特别是在这个人类社会马上就要进入一个最重要的变革的时代,更不能让大明自我封闭,所以从现在开始,他一定要打破大明的海禁,让大明的海船重新翱翔于海上! 想到上面这些,李节的眼神也愈发坚定。 汤和紧盯着李节的眼睛,却忽然有种错觉,明明是李节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威胁自己,可为何在李节身上却有一种大义凛然的气势,甚至在李节的目光下,竟然让他有种心虚的感觉。 看着汤和久久没有动手,李节也再次平静的开口道:“汤爷爷,您对我有恩,按理说我不应该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威胁您,可这件事不仅关乎大明的国运,更关系到整个华夏的未来,所以您说我卑鄙也好,说我无耻也罢,我都认了,但让沿海百姓内迁这件事,我绝不答应!” 汤和闻言再次气的冷哼一声,不过终于还是松开了抓着李节领口的手,随即不屑的道:“你别拿什么国运来吓唬我,不就是将一些百姓迁移到内陆吗,这能影响什么国运,这种事咱们大明又不是没做过!” 汤和说的也没错,大明的确一直在迁移百姓,比如朱元璋就从山西移民到河南等地,而且那种移民规模更大,持续时间更长,甚至从大明立国到现在一直在做,相比之下,汤和只是迁移一些沿海的百姓,规模远无法与朱元璋的明初大移民相比。 李节听后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因为这根本不是一码事,不过他想了想还是耐心的道:“汤爷爷,在您看来,咱们大明最大的外部威胁在哪里?” “废话,当然是在北边!”汤和没好气的背过身道。 “不错,对于大明来说,威胁最大的是北方草原,不过我想再问一句,对华夏大地来说,最大的威胁在哪里?”李节先是点头,随后再次问出一个问题道。 “我大明驱逐蒙元,恢复华夏衣冠,所以大明即是华夏,大明的威胁就是华夏的威胁!”汤和再次没好气的回答道。 “错了!华夏的威胁不在北方草原,而是在海外!”李节说到这里伸手一指大海的方向,“现在一个小小的倭寇,就已经将大明沿海搅的鸡犬不宁,可汤爷爷您不知道,海外还有更加强大的敌人,他们的船只优良,火器犀利,远不是小小的倭寇能比,若是他们从海上杀来,我大明拿什么来抵挡?” “别拿这种话来吓老子,我大明拥兵百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还有什么敌人能比大明更加强大?”汤和却根本不信李节的话,当即再次冷哼一声道。 李节也为之气结,甚至有种对牛谈琴之感,不过最终他还是耐着性子再次道:“好!咱们不谈这些!我来和汤爷爷谈一件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不会又想拿老夫的儿孙来威胁我吧?”汤和豁然转身紧盯着李节道。 “这桩交易的确与您的儿孙有关,不过却不是威胁,而是我可以做出一个承诺,只要您收回将沿海百姓内迁的命令,日后若是汤家有难,我定然倾力相助!”李节说到最后也露出郑重的表情。 李节这个承诺的份量可很重,毕竟以汤家的身份地位,如果真遇到问题,肯定十分严重,恐怕一般人都会躲着走,更别说上去帮忙了。 汤和闻言也露出沉默的表情,他之前虽然帮过李节,但那也只是让李节欠了自己的人情,如果真遇到什么关乎家族命运的事,这个人情也不足以让李节全力相助。 但现在李节却许下这个承诺,让汤和也有些心动,他对自家的儿孙最清楚不过,在他的那些儿孙中,几乎没有一个成器的,唯一重视的长子战死了,留下的长孙却是个老实孩子,日后守家业都困难,所以他也一直担心自己死后,儿孙们会把自己打下来的家业败光。 不过如果有李节的这个承诺,汤和就完全不必担心子孙们的问题了,毕竟李节不但是太子的女婿,而且还和两位皇孙一起读书,不如意外的话,李节日后定然能成为朝堂上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至少可以保证他们汤家三代人的富贵。 “好!我答应你,希望你日后记得今天说的这些话!”汤和最后终于点头道,其实他也顺势下了台阶,毕竟他不能杀了李节,又担心李节真的发疯找自己儿孙的麻烦,所以只能妥协了。 “谢汤爷爷!”李节郑重的向汤和行了一礼道,不过他心中却在苦笑,恐怕后世人做梦都不会想到,影响到整个华夏民族命运的决策,竟然是他用一个私人承诺换来的。 “李伴读!李伴读……”就在这时,忽然只听门外传来蒋瓛的叫喊声,紧接着就见他一脸兴奋的闯进来大道,“李伴读!那位沐讲大师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几个人,现在就在水军大营!” 李节闻言也大喜过望,当即与汤和对视一眼,随即两人就立刻动身前去迎接,张定边能带回人来,说明他很可能说服了一些旧部,从而带回一些有用的消息。 当李节与汤和来到水军大营时,果然见到了张定边,他之所以在这里,主要也是为了保密,毕竟宁波官场已经不安全了,相比之下,方关这里更方便保密。 “拜见沐讲大师,你身后的这两位是……”李节立刻上前向张定边行礼,随即目光也落到他身后的两人身上。 只见这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左边那个竟然是个身材瘦高的道士,须发花白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看起来十分邋遢,右边那个却是渔民打扮,虽然满脸的皱纹,但却又黑又壮,两只蒲扇船的大手紧握,看向李节与汤和的目光也满是警惕。 “李副使不必多礼,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张定边依然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说着将身后两人拉到前面,然后为他们介绍了一下。 那个渔民打扮的人竟然与李节同姓,名叫李洪,他父亲名叫李伯升,是最早跟着张士诚造反的人,他也得到了张士诚的重用,甚至还娶了张士诚的侄女,后来张士诚兵败,他不肯投降,于是就带着部众逃到海外。 至于那个道士,他的来头更让李节和汤和大吃一惊,因为这个道士名叫邹普胜,当初被陈友谅拜为太师,地位丝毫不比张定边差,他也是在陈友谅兵败后逃到沿海一带,并且还认识了李洪,虽然两人以前各自为主,但都是落难之人,于是两股势力就合并在一起相互扶持。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邹太师,失敬失敬!”汤和这时也颇为惊讶的向邹普胜行礼道,在元末义军中,邹普胜可是与徐寿辉、彭莹玉相提并论的前辈,早在徐寿辉称帝时,他就被封为太师,后来陈友谅又尊他为太师,由此可知此人的名望。 “信国公太客气了,老道只是因缘际会,博得一些虚名而已,相比之下,真正驱逐蒙元的,却还是当今陛下,以及信国公你们这帮功臣!”邹普胜却是笑呵呵的还礼道,相比张定边,他似乎对大明并没有什么偏见和仇恨。 看到邹普胜友善的态度,李节也是心中一松,当即也再次问道:“沐讲大师,不知你们是否带来了倭寇的消息?” 第一百零一章 迎回归德侯? 水军大营密室外,方关亲自带人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房子五十步内。 而在房间内部,六个人分成两排相对而坐,李节这边以汤和为主,左边是李节,右边是蒋瓛,本来蒋瓛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但他是锦衣卫,在某种程度上,他比别人更能代表朱元璋的态度。 对面三人正是张定边,以及邹普胜和李洪,刚才李节询问他们关于倭寇的消息,结果他们提出需要坐下来详谈,估计是要讲条件,所以汤和才安排了六人坐在这里。 “说吧,你们手中掌握着什么消息?”汤和不愧是武将出身,直接单刀直入问道。 “倭寇老巢的具体位置够不够,甚至我们还可以亲自带你们前去,协助你们清剿倭寇!”只见对面的张定边沉声回答道,他之所以去了这么久,其实主要还是与邹普胜等人商议了好几天,最后才做出决定。 “你们真的知道倭寇老巢的位置?”旁边的蒋瓛这时也震惊的站了起来,他们锦衣卫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甚至搭上了不知多少条人命,却还是没能找到倭寇老巢,为此连他自己也没少挨骂。 “当然知道,实话告诉你们,倭寇并不是一股单独的势力,而是数个势力联合在一起,平时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只有抢劫时才会汇合在一起,如果只打掉一处,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这时那个一直没有开口的李洪也终于回答道。 “竟然是这样!”蒋瓛闻言喃喃的道,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倭寇内部的组成结构,难怪他们一直查不到倭寇的老巢,因为这个老巢根本不存在。 “那你们有什么条件?”汤和这时再次直接的问道,对方迟迟不肯把倭寇的位置告诉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所以他也懒的绕弯子,直接点破问道。 果然,听到汤和的话后,张定边与邹普胜、李洪相互对视一眼,随即这才开口道:“我们可以帮助大明剿灭倭寇,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迎回德寿皇帝!” “德寿皇帝?”李节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也是一愣,因为他不记得历史上有这么一位皇帝? 不过旁边的汤和却知道张定边说的是谁,只见他也立刻冷声道:“这世上早就没有了德寿皇帝,只有大明的归德侯,而且陛下也绝不会同意将他交给你们的!” 李节听到归德侯这个名字也一下子醒悟过来,所谓德寿皇帝,其实是指陈友谅的儿子陈理,当初陈友谅死后,年幼的他被立为皇帝,年号德寿,只不过他很快就投降,被朱元璋封为归德侯,后来他曾经多次口出怨言,表达对朱元璋的不满,于是被朱元璋发配到高丽,由高丽王来看管。 “你又不是大明皇帝,怎么能这么肯定?相比倭寇,一个无足轻重的德……归德侯算的了什么?”那个如同渔民一般的李洪这时也叫嚷起来,不过提到陈理时,他倒是及时改口,免得再刺激到汤和他们。 “归德侯的确不算什么,可他毕竟是陈友谅的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件事绝无可能!”汤和也十分强硬的道,陈理毕竟是陈友谅的儿子,虽然他已经投降,但若是落到张定边这些人手中,万一再打着他的旗号反叛,虽然大明不怕,但也要费一些手脚。 “沐讲大师,您应该明白,现在已经不同于往日,归德侯就算是和你们在一起,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而且他在高丽那边生活的好好的,为何要再跟着你们受颠簸之苦呢?”李节这时也向张定边开口劝道。 不过让李节意外的是,张定边闻言却是苦笑一声:“李副使你误会了,我们想要让归德侯回来,并不是要借着他的名号做什么事,毕竟这天下的大势老夫还是能看明白的。” 张定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这才接着又道:“只不过归德侯毕竟是我义弟的儿子,现在眼看着他们一家流落到异域,不但有家不能回,而且还要受人监视,甚至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归德侯在高丽那边连生活都颇为困苦,老夫看在眼里实在于心不忍,所以才想借这个机会把他迎回来……” “哼!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汤和却是直接打断对方道。 “你若是不信,我们可以在此立誓,迎回归德侯后,我等绝不再踏入大明国土半步!”张定边闻言也十分恼火的道。 “嘿嘿,这种誓言老子一年都会发上好几回,你说我会不会信?”汤和却依然冷笑道,这下把张定边也惹火了,当即与汤和大吵起来。 李节这时却默不作声,其实他对张定边的话也有些怀疑,毕竟陈理关系重大,就算张定边没有反心,但其它人呢,万一陈理回来后,自己也想反叛呢,到时张定边能拦得住吗? 等到张定边和汤和吵的差不多了,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邹普胜总算站起来开口道:“信国公息怒,张兄你也消消气,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对于邹普胜,汤和和张定边都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所以两人也终于气呼呼的坐下。 只见邹普胜这时却呵呵一笑,随后这才向汤和道:“信国公,我们的条件谈不拢,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怎么退?”汤和抬头看着对方问道。 “很简单,我们不求能迎回归德侯,但你们也要答应,将归德侯召回大明安置,而且还要厚待于他,至于不能在生活上苛刻他!”邹普胜再次笑呵呵的道。 李节闻言也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才是张定边他们真正的要求,因为他们知道,迎回陈理这件事大明肯定不会答应,刚才之所以提出来,无非就是借机讲价,当然大明如果真答应就更好了。 汤和听到邹普胜的话也露出深思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这个条件倒还算有诚意,不过归德侯的身份太敏感,除了陛下外,谁也做不了主,所以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们上书,顺便帮陈理求个情,以陛下的心胸,应该会答应!” “好!有信国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还请您尽快上书,只要大明皇帝点头,我们立刻带你们去清剿倭寇!”邹普胜当即拍板道,张定边刚才吵的虽然厉害,但其实只是烟雾弹,真正做主的人其实是他。 汤和当然早就看穿了张定边他们的小把戏,不过相比之前的条件,现在的条件还是很合理的,无非就是把陈理召回来安置一下,只要他还在大明手里,就不怕他翻出什么浪来。 条件谈妥了,汤和干脆当面修书,然后由蒋瓛利用锦衣卫急报,估计最多两三天就能送到朱元璋手中,而只要朱元璋那边点头,到时就是倭寇的灭顶之日。 李节在期间几乎没怎么开口,因为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怎么满意,就算现在暂时剿灭了倭寇,可根源的问题并没有解决,特别是倭国那边正处于南北朝对峙时期,大量破产的倭人武士,背后大名的纵容,再加上大明海防的缺陷,这些因素加一起,迟早会形成新的倭寇。 对于彻底解决倭寇这个问题,李节早在来之前就开始考虑了,现在经过实地的考察,特别是见到张定边这些人后,也让他隐然间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只不过这个想法想要实施,却需要朱元璋的点头,甚至他可能要回去亲自劝说朱元璋才行,所以现在还不是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 第一百零二章 海禁之恶 今天的天气不错,李节迈步出了水军大营,这两天他一直住在这里,主要是陪着张定边这些客人,毕竟朱元璋那边还没有消息,不过以李节的估计,朱元璋应该会同意张定边他们的要求。 李节一手提着个小桶,一手提着鱼杆,很快来到水寨旁边的海边,这里礁石遍布,吃水很深,但海浪并不大,是一片垂钓的好地方。 不过李节来到这里时,却已经有人坐在礁石上开始垂钓了,李节看到对方也并不意外,事实上他就是冲着这个人来的。 “邹道长,可有什么收获啊?”李节坐呵呵的来到邹普胜旁边的一块礁石上坐下,一边收拾着鱼杆一边向他问道。 “收获不错,钓了两条大鱼,李伴读你也喜欢钓鱼?”邹普胜看到李节也笑呵呵的回道。 “当然喜欢,不过可惜我平时很少像邹道长这么清闲,能够有时间享受垂钓之乐!”李节说到这里也叹了口气,无论前世还是现在,他似乎都忙的要命,自己的爱好也没时间培养。 “呵呵,李伴读你年少有为,正是建功立业之时,等你到我这把年纪就会发现,除了钓鱼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消磨时间了。”邹普胜闻言再次笑道。 李节这时也把鱼钩甩进水里,随即就再次问道:“邹道长,我听沐讲大师说,你们出海之后,一直生活在澎湖那边,不知海外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李节这两天和张定边交谈过,对邹普胜和李洪这些人的生活也有了一些了解,他们生活在澎湖,这个澎湖并不是指后世的澎湖列岛,而是包括了台湾岛,只不过大明称其为流求大岛,邹普胜他们就生活在流求大岛上,算是台湾早期的移民之一。 听到李节问起海外的生活,邹普胜却是沉默了片刻,随后这才开口道:“海外不比内陆,那里沼泽遍布,到处都是密林,林中不但有猛兽,而且还有吃人的土人,另外物资也是奇缺,比如布匹、油盐这些东西,在内陆花钱就能买到,可在海外一切都要靠自己!” 这个时期的台湾可不是后世的宝岛,事实上台湾属于热带和亚热带气候,岛上到处都是雨林,条件极其恶劣,而汉民虽然很早就开始移居台湾,但对台湾的开发依然有限,岛上绝大部分都还处于十分原始的阶段。 “那你们应该可以用海外的物产与内陆交易吧?”李节想了想再次提问道,物资奇缺的确是个大问题,但如果能与内陆交易的话,还是可以解决的。 “哪有那么容易?”邹普胜闻言却是苦笑一声,“我们这些出海之人,其实已经被划入到疍民之列,朝廷打压我们,百姓也排斥我们,每次我们让人带着岛上的出产到港口搬物资,都要遭遇种种的刁难,有时还可能会被抓走服劳役。” 邹普胜说到这里时,脸上的苦色更盛:“前两年朝廷撤消了澎湖巡检司,甚至还要把岛上的百姓内迁,使得我们的日子也更加难过了,甚至有些人干脆去做了海盗,我们对倭寇之所以了若指掌,正是通过这些人!” “澎湖巡检司撤消了?”李节听到这个消息也大为惊讶,澎湖巡检司最早是元朝设立的,虽然没有明确管辖的范围,但大体上也把台湾岛列入其中,算是中原王朝第一次在台湾设立官府机构,朱元璋立国时也依旧例设立,李节本以为这个机构还在,却没想到竟然撤消了。 “撤消了三四年了,本来以前有巡检司时,我们还抱怨巡检司对我们压榨太甚,可是等它撤消之后,澎湖一带无人管束,导致各岛之间更加混乱,幸好我们与李洪联合起来,又招揽了一些人,名下也有数万人,倒也无人敢惹。”邹普胜说到最后也再次叹了口气。 “既然海外生活如此困苦,为何你们不回到内陆生活?”李节想了想再次问道。 “回内陆?”邹普胜却是苦笑着摇头,“海外的人根本回不去,一是不想,二是不能。” “什么叫不想,又为何不能?”李节好奇的追问。 “海外的生活虽然困苦,但至少还有一个容身之处,可内陆对我们来说却已经十分陌生了,去了那里也是一无所有,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另外出海的人中,大都有自己的苦衷,比如我们这些人不愿意背叛旧主,另外还有一些则是在陆上犯了事、得罪了人,不得不逃亡于海上,所以除非逼不得已,否则我们绝对不会去内陆的。”邹普胜再次解释道。 李节听后也理解的点了点头,邹普胜的这些话,也代表了一部分沿海百姓的想法,之前汤和要让沿海的百姓内迁,牵扯的百姓数量更多,他们的想法肯定也更复杂,若真的强制推行下去,恐怕还不知道要引发多大的乱子? “邹道长,有一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只见李节忽然沉默了片刻,随即这才再次一笑道。 “李伴读但讲无妨!”邹普胜也十分豪爽的笑道,不过他能感觉到,李节来找自己肯定不是为了钓鱼,而是有其它的事情。 “这个问题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道长海涵!”李节先是冲着对方一拱手,随即这才脸色严肃的问道,“海外的生活如此困苦,相比之下,倭寇虽然危险,但却可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而且道长刚才也说了,你们中有人受不了苦,跑去参加了倭寇,既然如此,为何你们不直接化身倭寇,这样岂不是也能活的逍遥自在?” 李节的话一出口,对面的邹普胜也是脸色一变,当即冷声道:“李副使你当我们是什么人,虽然我等不才,兵败之下不得不逃到海外,但也不屑于做烧杀抢掠的流寇!” “邹道长品性高洁,在下当然相信您的为人,可是您有没有考虑过将来?”李节却依然笑呵呵的问道。 “什么将来?”邹道长眉头一皱追问道。 “现在您和李洪等人还能约束部众,可是等你们百年之后呢,一方面是在海外困苦的生活,遇到天灾人祸可能连衣食都没有着落,一方面则是倭寇们杀人放火,但却活的逍遥自在,到时这些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李节直接点明道。 倭寇也分真倭和假倭,大明初期的时候,真倭占绝大多数,但是到了中后期,假倭却越来越多,而这些假倭其实大部分都是汉人。 之所以出现那么多的假倭,这就要涉及到海禁的政策上来了,刚开始闹倭寇,大明为了防备他们,干脆发布海禁命令,可是海禁却毁掉了沿海百姓赖以生存的依仗,这些百姓活不下去,干脆去做了倭寇,他们熟悉地形,造成的危害更大,对此大明只能再次加强海禁,结果又导致更多的人做了倭寇。 这简直就是个无解的恶性循环,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海禁,这也是之前李节为什么拼着和汤和闹翻,也要阻止他进一步加强海禁。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海禁并不像后世人想像的那样,所有船只都不能下海,事实上海禁只禁民间的船只,官方的船只依然可以入海,所以在朱棣在位时期,一方面是严格的海禁,一方面却又是规模宏大的七次下西洋,但因为没有民间的支持,只靠皇帝的政令来驱动,所以郑和下西洋注定要以悲剧收场。 邹普胜是个聪明人,听到李节的话也一下子露出深思的神色,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理智告诉他,李节分析的很有道理,如果不加干预的话,等他死后,他手下的部众要么投靠倭寇,要么干脆自己做海盗,根本没有其它的路可走! 李节看着深思中的邹普胜也微微一笑,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大明的海禁简直就是逼着邹普胜他们去做强盗,其实这就像是大禹治水一样,海禁是堵,暂时可能会起到一些作用,但迟早会造成更大的破坏,所以真正想要解决问题,只能用疏导的办法。 想到海禁,李节也叹了口气,他虽然暂时阻止了海禁的进一步加强,但要让大明彻底的解除海禁,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邹普胜他们也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但能否起到作用,他自己也没有任何的把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邹普胜这才从深思中醒来,只见他忽然站起来向李节行了一礼道:“李副使,您即然看出这个问题,肯定有解决之法,还请您帮老朽等人一把!” 看到年过花甲的邹普胜向自己行礼,李节也急忙站起来还礼道:“道长客气了,其实能帮你们的并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毕竟自助者、天助之,如果你们自己不愿意改变现状的话,就算别人想帮你们也没用!” “李副使您的意思是……”邹普胜听出李节的话里有话,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呵呵,这件事邹道长可以自己先考虑一下,等剿灭了倭了之后,咱们再好好的谈一谈!”李节却神秘的一笑道,现在还不是谈这件事的时候,说完他就转过身专心钓鱼,看样子是不打算再聊这个问题了。 第一百零三章 又要迁都? 紫禁城东暖阁,朱元璋将锦衣卫的急报递给儿子朱标,等朱标看完之后,他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看?” “好事,没想到李节还挺有本事,竟然说服了张定边,还让他们帮着找到倭寇的位置,而咱们只需要把陈理召回来,改善一下他的待遇,这简直就是无本的买卖!”朱标这时眉飞色舞的大声赞道,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女婿,他现在是越来越满意了。 “好事倒是好事,只是……”朱元璋却不像朱标那么高兴,反而露出了几分忧虑。 “父亲您在提心什么?”朱标看到父亲的脸色也立刻问道。 只见朱元璋却是叹了口气这才开口道:“陈友谅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对手,哪怕他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却依然还有张定边这些人对他忠心耿耿,现在他们以功劳换取陈理回来,日后会不会还有什么其它的打算?” 朱标听到这里也是暗自苦笑,自己老爹的疑心病又犯了,不过他还是耐心的劝解道:“父亲,张定边等人都已经那么老了,就算是有心也无力,至于陈理此人,更是难成大器,连他父亲陈友谅都败在父亲手中,更何况他了?” 听到儿子的话,朱元璋也是眉毛一挑,当即也喜形于色道:“这话倒是真的,当初陈友谅的兵多将广,在兵力上远胜于我,却还是被我击败,别说他儿子了,就算是他复生,恐怕也要再败一次!” 朱元璋这话表面上是自夸,但其实也暴露了他心中对陈友谅的忌惮,哪怕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可回想当初的鄱阳湖大战时,他还禁不住有些后怕,那应该是他这辈子经历的最为凶险的一战了。 “拟旨,召归德侯陈理回京,另外再赐他一所宅院,薪俸也要按时发放,希望张定边他们不要让朕失望!”朱元璋终于做出决定道。 “父皇英明!”朱标闻言也是松了口气,当即上前再次行礼道。 不过说到这里时,朱标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只见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父皇,儿臣听说李存义父子已经被抓回京城,不知现在审的怎么样了?” “你问这件事做什么?”朱元璋闻言却是一皱眉,自从他重启胡惟庸案后,朱标就与他的意见相左,因此只要是和案子有关的事情,他都不愿意和朱标商量。 “这个……”只见朱标再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道,“启禀父皇,韩国公私下里找到我,希望可以替李存义求情,求您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 “呯~”没等朱标把话说完,就被朱元璋一拍桌子怒声打断道,“他还有脸向朕求情?” “父皇息怒!韩国公与李存义兄弟情深,为他求情也是人之常情!”朱标就知道父亲会生气,当即也再次开口劝道。 “哼,早在十年前,朕就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可是你看他这十年来都做了什么?到现在才又想起来求情,晚了!”朱元璋说到最后也气的再次一拍桌子道。 “可是父亲……” 朱标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却被朱元璋再次挥手打断道:“好了,关于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自有打算!” 朱标闻言也有些无奈,他就知道父亲会这么说,不过说起来也怪李善长,如果不是他这么不知进退的话,事情又何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现在李存义被抓,他也终于慌了手脚,结果竟然找上自己,可惜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对了,最近朝中有人提出迁都之议,你觉得怎么样?”朱元璋似乎怕朱标再纠缠不休,于是再次转移话题道。 “迁都?”朱标闻言也露出一种十分复杂的神色。 说起迁都这件事,那可是由来已久,老朱祖籍在句荣,在这个时期也属于金陵管辖,所以老朱也勉强算是金陵人,而且他当初正是靠着金陵发家的,可以说金陵简直就是老朱的福地。 然而在大明建立后,老朱却对金陵这个都城十分不满意,甚至可以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最后甚至决定迁都到他的老家凤阳,毕竟祖籍再好,但老家凤阳才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 迁都凤阳可不是老朱的一时心血来潮,甚至他也这么做了,凤阳虽然只是个小城,但老朱是皇帝,所以他让人大修凤阳城,而且还把天下的富户迁到凤阳,甚至连朱标也带着一帮兄弟在凤阳住了好几年,可以说老朱为迁都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不过老朱还是太心急了,在修建凤阳城时,因为工期逼的太紧,导致征发的劳役苦不堪言,最后更是发生了“厌镇法”事件,也就是劳役们以厌镇诅咒老朱,这件事对老朱的打击很大,因为元朝灭亡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劳役过重,这让老朱也开始反思自己的错误。 当时深受朱元璋信任的刘伯温也趁着这个机会,苦苦劝说朱元璋,最后终于让他打消了迁都凤阳的想法,不过刘伯温也因此得罪了淮西勋贵们,毕竟他们大都支持将都城设在自己的老家,所以刘伯温也十分明智的辞官回乡,但后来的死因却依然扑朔迷离。 “父皇,这好端端的怎么又想到迁都了?”朱标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上次迁都凤阳就已经闹的满城风雨,所以这次他也极为谨慎。 “糊涂!金陵虽好,但却太过靠南,而我大明最大的威胁却在北方,如果北方边境发生战争,咱们最快也要半个月后才能收到消息,到时黄花菜都凉了!”朱元璋却是直接道自己迁都的原因道。 朱标闻言也是一愣,相比上次迁都凤阳,这次父亲的迁都理由却十分充足,因为他也知道,南京最大的缺陷就是距离北方边境太远,不光是消息来往不便,甚至天长日久,难免会有北方边军坐大之危? “那父皇您的意思是?”朱标这时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因为他知道父亲这么做也是为自己考虑,以父亲的威望,当然不怕北方边军造反,可等到他甚至是他的子孙登基,到时他们即没有父亲的能力,又没有父亲的威望,鞭长莫及之下,北方边军恐怕迟早会生出事端。 “这几天我也仔细考虑了一下,北方的长安、洛阳、开封都曾经是一国之都,当初我也曾经去过,虽然因为北方多年战乱,这三城也早已经没落,但底蕴还在,所以若是迁都的话,可以从这三城中选出一个!”朱元璋缓缓的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这三个倒都是不错的选择,不过总不能三个都选吧?”朱标先是点头,随后又有些为难的道,他也感觉这三城各有优缺点,想要从中做出选择也并非易事。 “当然不能三个都选,不过也不能过于草率,所以我打算先派人去三城看一看,如果可能的话,到时你就替我去一趟,看看哪个更合适做国都?”朱元璋说到最后时,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朱标也立刻明白了父亲的心意,迁都本就是为他和他的子孙们打算,所以父亲让自己亲自去挑选,这即是给自己的一个考验,也是让他来决定迁都的地点。 “儿臣愿往,不知父皇打算让我什么时候动身?”朱标当即答应道。 “这件事急不得,需要从长计议,而且前期我也会先派官员去巡查一番,最后才会让你亲自前去!”朱元璋说到最后也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道。 然而朱元璋和朱标都不知道,如果李节在这里的话,肯定会想办法阻止他们,因为朱标就是在巡视长安后,忽然染病而亡,而朱标一死,也把老朱的部署全都打乱了,朱允炆也在仓促之中被推上皇位,以他的性格,再加上黄子滕等人的鼓动,后来的靖难之役也就顺理成章了。 第一百零四章 无聊的碾压 巨大的战船乘风破浪,李节站在平稳的甲板上也激动万分,在他的身后,方关手下的水军几乎全军出动,而且这次不再只是小战船,那些高大的巨型战船也随之一起出动。 而在李节船队的两翼,还有昌国卫派出来的船队跟随,可以说这次几乎把宁波港的水军兵力调集了大半,为的自然就是清剿倭寇。 就有前天,朱元璋终于发来了圣旨,同意了张定边他们的要求,这让李节他们都十分高兴,汤和也立刻着手调兵遣将,这次一动调集了战船上百艘,出动的兵力更是将近万人。 李节身后的船舱里,汤和与方关正在商量着清剿倭寇的战术计划,张定边与邹普胜、李洪也参与其中,他们已经把倭寇的位置在海图上标注了出来,而且还提供了详细的情报,所以他们的意见也十分重要。 不过李节并没有去凑热闹,毕竟他对打仗可是个外行,去了也提不出什么好的意见,所以还是交给他们这些专业人士来做吧。 就在这时,李节发现前面有一座小岛,确切说应该是块比较大的礁石,上面连植被都没有,不过就在岛的四周,却已经有不少杂乱的船只在等候,看到李节他们的船队时,船上的人也开始向这边打旗号。 李节立刻进去请张定边和邹普胜三人出来,随即李洪也向着对面的小船只打了旗号,对方也很快围拢了上来,这些人正是李洪与邹普胜的手下,这段时间他们一直监视着倭寇的动向,现在也是为了协助他们清剿倭寇。 很快一个身材矮壮的汉子上了战船,见到李洪也立刻上前道:“爹,倭寇那边并没有什么异动,据说前段时间他们攻打金塘岛时吃了大亏,估计最近都不会有什么大行动!” “这么说现在倭寇都在他们的巢穴中了?”旁边的方关听到这里也急切的问道,刚才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倭寇不在巢穴中,万一扑了个空,日后再想寻找他们的踪迹就困难多了。 “不错,这几天我们派人日夜轮流盯着几处倭寇的巢穴,而且还和我们的人一直保持着联络,可以确定他们都没有外出,反倒是最近有几船的倭人武士从倭国赶来这里。”李洪的儿子再次回答道。 听到又有倭寇武士到来,李节等人也全都是心中一惊,之前他们好不容易才消灭掉一些倭寇,现在又有倭寇从倭国赶来,如果不加以清剿的话,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些倭寇就会卷土重来。 机不可失,当即由李洪的儿子率人在前面带路,明军水师紧随其后,又向前行驶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一个由几座小岛组成的小群岛就出现在李节他们面前。 “前面就是倭寇的第一个巢穴,本来这里没有名字,只是这几座小岛排列在一起,看起来像是猫爪一般,所以被倭寇称为猫爪岛,其中只有中间最大的那座岛上能够住人,而那里也就是倭寇的巢穴之一,有六七百倭寇居住在岛上!”李洪指着前方的岛屿介绍道。 据李洪他们得到的消息,倭寇一共有七处巢穴,每处巢穴的大小不一,而眼前这个猫爪岛则是其中最大的一处巢穴,其它的倭寇也都听从这里首领的号令。 随着猫爪岛的临近,汤和身为主将,立刻开始发号释令,而在他的指挥下,船队两翼向前空出,如同一个大包袱一般,将整个猫爪岛给包围起来。 岛上的倭寇这时也发现了这支庞大的船队,而当看到船上大明的旗号时,这些倭寇也是乱作一团,估计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大明水军竟然会主动出击,而且还找到他们的巢穴。 别看倭寇平时抢掠时凶狠无比,但那只是对手无寸铁的百姓,面对大明的正规军,确切的说是明初时期还没有腐化堕落的明军,这些倭寇根本没有任何胜算,更何况明军水师的兵力还是他们的十倍以上。 不过岛上的倭寇也没有选择投降,倒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知道,以明军对他们的痛恨,就算是投降也没有任何活路,所以倭寇们很快做出决定,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跳上小船,然后四散而逃,希望可以在混乱中逃出一命,这样至少也能给其它的倭寇报信。 然而汤和他们计划了这么久,早就把所有漏洞都考虑到了,之所以出动这么多的战船,也正是为了防止有倭寇走脱,更何况在明军的外围,还有李洪与邹普胜的人,专门负责追捕那些可能的漏网之鱼。 “开火!”随着汤和的一声令下,火炮最先发出愤怒的吼声,紧接着就是火枪与弓箭,这些远程武器开始倾泻的倭寇头上,只顾着逃命的倭寇小船上惨叫声连成一片,有些小船直接被火炮命中,直接在海面上解体,无数倭人掉入海中挣扎求生。 等到倭寇的小船临近之时,水军的战船也干脆直接撞了上去,毕竟他们的船即坚固又高大,远非倭寇的小船可比,唯独在速度上差了一些,对撞时直接就把倭寇的小船压进了水里。 没有接弦战,也没有激烈的反抗,悬殊的实力差距,使得这战场战斗直接变成了一场碾压战,倭寇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海面上到处都是落水的倭寇在哀嚎。 如果放在以前,汤和肯定会下令将所有倭寇射杀,不过这次却不一下,他开始让人把倭寇全都救上船关押起来,因为日后还需要审问他们,让他们交待出那些岸上与他们勾结之人。 相比于倭寇,那些与倭寇勾结,出卖大明的奸细更让人痛恨。看着那些被抓的倭寇,蒋瓛与手下的锦衣卫也开始有些按耐不住,在他们锦衣卫的刑罚之下,这帮倭寇的祖宗十八代都能被他们审问出来! 李节刚开始也看的津津有味,不过时间一久,却感觉有些无聊了,毕竟这些倭寇实在太弱了,一边倒的碾压看起来很爽,但其实也十分乏味。 等到海面上的倭寇被清剿干净后,水军们也登上了猫爪岛,只不过当看到岛上的情形时,李节等人也都是怒不可遏,因为岛上除了倭寇抢来的财物外,还有不少被抢来的女子,想到这些女子所受的遭遇,李节都恨不得把所有倭寇都千刀万刮。 最后船队带上这些财物与女子,然后把倭寇的巢穴一把火烧了,只不过李节也在头疼,那些财物倒还好办,可是这些女子却不好安置,因为她们的清白被玷污,哪怕送她们归乡,以大明的风俗,恐怕在周围的目光与流言蜚语,就足以把她们逼死。 不过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船队即刻出发,再次杀向另一处倭寇的巢穴,而面对绝对的实力,留下的倭寇巢穴几乎都是猫爪岛的重演。 三天之后,李节他们的船队开始回航,船上除了大批倭寇的俘虏外,还有被解救出来的百姓,而当他们回到宁波港时,知府王论也早就把消息放了出去,结果吸引来无数的百姓前来迎接,毕竟沿海的百姓都对倭寇痛恨不已。 不过船队刚一靠岸,蒋瓛的锦衣卫就立刻带着人下船,然后飞奔各地开始抓人,在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审问出许多与倭寇勾结之人的身份,为了防止他们得到消息逃跑,所以必须尽快把人给抓回来。 李节则在为解救回来的女子发愁,因为汤和把这件事交给了他来办,毕竟这件事太过麻烦,汤和也懒得管,刚好有李节这个副使在,于是直接就把事情扔给他了。 不过李节还没有想好安置这些女子的办法,邹普胜却在这天悄悄的找到他,因为当初李节点醒了他,却没给出解决的办法,现在倭寇已经剿灭,他也忍不住再次找到李节,希望他能给自己和手下的部众指出一条明路! 第一百零五章 九姓渔民 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袭击了大明沿海,宁波港也大受影响,甚至整个港口都封了,严禁任何船只外出,而李节等人也都吓了一身冷汗,幸亏他们提前几天回到港口,否则在清剿倭寇时遇到这场台风,恐怕整个宁波水军都要全军覆没。 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李节也无比想念后世的天气预报,后世的台风刚形成时,无论是网络还是电视的天气预报,就会早早的开始提醒大家注意天气,可是现在倒好,只有台风糊你一脸时,你才会知道原来台风已经来了。 “这么大的风暴,也不知道家里那边怎么样了?”坐在李节对面的邹普胜这时却满脸愁容的道,他们居住在海岛上,受到风暴的影响更大,每次风暴过后,他们居住的村寨都要大修一遍。 “宁波距离澎湖还是有些距离的,这边的风大,也许澎湖那边只是受到一些涉及。”李节这时也开口安慰道,事实上他前世生活在内陆,虽然从网络或电视上看过台风肆虐的场景,但对台风的影响的范围并不怎么了解。 “希望如此!”邹普胜也小声的点头道,不过他随即就抬起头看着李节又道,“李副使,上次您的一番话,也让老朽如同醍醐灌顶,只不过我苦思多日,却还是没想到出有什么好的出路,还请李副使为老朽指点迷津!” 邹普胜说到最后时,也站起来向李节行礼,他都是可以做李节爷爷的人了,但为了自己的后人部众的将来,却甘愿向李节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请教。 李节也急忙站起来还礼,随后请对方再次坐下后,这才沉思了片刻开口道:“邹道长,你们不愿也不能回内陆,而留在大明沿海的话,官府打压你们,百姓嫌弃你们,随着海禁越来越严,你们的生存环境也会越来越恶劣,所以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主动走出去了!” “走出去?怎么走出去?”邹普胜听到李节的话也愣住了。 “邹道长你们居住的海边,肯定和外界接触过,应该知道就算是在海外,也有许多地方适合居住,有些地方的气候条件甚至不比大明差。”李节再次笑呵呵的解释道。 “这些我当然知道,可条件越好的地方,就越早有人居住,我们就算是想移居过去也不可能,总不能和当地人抢地盘吧?”邹普胜却是露出为难的表情道。 “为什么不能抢,那些倭寇就是在倭国混不下去的武士,最后乘船来到咱们大明沿海,缺什么就去抢什么,他们可以这么做,你们为何不能这么做?”李节说到最后声音也冷了下来。 “说来说去,李副使你不还是让我们做倭寇吗?”邹普胜听到这里却有些糊涂了。 “非也非也!我可不是让你们做倭寇,而是让你们帮助朝廷,彻底的解决倭寇!” 李节说着转身拿过一张地图,然后在桌子上铺开,邹普胜也好奇的看向图上,却发现这是张沿海的地图,但地形却有些陌生,似乎并不是大明的沿海? 只见李节伸手一指图上一条如虫子般的海岛开口道:“邹道长,你可知这是哪里?” “这个……不知!”邹普胜摇了摇头,这张沿海的地图他也是第一次见。 “这里就是倭国,而旁边的陆地其实是高丽!”李节指着地图介绍道。 “这就是倭国?”邹普胜闻言也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虽然知道倭寇来自倭国,也知道倭国在大明东北方向,但却并没有去过,更没见过倭国的海图。 李节这时又指向倭国与高丽之间的一座小岛再次介绍道:“邹道长请看,这座岛名叫对马岛,也是倭寇真正的发源地,倭寇走投无路的武士,一般都会先到对马岛,然后再乘着小船漂流到大明沿海,这点锦衣卫也已经审问的十分清楚了!” 对马岛在后世最有名的事迹,就是日俄曾经在这里发生过海战,最后以俄国战败,使得日本可以把手伸向朝鲜和中国的东北。 不过在此之前,对马岛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贼窝,臭名昭著的倭寇就是出自这里,朝鲜曾经多次发兵攻打对马岛,为的就是解决倭寇的问题,毕竟倭寇不仅骚扰大明沿海,对朝鲜沿海也大加抢掠,甚至多次攻入朝鲜的内陆,使朝鲜半岛深受倭寇之害! 邹普胜看着地图上小小的对马岛却陷入到沉思之中,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抬头看着李节问道:“李副使您告诉我这些,难道是想让我们去倭国,确切的说是这个对马岛居住?” “不错,对马岛虽然有倭寇,但邹道长手下的部众也不在少数,再加上朝廷的支持,让你们打下对马岛也并非难事。”李节笑呵呵的再次道,似乎邹普胜带人去对马岛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我有两个问题,第一,我们为什么要去对马岛,毕竟现在我们居住的流求大岛虽然恶劣,但对马岛那边恐怕也不比流求大岛强,甚至可能还不如流求大岛。第二,朝廷为什么要帮助我们?”邹普胜这时也站直了身子道,他感觉李节的这个提议十分不靠谱。 李节早就料到邹普胜会这么问,于是只见他自信的一笑道:“对马岛只是一个跳板,我真正的要给你们指的明路,其实是它东面的九州岛,这里气候温和、土地肥沃,又有许多的矿产,最关键的是,相比流求大岛,九州岛的土地已经被开垦出来,只要你们能打下来,直接就可以耕种居住,远比流求大岛强得多!” 说到这里时,李节顿了一下这才回答第二个问道:“至于朝廷为什么要帮助你们,当然是为了彻底解决倭寇的问题,现在虽然消灭了这批倭寇,但只要倭国还在,倭寇就源源不绝,如果你们占据了对马岛和九州岛,就相当于堵住了倭寇南下的道路,倭寇自然也就解决了。” 对于李节的解释,邹普胜却再次摇头道:“李副使你太看得起我们了,虽然我手下的部众有数万人,但大都是老弱妇嬬,真正能战之士不过几千人,这九州岛面积广阔,岛上的倭人肯定不在少数,只凭我们这点人,打下小小的对马岛都勉强,更别说九州岛了。” 邹普胜说到最后时,几乎想要站起来走人,因为在他看来,李节的提议简直就是让他们去送死,虽然他担心后世子孙的前途,但也不想马上把手下的部众送到战场上自杀。 李节当然也看出了邹普胜的想法,不过他依然十分自信的一笑,随后从怀中拿出一份文书递给对方道:“邹道长不要妄自菲薄,你能动用的兵力可不是区区几千人,事实上还有一支力量能够听你调动,只是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邹普胜好奇的接过文书,当他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却一下子僵立当场,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十分复杂,有屈辱,有后悔,但更多的却是滔天的愤怒! 过了好一会儿,邹普胜才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愤怒,随即长长的吸了口气道:“张兄他知道这些吗?” “他不知道,这份情报是我通过锦衣卫才拿到的!”李节也叹了口气回答道。 “我们去见张兄!”邹普胜当即把文书放在怀里,然后拿起旁边的蓑衣穿上,文书上的内容太过沉重,他必须要找个人一起分担。 李节也理解邹普胜的心情,当即也穿上蓑衣,冒着风雨出了门,两人很快来到张定边的住处,当进房间时,却看到张定边一身短衣打扮,头上也冒着蒸腾的热气,估计刚才正在练武,这也是他的老习惯了,只要一有空闲,就会练习武艺,据说他有些练武时遇到老虎,结果被他一棍子给打死了,虽然有些夸张,但张定边的武艺绝对不是一般人可比。 “张兄你看看这个!”邹普胜神情沉重的把文书交给张定边道。 张定边也正在奇怪,不知道李节和邹普胜为什么冒着风雨来找自己,当下接过文书后,刚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也一下子变得狰狞无比,右手猛然抬起,然后狠狠的拍在桌子上。 只听“呯~”的一声巨响,一张结实无比的实木桌子,竟然被张定边拍成了两半,细小的木屑纷飞,打到李节的脸上有些生疼。 “李节,这就是你们大明对待百姓的手段?”张定边拍断桌子后,忽然伸手抓住李节的衣领大声质问道,两只眼睛也变得通红,就像是一只择人而食的猛兽。 “张兄息怒,以李副使的年纪,这件事肯定与他无关!”邹普胜看到张定边的反应也吓了一跳,当即上前劝道,生怕他伤了李节,毕竟这份情报还是李节给他的。 张定边刚才只是怒火攻心,这时也猛然冷静下来,当即就放开了李节的衣领,随即却又虎目含泪道:“我们都已经败了,为何朱元璋还如此小气,竟然如此为难这些老兄弟?”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张定边这种杀伐果断的老将,可是当看到文书上的内容时,他却忍不住流下眼泪,因为这份文书碰触到他心中的痛处。 李节这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这份文书上记录的其实是关于“九姓渔民”的情况,所谓九姓渔民,其实就是指陈友谅战败后的旧部,主要生活在新安江、钱塘江中上游一带,当初陈友谅极擅水战,这些旧部也以水军为主。 只不过在陈友谅战败后,朱元璋痛恨朱友谅,又怕他的旧部造反,所以命当地的官府对这些旧部严加看管,不但禁止他们上岸,而且还禁止他们参加科举,不准穿长衫鞋子,更不要说与岸上人通婚了。 可以说九姓渔民就是内陆的疍民,甚至比疍民还要惨,因为疍民至少还有自由,可他们却要时刻受官府的监视。 这些陈友谅的旧部刚开始倒还十分硬气,可人总是要生活的,他们居住在船上,只能靠打渔、运输为生,但这些收入微薄,根本不能养家,于是时间一久,有些人就开始堕落了,许多女人开始出卖身体,甚至家里的男人摇船,女子就在船上接客,如此一来,九姓渔民的名声也更臭了。 邹普胜战败后就出海了,张定边则出家不问世事,两人都是第一次知道,当年的那些老兄弟们,竟然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想到这里,张定边也恨不得直接举起反旗,杀向金陵砍掉朱元璋的脑袋,可惜冰冷的事实告诉他,以大明现在国力,他们现在造反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李节看着悲愤的张定边,心中也松了口气,张定边和邹普胜这边应该没有问题了,不过接下来就要说服老朱,让他同意把这些陈友谅的旧部动员起来,以老朱固执的脾气,想要说服他可不是一件易事,不过李节却有一个杀手锏,只要他用出这个杀手锏,老朱肯定会同意的! 第一百零六章 击掌为誓 窗外的台风似乎更加狂暴了,不过房间中的张定边却终于冷静下来了,邹普胜也趁机把之前他和李节商量的事情讲了一遍,这让张定边也更加惊讶,随后也陷入到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张定边这才猛然抬头道:“李副使,如果我们愿意去对马岛,是不是就能把我们那些老兄弟救出来?” “那是自然,你们手下的实力还是弱了一些,但若是加上九姓渔民的话,倒是能够以对马岛为跳板,踏上九州岛的陆地,而且朝廷也会给你们一定的帮助!”李节笑呵呵的点头道。 “不对,以我对你们那位皇帝陛下的了解,他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答应放过九姓渔民,又怎么会给我们提供帮助?”张定边却立刻怀疑的道,当初他在陈友谅手下时,曾经专门研究过朱元璋的性格,毕竟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 “李副使不是说了吗,我们打下对马岛和九州岛后,就彻底的解决大明沿海的倭寇问题,我想相比倭寇,咱们那些老兄弟根本不算什么吧?”没等李节回答,旁边的邹普胜却是替他回答道。 “不可能,倭寇的问题虽然严重,但在朱元璋心中,恐怕还是更担心咱们这些人聚在一起闹事,甚至万一我们在海外坐大,日后对大明的威胁岂不是更大?”张定边却再次摇头道。 邹普胜听到这里也露出狐疑的神色,当下也看出李节,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只见李节却再次微微一笑道:“沐讲大师说的不错,如果只是解决倭寇的问题,陛下肯定不会轻易答应放九姓渔民,更不会支持你们,不过倭国那边有一样我们十分需要的东西,所以你们打下对马岛和九州岛后,还要帮我们取得这样东西!” “什么东西?”张定边急切的追问道。 “暂时还不能说,不过你们放心,这样东西对你们也有好处!”李节十分神秘的一笑道。 看到李节不肯说,张定边和邹普胜也没办法,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又小声的商量了好一会儿,最终张定边抬头道:“好,我们答应你,不过除非见到九姓渔民这些老兄弟,否则我们是不会动身的!” “没问题,你们可以暂时住在这里,我这两天就会回京,到时只要说服了陛下,就会尽快的通知你们!”李节当即点头道。 “好,一言为定!”张定边这时伸出手掌道,李节当即也对方击掌为誓,虽然这种誓言全看个人的诚信,但李节和张定边都相信对方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当天下午,蒋瓛带着锦衣卫冒着风雨来见汤和,随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无数勾结倭寇的奸细,以及他们的手下与家眷,全都被蒋瓛抓了回来,这些人替倭寇销赃、为倭寇提供物资与情报,那些被倭寇杀死的百姓,几乎都是间接死在他们手中。 而让李节感到意外的是,在这些奸细中,竟然真的有朝廷的官员,而且还不是一个,而是足足七个,其中职位最高竟然是一个判官,之前还曾经跟着知府王论一起迎接汤和与李节,也难怪倭寇会对他们的行踪知道的那么清楚。 这些奸细都要押送回京城,先由锦衣卫审问清楚后再处理,估计最后很可能会被千刀万刮,不过相比他们犯下的罪孽,千刀万刮都是轻的。 傍晚的时候,李节也找机会见到汤和,然后把他和张定边、邹普胜商议的内容讲了出来,毕竟这件事也需要让汤和知道,结果汤和听完之后却是大惊失色的站起来道:“你小子疯了!” “我很清醒,这件事若是办成了,本来就是一举数得的事,不但对咱们大明有好事,对张定边他们也有好处,唯一受损的也只有倭国而已!”李节笑呵呵的回答道。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有好处,可是陛下那里绝对不会同意的!”汤和却十分肯定的摇头道,他是最了解朱元璋的人,相比倭寇,陈友谅的这些旧部在朱元璋心中的威胁更大。 “这个汤爷爷您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说服陛下,刚好那些奸细也要押送京城,不如就由我亲自回去一趟,顺便说服陛下同意这件事!”李节十分自信的一笑道。 “你要回去?”汤和听到这里却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随后只见他这才叹了口气道,“现在绝对不是回京城的好时机,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为何,难道汤爷爷你得到什么消息了?”李节听到汤和的话也是心中一沉。 “告诉你也无妨!”汤和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就在今天我刚接到消息,李存义父子二人已经被陛下再次抓回京城审问,李存义你可是你爷爷的亲弟弟,更是胡惟庸的儿女亲家,当初他就牵扯进胡惟庸案中,只是因你爷爷的关系逃得一命,现在他再次被抓,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李节闻言也是心中一惊,朱元璋终于还是要对李善长动手了吗?难道说自己对李善长的提醒还是没起到作用? “小子,我劝你最好还是跟着我呆在这边,等京城那边的风头过去了再说!”汤和这时也再次开口道,虽然李节曾经威胁过他,但也让李节和他们汤家的命运捆绑在一起,所以他也不希望李节再出什么事。 李节这时也露出沉思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还是摇头道:“不行,我必须要回去一趟,这次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了沐讲大师和邹道长,必须趁热打铁把事情定下来,否则我担心迟则生变!” 当然李节还有一个理由没说,那就是他担心李善长出事时,自己家里也受到牵连,虽然老朱答应过他,只要他剿灭倭寇就不动他的家人,但他还是不放心,别看老朱身为皇帝,号称金口玉言,但他要是真的言而无信,谁也拿他没办法! “你小子真是个驴脾气,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汤和看到李节执意要回去,当即也气的吐槽一句,随即又不死心的道,“那些救回来的女人你安置的怎么样了,别想丢下一个烂摊子,拍拍屁股就走人,走之前必须把这些事情给做完!” “汤爷爷放心,那些女人中有愿意回去的,我已经给她们准备了一些财物,但大部分都不想走,于是我和王知府商量,在城外给她们买了个庄子,让她们做些纺织、刺绣的活,也能养活自己,另外我在京城也有些生意,私下里也会对她们照顾一二,绝对不会让人为难她们的!”李节立刻禀报道。 “钱从哪出?”汤和再次追问道。 “当然是从倭寇缴获的财物中出,这点王知府也同意了。”李节再次笑道,这几天他也没闲着,为了安置这些女子,也花费了不少心血,而且这些女子若是做的不错,日后他还会交给她们一些更重要的事。 看到李节全都安排妥当了,汤和也没有再留下李节的理由,最后只得摆手道:“罢了,你愿意回去就回去吧,到时帮我把请功的奏本也带回去,你小子说服张定边他们帮忙,也算是大功一件,陛下应该不会再为难你的家人!” “谢汤爷爷!”李节闻言也再次向汤和道谢道,他带着功劳回京,身上也就多了一层保障。 不过就在李节与汤和商量着要回京的同时,京城那边却已经风雨欲来,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预感到这金陵城似乎是要变天了! 第一百零七章 公主要出宫 紫禁城春和宫,朱玉宁一手拿着针线,一手扶着绣架上丝绸,表情十分认真的在绣着一副牡丹图,只不过刚绣了没几针,她却忽然“呀”的一声,手指也微微一抖,抬起来时,却发现葱白的手指上已经被刺出一个针眼,殷红的鲜血也涌了出来。 朱玉宁抬手将手指吸吮了一下,随即就有些气恼的丢开了手中的针线。 自从与李节订婚后,宫中就开始派人教导她学习女红和烹饪等技艺,虽然她是公主,但这些女子应该具备的技艺也都要学习,甚至还有专门的女官教导她学习三从四德。 可惜朱玉宁对女红和烹饪之类的技艺实在没有什么天份,学习了这么久,却连一朵牡丹都绣不好,反倒是手指上多了不少的针孔,气的她都已经想要放弃了。 不过在生气过后,朱玉宁还是倔强的拿起针线,她从来就是个不肯服输的人,哪怕受到一些挫折,她也绝不会轻易放弃。 只是这次在拿起针线后,朱玉宁却久久没有再刺下,而是坐在那里发起呆来。 这段时间京城中十分不平静,哪怕是朱玉宁身处深宫中,也能听到一些风声,特别是在几天前,她去向朱元璋问安时,却遇到父亲朱标与爷爷朱元璋又吵了起来,虽然这次爷爷没有动手,但父子二人却吵的十分激烈。 当时朱玉宁本想悄悄离开的,但是当听到父亲与祖父吵架的内容时,她却不由得停下脚步,因为他们吵架的内容是关于韩国公李善长的,而她即将要嫁给李节,虽然李节与李善长的关系不好,但毕竟是亲祖孙。 朱玉宁站在角落里偷偷的听了好一会儿,却是越听越心惊,因为父亲他们吵架的内容,竟然是李善长牵扯到胡惟庸案,好像是一个李存义的人招供,指明李善长曾经明知胡惟庸谋反,却还帮他隐瞒,这已经算是胡惟庸的同谋了。 更让朱玉宁感到震惊的是,祖父朱元璋明显是想严查到底,甚至直接将李善长抓起来问罪,而父亲朱标却是劝说祖父宽大处理,毕竟李善长号称大明第一功臣,不但个人声望极高,门生故旧更是遍布天下,如果把他抓起来,定然会引起朝堂上的轩然大波。 也正是父子二人政见不同,所以才吵了起来,而且越吵越激烈,最终也没能吵出一个结果来,朱玉宁最后也悄悄的退了出去,只不过整个人却已经吓的心中“呯呯”直跳。 “如果韩国公被抓,那……他会不会受牵连?”朱玉宁这时也不禁低声自语道,虽然她和李节只见了一面,但毕竟两人已经订婚,所以她当然也会担心李节。 想到李节,朱玉宁心中也更乱了,自从听到父亲与祖父的争吵后,这几天她也心神不宁,而且还特意叮嘱朱允熥,让他多盯着外面的情况,有什么事情要立刻告诉她。 不过从这几天朱允熥收集到的消息来看,情况却越来越糟糕,因为最近锦衣卫一直在四处抓人,不少官员甚至是勋贵都被抓了,而只要进到诏狱那种地方,估计能活着出来都是一种奢望。 昨天朱允熥还告诉朱玉宁一件事,就是在昨天的早朝上,有个官员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结果被朱元璋命人拖出去活活的打死了,这下整个朝堂也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人敢多说半句。 “当然他曾经说过,娶我是为了保命,难道……他真的知道些什么?”朱玉宁这时忽然想到那次与李节见面时,对方说娶她的理由,当时她根本不信,可是现在想来,李节的话却似乎颇有深意。 “可是他怎么会提前知道韩国公会牵扯到胡狱之中?”朱玉宁随即又不解的自语道,除非李节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否则这件事根本就解释不通。 “阿姐!阿姐!”就在这时,忽然只听外面传来朱允熥的叫喊声,紧接着就见他满头大汗的闯进来叫道,“大事不好了,韩……韩国公出事了!” “什么事,小弟你快说啊!”朱玉宁闻言也焦急的追问道,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心疼的给朱允熥倒上茶杯坐下来慢慢谈,可是现在事情紧急,她只觉得朱允熥说的太慢。 “皇爷爷他已经下旨,要……要把韩国公抓起来问罪,而且所有亲眷也全都要受牵连,现在锦衣卫已经出动,开始去抓人了!”朱允熥气喘吁吁的回答道。 其实就算没有朱玉宁的吩咐,朱允熥也会关注李善长那边,因为李存义父子重新被抓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这让不少人都猜测可能会牵连到李善长身上。 甚至李善长自己也坐不住了,几次请求入宫见朱元璋,但却都被朱元璋直接拒绝了,最后他也不得不向朱标求助,不过朱标虽然想帮他,甚至不惜和朱元璋发生争吵,但依然也没能改变朱元璋的想法。 “糟糕,韩国公被抓,那李节的父母会不会受到牵连?”朱玉宁闻言也一下子慌了手脚,现在李节去沿海清剿倭寇,根本不在京城,她想给李节报个信都做不到。 “这个……”朱允熥闻言也皱起眉头,这件事他也说不准,虽然祖父和父亲对李节十分重视,但李节的父亲也是李善长的亲儿子,现在李善长被抓,他的几个儿子肯定是锦衣卫关注的重点。 “阿姐,要不咱们去求一下父亲,让父亲去向祖父求情,说不定祖父会放过李节一家?”朱允熥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道,他们姐弟二人都不知道,李节在走之前曾经和朱元璋做了一个交易,所以这时担心李节的家人也很正常。 “祖父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他决定的事情,就算是父亲也很难改变!”朱玉宁却摇了摇头,极度的焦躁也让她开始在房间中走来走去,脑子里也一直考虑着该怎么救李节的家人。 朱允熥这时也没办法了,毕竟连他父亲朱标都劝不动祖父,更别说他了,而且现在消息估计已经传出去了,整个京城也乱作一团,李节的家里知道这个消息后,恐怕也会惶恐不安。 “不行,我要出宫!”朱玉宁忽然脚步一停,神色坚定的大声道。 “什……什么?”朱允熥闻言也是震惊的张大嘴巴,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我要去李节家中守着,毕竟他们也是我的家人,到时我看谁敢动他们!”朱玉宁说出这句话后,神情也终于冷静下来,既然李节不在,那她就要扛起家中的重任,毕竟她已经算是李家的儿媳妇,这时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阿姐你要冷静一下,毕竟你可是公主,按照宫里的规矩,是绝对不能出宫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朱允熥这时也苦苦的劝道。 “宫里的规矩我比你清楚,小弟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敢教训起你姐来了?”朱玉宁听到弟弟的话却是眼睛一瞪生气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 朱允熥连连摆手想要解释,不过朱玉宁却根本不听,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就往外走,这把朱允熥也吓的不轻,当即开口问道:“阿姐你干什么?” “当然是要你带我出宫,你不是有出宫的腰牌吗,刚好可以带我出宫!”朱玉宁一脸理所当然的道。 “姐~,你可不要坑我,如果祖父和父亲知道是我带你出宫的,恐怕真要打死我了!”朱允熥闻言也是惨叫一声。 “怕什么,到时你就说是我逼你的,如果祖父和父亲要怪,就怪我好了!”朱玉宁却再次坚持道,她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当然也考虑到这么做的后果。 朱允熥虽然心中害怕,但却拗不过自己的姐姐,毕竟他从小到大都被姐姐护在身后,现在姐姐有事要自己帮助,他也实在没办法拒绝,再加上他也担心李节的家人,所以最后也半推半就的从了朱玉宁,姐弟二人坐上马车立刻出了皇宫。 只是出了皇宫朱玉宁才发现,整个京城早就已经乱成一团,明明是大白天,但街道上却冷冷清清没有任何行人,只有锦衣卫的缇骑在四处奔走,不时还能看到一群哭哭啼啼的犯人被锦衣卫押送着赶往诏狱,这让朱玉宁也更加担心李节家中的安全。 与此同时,李祝也慌慌张张的从军器局赶回家中,刚一见到李夫人就悲呼一声:“夫人!大事不好了,父亲……父亲他被抓了!” “什么!”李夫人闻言也是大惊失色,当即扶着李祝回到客厅,然后询问起具体的情况,结果李祝也说不明白,他也是在军器局正在处理事情时,忽然听到这个消息,这让他也急忙跑回家中,怕的就是家里出什么变故。 “节儿最担心的情况终于还是来了,现在父亲被抓,韩国公府恐怕也要倒了,咱们……咱们该怎么办啊?”李夫人说到最后也抹起眼泪来,按照常理来说,李善长倒了,他们一家肯定也要受到牵连。 “父亲他……他如果能早点听节儿的话,又何至于如此?”李祝这时也眼泪直流道。 听到丈夫提到儿子,李夫人也一下子醒悟过来,当即抹了一把眼泪道:“节儿他不在京城,咱们要不要派人给他报信,让他千万不要回来,如果咱们真的被抓,至少要让节儿逃出去!” “放心吧,节儿与公主已经订婚,应该不会受牵连,只是……”李祝这时倒还算清醒,说到最后也对李夫人露出愧疚的神色,话也说不下去了。 李夫人听到儿子没事,当即也松了口气,随即她也明白丈夫的心思,于是含着眼泪勉强一笑道:“只要节儿没事就好,若真的大难临头,咱们夫妇二人一同面对就是!” “夫人~”李祝闻言也不禁痛哭失声,他这个人没什么本事,更没什么大志,所求的只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可是没想到却还是因为家里的事,连累了自己的妻子。 就在这时,赵姨娘带着笛儿也赶了过来,当得知李善长的事情后,她也意识到大祸临头,这让她抱着笛儿也痛哭起来,这个本来和睦安乐的家中,一时间也被愁云惨淡所笼罩。 第一百零八章 婆媳相见 胡江带着一队锦衣卫气势汹汹的走在街上,冷清清的街道上根本没有任何行人,有些胆大的人偷偷打开窗子向外张望,当看到胡江这些人时,却吓的急忙关上窗子,似乎生怕多看几眼就会惹上麻烦。 对于这种人人敬畏的感觉,胡江与身后的锦衣卫也都十分的享受,有些锦衣卫中的老人,更是回想起当年的威风,这让他们也不由得咧开了嘴,这几年他们锦衣卫受到打压,许多人都以为他们威风不再,可他们却忘了,身为陛下的屠刀,只要陛下有需要,他们立刻就会露出嗜血的本性。 穿过一条条街道,最后胡江带人来到一座幽静的宅院门前,只是来到这里他却变得有些犹豫起来,因为这里正是李祝的家。 胡江身后有个锦衣卫似乎是想在他面前表现一番,于是迈步上前,提起脚就要踹门,结果却被胡江一脚将他踢了个跟头怒道:“滚,等下都给我规矩点,谁敢乱来,老子砍了你们!” 看到老大发怒,手下的这帮锦衣卫也一个个面面相觑,不过谁也不敢多问,身上那种嚣张的气焰也一下子收敛了起来,所有人都变得老老实实。 胡江瞪着眼睛环视了一下所有人,这才冷哼一声迈步上前,只不过当伸手敲门时,他却隐约听到院子中似乎传来悲戚的哭声,这让他的动作也一下子停了下来。 胡江这个人的确有些趋炎附势,但你要说他是个绝对的坏人也不准确,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也许他在抓捕别人时可以残暴狠戾,但是面对李祝这个曾经的朋友,甚至两人还做过儿女亲家,他也有些下不去手。 只不过上头有令,胡江也不得不听从,而且在他看来,与其让别人来抓李祝一家,还不如自己来,这样在抓捕时也能对他们一家照顾一二,至少能少吃一些苦头。 想到上面这些,胡江也终于把心一横,伸手敲了敲门,里面的哭声也一下子止住了,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听到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打开,露出李祝那张满是憔悴的脸。 “李兄,在下奉命行事,请你与嫂子等人一起走一趟吧!”胡江双手抱拳道,眼睛却不敢和李祝的目光对视。 李祝看了看一脸羞愧的胡江,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老老实实的锦衣卫,也知道对方约束了手下,于是他也含泪拱手道:“多谢胡兄了,我们这就走,请胡兄稍侯片刻!” 李祝说完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客厅,紧接着客厅中又传出一阵痛哭声,但很快哭声就被止住,随后李祝与李夫人,赵姨娘牵着笛儿也走了出来。 “李兄请!”胡江看着李祝一家也是叹了口气,随后亲自在前面引路,就要带李祝一家去往诏狱。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见远处一辆马车飞奔而来,前后左右还有不少的护卫跟随,紧接着马车猛然在胡江面前停下,一下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来者何人?”胡江看到挡住自己去路的马车也不禁脸色一沉。 “好大的胆子,谁让你们来抓人的?”只听马车中传出一个少年的声音,紧接着就见朱允熥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参见郡王殿下!”胡江看到朱允熥也是脸色一变,当即跪下行礼道,身后的锦衣卫也是吓了一跳,立刻跪倒了一地,他们锦衣卫早就将皇子皇孙的画像记在心中,有些人还在参与过暗中保护朱允熥的任务,所以胡江也能一眼认出他。 “把人放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朱允熥站直了身子吩咐道,朱玉宁就在车厢里,不过她是女子不方便出面,所以朱允熥才站了出来。 “可是……属下是奉命……” “奉什么命?我怎么不记得皇爷爷下令捉拿李祝一家,想要抓人也行,去把毛骧叫来,让他亲自和我说!”朱允熥却蛮横的打断对方道,其实他这时也心中打鼓,平时他可从来没有这么蛮横过,不过面对这帮锦衣卫,他也必须强硬一些,否则恐怕镇不住这些人。 如果是其它人,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的离开,不过胡江本就不想抓李祝一家,所以听到朱允熥的话也是心中一松,当即双手抱拳道:“属下这就离开!” 胡江说完十分干脆的带人就走,留下满脸茫然的李祝一家四口,现在他们都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过了好一会儿,李祝这才反应过来,当即上前向朱允熥行礼道:“多谢殿下搭救!” “李局使客气了,李节是我姐夫,您也算是我的长辈,而且我姐还在车里呢!”朱允熥说到最后也指了指身后的车厢。 “你姐?”李祝闻言先是一愣,猛然间才反应过来,当即吃惊的张大嘴巴,“公……公……公主殿下也来了?” “我姐不放心你们这边,所以就让我带她来了,咱们还是进去再聊吧!”朱允熥干咳一声道,其实他感觉也有些尴尬,毕竟自己姐姐还没过门呢,现在却要见未来的公婆,也不知道他们见面后要说些什么? 相比震惊的李祝,旁边的李夫人听到自己未来的儿媳妇来了,当即也是又惊又喜,特别是这个儿媳妇竟然还救了他们一家,由此可知,这位公主殿下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这让她也更加的激动,自己的儿子能娶到这样的女子,简直是天大的福分啊! 想到这里,李夫人也殷切的来到马车前行礼道:“多谢公主殿下的关心,若是节儿知道公主殿下的义举,定然会感激不尽!” 未来的婆婆和自己说话,朱玉宁在马车里也终于坐不住了,于是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一脸害羞的还礼道:“李……李夫人不必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夫人这时也终于看清了未来儿媳的长相,当看到秀美的朱玉宁时,李夫人也高兴的都快要晕过去了,随即又亲自上前扶着朱玉宁下车,然后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儿子真是好福气。 面对自己这位热情的准婆婆,朱玉宁也十分害羞,不过还是按照最近学的礼节向李夫人行礼,不过称呼上并没有变,毕竟她和李节还没有正式成婚。 这时李夫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当即带着朱玉宁进到家中,她和赵姨娘忙着招呼朱玉宁,李祝则在书房招待了一下朱允熥,毕竟他们是男子,不方便与女眷呆在一起。 朱允熥和李祝早就认识,所以见面之后倒也不算拘束,只是他却十分好奇,自己姐姐会和李夫人聊些什么,会不会尴尬的无话可说? 不过让朱允熥没想到是,客厅中的几个女人似乎聊的十分开心,因为书房和客厅离的很近,他这边也不时的能听到客厅中传来的笑声,这让他也更加惊讶,同时也放下心来,看来自己不用担心姐姐婚后与婆婆的相处问题了。 与此同时,胡江率人回到镇抚司,只见都指挥使毛骧端坐在官位之上,之前抓捕各个官员的命令,也全都由毛骧在这里发布下去。 “千户胡江复命!”胡江迈步来到毛骧面前行礼道。 不过毛骧看到他身后没有带回犯人却是眉头一皱道:“李祝一家呢?” “启禀指挥使,属下抓人时遇到广泽郡王阻拦,未能将犯人带回,还请指挥使恕罪!”胡江如实禀报道,广泽郡王也就是朱允熥的正式封号,不过平时更多的人喜欢称他为皇孙殿下。 “皇孙殿下竟然去了?”毛骧闻言也是眉头一皱,随即再次开口道,“他当时怎么说?” “他说……”胡江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回答道,“他说陛下并没有下令抓李祝一家,还说想要抓人的话,就让指挥使您亲自去和他说!” “好一个胆大的皇孙!”毛骧闻言却是冷笑一声,他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平时只听命于朱元璋,甚至连朱标都指挥不动他,所以更别说朱允熥只是个没成年的皇孙了。 “带路,我倒是要看看,皇孙殿下要如何阻拦我们锦衣卫抓犯人!”只见毛骧豁然起身再次吩咐道,李祝一家他非抓不可,谁拦着都不行! 第一百零九章 持刀而立的少女 胡江带人重返李祝家门前,只是来的路上他不时的用眼睛看向前面的毛骧,本来他以为有朱允熥在,能够保下李祝一家,却没想到毛骧这么固执,竟然连皇孙的面子都不给。 “来人止步!”胡江和毛骧刚来到门前,立刻就有宫中的禁卫上前阻拦道。 “锦衣卫奉陛下旨意办案,谁敢阻拦?”毛骧却是丝毫不给面子,迈步就往里面闯。 锦衣卫本来就是宫中禁卫之一,守门的两个禁卫也都认识毛骧这位锦衣卫的都指挥使,现在看他硬往里闯,他们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阻拦。 不过眼看着毛骧就要迈步进院门时,却只见朱允熥迈步从房间中走了出来,看到毛骧也不由得脸色一沉道:“毛指挥使好大的官威,连本王身边的人都敢呵斥了?” “下官参见郡王殿下!”毛骧看到朱允熥也立刻停下脚步,随后恭敬的行礼道。 “你还知道我这个郡王?”朱允熥这时也冷笑一声,同时挺直身子再次强硬的质问道,“刚才本王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们,让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吗,为何还要来这里?” “启禀殿下,李祝一家是朝廷的钦犯,下官也是奉陛下之命行事!”毛骧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奉命?难道皇爷爷亲自下旨,让你来捉拿李祝一家了吗?”朱允熥再次冷声质问道。 “韩国公李善长参与胡惟庸谋反案,现在已经证据确凿,所有与韩国公有关的人等,全都需要捉拿归案,李祝是韩国公的儿子,当然也在捉拿之列!”毛骧再次回答道。 “混帐,李节是本王的姐夫,你现在要捉拿他们一家,是不是也要把我也一起捉拿归案?”朱允熥闻言怒声呵斥道。 “郡王殿下言重了,您若是犯案,自有宗人府定夺,下官当然无权处置!”毛骧却是笑眯眯的开口道,所谓宗人府,就是专门管理皇家宗室事务的机构,本来名叫大宗正寺,去年才改名为宗人府,由秦王朱樉任大宗正。 “你……你拿宗人府来威胁本王?”朱允熥虽然年少,但也听出了毛骧的话外之意,当下也涨红了脸大声质问道。 “下官不敢,只是实话实说,而且下官有皇命在身,还请郡王殿下不要阻拦!”毛骧再次笑眯眯的回敬道,对付朱允熥这么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对他来说简直太轻松了。 毛骧说完,抬起脚就要往院子里走,就算朱允熥身份尊贵又如何,锦衣卫办案,向来只听皇帝陛下一人的命令,其它人根本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然而还没等毛骧的脚往下落,却只见客厅中传出一个少女冷冽的声音道:“锦衣卫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威胁皇族!” 一个大帽子扣下来,把毛骧也吓的停下脚步,紧接着只见客厅中一个宫装少女走了出来,旁边的朱允熥看到她也立刻委屈的上前道:“阿姐,我……” 一声“阿姐”,毛骧也吓了一跳,当即猜到了少女的身份,这让他也立刻躬身行礼道:“下官参见公主殿下!” 朱玉宁本来不想出面,可是看到弟弟被毛骧欺负,而且眼看着毛骧就要带人冲进来,这才不得不站了出来。 只见朱玉宁冷冷的看着毛骧,过了片刻这才开口道:“给你一个机会,立刻带人离开,之前的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公主殿下,据臣所知,宫中似乎是不允许公主私自出宫的?”毛骧没有正面回答朱玉宁,反而直接点出对方是私自出宫,这若是让朱元璋知道,后果恐怕十分严重。 “怎么?锦衣卫的手伸的这么长,竟然敢管宫里的事了?”朱玉宁却是冷哼一声反问道,又是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下官不敢!”毛骧闻言也是心中一惊,他本以为这里只有朱允熥这个孩子在这里,却没想到还有一位公主,而且对方给他的压力很大,绝对不像没长大的朱允熥那么好对付。 “你有什么不敢,连我弟弟都敢出言威胁,看来皇爷爷实在太纵容你们了!”朱玉宁却是步步紧逼道,她就是要把威胁皇族的帽子扣在毛骧头上,再借此来逼退对方,毕竟就算她是公主,也没权力直接命令对方离开。 不过毛骧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只见他猛然一咬牙直起身子道:“公主不要污蔑下官,下官只是奉皇命行事,捉拿李祝一家归案,还请公主不要阻拦!” 毛骧说着再次迈步就要往院子里闯,因为他知道,与这位公主殿下斗嘴无论输赢,都对他没好处,还不如直接进去把人抓到,到时陛下那里自有公断。 不得不说毛骧的确十分果断,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朱玉宁,当看到他又要闯进来时,只见朱玉宁却是娥眉一挑,随即伸手抓住旁边护卫的腰刀,“仓啷”一声抽了出来,刀尖直指毛骧厉声道:“你再敢往前一步,信不信本公主砍了你!” “阿姐!”朱允熥看到这里也大惊失色,他做梦都没想到姐姐竟然会直接动刀子。 毛骧更是吓了一跳,他也没想到眼前这位公主殿下竟然如此刚烈,不过随即他就冷静下来,当即淡定的一笑道:“公主乃是千金之躯,万不可动刀动枪,否则伤了自己就不好了!” 朱玉宁却是听出了毛骧的言外之意,只见她再次冷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一介女流之辈,就算拿着刀也不敢真的杀你?” 毛骧闻言也是神情一冷,他的确认为朱玉宁拿刀只是为了吓唬他,不过他毛骧好歹也是军伍出身,区区一把刀子根本吓不到他。 “毛骧,你不要忘了,本公主是洪武皇帝之孙,开平王常十万是我外祖父,身为将门之后,杀人又算得了什么?”朱玉宁这时也杀气腾腾的再次道,说着单手持刀上前一步。 毛骧也被朱玉宁的气势所慑,这时竟然倒退了一步,就像朱玉宁说的那样,无论是朱元璋还是常遇春,全都是杀人如麻之辈,朱玉宁虽然是女子,但身上依然流着朱元璋和常遇春的血,现在毛骧也终于确信,如果他再上前一步,朱玉宁真的会挥刀砍下。 看着毛骧后退,朱玉宁再次冷笑一声道:“本公主要杀你,你还敢躲?” 朱玉宁的话看似毫无道理,但却一下子击中了毛骧的软肋,别看他们锦衣卫现在凶名赫赫,但说白了,他们也只是朱元璋养的一条狗,毛骧的所有权势,全都来源于朱元璋,只要朱元璋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而朱玉宁却是大明的公主,同样也是锦衣卫这条狗的主人,现在朱玉宁要杀毛骧,打死毛骧他都不敢还手,甚至连躲闪都不行,因为今天公主要杀你,你躲开了,那明天皇帝要杀你,你是不是还要躲开? 换句话说,毛骧若是躲开,那就代表着他对大明、对朱元璋的忠诚出了问题,而他之所以能够坐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上,靠的就是对朱元璋的绝对忠诚,如果他的忠诚没有了,到时不但他要死,连他的家人朋友也要跟着受牵连。 至于朱玉宁,就算她真的杀了毛骧,顶多也只是向朱元璋请罪,要知道朱元璋可是出了名的护短,毛骧虽然是条好狗,但朱元璋也不至于为了他而为难自己的孙女,所以朱玉宁顶多就是被责骂一顿,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想到上面这些,毛骧额头的冷汗也都下来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少女拿着刀威胁,而且还让他陷入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朱玉宁一袭长裙,单手拿刀指着毛骧,一双眼睛中也满是杀气,她既然敢来,自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虽然她从来没有杀过人,但只要毛骧敢再往前一步,她不介意让自己的双手染上鲜血。 只见毛骧的脸色变幻不定,最后终于还是再次后退几步,微微向朱玉宁行礼道:“公主性格刚烈,下官佩服,告辞!” 毛骧说完转身就走,既然朱玉宁在这里,李祝一家肯定带不回去了,这也让他暗自焦急,因为捉拿李祝一家是朱元璋亲自交待下来的任务,现在没有完成,虽然他可以把责任推到朱玉宁身上,但依然是他的失职。 不过相比失职,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所以毛骧也没有其它的办法,只能先回去向朱元璋告一状,到时再由朱元璋亲自处置这件事。 想到上面这些,毛骧也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皇宫,然而就在他距离皇城不远时,忽然只听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骑兵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大吼道:“海上大捷!倭寇已灭,大明万胜!” 报捷的骑兵从毛骧身边飞奔而去,而毛骧却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低声自语道:“倭寇竟然真的被剿灭了,那是不是说,李节就要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章 千万不要回京 “胡闹!你们两个简直太胡闹了!”马车中朱标气的暴跳如雷,指着朱玉宁和朱允熥姐弟二人就是一顿训斥。 毛骧回去就向老朱告状,结果老朱听到朱玉宁竟然私自出宫,也气的不轻,把朱标叫过去就是一顿臭骂,然后让他即刻出宫把朱玉宁两人带回来,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父亲息怒,是我逼小弟带我出宫的,这件事与他无关,要怪都怪我吧!”朱玉宁表情平静的开口道,刚才朱标叫她回去时,她并没有立刻同意,面是逼着朱标答应留下人守着李家,这才上了马车。 “你还有脸说,虽然你和李节已经订婚,但毕竟还没有正式成婚,现在跑去李家算什么?”朱标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儿痛心疾首的道。 “人命关天,区区小节算得了什么?”朱玉宁毫不在意的道。 “糊涂!谁说父亲要杀李祝夫妇?”朱标闻言再次大怒道。 “皇爷爷若不打算杀人,那为何还派人去抓他们?”朱玉宁却还是不服气的道。 “敲打你懂不懂?李节在离京之前,就因为担心自己父母的安全,曾经和父亲发生了冲突,后来两人似乎有了一个约定,但父亲依然气不过,所以这次是想把李节父母抓起来,等日后再放出来,算是借此敲打一下李节!”朱标哭笑不得的解释道,父亲的打算虽好,但却被朱玉宁姐弟二人给搅黄了。 “他果然早就知道!”朱玉宁听到李节竟然在离京前就料到父母可能会出事,当即也十分惊讶,不过随即就仰起小脸冷哼一声道,“皇爷爷太小气了,真以为用这种小手段就能敲打住李节吗?” “咦?你觉得父亲的敲打不会起作用?”朱标听到女儿最后的那句话也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又好奇的追问道。 “当然,我虽然只见过李节一面,但也能看出他是个傲气十足的人,皇爷爷以术御人,以李节的傲气怎么肯屈服?哪怕迫于现实不得不做出顺从的样子,但也别想让他真心辅佐!”朱玉宁十分自信的点头道。 这下朱标也更加惊讶了,因为他和朱玉宁想的一样,甚至之前他就劝过父亲,对李节这样的人才只能以笼络为主,特别是李节已经做了驸马,只要以心换心,他肯定会全力辅佐大明,可惜父亲根本听不进去。 朱标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长女虽然倔强,但看人的眼光却是奇准无比,这让他心中的火气也一下子消散了大半,最后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但你皇爷爷性格固执,我劝他也不听,另外今天因为你们的事,更是大发雷霆,等下见了他,你们两个都要跪下认错!” “认错可以,但我觉得皇爷爷也有错,因为他根本没考虑过我的感受!”朱玉宁感觉父亲的语气变软,当下改变态度,开始好好的和朱标讨论问题。 “考虑你的感受?”朱标有些不解的看着女儿。 “就是我的感受,皇爷爷用这种手段对付李节,就算李节嘴上不说,心中肯定也会有怨气,若是日后我们成婚,李节心中的怨气不消,岂不是会影响到我们夫妻间的感情,难道父亲您就希望看到女儿的婚姻不幸?”朱玉宁说到最后也露出委屈的表情。 朱标的表情也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女儿的分析很有道理,他之前倒是没想过这些,虽然玉宁是公主,但夫妻感情这种事,外人也根本插不上手,哪怕是公主,婚姻不幸的也比比皆是,身为父亲,他当然更希望看到女儿的婚姻美满幸福。 “这件事倒是父亲欠考虑了,不过等下见到父亲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到时我会帮你们求情的!”朱标沉吟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道。 “谢父亲,女儿知道什么话该说!”朱玉宁当即向父亲行了一礼道,旁边的朱允熥却对姐姐露出无比崇拜的表情,这才多大一会儿,姐姐竟然就说服了刚才还暴跳如雷的父亲,都是同一个娘生的,为啥自己就没有这种本事? 与此同时,李节乘船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在他背后则是一只戒备森严的船队,之前抓捕的倭寇、奸细等全都被关押在船舱里,这次要押送到京城问罪,以老朱的脾气,估计这帮人全都难逃一刀。 看着脚下熟悉的江水,李节也再次陷入到沉思之中,再往前就是丹徒县了,属于镇江府管辖,等到了那里,金陵城也就近在眼前了。 说起丹徒,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故事,据说当年秦始皇灭六国,巡游天下时,有术士上书建言,说京岘山一带有龙气,于是秦始皇就设了三千身穿红衣的囚徒入山中,凿开了京岘山,导致龙气泄露,而这里也因此得名丹徒,丹即是红,所谓丹徒也就是红衣囚徒的意思。 不过丹徒的龙气虽然跑了,但朱元璋却凭借着旁边的金陵城定鼎天下,这让李节也暗自猜测,难道说金陵的龙气其实是从丹徒跑过去的? 想到朱元璋,李节也再次担心起来,来之前汤和就告诉他,李存义父子被抓了,算算时间,估计李存义已经像历史上那样,把李善长给攀扯了出来,要知道李存义可是他的亲弟弟,这下李善长有嘴也说不清了。 “如果不出意外,李善长应该是凶多吉少了,希望老朱能够信守之前的承诺!”李节这时低语一声,心中也有些担心父母的安全,虽然他和朱元璋有过约定,而且沿海的倭寇也暂时清剿了一遍,可他还是放不下心来,毕竟老朱的人品实在没什么保证。 不过就在李节站在船头发呆之时,忽然只听前面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喊道:“表弟!表弟!” 李节听到声音也是一愣,随即抬头看去,结果只见前面的不远处的一条船上,刘义站在船头正跳着脚向他摆手,这让他也大吃一惊,当即让人将船划了过去。 “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刘义的小船,刚靠到李节的大船旁边,李节就禁不住扶着栏杆向下问道,同时让人放下绳梯让刘义上来。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等下咱们再说!”刘义仰着头大声道,说完就顺着绳梯爬上李节的大船。 李节也亲手把刘义拉了上来,这时他才发现,刘义也一脸的憔悴,脸上的黑眼圈尤其显眼,就像没怎么休息一般?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李节也敏锐的感觉到事情不对,否则刘义不会这副模样的出现在这里。 “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另外给我准备点吃的,昨天我连夜出城,就是为了等你回来,终于等到你了!”刘义看了看周围十分谨慎的道。 李节也急于想知道刘义带来的消息,当即让人准备了食物送到自己住的船舱,然后又把所有人都打发走,这才急切的开口问道:“表哥,是不是京城那边出事了?” “何止是出事了,简直是要翻天了!”只见刘义抓过盘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道,“就在前两天,李存义父子招供,把你祖父牵扯了进来,昨天我出城时陛下已经下令,要把你祖父与相关的人全都抓起来,幸好父亲提前得到消息,所以才让我连夜出城在这里拦住你,让你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回城!” “果然如此!”李节听后也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在来之前他就已经预想到这种情况了。 “表弟,你回来的太不巧了,现在京城那边乱成一团,我爹也只能给你报个信,根本不敢出门,姑丈和姑母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可千万不要回去!”刘义猛然把嘴里的东西吞下肚子,这才再一次叮嘱道。 “不行,我必须要回去!”李节却是摇了摇头道,他之所以这么急着回来,就是为了父母的安全,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可是……” 刘义本想再劝,可是却被李节笑着打断道:“表哥你放心吧,我好歹也是个准驸马,陛下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而且只有我回去,我父母才不会有事!” 李节说到最后也挺直身子,脸上满是自信,他之前特意派人快马加鞭子,把报捷的文书提前一步送进京城,为的就是告诉朱元璋,自己已经完成了约定,算算时间,这份捷报应该已经送到朱元璋手中了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妻过夫偿 紫禁城东暖阁,朱元璋黑着一张脸坐在书案后,朱玉宁与朱允熥姐弟二人跪在下面,旁边则是一脸忐忑的朱标,房间中虽然只有他们祖孙三代,但气氛却十分的凝重。 “玉宁私自出宫,还请皇爷爷责罚!”朱玉宁这时主动开口认错道。 “你还知道自己错了?”朱元璋却是冷哼一声怒道,他本来对朱玉宁这个长孙女极为疼爱,可是今天她的所做所为实在太大胆了,这让他也有些怀疑,自己平时对她是不是有些太娇纵了? 不过就在朱元璋的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朱标却忽然开口道:“父皇,刚才在来我路上,我已经骂过他们了,玉宁也知错了,毕竟年轻人有时难免冲动,父皇您就不必再责罚他们了!” 老朱听到这里也瞪大眼睛,之前他骂朱标时,朱标明明也气的不行,可为何这才出去了一趟,他的态度就彻底的转变了? “多谢父亲,不过这次是我做错了事,皇爷爷心中有气,若是因此气坏了身体,更是我的不孝,所以还请皇爷爷责罚于我!”朱玉宁这时却再次开口道。 “父皇,玉宁一片孝心可嘉,她娘走的早,我这个当爹的也不怎么合格,反倒是父皇对玉宁颇多教诲,现在玉宁犯了错,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心中有愧,若父亲要罚,就罚我吧!”朱标说着也上前跪倒在儿女的旁边再次求情道,这时的他倒更像是一个慈父。 “皇爷爷,这次都怪我,怪我不该把阿姐带出去,要罚您就罚我吧!”这时朱允熥也鼓起勇气凑热闹道。 看着朱标父女三人一唱一和的表演,朱元璋却是被气笑了,他总算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的好儿子也站到了朱玉宁他们那边。 当然明白归明白,老朱这时也真的犯了难,毕竟朱玉宁是他最宠爱的孙女,又有朱标这个长子帮着求情,甚至连一向胆小的朱允熥,竟然也鼓起勇气为姐姐求情,这让老朱也有些心软,一时间真有些狠不心责罚她。 不过就在这时,老朱的目光却忽然扫过桌子上的一份奏本,这让他也眼睛一亮,当即拿起奏本扔到朱标面前,板着脸道:“先看看这个!” 看着扔到面前的奏本,朱标父女三人也都是一愣,随后彼此对视一眼,朱标终于伸手拿起奏本,结果当看到上面的内容时,他也不由得大为惊喜的道:“恭喜父皇,倭寇终于被剿灭了!” “再仔细看看,你那位好女婿可立了不小的功劳!”朱元璋冷笑一声再次道。 朱标闻言也继续往下看,旁边的朱玉宁本来不该看这种奏本,但听到李节的名字,也忍不住好奇的偷眼看去,结果让她惊讶的是,在下面请功的人名中,李节竟然和一个各叫方关的统军将领并列,可以说除了汤和这个主将外,就数他们两人的功劳最大。 “这次能剿灭倭寇,全靠李节联系上张定边,又通过张定边找到倭寇在海外的巢穴,这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也难怪信国公会把他与统领水军的方关并列!”朱标看完奏本后也满意的点头道,对于李节在剿灭倭寇中做的事,他也一直十分关注。 “李节这次的确立下不小的功劳,再加上他以前的功劳,朕本想这次封他一个爵位,不过现在玉宁犯下大错,他的爵位就免了吧!”朱元璋说到最后大手一挥。 老朱的确舍不得罚孙女,但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李节既然是朱玉宁的未婚夫,理所当然的就要替她接受处罚,这种事在老朱看来十分正常,他儿子犯错时,他舍不得杀儿子,却舍得杀儿媳妇,汤和的女儿就是这么死的。 “皇爷爷您不能这样!”朱玉宁听到这里也一下子急的涨红了脸争辩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明明是我犯了错,为何要处罚别人?” “谁让他是你的未婚夫,而且你这次出宫本就是因为李节的家人而起,他不受罚谁受罚?”朱元璋看到孙女急了,反倒乐呵呵的站直了身子道,心里也一下子舒坦了。 “李节与我的关系是家事,他剿灭倭寇却是国事,家事与国事岂可混为一谈?”朱玉宁再次急切的争辩道。 “朕是皇帝,皇帝的家事就是国事!”朱元璋再次老神在在的道,现在朱玉宁越是着急,他反而越是高兴,因为这说明他的处罚用对了地方。 朱玉宁这下也失了方寸,她虽然是女子,但也知道封爵的机会是多么难得,如果李节错过了这次机会,日后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而且这件事因自己而已,他会不会因此怪自己? “另外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朱元璋这时更加得意的笑道,“李节在走之前,就已经和我有一个约定,只要他剿灭了倭寇,我就放过他的父母家人,所以就算你不出宫,我也照样不会对他父母怎么样!” “竟然是这样!”朱玉宁闻言也露出沮丧的神色,来的路上,朱标曾经提过这个约定,只是没有细说,现在她才知道约定的内容,而且李节不但完成了约定,还及时把捷报送了过来,自己之前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想到上面这些,朱玉宁也更加的懊恼,怪自己之前太冲动了,如果当时能冷静一些,也许就不会给李节添麻烦,害得他丢了眼看到手的功劳和爵位。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朱元璋再次得意的一笑,随即脸色一板再次道,“丹阳公主朱玉宁私自出宫,本应重罚,念在你初犯,暂且夺去公主封号,贬为郡主,另罚抄写《女诫》三百遍!” 光处罚李节怎么够,所以朱元璋再次宣布了对朱玉宁的惩罚,不过这个惩罚就轻多了,抄写女诫就不说了,至于夺去公主的封号,看起来很严重,但不要忘了,朱玉宁本来就应该是郡主,之前只是破格加封了公主的封号,就算现在夺走,日后朱标登基,公主的封号依然还是她的。 “谢皇爷爷!”朱玉宁委屈巴巴的跪下行礼道,倒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李节,谁会想到自己一片好心,竟然连累了对方,这下她都感觉自己没脸见李节了。 “好了,你们两个下去吧,我和你爹还有事情要商议!”朱元璋再次一挥手道,朱玉宁和朱允熥也再次行礼,然后这才转身离开了暖阁。 看着儿女离开后,朱标却立刻上前道:“父亲,您对李节的处罚是不是有些太重了,若是有功不赏,恐怕朝中……” “咋了?朕管教一下孙辈们,谁敢说三道四?”没等朱标把话说完,就被朱元璋蛮横的打断道。 朱标彻底的无语,面对这么一个不讲理的老爹,他也经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好了,你来再看看这个!”朱元璋这时再次从桌子上拿起一封书信道,这封信是随同报捷的文书一起送来的。 朱标闻言也走上前,接过书信这才发现,这封信竟然是李节亲手所写,而当他打开信看到上面的内容时,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有些凝重。 李节的信上详细的讲述了一下倭寇形成的原因,一方面是倭寇的南北内乱,导致倭国武士大量破产,另一方面则是倭国内部一些大名,对这些倭寇暗中的纵容和支持,所以才导致有那么多的倭人下海做了倭寇。 本来如果只是单纯的倭寇,清剿他们也很容易,但关键却是大明沿海有不少人与倭寇勾结,而且还形成了一条隐秘的利益链条,有这些人在,倭寇才能在大明沿海神出鬼没,大明的水军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而在信的最后,李节则十分确定的指出,现在虽然清剿了这批倭寇,而且还抓了不少与倭寇勾结的奸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后依然会有不少倭人南下,也许用不了几年,就会形成一批新的倭寇。 “父皇,李节分析的很有道理,如果不从根源上解决倭寇的问题,那日后沿海地区就别想安宁了!”朱标看完书信神色凝重的道。 “那你说怎么彻底解决倭寇的问题?”朱元璋立刻反问道。 “这个……”朱标的一张胖脸也涨的通红,过了片刻这才摇头道,“儿臣不知!” “你的确不知道,别说你了,连朕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朱元璋这时也沉声道,他如果知道解决办法的话,恐怕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倭寇卷土重来吗?”朱标看到连一向自信的父亲竟然也不知道解决办法,立刻也十分着急的道。 “急什么?”朱元璋却是瞪了儿子一眼,“咱们不知道,有人知道就行了!” “谁?”朱标不解。 “当然是你那个好女婿啊!”朱元璋拍了拍朱标手中的书信道,“我早就看透这小子了,他既然敢写这封信,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李善长之死 镇抚司诏狱,就在几个月前,这里还是空荡荡的,但现在却已经填满了犯人,这段时间锦衣卫四处抓人,朝堂上人人危,能被抓到这里来的,几乎全都是以前的权贵,但现在却沦为阶下之囚,这也让不少人怨气冲天,被抓进来后一直叫骂个不停。 而在诏狱的东南角,这里有一座单独的牢房,说是牢房,其实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小房间,里面的被褥用具一应具全,甚至连三餐都由狱卒精心准备,丝毫不敢怠慢里面的犯人,因为里面的人正是号称大明第一开国功臣的李善长。 相比其它犯人的暴躁,李善长却显得十分冷静,自从被带进这个牢房后,他就一直静静的坐在桌子后面,一张苍老的脸上无悲无喜,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时间到了下半夜,诏狱中的犯人也都喊累了,嗓子也喊哑了,这里可不是他们家里,更没有人伺候他们品茶润嗓子,所以不少人都安静下来,有些心大的,更是干脆睡觉去了。 不过也就在这时,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却亲自来到诏狱,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陪着一个身材高大,黑袍罩头的人进到诏狱,并且亲自引着他来到李善长的牢房外。 “打开吧!”黑袍人吩咐道,从他苍老的声音中也能分辨出他的年纪应该不小了。 毛骧恭敬的答应一声,随即亲手打开牢门,然后将手中提着的食盒奉上,老者伸手接过,迈步走了进去,毛骧则亲自守在门外。 “你来了。”桌后的李善长头也不抬的道,进来的这个人他太熟悉了,光听他的脚步声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事实上他也一直在等着对方。 黑袍老者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过去将食盒放在桌子上,随后脱去黑袍,正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你要走了,我来送你一程!”只见朱元璋伸手打开食盒,然后把里面的几样小菜摆在桌子,最后又从里面拿出一壶好酒和两个酒杯,并且还亲自给李善长倒了杯酒。 桌子上是两凉两热的四个小菜,分别是炒豆腐、炒青菜、蒜泥白肉外加一道凉抖黄瓜,李善长看着这四道菜愣了一下,随即又闻到一股酒味,这让他的脸上竟然难得的露出几分笑容道:“难得你还记得这些!” 只见朱元璋也叹了口气道:“当初你投靠我时,我第一次请你喝酒,咱们吃的就是这些菜,当时你们二人畅聊天下大势,那时的你神采飞扬,让我也极为佩服,而你日后的表现也没有让有失望,我能打下这天下,你当属首功!” 李善长并不作答,而是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口中,随后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随即却又摇了摇头道:“菜还是当年的菜,酒也是当年的酒,可惜却没了当年的味道了。” “人变了,心也变了,自然也就尝不出当年的味道了。”朱元璋也吃了口菜,随即点头赞同,但紧接着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你后悔吗?” “没什么可后悔的!”李善长给自己倒了杯酒,再次一饮而尽道,“自从被关到这座小小的牢房后,我一直在考虑着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有结果吗?”朱元璋停下筷子再次问道。 “有!”李善长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道,“三十七年前,我遇到正准备攻打滁州的你,当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是个做大事的人,从那时起,我就决心全力辅佐你,而你也同样没让人失望,扫平群雄、驱逐蒙元,成就了千古以来未有的伟业!” 李善长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这才接着又道:“在你登基的那天,我比任何人都要高兴,而你也开始学着做一个皇帝,并且越来越出色,甚至远超我的想像,可以说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帝王,而我……却在权势中迷失了自己,忘掉了自己臣子的本份!” 听到李善长的这些话,朱元璋脸上也露出复杂的神色,不知从何时起,他对李善长就越来越不信任,甚至觉得他越来越愚蠢,再也没有当年跟着自己打天下时的精明,可是今天李善长在失去了所有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光彩,这才是自己心中的那位大明宰相! 可惜这一切都来的太晚了,如果李善长能早几年醒悟过来,恐怕他们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不过李善长在说完这些后,却显得十分冷静,只见他伸手想要给自己再倒杯酒,却被朱元璋抢了先,然后亲自给他倒了杯酒。 李善长也没有客气,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随后这才开口道:“祺儿还好吗?” “还好,我准备让他与临安去江浦居住!”朱元璋实话实说道,李祺娶的是他的长女临安公主,对于这个女婿,朱元璋也是网开一面,并没有将他抓到诏狱问罪。 “那就好!”李善长缓缓的道,只是平静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不忍,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难逃一死,儿女们恐怕也要受牵连,唯独身为驸马的李祺应该可以逃过一劫,倒也算是给他们李家留下一条血脉。 “你怎么不问问李节一家?”朱元璋忽然问道。 听到李节这个名字,李善长脸上也露出一种十分复杂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缓缓的道:“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妖孽,我甚至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我孙子?” 如果放在以前,李善长可能并不会对李节说出这样的评价,可是在被关押后,他把李节从头到尾的表现仔细的考虑了一遍,结果越考虑越是惊讶。 甚至李善长隐约觉得,李节似乎早就知道李家在短时间内就要倒霉,所以才做了那么多的事,从刚开始对他的提醒,到后面想尽办法成为驸马,这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太刻意了。 “他是不是你孙子,这就得问你儿子了,不过你这个孙子也真有本事,竟然不到一个月就剿灭了倭寇,而我之前已经答应他,只要他剿灭了倭寇,就绝不会为难他的父母!”朱元璋竟然难得的调侃了李善长一句,随后又道出一个李善长不知道的消息。 “他剿灭了倭寇?”这下李善长也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身为朝中的重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倭寇的问题,之前李节和汤和去巡视海防,在他看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错,他在宁波遇到了张定边,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的张定边,让对方通过当年一些旧部,找到了倭寇在海外的巢穴,这才让汤和能够轻易的剿灭倭寇,所以这次他的功劳仅在汤和之下!”朱元璋再次详细的道。 “张定边竟然还活着,而且还能被李节说动,这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李善长闻言也更加惊讶,没想到这其中还牵扯到张定边这个故人。 “不光如此,他在报捷的同时,还写了封书信,信上道出倭寇出现的根本原因,而且还断言,如果只是用现在清剿的办法,不出几年,沿海就会出现一批新的倭寇!”朱元璋提到李节似乎也打开了话匣子,事实上除了李节,他和李善长似乎也没什么可聊的了。 “他既然敢写这封信,想必应该有解决的办法吧?”李善长闻言立刻得出一个与朱元璋相同的判断。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现在已经到了镇江府,估计明天下午就会到京城,到时我要和他好好的聊一聊!”朱元璋赞叹的点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善长终于又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恭喜陛下了,没想到我们李家竟然还出了这么一个人才!”李善长向朱元璋拱了拱手道。 “呵呵,李节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有了他,我也就不用担心日后太子无人可用了!”朱元璋也颇为畅快的一笑道,以李节的年纪,不但是朱标,甚至可能到了朱标的儿子那一代,都能用得上李节,这也是他一直对李节十分宽容的原因。 “我这个孙子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希望他日后不要走上我的老路!”李善长说着拿起酒壶,给自己和朱元璋都再次满上。 朱元璋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两人也不再谈李节,而是聊起当年的一些事情,李善长似乎把生死抛之脑后,这时也谈兴颇浓,两人也聊的十分尽兴,直到酒喝完了,菜吃光了,朱元璋这才起身告辞。 李善长亲自将朱元璋送到门外,两人似乎就像是一对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相互告别,随后李善长回到牢房,等到毛骧送走朱元璋再次回来时,却发现李善长已经悬梁自尽,一代开国名臣,就此结束了自己颇有争议的一生! 第一百一十三章 收尸 金陵城三山口刑场,监斩官坐在高台之上,台下全都是等待着问斩的犯人,这些人表情各异,有些人一脸麻木,有些人则不甘的叫骂,有些人则是一个劲的痛哭。 如果放在平时,刑场周围肯定都已经是人山人海,甚至挤都挤不过去,但现在锦衣卫四处抓人,整个京城都是人人自危,特别是今天问斩的这些人身份特殊,京城所有人都恨不得与他们撇清关系,所以整个刑场周围竟然连一个围观的人都没有。 犯人中的李礼抬起茫然的双眼,打量着周围的场景,他到现在都还无法接受,自己一家沦为死囚的事实,甚至就算之前被抓时,他依然觉得家中还有希望,毕竟有自己父亲在,陛下肯定不会对自己一家下狠手。 然而让李礼做梦也没想到,今天早上忽然噩耗传来,父亲竟然在昨晚自缢身亡,这让他一下子感觉天都塌了,随即整个李家七十余口,全都被带到了刑场,看样子就要即刻行刑,因为牵扯到谋逆的大罪,根本不用等到秋后问斩。 “不对,父亲怎么会死,父亲肯定没死,他们一定是在骗我!”绝望中的李礼忽然喃喃自语道,虽然这个编造的理由在别人看来十分可笑,但是在李祝看来,却像是根救命稻草一般,整个人也像是入魔了似的,不停的嘟囔着“父亲没死”这句话。 然而就在这时,台上的监斩官忽然站了起来,拿起令牌大声道:“时辰已到,开斩!” 随着监斩官的一声令下,刽子手立刻将李礼从犯人中拖出来,这下把李礼虚幻的希望也一下子打破了,等到被拖到前面时他才发现,他的左边是他的兄弟,而右边则是他的子侄辈。 想到等下自己就要人头落地,李礼也被吓的全身直打颤,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甚至在他们李家,从来都只有看别人砍头,哪想过屠刀会有一天落在自己头上。 不过就在这时,李礼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当即整个人也是全身一震,冲着台上的监斩官大叫道:“不对啊,为何没有李祝和李祺,他们也是我的兄弟,为何他们没有被抓?” 然而回答李礼的却是监斩官的冷笑,随即对方大手一挥再次命令道:“斩!” 随着刽子手高举的屠刀猛然挥下,李礼的人头也一下子飞了出去,只不过在落地的时候,他的脸上依然满是疑惑,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父亲的儿子,为何李祝和李祺没有陪自己一起上路? “你不能去!”秦淮河畔的小院子里,刘英一把抓要离开的李祝大声道。 “为什么?”李祝这时也是泪流满面,昨晚父亲李善长身亡,今日他们李家满门被抄斩,李祝却没有任何办法,但他也不想这么呆在家里,至少要去给自己的兄弟姐妹们收尸。 “你糊涂啊!”刘英这时有些痛心疾首的道,“之前锦衣卫都已经找上门了,如果不是公主冒险出宫护着你们一家,恐怕你们现在也在刑场上了,这时候你再去为他们收尸,岂不是自寻死路?” “可他们毕竟是我的家人啊,人都死了,难道连收尸也不成?”李祝说到最后也几乎痛哭失声,身为人子,他不能为父尽孝,若是现在连给家人收尸也不能做,那他岂不是成了无情无义之辈? “现在满京城都知道,韩国公府已经彻底的完了,以前巴结李家的人,现在都恨不得李家快点死绝,免得日后攀扯到他们,你可以去看看,整个刑场根本半个人影都没有,你现在去了,若是传到陛下耳中,他会怎么想,难道你想让节儿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吗?”刘英再次苦口婆心的劝道。 对于这个死心眼的妹夫,刘英也是又敬又恨,一方面是李祝的人品的确不错,自己妹子跟着他肯定不会受欺负,但另一方面李祝又有些迂腐固执,有时候他也气的想要打人,今天他就是知道李祝肯定会去刑场,所以才冒险跑来劝住他。 不过就在刘英的话音刚落,却见李夫人一身素缟的走了出来,手上也样拿着一件孝袍,这让刘英也吓了一跳道:“妹子你这是做什么?” “大哥,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今日夫君若是不去,恐怕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之中,所以您就让我们去吧!”李夫人说着走到李祝身边,然后亲手为他披上孝袍。 “夫人!”李祝闻言再次泪如泉涌,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你……”刘英听到李夫人的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也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随你们去吧!” “谢大哥体谅!”李祝夫妇当即也向刘英行了一礼,随即一同出门坐上马车,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刑场。 然而当李祝夫妇二人的马车来到刑场时,刑场上的犯人都已经行刑结束,只留下一地的尸身与头颅,当李祝下了马车看着脚下满地熟悉的尸体时,他整个人也呆立在那里,好长时间都是一动不动。 “夫君!”李夫人这时也泪流满面,但又担心丈夫,于是轻声的呼唤道。 李祝听到妻子的呼唤这才清醒过来,不过这时的他却没有再流眼泪,而是默默的走了过去,然后抱起一颗熟悉的头颅,寻找到它的尸身安放上去。 李夫人看到丈夫的样子却更加心疼,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他感觉现在丈夫的心就已经死了,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摆脱。 就在这时,忽然又一辆马车冲进刑场,随后一男一女走下马车,正是李祺与妻子临安公主,其中临安公主一眼就看到了李夫人,当即快步上前,妯娌二人见面也是抱头痛哭。 李祺这时也憔悴不堪,只见他默默的来到李祝身边低声道:“三哥!” 不过李祝却对外界的声音置若罔闻,依然低着头为亲人拼接着尸体,身上的衣衫也被亲人的鲜血染透,这让李祺鼻子一酸,眼泪也再次涌出来,随即他也迈步上前,跟着兄长一起收敛家人的尸体。 李夫人与临安公主在痛哭过后,也同样上前帮忙,她们虽然是女子,但对这一地的尸体却丝毫没有恐惧,毕竟这些都是他们的家人,虽然以前可能有过矛盾,也有过冲突,但在生死面前,以前的恩怨都不算什么了。 不过尸体还是太多了,哪怕他们四人一起动手,一时间也收敛不完,然而也就在这时,忽然远处的街道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闯进刑场,当看到满地的尸体时,马上的身影也是猛然一拉缰绳,等到马匹站定之后,马上人也露出一脸复杂的表情。 “节儿!”李夫人看清马上人的相貌时,也禁不住悲呼一声,来人正是从宁波赶回京城的李节。 李节甩鞍下马,然后飞奔上前向李祝与李夫人行礼道:“爹、娘,孩儿来晚了!” 本来李节应该是下午才会到京城,但是在来的路上,他再次接到刘英送去的消息,告诉他李善长在昨晚自杀身亡的事,这让李节也担心父母,于是干脆单人独骑飞奔进京城。 李祝听到儿子的声音也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扭头看了看李节,随后这才开口道:“不晚,节儿你也来帮忙吧,送你这些叔伯兄弟们最后一程!” “是!”李节当即答应一声,又向李祺夫妇行了礼。 李祺看着李节这个侄子,也激动的热泪盈眶,当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默默的跟着李祝收敛亲人的尸体,临安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这时也陪在丈夫身边,身上的衣裙沾满了鲜血。 李节也叹了口气,这才上前帮忙,说来也怪,李节对李氏一家并没有多少感情,甚至平时他除了父母外,都没怎么接触过这些叔伯兄弟们,接触最多的李礼更是与他们一家有间隙,可是现在为这些陌生的亲人收敛尸体,李节却不禁有种悲伤的感觉。 等到尸体拼接好后,李祺也命人买来棺椁,然后他们亲自动手,将这些家人们抬进棺材,这才送到临安公主府暂时安置,毕竟韩国公府已经被查抄,现在想回也回不去了。 不过就在李节这边刚收敛完尸体,却忽然只见一队禁卫飞奔而来,为首的是个宫中的太监,看到李节也上前传旨道:“陛下口谕,召李节即刻入宫!” “现在?”李节看了看身上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衣衫,这些可都是李氏族人的鲜血,穿着这样的血衣入宫,似乎有些不妥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杀手锏 李节带着一身的血腥气进到东暖阁,正在与朱元璋议事的朱标也不禁眉头一皱,随后又担心的看了看旁边的父亲。 不过朱元璋却是面色如常的开口道:“都收敛了吗?” “都收敛了!”李节也同样十分平静的回答。 “你祖父的尸体已经送到你五叔那里,他的身后事由你父亲他们去操办吧,你如果有时间,就替我去烧些纸钱!”朱元璋再次吩咐道,似乎是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是!”李节再次答应一声。 李善长真的参与了胡惟庸案吗?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回答,李节和朱元璋都是心知肚明,重要的是现在李善长死了,之前的威胁也就不存在了,所以朱元璋也能心平气和的看待自己这个老战友了。 “沿海一带怎么样了,那些倭寇什么时候到?”朱元璋忽然转移话题道。 “清剿过倭寇后,沿海一带再无威胁,只是之前遇到了一场大风暴,给宁波一带造成不小的损失,我回来时,信国公与当地的王知府等人,也在忙着救灾的事宜。” 李节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至于俘虏的倭寇以及勾结倭寇的奸细,这些人下午就到,到时朝廷是不是要审问一下再做处置?” “有什么可审的?这帮贼子实在该杀,命人直接在城门外全都砍了,堆成京观以儆效尤!”朱元璋却是杀气腾腾的大声道。 对于这帮可恨的倭寇,朱元璋简直恨不得亲手扒了他们的皮,要知道大明朝廷每年光是在防备倭寇的事上,就要花费不少的银子,偏偏之前还没有什么效果。 李节对朱元璋的处置并不感到意外,一来那帮倭寇的确可恨,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二来老朱本就是个杀人如麻的主,光是这次重启胡惟庸案,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头落地,更别说更该杀的倭寇了。 “对了,你之前写信说,倭寇的根源未除,不出几年,就会再次有新的倭寇出现,对此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朱元璋这时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也是他召李节来的主要原因。 李节也早就知道朱元璋会问这个,只见他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份自己画的海图呈上道:“请陛下御览!” 朱元璋将海图打开,却发现图上画的似乎是个大岛,他虽然不认识,但很快就猜到了这是哪里,于是抬头问道:“这图上难道就是倭国?” “陛下英明,这就是倭国!”李节上前指着图上的海岛道,旁边的朱标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倭国的地图。 这副地图其实就是李节给张定边看的那幅,当下他将倭国现在的情况大概讲了一下,无非就是南北朝对立,大权由足利家把持,各地大名却并不服从中央,导致各地冲突不断,大量的武士破产沦落为海盗,也就是所谓的倭寇。 最后李节指向对马岛又道:“对马岛是倭寇南下的第一站,也是倭寇的老巢,如果能打下这里,那么就能堵住倭寇南下的道路,如果再进一步,直接打下旁边的九州岛,那我大明沿海将永无倭寇之危了!” “你的意思是要出兵攻打这两个地方?”朱元璋闻言也眉头紧皱道,打仗他倒是不怕,可关键是大明的主要兵力都集中在北方,不停的打击蒙元残部,另外南方也不太平,如此一来,一南一北牵扯住大明绝大部分兵力,使得他现在根本无力再向外扩张。 “我也觉得不妥,别说现在分不出兵力,就算真的有军队可用,想要渡过茫茫大海征讨倭国,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钱粮,现在国库并不怎么充裕,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打仗!”这时旁边的朱标也摇头道。 “陛下和太子误会了,我并不是要让朝廷派兵去攻打倭国,而是让别人替咱们去攻打倭国!”李节笑呵呵的解释道。 “让别人?”朱标听到这里十分不解的看向李节。 “不错,当初倭寇骚扰大明沿海时,朝廷曾经派人去倭国,要求他们约束倭寇,陛下可还记得倭国是怎么回复的吗?”李节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开口提出一个问题道。 提到派使节去倭国,朱元璋的脸也黑的像锅底一样,因为这是他心中的一个痛点,当初他刚登基时,就派使节去倭国,结果却被倭寇扣压了使节,而且还杀了五人,后来因为倭寇的事,他也再次派使节出使倭国,虽然达成一些条件,但最后还是闹翻了,可惜当时大明刚立国,实在无力征讨倭国,所以他也只能把这口恶气给咽下去了。 想到上面这些,朱元璋对倭国也更加恼火,随即这才气呼呼的道:“倭国说那些倭寇只是流寇,不归他们管辖!” “不错,倭寇的确是一群流寇,虽然暗中却受一些倭国贵族的支持,但在表面上看,朝廷也抓不住倭国的任何把柄,既然如此,咱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李节说到最后也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朱标听到这里也重复了一下李节的话,但却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相比之下,朱元璋却一下子站了起来,只见他来回走动了两趟,随即才猛然停下来,目光直盯着李节问道:“这个办法是你想出来的,还是他们提出来的?” “是我想出来的,不过我来之前已经和张定边说过,本来他并不同意,但后来还是被我说服,只是提出一个条件!”李节实话实说道。 “父皇你们在说什么,怎么又有张定边……”朱标刚开始还是不懂,但话说到一半,却猛然醒悟过来,当即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原来你是要朝廷支持张定边这些人杀到倭国去,可是他们为何会同意?” “殿下有所不知,张士诚和陈友谅那些旧部们在出海之后,生活其实十分艰苦,甚至有人干脆去做了海盗,现在邹普胜等人还活着,暂时还能约束部众,可若是等到他们一死,恐怕那些部众的人心就要散了,到时要么成为流寇,要么苦守海岛过的如同野人一般。”李节再次解释道。 “张定边提了什么条件?”朱元璋却最关心这个问题。 “九姓渔民,确切的说是我用九姓渔民说服了张定边,这才让他下定决心,率众出海杀向倭国!”李节再次老实的回答道,因为他知道不能在老朱面前撒谎,否则后果很严重。 “果然如此,你还真是抓住了张定边的弱点,只要他知道九姓渔民的现状,肯定不会坐视,哪怕拼着一条老命,也要为这些人杀出一条路来!”朱元璋闻言也冷笑一声。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邹普胜手下虽然有数万人,但真正能上战场的,也不过几千青壮,光靠这点人,顶多只能打下对马岛,没了对马岛,倭寇依然可以从九州岛南下,但如果有了九姓渔民,他就有了杀进九州岛的实力!”李节再次开口解释道。 九姓渔民只是一个统称,指的是当初陈友谅战败后的水军,以及水军的家属们,因为朱元璋怕他们作乱,所以将他们分开安置在多片水域,并且禁止他们登岸,经过这些年的生育休养,虽然没有确切的数字,但以锦衣卫的估计,九姓渔民总数应该有数十万人。 “哼,可是朕为何要答应他们,就算他们真的能解决了倭寇,若是让他们在海外坐大之后,岂不是对我大明的威胁更大?”朱元璋却是冷哼一声,看向李节的目光也有些发冷,因为在他看来,李节的这个想法实在太过愚蠢! 李节就知道朱元璋会这么说,不过他早就准备好了杀手锏,所以只见他伸出手指,在倭国的东南海岸位置点了点道:“陛下可知道这里是倭国的什么地方?” “有话快说,别在朕面前卖关子!”朱元璋看到李节不慌不忙的样子也有些意外,当即又没好气的再次道。 “这里名叫石见,境内多山,而在这些群山之中,却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银矿,若是开采出来,足够我大明百年之用!”李节说到最后时,指向石见银矿的手指也更加用力。 “此话当真?”朱元璋与朱标闻言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 “臣敢用人头担保!”李节笑着回答道,说起来他好像不是第一次用人头担保了,现在也不差这一次。 得到李节如此肯定的回答,朱元璋和朱标同时看向李节手指的位置,父子二人的目光也一下子变得前所未有的炽热!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又见朱玉宁 后世的古装电视剧,无论哪个朝代,里面的角色消费时,都喜欢扔黄金白银,但其实在明朝中期之前,黄金白银很少会做为货币交易,因为中原极度缺乏这两种贵金属,甚至连铸造铜钱的黄铜都十分不足,有些地方干脆使用铁钱。 直到明朝的中后期时,因为西方对美洲和非洲等地的开发掠夺,使得他们手中积累了大量的白银,然后又与大明交易,这才导致海外的大量白银流入中原,白银也开始大规模做为货币来使用,当然这也造成了白银的贬值,要知道之前白银与黄金的价值其实是相差不大的。 大明的初期更是极度缺乏黄金和白银,缺到什么程度呢?从一样东西就能看出来,那就是大明宝钞,虽然纸币的使用是一大进步,但完全是被逼出来的,因为老朱手里没钱,别说黄金白银了,连黄铜都缺,大明的国库里也是空空如野。 在这种情况下,老朱也只能想出以纸代钱的办法,虽然方向是正确的,但老朱却完全不懂货币学和经济学,大明宝钞只管发行不管回收,而且印多印少全看心情,比如去年老朱赏赐贫民,直接就让人印了一百五十万贯的宝钞,导致宝钞再一次贬值,许多人都不愿意持有宝钞了。 “你确定倭国的银矿能让咱们大明用上百年?”朱元璋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狂热的目光收回来,随即又向李节问道,哪怕李节用人头担保,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百分百确定,如果这个银矿开采出来,每年出产的白银绝对不低于三四百万两!”李节十分确定的道。 历史上的石见银矿在巅峰时期,每年出产白银两百吨,占当时世界白银总产量的三分之一,而且那还是在倭国技术低下,开采规模受限的情况下达到的,如果换大明来开采,出产的白银绝对只多不少。 听到三四百万两这个数字,朱元璋和朱标两人的呼吸也为之一窒,特别是朱元璋,两只眼睛都红了,看起来就像是个择人而食的饿狼一般。 其实也不怪朱元璋父子如此激动,因为就算是在明朝的鼎盛时期,每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两千多万两,而在明初时期,因为战乱导致人口减少,田地荒芜,工商凋零,虽然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但明初的国库收入,一年顶天也不过一千万两出头。 现在李节指出一个银矿,使得大明一下子多了三四百万两的收入,相当国库每年多出三分之一的收入,有了这些银子,就算再出现一个蒙元,老朱也有把握将对方打出屎来! “要什么张定边,练兵、造船,朕要亲征倭国!”只见朱元璋猛然一拍桌子大叫道,脸色也因激动变得通红。 “父皇三思啊!”旁边的朱标闻言吓了一跳,当即上前劝道。 李节也愣住了,随即暗叫糟糕,自己光顾着刺激老朱了,结果现在刺激过头了,老朱连亲征倭国的话都吼出来了,这要是出个什么意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有什么可三思的,放着这么多的银子不要,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老朱再次激动的道,别人都以为他这个皇帝富有四海,但只有老朱自己知道,大明处处都要用钱,许多时候他都有捉襟见肘之感,甚至感觉比自己当初要饭时还穷。 “倭国虽然可恶,但无端出兵征讨,恐怕有失道义,说不定还会引起周围属国的恐慌!”朱标再次开口劝道,虽然倭国的银子很诱人,但他并没有因此失去理智。 “狗屁的道义,拳头大才是道义,老子有钱有兵,谁敢不服?”朱元璋对儿子的话却是不屑一顾道,他能打下大明的江山,从来不是靠的所谓道义,而是靠自己的实力。 “陛下稍安勿躁,就算现在练兵造船,恐怕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另外石见的银矿倭国人只是小规模开采,咱们就算打下来,也需要慢慢的寻找矿脉、修建矿场等等,恐怕三五年内,都见不到收入,若是到时倭人反扑,更要花费无数的人力物力,所以这件事千万急不得!”李节这时也耐心的劝说道。 李节的话也终于让朱元璋恢复了冷静,相比所谓的道义,李节的分析更能说服他,也许他可以用武力征服倭国,但接下来的治理却是个大麻烦,另外还有银矿的开采也需要时间,所以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 “说的不错,朕倒是冲动了!”朱元璋当即点了点头,随即又猛然抬头问道,“石见银矿的事张定边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这件事除了陛下与太子外,也就只有我知道,另外倭国那边也只是少量开采,他们并不知道这座银矿的巨大储量!”李节立刻回答道。 “太好了!”朱元璋闻言也抚掌大笑,随即就再次道,“张定边想要九姓渔民,我可以给他,甚至我还可以帮他们练兵,给他们提供一些武器粮草,不过我也有要求!” “陛下想要什么?”李节听到朱元璋竟然主动给张定边提供了一些帮助,当即也十分好奇的问道。 “我要这里!”朱元璋伸手一指对马岛的位置,“石见银矿朕是志在必得,可白银开采出来,就必须要从对马岛经过,而且这里距离石见银矿很近,所以必须要掌握在朝廷的手中!” “我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是说,等到张定边打下来对马岛,再借对马岛为踏板杀进九州岛后,就必须把对马岛交给朝廷!”李节闻言也立刻道。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毕竟朱元璋愿意提供更多的帮助,而且对马岛并不大,除非张定边想杀回大陆,否则这座岛对他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不错,这座岛的意义重大,它位于高丽与倭国的海峡之间,又距离石见银矿很近,日后若是银矿开采出来,说不定会引起两国的眼红,到时这座岛就是我大明钉在他们中间的钉子,甚至有必要的话,朕会直接出兵,以这里为根基,直接灭掉两国!”朱元璋雄心勃勃的再次道。 “高丽对我大明极为恭顺,应该不敢见财起意,不过倭国就说不定了,此国上下狼子野心,当初就敢杀我大明使节,后来又纵容倭寇作乱,实在可恨之极!”朱标这时也开口道。 李节也总算见识了朱标的另一面,虽然嘴上说着仁义道德,但面对巨大的财富,他也开始给自己找出兵倭国的理由,不过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帝国继承人,可惜朱允炆却没能学到这一优点,如果他有朱标一半的本事,恐怕也不会落得身死国除的下场。 “条件变化了这么多,我马上就赶回宁波,去和张定边他们再商议!”李节当即再次道,事关重大,他必须亲自跑一趟。 不过朱元璋却阻止他道:“不必,你给张定边写封信,让他来京城,朕要亲自和他谈!” “让他来京城?”李节闻言也有些无语,虽然朱元璋没有通缉过张定边,但他毕竟是朱元璋曾经的敌人,所以李节也不知道对方敢不敢来见朱元璋。 “朕若是想杀他,何必等到现在,他若是连来京城的胆量都没有,朕反而要怀疑他们的诚意了!”朱元璋这时脸色一冷道,其实他之所以让张定边来,除了商议事情外,他也想见一见这个当年的故人,毕竟人的年纪大了,就会越发的怀念当年的一些人和事。 李节也觉得有道理,而且张定边绝对不是个胆小的人,所以他当即点头答应,借着朱元璋这里的笔墨,给张定边写了封信,信上介绍了一下朱元璋这边的态度,以及让他来京城的原因。 等到信写好后,立刻由锦衣卫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宁波,估计顶多三五天就能送到张定边手中。 正事谈完了,李节也感觉又饿又累,毕竟他今天急着赶路回京城,早饭午饭都没吃,而且又一刻都不得清闲,现在事情终于忙完了,也让李节彻底的放松下来。 当即李节向朱元璋告辞离开,朱元璋也没有挽留,朱标也心疼女婿,叮嘱他回去好好的休息一下,随后又亲自送他出了暖阁。 不过就在李节拜别朱标刚走没几步,忽然只见旁边有人探头探脑,定睛看去,却发现竟然是朱允熥,对方正一脸神秘的向他招手。 李节心中好奇,当即迈步走了过去,却见朱允熥躲在一根柱子后面,这让李节也不由得笑道:“殿下偷偷摸摸的在……” 李节的话刚说到一半,却猛然发现,柱子后除了朱允熥外,竟然还有一个身穿长裙的少女悄生生的站在那里,正是自己的未婚妻朱玉宁! “公主殿下你怎么在这里?”李节也是吓了一跳,毕竟不远处就是暖阁,万一让朱元璋发现他在这里私会朱玉宁,指不定会发多大的脾气? “我……我做错事了,而且还连累了你,所以想亲自向你道歉!”只见朱玉宁却是一脸愧疚的向李节行礼道。 “道……道什么歉?”李节闻言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懂朱玉宁在说些什么,其实也不怪他,刚才他虽然见到了李祝夫妇,但二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根本来不及把朱玉宁冒险出宫,保护李家的事告诉他。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送个礼物吧 “呀!你怎么满身的血,是不是受伤了?”没等李节搞明白朱玉宁为何道歉,却只见对方猛然惊讶的捂住嘴巴,一脸担心的看着他问道,她这时才发现李节身上的血迹。 “不是我的血,而是今天李家满门抄斩,我为他们收尸而沾上的!”李节提到这件事时,表情也十分平静。 听到李家满门抄斩这件事,朱玉宁也震惊的瞪大眼睛,随即又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不感到伤心?” “为什么要伤心?”李节一脸理所当然的反问道。 “他们可是你的亲人啊?”朱玉宁更加惊讶的问道。 “之前我离开京城时,听说鲁王去世了,公主听到这个消息后可曾真正的伤心过?”李节却是一脸戏谑的反问道。 “我根本没见过鲁王叔,又怎么会……”朱玉宁说到一半猛然醒悟过来,当即又有些懊恼的开口道,“我明白了,是我太想当然了!” 朱玉宁是个骄傲的女子,她一向自诩聪慧过人,这点连朱元璋也对她十分赞赏,可是在面对李节这个同龄人时,朱玉宁却总有一种被碾压的感觉,这让她也有种挫败感。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李节看着朱玉宁懊恼的模样也不禁感觉有些好笑。 “我……”朱玉宁却是欲言又止,小脸也一下子涨的通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因为她的错误,导致李节失去了封爵的机会,所以她也十分担心李节会因此而生气。 “还是我来说吧!”旁边的朱允熥看到阿姐为难的样子,当即也站出来心疼的道,“其实这件事也不能怪阿姐,之前韩国公获罪,锦衣卫四处抓人,阿姐知道后……” 朱允熥说着就把那天朱玉宁私自出宫,保护李祝夫妇,从而导致朱元璋把怒火发泄到李节身上,使得他失去封爵机会的事详细的讲了一遍。 朱玉宁也一脸紧张的盯着李节,生怕他真的因此生气。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在朱玉宁紧张的目光中,李节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这让她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同时又万分委屈,鼻子也有些发酸,毕竟她也是好心,谁成想竟然办了坏事? 就在朱玉宁的眼泪都快要落下来时,却做梦也没想到,李节忽然看着她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开心,好像遇到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 “你……你笑什么?”朱玉宁这时却都快急哭了。 “我笑老天待我不薄,闭着眼睛娶了一位公主,竟然是一位有情有义,有胆有识的女子,相比之下,区区一点功劳又算得了什么?” 李节说到最后心情激动,竟然上前一步,几乎与朱玉宁面对面的贴在一起,这让对方也“呀”的一声,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一张小脸也因害羞都快滴出血来了。 “你……无礼!”朱玉宁本想呵斥李节,保持一下自己的公主风度,但话出口时,声音却是细若蚊呐,不细听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咳~”旁边的朱允熥这时也终于看不下去了,于是干咳一声提醒两人,特别是李节,自己还在这里,虽然他是自己的准姐夫,但还是要注意影响。 李节却是厚着脸皮嘿嘿一笑,其实刚才他真的想亲一下对方,因为他觉得朱玉宁实在可爱了,反正两人都已经订婚了,若是放在后世,说不定早就解锁各种姿势了,哪像现在连个小手都没拉过? “你不生气就好,我……我要回去了!”朱玉宁这时感觉脸红心跳,目光也不敢与李节对视,当下慌张的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李节却忽然叫住她道,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他也不想这么轻易的分开,于是他灵机一动当即道,“其实仔细的想一想,我还是有些生气的。” 李节的话果然奏效,听到他还有些生气,朱玉宁的脚步也一下子停了下来,随后也有些忐忑的转过身,犹豫了一下这才行礼道:“那我向你道歉!” “道歉也要有诚意,刚巧一个月后就是我生日了,不如你送我件生日礼物如何?”李节厚着脸皮直接讨要礼物道。 以朱玉宁的聪慧,当然看出李节是在假借生气向自己要礼物,这让她也是小脸一红,不过也没有拒绝,而是小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这个问题还真把李节给问住了,毕竟他也只是临时起意,根本没想好要什么礼物,幸好他这个还有几分急智,很快就想到一样东西,当即再次笑道:“我听说在上元佳节时,女子遇到心仪的男子,会把亲手绣的手帕送给对方,不如你也送我一张亲手绣的手帕如何?” 朱玉宁听到这里更是羞的都快抬不起头来了,她也没想到李节的脸皮这这么厚,竟然直接就向自己讨要这种订情的信物。 不过朱玉宁转念又一想,自己与李节早已经订婚,连聘书都收下了,送一张亲手绣的手帕也根本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朱玉宁终于微微的点头,但却不好意思开口,随即就转身离开,因为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呆在这里了,刚开始她还走的比较慢,似乎是想维持自己身为公主的威仪,但后来却不受控制的越走越快,最后看起来甚至有些慌张。 朱允熥看着姐姐最后几乎是逃跑似的背影,当即也向李节一伸拇指道:“李伴读你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让阿姐落荒而逃!” “女孩子一般都脸皮薄,只要你脸皮厚一点,就没你对付不了的女人!”李节笑嘻嘻的向朱允熥传授到,这可是他两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可惜朱允熥对李节的话并不感冒,一来他年纪小,还没到对女人感兴趣的时候,二来他身为皇孙,就算日后有需要,只要勾勾手,什么样的女人都不是问题,所以李节的经验对他完全没有用处,不得不说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不过李伴读你可能要失望了!”朱允熥忽然再次开口道。 “为什么这么说?”李节不解。 “因我姐的女红奇差无比,学了这么久,却连朵花都绣不下来,她绣的手帕恐怕根本拿不出手!”朱允熥笑呵呵的爆料自己姐姐的短处道。 “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其实送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姐姐愿意送我礼物就行!”李节闻言却是再次大笑道,他当初说过要让朱玉宁心甘情愿的嫁给自己,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进展。 “是吗?”朱允熥毕竟年纪小,暂时还无法理解这些男女之情的微妙之处,于是干脆转移话题再次道,“对了,李伴读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应该不会再走了,怎么,有什么事情?”李节想了想回答道,本来他是想再去一趟宁波的,不过朱元璋要把张定边召回来亲自与他谈,而且沿海的倭寇暂时清剿干净了,所以他也不需要再回去了。 “当然有事,这段时间你不在,都没人陪我出宫了,感觉好无聊啊!”朱允熥先是一喜,随即又向李节诉苦道,以前他还不觉得,可是等到李节一走,每天下午只有他一人出宫,虽然有几个作坊让他管理,但时间久了也十分枯燥,这也让他更加想念李节。 “放心吧,既然我回来了,你肯定不会无聊的!”李节闻言也哈哈一笑,随即又问了一下那几个作坊的事,朱允熥也一一做了回答。 其中玻璃作坊是李节最为关心的,因为玻璃这东西的用处实在太大了,而朱允熥的回答也让李节十分满意,因为玻璃作坊已经开始出产玻璃了,刚出产的玻璃在品质上有点差,比如通透度达不到要求,无法做为千里眼的镜片使用,只能做一些简单的玻璃器皿。 不过这些对李节来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玻璃能大规模的制作出来,那么接下来他就能想办法改进,然后再开发玻璃的各种用途,日后说不定还能让家家户户都用上明亮的玻璃窗子,换掉那些透光性太差的窗户纸。 “还有一件事!”朱允熥讲到这里时忽然一拍脑门,想到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李节再次问道。 “钦天监的袁监正他们一直想见你,说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如果你再不回来,他们可能就要亲自去沿海找你了!”朱允熥回答道,他只知道袁监正他们找李节,但具体什么事他也不太清楚。 “袁监正他们找我?难道是热气球出什么问题了?”李节闻言也是低声自语道,毕竟除了热气球外,他也想不出有什么事会让袁监正他们急着找自己了。 “不对,应该不是热气球的事,最近热气球的改进十分顺利,前几天他们还乘着热气球飞过长江,并且在指定的位置降落,算是一个不小的进步!”朱允熥却否认了李节的猜测。 “不是热气球的事?这倒让我有些好奇了!”李节听后也更加惊讶,不过光是乱猜肯定猜不出来,还是等见到袁监正问一下就知道了,现在他最需要的是洗澡吃饭再好好的休息一下! 第一百一十七章 张定边来了 临安公主府,一口又一口的棺材被抬上马车,李节陪着父亲肃立在一旁,自从回京之后,他这段时间一直呆在这里,帮着父亲与李祺夫妇打理着李氏族人的后事。 “父亲、母亲,你们一路上要多多保重!”等到棺材全都抬上马车后,李节这才上前向李祝夫妇拜别道。 经过这几天的商议,李祝与李祺决定将李善长等人送回濠州老家安葬,只不过李祺现在行动受限,而且马上就要被安置到江浦居住,所以只能由李祝护送着这些家人的尸身回乡,而李夫人则是放心不下丈夫,所以才决定陪他一起归乡。 “节儿你自己在京城,也要多注意身边!”李夫人这时拉着李节的手十分不舍的道,这次不但她要走,连赵姨娘和笛儿也会跟着一起回乡,所以京城就只剩下李节一人,虽然有刘英父子二人照顾,她还是放心不下。 “母亲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定然不会有事的!”李节笑着安慰道。 “节儿,你五叔要去江浦,距离京城也不远,有时间的话,你也多去他那里走动一下!”这时李祝也叹了口气开口道。 李祺是李善长的嫡子,而且又娶了临安公主,虽然这次因临安公主的关系保住一命,但却被贬到江浦县居住,平时没有朱元璋的同意,连出门都困难,其实就和软禁差不多。 “我知道,父亲放心吧!”李节郑重的点头道,李祝也已经辞去了军器局的职务,毕竟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他也无心再做什么官了。 看着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李节,李祝也感慨自己的儿子真的长大了,当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李祺夫妇也走了过来,他们也在收拾东西,等下就要搬到江浦县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踏足京城了,这让他们夫妻二人也是情绪消沉。 李祝与李夫人也能体会李祺夫妇的心情,于是上前小声的安慰了他们好久,最后这才启程离开,李节则和李祺夫妇一起,送他们出了城,直到长长的队伍消失在官道上后,李节这才陪着李祺夫妇回到公主府,然后李节又送他们夫妇出城去江浦。 等到忙完所有事情后,李节也感觉疲惫不堪,回到家中时,看着空荡荡的家,李节也感觉有些孤独,这让他也不禁想起了朱玉宁,也不知道老朱什么时候让他们完婚? 第二天早上,李节还没有起床,就听到外面有人叫门,他披着衣服找开门,却意外的发现,门外竟然是袁监正、马哈麻和郭正林三人。 “你们怎么来了,快快请进!”李节看到袁监正三人先是意外,随即他才忽然想起来,之前朱允熥告诉过他,袁监正他们找自己有事,不过这几天他一直忙着家里的事,也没顾得上找他们询问。 “李兄,这次我们前来可是有事相求!”只见袁监正向李节郑重的行礼道,他们其实早就想来见李节了,只是知道李节家中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肯定没有时间见他们,所以才一直等到今天。 “什么事?”李节也是一愣,说起来他们四人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一次,后来因热气球也经常交流,所以彼此早就十分熟悉了,现在袁监正这么郑重的和他说话,李节也感觉有些意外。 “李兄,广泽郡王教给户部官员的新算学,听说是你传授给他的?”没等袁监正回答,最年轻的郭正林这时也抢先开口问道。 “原来你们是这个而来!”李节闻言也立刻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在数学中引入各种运算符号,绝对是数学界的一大创举,李节之前只教给朱允熥一些基本的符号数学原理,现在通过户部已经传播开来,而天文学一向与数学关系紧密,几乎所有精通天文的人,都对数学有着极深的造诣,所以袁监正他们被吸引过来也很正常。 “不瞒李兄,我们在见识到你传授的新算学后,也全都惊人天人,不但大大简化了我们的计算过程,而且还有许多无解的计算,也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袁监正说到这里却忽然一顿,随即又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再次道:“只不过这新算法实在太过神奇,我们也只能做一些粗浅的运用,有许多的问题还需要向李兄你请教!” 李节闻言并不感到意外,他教给朱允熥的只是一些符号算学最基本的应用,户部那边是有一套固定的算法,所以将数学符号代入就可以直接使用,但袁监正他们需要用到许多开创性的运算,这就需要对算学极为精通,所以他才想请李节传授更多的符号算学。 “这个没问题,过两天我就会去詹事府应职,到时会陪着皇孙殿下出宫,顺便给他讲一些算学,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来听!”李节笑呵呵的答应道。 “那太好了!”看到李节答应,袁监正三人也全都露出兴奋的神色,不过紧接着袁监正却又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这才再次道,“李兄,我们钦天监对新算学感兴趣的人很多,所以到时可能会有许多人想听你讲课。” “这个好办,如果人多的话,我干脆干一堂课,除了算学外,我对天文、地理也有一些见解,到时咱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李节再次点头道。 钦天监虽然是个清水衙门,但却是古代王朝中一个最接近科学的部门,里面的官员也大都是一些技术性的官员,李节也早就想和这些人交流一下了。 看到李节答应的如此痛快,袁监正三人即意外又敬佩,因为他们这些人对学问大都有一种私藏的想法,许多人的学问都是父子相传,比如袁监正和郭正林都是如此,所以他们也轻易不肯将自己的学问外传,而李节的做法却完全与他们相反。 李节与袁监正三人也好长时间没见了,今天难得聚在一起,所以李节干脆做东,请他们去酒楼小聚一下,袁监正三人也都是求之不得,于是四人结伴外出。 然而还没等李节把门锁好,却只见一队禁卫飞奔而来,紧接着一个内传上前道:“李伴读,陛下急召,说是宁波府那边来人了,让你替陛下前去迎接!” “张定边来了!”李节闻言也不禁心中一喜,虽然他早知道对方会来,不过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十分高兴。 “李兄,既然陛下有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改日咱们再聚一聚!”袁监正这时也十分识趣的道,马哈麻与郭正林也同样向他行礼告辞。 李节也没有客气,当即与袁监正三人告辞后,立刻带着禁卫赶往城门的方向,而当他来到城门并没有等多久,很快就见到一个光头的老僧徒步前来,身后则跟着八名弟子,正是张定边。 “沐讲大师你果真来了!”李节见到张定边也立刻兴奋的上前行礼道。 “事关重大,我当然不能不来,不过你们那位皇帝陛下真的要见我吗?”张定边对着李节也微微一笑,随即就开口问道。 其实在张定边来之前,邹普胜和李洪也曾经劝他三思,担心朱元璋对他不利,不过张定边却并不在意,一来朱元璋如果真想杀他,根本用不着这种手段,二来李节的信上也说的很明白,朱元璋愿意给出更优厚的条件,只不过需要他亲自来商谈,而这也是张定边无法拒绝的。 “那是自然,陛下就在宫中等候!”李节说着就请张定边上马车,他从报信的太监那里已经打听清楚,朱元璋得知张定边要来的消息后,还特意在宫中设宴,就等着他去赴宴了。 张定边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登上马车,然后一行人穿过京城,最后终于进到皇城中,不过张定边的八名弟子却在进皇城时被拦住了,张定边让他们在城门处等候,随即自己跟着李节,穿过重重的宫殿来到东暖阁外。 只是让李节没想到的是,朱标竟然站在门外,看到他们时也立刻上前,并且对张定边行了一个佛礼道:“大师远道而来,家父已在阁中设宴,为大师接风洗尘!” 张定边不认识朱标,李节悄悄的向他介绍了一下朱标的身份后,这才让他颇为惊讶的打量了朱标几眼,随即也还礼道:“太子殿下客气了,贫僧与陛下多年未见,对他也颇为想念,还请太子为老僧引路!” “大师里面请!”朱标微微一笑,随即就亲自引着对方进到暖阁之中。 李节本想跟着进去,却没想到被朱标拦住道:“你别进去了,父皇说了,除了沐讲大师外,任何人不准进去,所以你就在门外等候就是了!” “这么神秘?”李节闻言也有些无语,张定边是他带来的,结果到了门口却不让他进去,难道老朱和张定边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谈?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即将改朝换代的高丽 李节还是第一次被挡东暖阁的门外,想走又不敢,因为谁知道等下朱元璋会不会叫他进去?所以只能站在门外无聊的等候。 不过李节刚等了没一会,就见朱标也一脸郁闷的走了出来,这让李节也有些好笑,当即上前揶揄道:“殿下您怎么也出来了?” “房间里太闷,我出来透透气不行吗?”朱标白了李节一眼道,被自己的老爹赶出来已经够丢人了,偏偏李节这个准女婿竟然还出言取笑。 “那倒是巧了,臣也觉得外面的风景不错!”李节笑呵呵的应了一句,随即就站在朱标身边,与他一同欣赏外面的风景。 “对了,玉宁那边向你道过歉了?”朱标忽然开口问道。 “什么道歉?臣并没有见过公主。”李节心中一惊,但嘴上却不承认道。 “别和我装傻,你都见过玉宁两次了,别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朱标却是瞪了李节一眼道,他若是连这些事都不知道,那他这个太子也做的太失败了。 李节看到瞒不下去,于是只得厚着脸皮嘿嘿一笑道:“其实我并没有怪过公主,毕竟她也是一片好心,另外我还要感谢太子!” “感谢我?”朱标闻言也有些惊讶。 “不错,正是太子的教导,才让公主能够如此的重情重义,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实在是臣的福分!”李节说到最后也露出十分真诚的表情。 朱标听到李节的话也更加惊讶,当即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即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不错,当初父皇钦点你为玉宁的驸马,我心中还有些不高兴,不过现在看来,你的确是最适合玉宁的人!” “谢殿下夸奖!”李节立刻喜滋滋的道,随即他又看了看暖阁内,当即好奇的问道,“殿下,您觉得陛下和沐讲大师会聊些什么?” 听到李节的这个问题,朱标也露出踌躇的神色,过了片刻这才开口道:“聊什么我不知道,不过父皇年纪大了,有时候经常会回忆当年的旧事,可惜当年的故人大都已经不在了,张定边勉强算是一个,父皇应该会和他聊一些以前的事吧。” 李节听到这里也是眼睛一亮,随即看了看四周这才低声问道:“殿下,我听说当初鄱阳湖大战时,张定边差点杀到陛下的身边,若不是开平王相救,陛下可就危险了,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父皇曾经和我讲过当时的凶险,当时张定边立于船头,手提长刀勇不可挡,连父皇身边的护卫都被他杀散了,多亏开平王及时赶到,一箭射中了张定边胸口,逼得他不得不退走,可以说当时张定边差一点就彻底扭转了战局!” 朱标提起当年那场激烈的大战时,脸上也露出神往之色,可惜当年他还太小,只能跟着马皇后守在后方,根本没能见到张定边与常遇春等人的英姿。 李节听到这里,也同样露出神往之色,不过紧接着他忽然想到,张定边虽然年老,但依然有万夫不挡之勇,现在暖阁中只有朱元璋与他相对而坐,万一他要对朱元璋不利怎么办? 不过上面这个想法只是在李节心头一闪而过,因为只要张定边没疯,绝对不敢不对朱元璋动手,毕竟大明的根基已稳,就算朱元璋死了,也不会动摇大明的江山,而且还会遭到朱标的疯狂报复,到时数十万九姓渔民,以及海外的邹普胜等人,全都要给朱元璋陪葬。 “对了,我听说高丽那边有变,似乎还和咱们大明有关,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节这时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开口问道。 张定边他们要去倭国,大明则暗中图谋着倭国的银矿,如此一来,旁边的高丽就变得十分重要了,这段时间李节也在收集着关于高丽的情况,结果这才惊讶的发现,高丽竟然正处于一个改朝换代的关键时期,甚至高丽王朝马上就要完蛋了,接下来就该朝鲜王朝登场了。 听李节问起高丽的事,朱标也得意的一笑道:“高丽那边的事的确与咱们大明有关,你可听说过李成桂此人?” “当然知道,此人好像是高丽的权臣!”李节听到李成桂的名字也是心中一惊,因为这家伙就是朝鲜李氏王朝的开创者,而且他与大明走的极近。 “不错,李成桂其实就是高丽的曹操,高丽王也已经成为他手中的傀儡,而且他早就向咱们大明上书修好,父皇也对他极为重视,现在他只差一个机会,只要他废弃掉高丽王,咱们这边就会立刻承认他的身份!”朱标笑嘻嘻再次道,说完还把李成桂的身份来历,以及在高丽如何发家的经过讲了一遍。 李成桂虽然是高丽人,但他父亲却投靠元朝,成为元朝的千户,元末时群雄并起,元朝对边境的控制力下降,于是李成桂的父亲又投靠高丽,协助高丽夺回被元朝侵占的领土,这才让他们父子成为高丽的高层。 当时蒙元虽然被朱元璋赶出中原,但依然拥有不小的影响力,高丽内部对蒙元的态度也不统一,一些旧贵族本就依附蒙元而生,所以主张与蒙元交好,而一些新兴贵族却主张拥护大明,双方争执不下,使得高丽内部也出现了分裂之势。 也就在两年前,主张与蒙元交好的旧贵族势力占据上风,他们说服高丽王,竟然组织兵力,准备攻打大明的辽东,并且让李成桂掌军,结果李成桂在威化岛忽然带兵杀回开京,消灭了旧贵族势力,史称为“威化岛回军”,这件事也代表着李成桂一举夺得高丽的军政大权。 大权独揽的李成桂也积极与大明交好,朱元璋也希望辽东安稳,所以也想拉拢李成桂,双方是一拍即合,这也缔结了大明与朝鲜数百年交好的开端。 “有意思,这个李成桂还真会把握时机,高丽有他掌权,难怪之前太子说高丽不敢对咱们大明不敬!”李节听完朱标的讲述后也摸着下巴低语道。 “别看李成桂现在大权独揽,看起来风光无限,但据我们打听到的消息,高丽内部对他的反对之声依然不小,所以他也必须借助咱们的力量,来压服内部反对的声音,否则他早就自立为王了,哪还用得着等到现在?”朱标呵呵一笑再次开口道。 李节闻言再次点了点头,这才符合他认知中的国际关系,在国与国之间,只有赤裸裸的利益,至于所谓的感情,也许存在于私人之间,但绝对不存在于国与国之间。 “殿下,就算现在李成桂不敢违逆咱们大明,但若是天长日久,他的后人说不定会生出其它的心思,毕竟银矿的开采可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以百年计,到时有这么大一块肥肉就在自己眼前,说不定到时高丽那边会有人忍不住咬上一口啊!”李节沉思了片刻这才再次道。 “这……”朱标闻言也露出犹豫的神色,李节的话的确有道理,毕竟倭国与高丽离的那么近,大明若是没有强力的威慑手段,难保日后高丽会对银矿起贪心。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朱标沉思良久,最后这才向李节问道。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有很多,就是不知道陛下与殿下想用哪一种了?”李节这时笑的很贼,其实他提到高丽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意图却隐藏在后面! 第一百一十九章 给朱标打个预防针 “你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解决高丽的隐患?”朱标看到李节自信的模样,一时间也有些不敢相信,因为李节的话让他怀疑起自己的智商,他可是一条都没想到。 “当然!”李节点头,“其实陛下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才会提出要对马岛,有了这座岛,大明就可以在岛上驻军,进可攻退可守,不过只靠一座海岛并不能完全的威慑高丽,除非打造一支强大的海军,以这支海军为后盾,足以让高丽不敢妄动!” “打造海军?”朱标闻言却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这才道,“据我所知,造船可是很花钱的,另外海军的操练也与陆地上不同,十分的消耗时间,想要打造出一支强大的海军,恐怕要花费不少的财力物力吧?” “殿下,民间有句俗话,叫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倭国银矿每年几百万两,甚至是上千万两的白银收入,若是没有强大的武力保障,迟早会出问题,而且就算有一支强大的海军,也依然不能完全保证以后不出问题!”李节再次开口道。 “有海军还不行?”朱标听到这里差点跳起来,光是打造海军的投入就是个天价了,若还需要其它的投入,那这个窟窿可就太大了。 “当然不行,殿下熟读史书,应该知道朝代兴衰之理,没有任何朝代能够永远的保持强大,所以现在就算有一支强大的海军,也难免后世子孙懈怠,万一国内再出点事,海外的利益就顾不上了,所以光有海军还不行!”李节再进一步道。 “那还要怎么办?”朱标这时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的思路完全被李节给带偏了。 “其实最彻底的解决办法也最简单,若是朝廷直接出兵把高丽灭了,岂不是可以高枕无忧了?”李节笑呵呵的再次道。 “不可,高丽虽然是个小国,但一向独立于中原之外,若是朝廷出兵,必然会激起他们的强烈反抗,当年蒙元都没能灭掉他们,由此可知这个小国必有其过人之处!”朱标闻言却是立刻摇头拒绝道,灭掉高丽虽然能彻底的解决问题,但他却根本没有考虑过。 “殿下,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高丽现在权臣当道,国内动荡不安,正是咱们从中取利的最佳时间,比如那个李成桂,无非就是个狼子野心,想要篡位自立之辈而已,咱们大明身为宗主,自然要维护高丽的正统!”李节说到最后时,也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李节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朱标听到这里也猛然醒悟过来,原来李节是打的这个主意,现在朝廷支持李成桂,主要是因为大明没有侵占高丽的心思,但若是有需要的话,却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表面支持李成桂,等他谋反时再突然反悔,以扶持高丽正统的名义出兵。 虽然李成桂已经掌握了高丽的军政大权,但毕竟国小民弱,而且国内反对他的声音依然不小,再加上大明打着大义的旗号,肯定能号召不少反对李成桂的人投靠,如此一来,打败李成桂也并非难事,而只要李成桂一死,大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驻军高丽,控制高丽的军政大权。 “殿下,这件事其实并不麻烦,只要咱们占据了对马岛,李成桂谋反之时,肯定会派人与咱们联络,到时咱们可以打着支援他的旗号,派一支军队进入高丽,然后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到时大事可成矣!”李节看朱标还有些犹豫,于是再次开口劝道。 这种打着平叛的旗号,灭掉周边小国的事,朱标的那位好弟弟朱棣就做过,而且灭掉的还是历史上的安南,也就是后世的越南,当时越南胡氏父子篡位,建立胡氏王朝,朱棣打着帮安南平叛的旗号,出兵直接灭掉安南,并且设立交趾布政使司,那也是中原王朝最后一次对越南的统治。 “这……这件事太过重大,还需要父皇拿主意!”最后朱标犹豫再三道,不过从他的表情也能看出,他对这件事还是十分心动的。 “那是自然,其实殿下可以想一想,只要拿下高丽,就可以与辽东连成一片,而且高丽多港口,可以驻扎大批海军,有这些海军在,也能更加保证银矿的安全,甚至进而吞并整个倭国,彻底解决大明沿海的隐患!”李节这时再次向朱标描绘了一下占据高丽的美好前景。 朱标听后也更加心动,不过攻占高丽这么大的事,就算他是太子,也无法擅自决定,顶多就是在朱元璋面前表态支持,而他的意见对朱元璋还是十分重要的。 李节之所以一直鼓动朱标,其实也是在为日后打算,倭国的银矿虽然诱人,但说句不好听的话,以老朱的年纪,他能在活着时打下银矿,见到银矿中开采出白银已经很不容易了,事实上整个银矿都是老朱为儿孙们准备的小金库。 所以能不能守住这座银矿,关键还是看朱标这些儿孙们的本事,李节现在就是给朱标打预防针,让他预估到银矿可能面临的风险,这样可以提前做一些准备,免得日后真出了问题手足无措。 另外所谓的打造海军,吞并倭国,也并非是李节在画大饼,而是他真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倭国东部有一条洋流,可以直接到达美洲西海岸,如果他日后想要开启地理大发现,倭国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当然上面这些也许还太过遥远,短时间内肯定无法实现,毕竟饭也要一口口吃,不过打造海军,侵占高丽却已经可以开始谋划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暖阁中依然没有什么动静,这让朱标和李节也有些担心起来,现在暖阁中只有张定边和朱元璋两人,甚至连内侍都被赶了出来,可都这么久了,两人就算有再多的话也该聊完了吧? “殿下,要不您进去看看?”李节犹豫了一下这才向朱标建议道,朱元璋的脾气可不太好,贸然进去肯定会惹他不高兴,不过朱标脸大,又是亲儿子,老朱就算发火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你怎么不进去?”朱标却撇了撇嘴道,虽然这段时间老朱不打他了,但骂起人来却更狠了,所以他才不想触这个霉头。 “那要不咱们一起进去看看?”李节再次提议道,如果进去后老朱真发火了,比如像上次扔砚台之类的,他还可以躲到朱标身后,反正朱标身体肥胖,肯定没自己灵活。 “好吧!”朱标闻言犹豫了一下终于答应道,却并没有识破李节的险恶用心。 当即两人一同进到暖阁,结果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差点把不喜欢喝酒的李节给熏出去。 硬着头皮向前走了几步,李节与朱标也终于见到了朱元璋和张定边,只见两人端坐在椅子上,桌子上的菜肴已经不多了,六七个酒坛倒在地面上,看起来全都喝空了,而两人脸色通红,四只眼睛都瞪的老大,紧盯着对方一动不动。 面前的场景实在有些诡异,李节和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不解,而且朱元璋和张定边两人对他们进来也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只顾着死盯着对方。 朱标毕竟担心父亲,于是快步上前轻声向朱元璋行礼道:“父皇,您……” 朱标的话刚出口,却只见朱元璋忽然身子一塌,“呯”的一声,一头扎到桌子上一动不动,这让朱标和李节也是吓了一跳,刚想上前查看,却只听一阵呼噜声响起,朱元璋竟然醉的不醒人事了! “嘿嘿~,我……我赢了!”只见对面的张定边咧开大嘴一笑,话音刚落,他的大光头也“呯”的一声扎到桌子上的酒菜里,汤水淋了一身,随即也是呼噜声震天响。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竟然还学年轻人拼酒?”朱标无语,旁边的李节也赞同的点头。 当下朱标与李节一人一个,想把朱元璋和张定边扶起来,可是这两老头全都是身材魁梧之辈,特别是张定边,一身的腱子肉,李节根本扶不动,无奈之下只得把外面的禁卫叫来,让他们抬着张定边去休息,朱元璋这边则有朱标亲自照顾。 本来李节还想知道朱元璋和张定边最终会达成什么样的协议,可惜现在两个老头全都醉的不醒人世,看样子只能等明天再问了。 只不过让李节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他才刚起床,正准备去詹事府时,却没想到外面有人敲门,当他打开院门时,却也十分惊喜的道:“沐讲大师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张定边,只见对方已经恢复了往日那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只不过微微泛红的眼睛证明宿醉的影响还在,只见他向李节微微行礼道:“李副使,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李节听到这里也十分意外,怎么才刚来京城,他就要离开了,难道昨天他和朱元璋没能谈拢? “大师咱们进来再谈!”李节当即请张定边进到客厅,并且亲手沏上茶这才再次问道,“大师您要去哪里,昨日陛下与您都说了些什么?” 张定边似乎看出李节在担心什么,于是微微一笑道:“李副使不必担心,我与陛下已经谈妥了条件,他答应让我收拢九姓渔民,但却不能强迫,只能让我亲自去招募,只要愿意跟我走的,他也绝不阻拦,而且还会为他们出路费,甚至还可以支援我们一批武器与粮草!” “太好了,这么说来,对马岛的事您也答应了?”李节闻言也高兴的一拍大腿,随即再次问道。 “不错,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要对马岛有何用,但大明给出的条件太过优厚,我也无法拒绝!”张定边点了点头道,看样子朱元璋也并没有告诉他银矿的事。 李节这时却犹豫了一下,随即这才开口道:“陛下要对马岛,的确是有大用,也许日后大师你们就会知道,另外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您,这两年高丽那边可能会有一场大变故,虽然不会影响到九州岛,但大师你们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多谢李副使的提醒!”张定边听到高丽有变,当即也是心中一动,难道朱元璋要对马岛,是为了应对高丽的变故? 当下李节又询问了一下宁波那边的事情,又关心了一下他接下来的行程,张定边也一一做了回答。 宁波那边倒是十分平静,风暴的影响已经过去了,救灾也十分顺利,至于张定边自己,他则准备先去鄱阳湖,那里安置着一批陈友谅的旧部,听说有近十万人之众。 当初朱元璋打败陈友谅后,将他手下的部众拆分开来,安置到十几个水域,鄱阳湖那边应该是最大的一个安置点,虽然陈友谅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但当年的一些老人大都还活着,他们生活困苦,再加上张定边的号召力,应该能说服不少人。 既然张定边要走,李节也干脆不去詹事府了,当即请张定边去酒楼,订了一桌酒宴为他送行,而张定边也十分洒脱,与弟子们吃饱喝足后,当即向李节告辞,然后与陪同他的官员一起离京而去! 看着张定边远去的背影,李节却露出复杂的神色,本来张定边已经到了安享晚年的年纪了,可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却让他不得不再次奔波起来,虽然这是对方自己的意愿,但李节还是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改变,对张定边等人是福还是祸? 第一百二十章 鄱阳湖上 鄱阳湖的水面上,一条小小的渔船缓缓的划过,满脸皱纹的吴老大坐在船头,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药包,这是他打了一天的渔才换来的几服药,没办法,屋里的婆娘又病了,而在他脚下的小桶里,则是一些没有卖出去的小杂鱼,也是他们一家今天的晚饭。 “爹,家里的盐也没了,妹子都已经长大了,却连一套自己的衣服都没有,只能和娘穿一套衣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正在这时,站在船尾摇船的一个黑小子忽然开口道。 这个黑小子就是吴老大的儿子,本来他有四个儿子,可惜前三个要么夭折,要么遇到意外死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叫黑头,黑头也是鄱阳湖中一种十分凶猛的鱼,这小子水性极好,一个猛子能在水下游出去上几百步,这在打渔人家中也十分少见。 “你想说啥?”满肚子心事的吴老大一下子就听出儿子话里有话,当即转头问道。 只见黑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板牙道:“爹,何家大哥找过我,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咱们光靠打渔根本活不下去,官府那帮扒皮又时不时要咱们去服徭役,每回都得死上几个人,我娘身体又不好,经常要吃药,咱们家里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与其等着饿死,不如拼……” “闭嘴!你忘了你二哥、三哥是怎么死的了!”没等儿子说完,吴老大就气的大吼一声打断道。 吴老大前三个儿子中,除了老大是夭折外,老二老三却全都是横死,确切的说是被官府杀的,因为他们违抗朝廷的禁令,偷偷上岸与人交易,甚至还买卖私盐,因为他们这些渔民实在太穷了,根本吃不起官盐,可惜后来被官府抓住,导致他的两个儿子全都被判了死刑。 一听老爹提到自己的两个哥哥,黑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黑黝黝的脸上却还有些不服气,毕竟人都快活不下去了,他们这些年轻人当然要想办法找个出路。 看着儿子不服气的样子,吴老大也不禁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渔民的日子太苦,甚至都快要活不下去了,可是黑头已经是他们吴家最后一点香火了,他还想着早点给他娶个媳妇,再生几个大胖孙子,这样自己才有脸去见自己的列祖列宗。 想到自己的祖宗,吴老大又想到自己那个已经死了几年的老爹,他虽然看着老,但其实还不到四十岁,而且他家里也不是一直这么穷,当初他爹曾经是陈友谅手下的将领,所以吴老大也曾经过了一段富贵生活。 可惜对于现在的吴老大来说,年幼时的富贵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那么的不真实,自从他跟着父亲被流放到鄱阳湖后,一家人的日子就越来越苦,他爹娘不到五十岁就相继病死了,而他自己的儿女也死了大半,现在婆娘也病了,如果挺不过去的话,恐怕…… 想到家中的困苦,吴老大也感觉心如刀绞,自从他们被贬为渔民,并且流放在湖中生活后,官府就处处打压他们,不但经常征召他们做劳役,甚至就连他们打的鱼,也要上交重税,渔民们都说,哪怕只打到一条鱼,官府也会把肥美的鱼身切走,只给他们留下鱼头和鱼尾。 另外官府还规定,禁止他们与岸上的人私自交易,所有需要的生活用品,只能从官府指定的几个商家购买,而这些商家与官府勾结,把货物的价格提高几倍,比如盐这种必需品,官盐本来就已经够贵了,但他们这些渔民想买,却还要比官盐的价格贵上几倍,而贩卖私盐则是死罪,他的两个儿子就是因此而死。 也正是官府的盘剥,所以无论吴老大他们再怎么努力打渔,也无法解决温饱的问题,大部分人都是缺衣少食,甚至年轻人的个头也都比老年人矮上大半头。 就在吴老大沉思之时,前面的水面上忽然出现一座杂乱的水寨,这让他也终于停止了思绪,站起来帮着儿子摇船,顺着水寨的入口进到寨子中。 吴老大这些渔民不允许上岸居住,但他们又不能一直住在船里,所以就在湖中找了一些水浅的地方,将一些破船、木板之类的固定住,这样就形成了一个个的水寨,每个水寨的规模大小不一,有些大的能住几千人,有些则可能只住了几十人。 吴老大顺着寨子中的水道前行,遇到两侧的熟人也会打个招呼,很快就来到自己的家,确切的说应该是半条破船,剩下的半条沉在水里,虽然只剩下一半,但露出水面的船舱还是能住人,据说这条船曾经是当年陈友谅手下的战船,不过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它本来的模样了。 “咳咳咳~”吴老大刚把船停好,就听到家里传来自家婆娘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虽然他都已经习惯了,但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心里堵的难受。 吴老大推门进到家里,所谓的家,其实就是一个凌乱的船舱,门口用泥糊了一个火塘,后面则是被隔开三个小间,勉强能让一家人居住。 “爹,你们回来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女见到吴老大也立刻欢喜的上前,并且接过他手中的药包和小桶,这个少女正是吴老大的女儿,也没什么正式的名字,平时就叫丫头。 “丫头,这个药给你娘熬上,另外把鱼也给煮了!”吴老大看着女儿穿着一身满是补丁,却还十分不合身的衣服,心中也十分的愧疚。 丫头答应一声,麻利的把药倒进药罐子里,并且升起火熬药,黑头这时也走了进来,帮着妹子一起做饭,其实就是把杂鱼煮成鱼汤,这也是他们家最常吃的东西了。 不一会的功夫,药熬好了,丫头端到里面,喂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吃药,她正是丫头的母亲的婆娘,姓叶,和吴老大一样,娘家曾经是陈友谅手下的将领,可惜也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丫头先是喂母亲吃过药后,又给她盛了碗鱼汤端给母亲,因为母女两人只有一身衣服,所以她母亲只能坐在被窝里吃饭。 鱼汤里没有加任何的调料,甚至连盐都没有,所以鱼汤也是腥气扑鼻,味道就更别说了。 不过吴老大一家却早就习惯了,每人端起自己的鱼汤默默的喝着,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见丫头却犹豫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有什么心事,最终还是抬头道:“爹,我……我想去许大娘船上……” “闭嘴!你要是敢去我就打断你的腿!”吴老大一听“许大娘”这三个字,当即暴跳如雷的大吼道,所谓许大娘,做的就是花船生意,寨子里的女人活不下去了,就跟着她出卖皮肉,吴老大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女儿却做这种事。 “爹!娘病的这么病,吃了几服药还没好,家里更是一文钱都没有了,如果我跟着许大娘,就能挣到一些钱给娘换个大夫……” “啪~”丫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老大一巴掌打在脸上,随即只见吴老大红着眼睛厉声道,“你给我记住,我们吴家人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去做那种下贱事!” 丫头捂着脸满腹的委屈,眼泪更是不停的涌出来,她又何尝去出卖尊严,可光靠父兄打渔根本养不活家里,唯一能换点钱的,整个家里也只有她了。 “妹子,这种话就别说了,哥就算是累死,也不会让你去的!”这时黑头也闷声道,说到这里时,他心中也再次闪过那位何家大哥的一些话,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想要让家人活下去,他也只能冒险一搏了。 “好了,吃饭,明天我和黑头早点出去,说不定能捕到一些好鱼,到时多卖点钱给你娘治病!”吴老大也知道女儿是为家里着想,这时也在为刚才的冲动后悔,但又不好意思向女儿道歉,只能再次默默的喝起鱼汤。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吴老大就带着儿子黑头摇着小船出了水寨,找到一处合适的水域后,开始撒网捕鱼,本来鄱阳湖里的鱼还是很多的,可是经过他们这些年的捕捞,水里的鱼也越来越狡猾,有时几网也捞不上来一条鱼。 今天吴老大父子的运气也格外的差,忙了一上午,也没打到几条鱼,中午父子二人休息了一下,又吃了几条丫头熏好的几条干鱼,随后决定换个地方再试试运气。 不过就在吴老大父子二人划船前行时,忽然听到远处的岸上似乎有人呼喊,两人扭头看去,却发现岸上有人向他们招手,似乎是想乘船,这让父子二人也都是眼睛一亮,除了打渔外,他们偶尔也会载客人,当然要收取一些船资,相比他们打渔,载客的收入就好多了,只是这样的客人并不常见。 当即父子二人将船划到岸边,这时才发现,原来向他们招手的人是几个僧人,不过不管什么人,只要给钱就行,于是吴老大也立刻冲岸上的僧人喊道:“你们是要乘船吗?” “不错,烦请船家载我们一程,我们愿意付船资!”只见为首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回答道。 这让吴老大也是心头一喜,当即就要把船划了过去,只不过就在这时,吴老大看着老和尚的相貌却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激动万分的指着老和尚道:“你……你是张太尉!” 第一百二十一章 相对和绝对 “……这个就是所谓的二元一次方程,用它来解鸡兔同笼的问题十分简便,大家回去后可以按照我刚才讲的方法试一下!”李节站在讲台上,对着下面的朱允熥等人讲完了这堂课,随后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当老师别的倒好,就是太费嗓子了。 不过就在李节的话音刚落,就见郭正林立刻站起来高声道:“李伴读,正课上完了,我有一个天文方面的问题想要请教!” 听到郭正林请教天文学方面的知识,课堂下面的人全都是精神一震,这些听课的人除了朱允熥外,全都是钦天监的官吏,年纪也大小不一,有些可能与李节年纪相仿,有些却已经是白发苍苍,不过他们在天文地理方向都有各自的专精。 “郭兄客气了,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共同讨论一下!”李节也笑着回道。 上次李节答应袁监正等人后,这些人就跑来听他讲课,而且他讲完正课后,都会讨论一些其它方面的问题,李节也乐得能和这个时代的学者交流,所以对他们提出的问题也尽量解答。 不过没等郭正林回答,就见马哈麻也站起来抢先道:“李伴读,这个问题其实是我和郭兄的一个争论,之前我们已经证明大地如球,而在我看来,在大地之外,依次是月球天、水星天、金星天、太阳天、火星天,可是郭兄却认为火星应该在太阳之前,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所以还请李兄主持公道!” 李节听到这里也立刻明白过来,郭正林是中原浑天说的支持者,而马哈麻则是西方地心说的支持者,这两种学说大同小异,都认为地球位于中心不动,而其它天体沿着一定的轨道绕地球旋转,只不过他们对这些天体的顺序却有不同的看法。 “李兄,我家世代观测天象,记录下来的文册能够填满几间屋子,而据我们的观察,发现火星有时会挡住太阳,所以火星肯定比太阳距离我们要更近一些!”郭正林这时大声的表达出自己的观点,他的观点可是有家族的记录做证据。 “古希腊的学者早就发现,天体在不同时期距离我们的远近不同,所以他们的轨道有时候是交叉的,火星可能在某些特定的时间挡在太阳前面,但在总体上来说,它距离地球依然比较远!”马哈麻也丝毫不让的道。 马哈麻与郭正林虽然是好友,但在学术上却都有自己的坚持,所以对于这个分歧谁也说服不了谁,这才找李节求证,毕竟这段时间李节已经用他丰富的学识折服了整个钦天监,甚至连袁监正都愧疚的想要辞官,把监正的位置让给李节来做。 李节听到两人的争论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因为后世只要懂点天文知识,就知道他们两人都错了,因为两人的论点是地球保持不动,这一点错了,从论点上推论出来的东西当然也全都是错的。 想到这里,李节决定帮他们一把,于是干咳一声提醒道:“你们说的都对却也都不对,在你们的想法中,地球位于中心位置一动不动,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万一地球是在绕着其它天体运动呢?” 李节的话一出口,房间中忽然有些诡异的安静下来,马哈麻与郭正林也惊愕的张大嘴巴,随即彼此对视一眼,然后与钦天监的其它人齐刷刷的看向房间角落的一个人。 李节本以为自己的话一出口,会让马哈麻与郭正林在震惊之后与自己争辩,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没看自己,反而看向角落里的一个人,这让他也好奇的看去。 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有些落魄的中年人,身穿低级的绿色官服,脸上虽然没有多少皱纹,但头发却已经白了小半,胡子也没有打理,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一副生活不如意的模样。 角落里的中年人这时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盯着李节,他从来没想过,这世上竟然还有人支持他的学说! “李……李伴读,你真的认为我们脚下的大地也并非是固定不动的吗?”只见中年人这时也激动万分的站起来,甚至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呃~,不错,我认为地球并非固定不动,而是绕着其它的天体运行!”李节看对方激动的模样也不禁犹豫了一下,随后这才开口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只见中年男子听到李节的回答竟然大笑起来,刚开始还有些悲呛,但却越笑越是痛快,似乎要把这辈子的郁结全都笑出来。、 李节这时也一头雾水,这个中年人他只是感觉眼熟,应该是经常来听他的课,但他并不认识对方,更不知道他为何表现的如此激动? “李兄,这位是王越王司晨,他早在十多年前就提出大地绕着太阳旋转,只不过监中对他的这种说法并不赞同,甚至认为是歪理邪说,可他却是固执己见,所以他在监中也并不怎么受人欢迎。”这时郭正林来到李节的身边低声介绍道。 司晨是个从九品的小官,算是品级最低的官员,仅仅比书吏强一些,而这位王司晨又提出一个不被人认同的“歪理邪说”,自然会受到其它人的排挤,仕途不如意也就不奇怪了。 李节听到这里却不由得对这位王司晨肃然起敬,对方竟然能提出日心说,这绝对是个天文学的一大进步,可惜历史上却没有关于他的任何信息,想必应该是他受人排挤,所著的学说应该也没能流传下来。 “没想到王司晨与我所见相同,若是日后有时间的话,在下也要向王司晨请教一二!”李节当即向对方行礼道。 “李伴读客气了,请教二字万不敢当,下官也有许多问题想向李伴读请教!”王司晨再次激动的向李节回礼道。 这么多年的坚持,他的学说一直没能得到别人的认可,有时连他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现在李节的一番话,让他终于彻底的恢复了自信,腰板也一下子挺直了,整个人的气度都发生了一些改变。 郭正林与马哈麻等人看向王司晨的目光也有些不一样了,因为他们早就被李节折服,对李节所提出的学说也极为重视,这个王司晨竟然能与李节不谋而合,想必那个日心说肯定也有着不凡之处。 天色已经不早了,李节也要送朱允熥回宫,所以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又特意和那位王司晨告了个别,这才离开了房间。 而就在李节刚一走,王司晨立刻被钦天监的一些官员围了起来,以前他们只知道王司晨坚持着一套歪理邪说,但却从来没有仔细了解过,今天李节的话也让他们对王司晨的学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李伴读,咱们脚下的地球真的是绕着其它天体在运动吗?”回去的马车上,朱允熥也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毕竟在他的感觉中,脚下的大地可是一直不动的,除非发生地龙翻身,也就地震。 “殿下,人的感觉有时候是会出错的,而且运动只是个相对的概念,并不是一个绝对的概念。”李节再次给朱允熥开起小灶。 “不懂!”朱允熥无法理解什么叫相对和绝对? 李节很有耐心,只见他伸手指了指车厢再次开口道:“殿下请看,对于你来说,这个车厢在动吗?” “没有!”朱允熥摇了摇头。 “很好,那殿下再想一想,对于外面的行人来说,咱们的车子是在运动吗?”李节再次诱导道。 “那是当然!”朱允熥立刻点头,随即也似乎明白了什么,当下也露出沉思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抬头道,“我明白了,脚下的大地不动,那只是相对我来说,但如果我站在其它的天体上,地球却是在运动之中!” “殿下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李节闻言也笑着夸奖道。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节发现朱允熥其实很聪明,只是他天性敏感,对于这种孩子,不能一味的批评教育,而是要用鼓励的方法来教育,可惜朱标以前却只知道一味的批评,而他越是批评,朱允熥就越是自卑,甚至在自我暗示下,连本来聪明的脑子也变得笨拙起来。 听到李节的夸奖,朱允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他却十分喜欢这种夸奖,甚至每夸奖一次,他就感觉自己与李节更加亲近一分,在他看来,李节不但是他的准姐夫,还是自己最为尊敬的老师! “对了,明天就是我生日了,你姐的礼物准备好了没有?”李节忽然笑着问道,他现在孤身一人在京城,虽然有一些亲戚朋友,但有时还会感到孤单,所以对朱玉宁这个未婚妻也更加上心了。 “应该准备好了吧,上次我还见到她正在绣着一副手帕。”朱允熥也不太确定,不过随即他就再次道,“明天你生日,那是不是要摆个生日宴之类的,请我大吃一顿?” “那是自然,明天下午我在家里设宴,而且还都是我亲手做的菜,保证你没吃过!”李节最后十分自信的道。 “你还会做饭?”朱允熥闻言更加惊讶的道,在他眼中,李节对天文地理、算学历史无一不精,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连做饭这种事也会,那这天下间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会的? “不要惊讶,你跟我相处的越久就会发现,我会的东西还多着呢!”李节语气幽幽的道,说话时一张脸仰起四十五度,如果再有点明媚的阳光打在脸上,那装逼范就更足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公侯还乡与铁册军 李节家的小院子里,厨房中的锅碗瓢盆响成一片,李节在厨房哼着歌儿准备食材,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他也请了一天的假,虽然家人都不在身边,不过李节早就习惯了,毕竟前世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打拼,向来都是一个人过生日。 一样又一样的食材被处理好放在盘子里,有些需要长时间烹饪的菜,也都已经在锅里煮了,比如旁边的小炉子上,分别放着红烧肉和卤猪蹄,最少也要煮上一个时辰才能入味。 “表弟!表弟!我要死了!”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就听到刘义在院子里夸张的大叫道。 李节探头看向窗外,果然看到一脸生无可恋的刘义,这让他也不禁好奇的问道:“什么要死了,今天可是我生日,表哥你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我说的是我要死了,朝廷要征召我去军中,你说我这小体格,去了军中不是找死是什么?”刘义一脸苦闷的来到窗边,他也是刚接到这个消息。 “你要去军中?”李节听到这里也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也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刘义虽然是他表兄,而且也有点小聪明,但说实话,刘义就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子弟,让他去军中的话,无论对他还是对军队都不是一件好事。 “舅舅知道这件事吗,他不可能让你去军中吧?”李节忽然又想到刘英,当即再次问道。 “我爹现在自身难保,哪还能顾得上我?”没想到刘义两手一摊,一脸无奈的再次道。 “舅舅自身难保?”李节听到这里也是吓了一跳,当即快步出了厨房问道,“舅舅到底怎么了,为何我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 “表弟你误会了,我爹他没事,只不过马上就要回老家而已,而且不走还不行。”刘义急忙解释道。 “回老家?为什么?”李节更加糊涂了。 “这件事说起来还和你家有关。”刘义叹了口气再次道。 “我家?”李节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就醒悟过来,“你说的是之前的案子?” “对啊,之前不光你家倒霉,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荥阳侯郑遇春、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等,全都被牵连到案子里被杀,甚至就连早已经去世的营阳侯杨璟、济宁侯顾时等人,也照样被问罪!” 刘义说到这里时,脸上也露出恐惧之色,毕竟这些人的爵位可丝毫不比他爹差,可现在全都死了,就算是活下来的人也都是如履薄冰,这段时间都老老实实的把头缩了起来。 李节闻言也叹了口气,朱元璋这次杀的人可实在太多了,甚至这些人死后,他还不打算放过,而是将这些人的罪行编纂成《昭示奸党三录》,布告天下,以此来警示天下人。 “不过就算是杀了这么多人,陛下还是对勋贵不放心,于是就下旨让朝中的公侯还乡,其中魏国公徐辉祖、开国公常升、曹国公李景隆、宋国公冯胜、申国公邓镇、颍国公傅友德这六个国公,以及谢成、赵庸等十个侯爷,全都在归乡之列!”这时刘义再次开口道。 “舅舅也在这十个还乡的侯爷之中?”李节听到这里也再次追问道。 “那倒没有。”刘义摇了摇头。 “那舅舅回什么乡?”李节无语,朱元璋让公侯还乡,主要是担心这些勋贵手握兵权,从而威胁皇权,可刘英只是个安乐侯爷,平时啥事也不管,所以他根本不够资格被朱元璋列为还乡的公侯之一。 “可是我爹怕啊,那么多公侯掉了脑袋,还乡的六公十侯,全都是顶尖的勋贵,连他们都被赶出了京城,你说我爹怕不怕?”刘义再次心有余悸的道,“另外不光是我爹,剩下的勋贵也大都打算回老家了,毕竟京城这地方简直不是人呆的,再呆下去的话,说不定哪天屠刀就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李节听后也感觉有些道理,不过随即又追问道:“既然舅舅都准备回老家了,为什么你被征召到军中,难道你不和舅舅一块回去?” “我倒是想一块回去,可是陛下已经下旨,要成立什么铁册军,我的名字就在征召之列。”刘义说到这里再次露出一脸的生无可恋,他家的爵位是靠运气捡来的,他和他爹都没什么大志,只想做个混吃等死的安乐侯爷,可是现在朱元璋连这个机会都不打算给他们了。 “铁册军?”李节却是犹豫琢磨了一下这个颇有意味的名字,随后这才再次问道,“这个铁册是不是指免死铁券?” “对啊,就是免死铁券,只要家里有这玩意的勋贵,全都要把嫡长子送到军中,而且还要准备一百多个随从做为奴军,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什么狗屁免死铁券,根本就是催命符,家里有这东西,简直就像是被阎王爷给惦记上了,早晚都难逃一死!”刘义现在也是满肚子的怨言,恼火之下竟然也说了不少的大不敬之语。 李节听到这里也暗自为朱元璋的狠辣感到心惊,大明的勋贵在他手下混饭吃也真是不容易,先是杀了一批,然后再把剩下的赶回老家,而且走之前还要把他们的儿子留下做人质,这也就是朱元璋,换一个皇帝敢这么做的话,说不定手下的人早就造反了。 “表哥,免死铁券这东西是个死物,更多的是陛下的一种态度,但绝对不能当真,谁当真谁才真的傻,你看我那位祖父,免死铁券上可是写着免自己两死,免儿子一死,可最后不也没用上吗?”李节当下开口劝慰道。 然而就在李节的话音刚落,就听门外忽然有人干咳一声,这把李节和刘义吓的魂飞魄散,刚才他们两的话中可有不少大不敬之语,这要是传到朱元璋的耳朵里,以老朱的脾气,肯定不介意把他们剁成肉酱。 在李节两人紧张的目光中,只见门外有人影出现,紧接着朱允熥走了进来,这让李节心中猛然一松,如果只是朱允熥听到刚才的谈话倒也好办,毕竟他年纪小,而且又和自己关系亲近,只要自己忽悠几句,应该不会去告密。 然而还没等李节高兴,只见朱允熥身后一个胖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竟然是大明的太子殿下朱标,这下李节和刘义吓的差点跳了起来。 “参见殿下,您……您怎么来了?”李节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前行礼道,他做梦都没想到朱标会来,而且刚才他还在说着朱元璋的坏话,结果竟然被人家的儿子听到了,这简直就是作死啊! 后面的刘义这时也吓的全身发抖,朱标和朱允熥他都认识,想到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彻底完了,说不定过段时间自己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只见朱标却颇为玩味的一笑道:“我听允熥说你今天生日,刚好我也有事要出宫一趟,所以就和他一起来了,顺便在你这里蹭顿饭吃,你不会不欢迎吧?” “殿下光临寒舍,臣当然是欢迎之至!”李节急忙再次道,只是心中却是忐忑不安,不知道朱标什么时候来的,刚才自己和刘义的对话他又听到多少? “你这个院子倒挺别致的,我四处转转,不必管我!”朱标说着背着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他也第一次来李节家里,估计也没想到李节家竟然这么小。 看到朱标去后院了,李节一把拉过朱允熥急切的问道:“殿下你们来多久了?” “来了好一会了,当时你们还在聊公侯还乡的事,父亲想听一听你们的看法,于是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朱允熥有些幸灾乐祸的道。 “完了!”旁边的刘义闻言身子一软,整个人眼看着就要瘫倒在地。 幸好李节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劝道:“表哥你别担心,太子好歹是我老丈人,应该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只见刘义却是哭丧着脸道:“是啊,太子是你老丈人,可不是我老丈人啊,我这次真的死定了,表弟你日后别忘了给我收尸!” “没那么严重,太子还是很宽厚的,应该不至于为几句话问罪咱们!”李节再次劝说道。 “太子宽厚也是分人的,对你宽厚却未必对我宽厚!”刘义却还是十分悲观,不过紧接着他忽然眼睛一亮,随即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抓住李节的袖子道,“表弟,我听说太子还有一个女儿也快成年了,我好歹也是个小侯爷,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咳~”旁边的朱允熥终于听不下去了,当即干咳一声,目光满是恼火的瞪着他,李节惦记他大姐也就罢了,结果这个刘义竟然还敢惦记自己的二姐,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节这时也哭笑不得,刘义比他还大几岁,而且他记得刘义早就订婚了,只是没有正式迎娶,现在却想惦记朱玉宁的妹妹,这也太晚了点。 第一百二十三章 所谓美食 李节劝了刘义好一会儿,这才终于让他冷静下来,其实李节在冷静下来后就想明白了,以朱标的性子,就算他不是朱标的女婿,对方也大概率不会因几句话而怪罪他们。 所以李节接下来也安心的去做菜,刘义还是有些心虚,一直跟在李节身边,最后李节只能安排他做点事,免得他再乱想。 朱允熥也对李节做菜这件事十分好奇,这时也跟进了厨房,当看到案板上准备的食材时,他也十分惊讶的道:“李伴读你竟然准备请我们吃豚肉?” 所谓豚肉,其实就是猪肉,老朱虽然是穷苦人家出身,对猪肉并没有什么偏见,不过猪与朱同音,有些话说起来就有些犯忌讳,比如杀猪听起来就像是杀朱,所以就将猪改名为豚。 不过猪虽然改名了,但并没有改变它的地位,相对而言,猪肉依然是穷苦人家的肉食,富贵人家一般更喜欢吃羊肉。 朱允熥身为皇孙,平时的肉食也以羊肉为主,他还是出宫去了作坊之后,才和工匠们一起吃了猪肉,不过作坊里都是大锅菜,工匠们也不挑食,能有肉吃就不错了,所以厨子在做菜时也不怎么上心,猪肉在他们手里,做出来的菜简直一言难进,这也导致朱允熥对猪肉没什么好印象。 “对啊,作坊里的厨子手艺太差,等下你就知道豚肉可比羊肉好吃多了!”李节笑呵呵的道,不过话一出口他又担心起来,朱允熥跟着他吃过猪肉,但他没想到朱标要来,万一朱标对猪肉有忌讳的话,那可不好办了。 不过李节的担心却很快就消失了,只见朱标这时也把院子转了一圈,来到厨房门前往里看了一眼,随即也是笑道:“李节也太扣了,生日也不请顿好的,竟然用豚肉待客?” “殿下有所不知,我懂得几样豚肉的烹饪方法,做出来的豚肉可比羊肉好吃多了。”李节笑呵呵的道,他之所以做猪肉,其实是想改变一下朱允熥对猪肉的看法,没想到朱标也跑来凑热闹,幸好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介意。 “不要吹牛,我的嘴巴可是很刁的!”朱标却是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道,从他的体型也能看出,他是个好吃之人,天下间各种美味几乎都品尝过,所以想要让他的嘴巴满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等下殿下就知道了!”李节却是信心十足,说完就去忙活自己的事了,朱标也没走,干脆站在窗外看着李节做菜。 本来朱标听朱允熥说李节要亲自做菜时,心里还有些不信,不过现在看到李节的手法熟练,菜刀也耍的有模有样,这让他也打消了心中的怀疑,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婿还有这一手。 “表弟,这个白白的东西你看行了吗?”这时刘义一手抱着一个大碗,一手拿着茶筅在碗里猛搅,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要掉了。 “不错,辛苦表哥了!”李节接过茶筅挑起一点奶油看了一下点头道,他让刘义干的活就是打奶油,这可是个辛苦活,需要用打蛋器不停的搅拌,不过他没有搅拌器,只能用搅拌茶粉的茶筅凑和一下,反正两者的功能差不多。 刘义听到这里也松了口气,当下甩了甩酸痛的胳膊,随即又好奇的指着奶油问道:“表弟你这里又是加鸡蛋又是加奶和糖,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啊?” “这叫奶油,是用来做一道甜点的!”李节说着取出早就烤好的蛋糕胚,然后把奶油小心的涂抹上去。 过生日当然要有生日蛋糕了,其实李节不太喜欢甜食,不过考虑到朱允熥他们要来,所以就特意做了烤炉,而且还烤了蛋糕出来,可惜笛儿不在,否则她肯定会喜欢! 最后李节将一些当下的水果切片点缀在蛋糕上,这样一个水果蛋糕就做好了,李节把蛋糕端到客厅,这才招呼朱标三人来品尝,就算是饭前甜点。 朱标三人也对这个奇特的糕点很好奇,李节也没搞插蜡烛许愿那一套,当即将蛋糕切开,结果朱标三人品尝后也都赞不绝口,这种糕点与他们以前吃的完全不一样,口感绵软香甜,连朱标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品尝过蛋糕后,李节这才进厨房开始大展厨艺,刘义和朱允熥帮忙端菜,不一会的功夫,一桌丰盛的酒菜就摆好了,肉菜主要是以猪肉为主,另外再加上一些时鲜的蔬菜。 当然了,李节会做的也都是一些家常菜,比如红烧肉、糖醋里脊、卤猪脚之类的,这些后世的菜式与大明这个时期的菜式有着很大的不同,就算做法相似的菜,在用料与火候上也有区别。 朱标伸出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入口中却惊讶的发现,味道竟然出奇的好,明明看起来很肥,但吃起来却一点也不腻,口感上与东坡肉很像,但味道却又有一些区别。 当下朱标又把其它的菜都尝了一下,发现每道菜的味道都颇为新奇,竟然让他有种停不下筷子的感觉。 其实李节做的菜未必真的那么好吃,至少肯定无法与宫中御厨精心烹饪的菜相比,但却胜在一个新奇,比如人们大都喜欢旅游,然后品尝当地的美食,其实当地的美食未必比家乡的美食好吃,只是你以前没吃过,感觉很新鲜而已。 所以说嘴巴是人体上最为喜新厌旧的器官,哪怕再喜欢吃的菜,但让一个人顿顿吃、天天吃,恐怕最后也会让他吃的想吐,所谓的美食,大多只是换了一种口味而已。 朱允熥看着老爹吃的那么香,当下也好奇的挟起一块自己不喜欢的猪肉,犹豫了一下这才闭着眼睛塞到嘴里,随即睁开眼睛惊喜的连连点头,原来这才是豚肉真正的滋味! 相比一心品尝美食的朱氏父子,旁边的刘义却根本无心品尝美食,反而有种如坐针毡之感,毕竟对面就是朱标,他到现在都还在担心对方会因之前的事怪罪自己。 李节看到刘义的模样也有些无奈,随即伸脚踢了他一下低声道:“表哥,我让你带的东西拿来了吗?” “在呢!”刘义这才如梦方醒,当即点头道。 李节却没说话,而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朱标,幸好刘义和李节还是很有默契的,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见他也眼睛一亮,于是伸手就从怀里取出一个绸布包,双手呈到朱标面前道:“太子殿下,我有一样礼物想要呈献给您!” “礼物?”朱标闻言也是一愣,随后又看了看李节,因为今天是李节的生日,怎么刘义倒是给自己送起礼来? 李节也有些无奈,本来他让刘义带来的是给自己的礼物,不过现在为了让刘义安心,只能把礼物送给朱标了。 只见朱标伸手接过布包,然后打开这才惊讶的发现,里面竟然是一面镜子,但却不是铜镜,而是由玻璃制成,这让他也猛然抬头道:“玻璃镜?你又造出来一面!” “不错,这是我与表哥合伙搞的一个玻璃镜子作坊,之前玻璃作坊出产的玻璃通透度太差,经我提醒改良后,这才出产了合适的玻璃,以后会有更多的玻璃镜子出现,这第一面镜子当然要献给殿下!”李节笑呵呵的解释道,其实这面镜子他是打算自己用的。 “怪不得之前搞玻璃作坊时,你坚持要把玻璃外销,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朱标闻言也是大笑道,玻璃作坊本来只是为千里镜作坊准备的,但后来因为李节的坚持,使得玻璃作坊规模增大了几倍,生产的玻璃也向外销售,只是销量并不怎么好。 “殿下误会了,我之所以坚持玻璃外销,是因为玻璃有大用,除了造镜子外,还有许多的用途,这些都需要一点点开发,我敢断言,日后玻璃作坊的外销收入绝不是个小数目!”李节却是开口解释道,他可不是假公济私的人。 “好了,我相信你!”朱标闻言再次笑道,随即又一指刘义道,“镜子我收下了,说起来义惠侯与父皇是同辈,当初若非你祖父相助,恐怕我祖父母连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所以你在我面前也不必拘束!” “谢殿下!”刘义看到朱标收了自己的礼物,当即也惊喜万分,看朱标的样子,应该不会再追究之前的事了。 看到刘义终于放开了,李节也哈哈一笑,随即就给朱标讲解起桌子上的菜肴做法,朱标是个好吃的老饕,对菜肴的做法十分感兴趣,所以听的也是津津有味。 一顿饭吃完,刘义与朱允熥也都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朱标则把李节拉到院子里商量起正事。 “张定边那边来消息了,不过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朱标忽然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道。 李节闻言也是心中一惊,当即追问道:“张定边不是去招募九姓渔民了吗,能有什么坏消息?” “对他来说是好消息,但对朝廷来说却是个坏消息。”只见朱标脸色发苦,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他招募的人实在太多了,甚至超出了父皇之前的预料!”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小姨子的同情 “招募的多?这不是好事吗?”李节听到朱标的话却露出不解的表情。 “好什么啊,父皇曾经承诺过,无论张定边招募多少人,朝廷都会给路费,而且还会资助他们三个月的口粮,因为当时父亲估计他顶多招募十万人左右,这些物资朝廷还是给得起的,可是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张定边招募的渔民就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余万,而且还有几个定居点他还没去,估计最后招募的人会更多。” 朱标说到最后也是一脸苦笑,这么多的百姓要迁移,花费的钱财物资可不是个小数目,所以他老爹也后悔了,现在正一个人在宫里生闷气,朱标跑出来其实是想躲一躲,免得触了老朱的霉头。 李节听后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再次一笑道:“我觉得陛下之所以生气,恐怕并不仅仅是因为花费物资钱财太多的原因。” “那还有什么原因?”朱标一愣,这次换他不理解李节的话了。 “殿下请想,陈友谅都死了二十多年了,当初对他忠心耿耿的部下,恐怕活着的也不多了,可为何张定边一去,竟然能一下子招募这么多人?”李节笑着反问道。 朱标闻言也露出沉思的表情,过了片刻这才低声道:“既然他们不是因为忠心才跟着张定边,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了。” “殿下英明,据我所知,九姓渔民因为出身的原因,饱受当地官府的欺压,生活也极其困苦,甚至很可能都快要活不下去了,所以张定边一去,他们才会立刻响应,毕竟与其呆在水上等死,还不如拼死一搏!”李节说到最后声音也有些沉重。 “原来如此,父皇一向心高气傲,本以为治下的百姓就算不能人人安居乐业,但基本的生活还是有保证的,却没想到这些九姓渔民竟然宁死也不愿意呆在大明!”朱标说话时也露出几分黯然的神色,这些年他也一直辅佐父亲处理朝政,所以九姓渔民的事他也有责任。 “殿下不必自责,这天下这么大,总有一些地方是王法也无法管束的!”李节看出朱标的心思,当下轻声劝慰道。 其实九姓渔民的事主要还是怪老朱,当初是他担心九姓渔民造反,所以才让当地的官府监管,只是时间一久,这些官府对九姓渔民更加苛刻,甚至都快要把这些渔民逼的要造反了,这也违背了老朱的本意。 “对了,张定边招募了这么多人,到时该怎么安置,另外又要怎么把他们送到倭国去?”李节又想到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安置倒不是什么问题,宁波港外的舟山岛面积很大,足以将他们暂时安置在那里,至于他们去倭国,朝廷也会组织一只船队送他们去,不过肯定不能一下子全都送过去,最开始送过去的只是先头部队,等他们打下对马岛,甚至在九州岛站稳脚根,有了一定的地盘后,才会把他们的家眷等人一批批的送过去。”朱标再次解释道。 “我听说陛下还答应了帮张定边他们练兵?”李节再次追问道。 “不错,张定边虽然是大将之材,但邹普胜等人远居海外,九姓渔民也早已经不是当年的精兵,说难听些,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虽然倭人的战斗力不强,但只靠这些乌合之众想要打下对马岛都有些困难,所以必须先操练一段时间才行。”朱标再次点头道。 李节闻言也赞同的点了点头,不得不说朱元璋想的还是挺周到的,不但给人给粮,而且还帮着操练,当然这也是在银矿的刺激下,估计在老朱看来,石见银矿已经成为了他的私人金库,为了将这个金库掌握在手中,前期的投入再大也是值得的。 只可惜张定边他们并不知道,老朱之所以这么好心,只是为了让他们吸引倭人的注意力,甚至借张定边消磨倭人的实力,日后更加方便他掌控石见地区,而且张定边想要在倭国站稳脚根,也必须要与大明保持紧密的联系,所以老朱丝毫不担心他们在海外坐大。 正事谈完了,李节又请朱标到客厅品茶休息,直到这时,朱允熥才鬼鬼祟祟的把李节拉到一边,然后将怀中的一个小包塞到他手中低声道:“这是我阿姐交给我,千万别让我爹知道!” 李节心中一喜,接过小包也立刻塞到怀里笑嘻嘻的道:“放心吧,等下我再做个蛋糕,你带回去给你姐尝尝!” “那太好了,刚才我还在想,我姐肯定会喜欢吃那个蛋糕!”朱允熥闻言也十分高兴,其实一份蛋糕倒不算什么,关键是李节能有这份心意,这让他对李节这个准姐夫也更加的认可了。 时间不早了,朱标也带着朱允熥告辞离开,李节本来只准备做一个蛋糕,没想到朱标看到后非要再要一个,说是要带回去给老朱尝尝,李节无奈,只得多做了一个,不过以他的估计,这个蛋糕有大半都得落到朱标的肚子里。 朱标父子十分高兴的收下蛋糕,随后李节又亲自将他们送出门外,等到两人乘着马车离开后,旁边的刘义也终于松了口气道:“总算走了,和这些皇家人呆在一起真不舒服!” “太子他们还算好的,你是没见过陛下,和他呆在一起才会知道什么叫伴君如伴虎!”李节这时也吐槽了老朱一句,不过他这次吸取了教训,声音放的很低,不怕被别人听到。 刘义虽然只见过老朱几面,但想到朝中对老朱的传闻,他也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即又想到李节现在已经是老朱的孙女婿,估计日后肯定能经常见到老朱,这让他也不禁对自己这个表弟产生了几分同情。 春和宫中,朱玉宁也正在跟着一个宫女学习烹饪,她的妹妹朱玉清翘着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品尝自己阿姐的厨艺。 “姐,锅里面水都开了!”朱玉清看到炉子上的锅盖都快要被蒸汽顶起来了,于是好心的提醒道。 “知道了!”正在手忙脚乱的处理食材的朱玉宁也有些不耐烦的答应一声,随即伸手就去拿锅盖,结果却被滚烫的锅盖烫了一下,使得她“呀”的一声痛呼,差点把锅盖给扔出去。 “用抹布垫一下!”朱玉清再次好心的提醒道。 朱玉宁抓起旁边的抹布,这才拿起锅盖,然后把旁边处理好的鸡肉放进去,刚想把盖子盖上,却忽然又想起来忘放调料了,于是又把桌子上的各种调料放进去,可是没过一会,鸡汤里却飘满了浮沫,幸好教烹饪的宫女在,教她用勺子把浮沫撇出来。 好不容易把鸡汤中的浮沫撇清,鸡汤也翻滚起来,朱玉宁也终于松了口气,今天她只学一道菜,那就是煲鸡汤,刚才她听宫女讲解时还觉得很简单,可当自己真的动手做的时候,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阿姐,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一到做女红烹饪这种事上,就变得笨手笨脚了?”朱玉清这时也走过来,一边给姐姐打扇子一边吐槽道。 朱玉清其实并不喜欢做这个试菜的人,因为朱玉宁做的菜实在不怎么样,有时候盐和糖都能放混,试菜的这几天,朱玉清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麻木了,可是没办法,谁让朱玉宁是她最敬爱的姐姐呢? “你以为我想吗,这些锅碗瓢盆看起来挺简单,可一到了我手里,却全都变得不听话了!”朱玉宁说到这里也忽然一咬牙恨道,“谁规定女人一定就要做饭,为什么不能让男人去做?” “咯咯~,君子远庖厨,这天下哪有男人做菜的道理,而且姐姐你想一想,日后你与姐夫成了婚,他在外忙碌一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这时姐姐你端来亲手做的饭菜,光是想想都感觉很美好!”朱玉清说到最后也露出一副憧憬的表情。 “我倒是宁愿自己在外面忙碌,然后让他在家里洗衣做饭!”朱玉宁却是气呼呼的道,她实在做不好这些女红烹饪之类的事。 想到女红,朱玉宁又忽然想到,今天是李节的生日,她也遵守诺言,把自己绣的手帕给李节送去了,不过想到自己的手艺,她也不禁脸上发烧,也不知道李节见到自己绣的东西后,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又过了好一会儿,鸡汤也终于煮好了,朱玉宁急忙上前把砂锅端下来,打开后盛了一碗,随即送到妹妹面前,一脸期盼的道:“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朱玉清接过碗先是小心的闻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怪味,这才放心了不少,然后拿起勺子盛了一点汤,吹了吹这才放到口中,随即就见她的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冲着朱玉宁抱怨道:“姐,虽然宫里的盐不要钱,但你也不能往死里放啊!” “有那么夸张吗?”朱玉宁不信,抢过妹妹手中的勺子尝了一口,结果刚到嘴里就吐了出来,随即这才尴尬的对朱玉清道,“可能是咸了点,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大毛病。” “这还不叫大毛病?”朱玉清无语,同时她也对自己那位未谋面的姐夫同情起来,估计他这辈子都别想吃上妻子亲手做的饭菜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好心办坏事 朱允熥提着蛋糕,脚步欢快的来到姐姐朱玉宁居住的宫殿,刚进到殿门,就闻到一股鸡汤味,这让他也不禁高声道:“好香啊,阿姐你又学了什么新菜式?” “小弟快来,大姐做了鸡汤,就等你来尝尝了!”正在取笑姐姐的朱玉清看到朱允熥进来,当即眼睛一亮,立刻向他招手道。 “是吗,那我可得尝尝!”朱允熥闻言也立刻兴致勃勃的走上前,他倒是知道姐姐这几天在练习厨艺,但却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品尝。 朱玉宁刚想拦着,但朱玉清却一个箭步挡在她前面,并且把碗里的鸡汤递给朱允熥道:“小弟你快喝,味道可好了!” 朱允熥也没多想,接过鸡汤就一口喝了下去,毕竟这鸡汤闻起来还挺香的,至于咸淡那得等到入口后才能尝出来。 “水!”鸡汤一进肚子,朱允熥感觉自己的舌头都麻了,当即哑着嗓子叫道。 后面的朱玉宁也把胡闹的朱玉清推开,并且急忙给朱允熥倒了杯茶,只见朱允熥接过茶一饮而尽,却还感觉口渴,于是干脆抱起茶壶一口气喝了半壶,惹得旁边的朱玉清笑的直不起腰来。 “二姐你又戏弄我!”朱允熥放下茶壶打了个饱嗝,这才气恼的道。 “这怎么能怪我,明明是大姐做的鸡汤,要怪你怪大姐!”朱玉清却是伶牙俐齿的反驳道。 “你……”朱允熥哑口无言,随即想到自己提着的蛋糕,当即眼睛一亮道,“二姐你欺负我,我带来的好东西可不让你吃了!” “我才不稀罕呢!”朱玉清小脸一仰十分高傲的道,她才不信朱允熥会带回什么好吃的东西。 “好这可是你说的!”朱允熥说着把手中的蛋糕盒子放到桌子上打开,一股淡淡的甜腻味立刻散发出来,引得朱玉宁与朱玉清姐妹二人也全都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朱玉宁看着这个点缀着水果的白色糕点也好奇的问道。 “这个叫生日蛋糕,姐……咳,李伴读说,这是为人庆祝生日的一种特殊糕点,他托我带回来让姐姐你也尝尝!”朱允熥提到李节时,差点把“姐夫”二字叫出来,惹得朱玉宁也是脸上一红。 “我尝尝!”没等朱玉宁开口,只见朱玉清竟然伸出纤长的手指,在蛋糕上抹了一点蛋糕放到嘴里,随即就眼睛一亮赞道,“好吃!真好吃!没想到我那位姐夫还有这本事!” “你不是不吃吗?”朱允熥看着这个说话不算数的二姐也有些无语的道。 “这是姐夫送给姐姐的,我当然要尝尝!”朱玉清却是理直气壮的道,论吵架她还没怕过谁。 “好了,有得吃还堵不住你们的嘴!”朱玉宁这时也终于发话了,朱玉清与朱允熥当即也全都不敢再吵,平时打闹归打闹,但只要大姐发话,他们立刻都会变成乖宝宝。 “小弟,这个……蛋糕该怎么吃?”朱玉宁这时好奇的打量着蛋糕问道。 “把它切开就行了!”朱允熥说着拿从盒子里找出竹刀,然后把蛋糕切开,第一份当然要送给朱玉宁。 朱玉宁也好奇的尝了一口,结果发现这蛋糕的味道竟然出奇的好,甚至她都忍不住连吃了几口,竟然越吃越好吃,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 旁边的朱玉清刚才已经尝过外面的奶油,现在又吃到里面松软的蛋糕,更让她是欲罢不能,就连已经吃过蛋糕的朱允熥,这时也给自己切了一块,小口的品尝起来。 “这个蛋糕的味道真不错,姐夫还真是有心了!”很快一块蛋糕吃完,朱玉清一边给自己又切了一块,一边也再次夸赞道。 “别胡说,我们还没完婚呢!”听到妹妹又叫姐夫,朱玉宁终于忍不住再次怒道,只是说话时脸色羞红,声音也弱了许多。 “你们都订婚了,而且还是皇爷爷亲口赐婚,他变成我姐夫也是早晚的事!”朱玉清却是嘿嘿一笑道,反正迟早得改口,还不如现在就开始练习一下。 “大姐,你猜这蛋糕是谁做的?”朱允熥这时忽然神秘的一笑道。 “谁做的,难不成是李节他自己做的?”朱玉宁还没从害羞中走出来,当下随口应道。 “大姐你真猜对了,这蛋糕就是李伴读亲手做的!”朱允熥再次笑道。 “真的假的?他一个大男人还会做糕点?”没等朱玉宁开口,正在往嘴里扒蛋糕的朱玉清就满脸震惊的叫道。 “二姐你可别小看人,李伴读会的东西可多了,不光这蛋糕,连今天他过生日的饭菜,也全都是李伴读亲手做的,而且味道还格外鲜美,丝毫不比宫里的御厨差!”朱允熥立刻为李节打起了广告,毕竟吃人嘴短,他现在当然要在姐姐面前表扬一下李节。 “他还懂得烹饪?”这下朱玉宁也震惊了,自己学了这么久,却连个鸡汤都熬不好,可是李节竟然能做出一桌让朱允熥赞叹的菜肴,这让她实在有些无法相信。 “应该说是精通,今天父亲也和我一起去了,你们也知道父亲的嘴有多刁,可就连父亲也说李节做的菜好吃,甚至走的时候,还多要了一个蛋糕回来,说是要带给皇爷爷。”朱允熥怕姐姐不信,当即把父亲也搬了出来。 这下朱玉宁姐妹二人不信也得信了,不过随即朱玉清就一脸惊喜的抓住姐姐的手臂叫道:“姐姐你真有福气,竟然招了个会做菜的驸马,这下好了,你不会做菜没关系,让姐夫他去做就行了!” 不过朱玉宁却并没有丝毫的喜悦,最后反而豁然起身道:“不行,他一个男人竟然比我还懂得做菜,这算什么道理,我一定要比他强!” 朱玉宁说完也不吃蛋糕了,转身再次走向灶台,她一定要练出一手超过李节的厨艺,否则婚后也太没面子了。 朱玉清与朱允熥看着姐姐的样子也面面相觑,最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一句话:大姐这不服输的倔脾气也真是没治了! 朱标带着蛋糕来到暖阁,一进到阁中,朱标就感受到一股肃然的气氛,阁中的宫女太监也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这让他也暗自叹息,看来老爹的火气还没消。 当下朱标上前,然后将蛋糕放到正在批阅奏折的朱元璋面前笑道:“父亲,休息一下吧,儿臣给您带来一样新鲜东西!” “什么东西?”朱元璋扔下手中的奏本抬头道,看他黑如锅底的脸色,显然还在为九姓渔民的事生气。 “这个叫蛋糕,是一种新奇的糕点!”朱标说着打开盒子,取出蛋糕切出一块,然后亲手送到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也不客气,接过后一口吞了大半,随即也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味道不错,倒是很合我的胃口。” 朱标闻言也是一喜,其实他早就知道父亲会喜欢,因为父亲的年纪大了,牙齿也有些松动,许多硬的食物也咬不动了,这蛋糕松软香甜,正适合老年人吃。 “父亲喜欢就好,说起来这还是李节亲手做的,今天是他生日,他不光做了蛋糕,而且还做了一桌子菜,我觉得父亲会喜欢蛋糕,所以才特意要了一份!”朱标当即也为李节请功道,说起来他这个老丈人也真不错,什么事情都不忘拉女婿一把。 然而让朱标万万没想到的是,朱元璋一听蛋糕是李节做的,当即也眼睛一瞪道:“你是说这小子现在还有心情给自己庆祝生日,而且还不务正业的下厨房做菜?” “这个……”朱标也感觉不对,但话已经出口了,这时也没办法收回来,只得硬着头皮小声道,“是!” “哼,张定边是他找来的,九姓渔民的事也是他提出来的,结果现在倒好,朕在替他头痛,可他却呆在家里悠闲的过起生日来了!”朱元璋当即一拍桌子大怒道。 “这……这不对啊,张定边是父皇您叫来的,条件也是您亲自和张定边谈的,怎么到头来却怪罪到李节头上了?”朱标当即替李节叫屈道。 “朕不管这些,事情因他而起,他就得负责到底,明天把他叫来,不把这件事解决了朕绝不轻饶!”朱元璋却是蛮不讲理的道,他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刚好被儿子一提醒,立刻就让他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父皇,您不能不讲理啊!”朱标闻言也是哭笑不得。 “朕就是不讲理了,你想怎么样?”朱元璋牛眼一瞪道,他是皇帝,讲不讲理全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我……”朱标彻底的没招了,遇到这种不讲理的老爹,他是真的没一点办法。 与此同时,丝毫不知被当成替罪羊的李节躺在自己的床上,双手举着一个手帕左看右看,只见手帕上绣着一只长着翅膀的动物,但却又看不出是什么动物,过了好半天,李节这才有些不确定的自语道:“这应该是只凤凰吧,可为啥看起来像只鸡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御赐腰刀 第二天一早,李节怀里揣着朱玉宁送的手帕来到詹事府,见到朱允熥立刻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姐送的手帕上绣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 李节对着手帕看了半夜,最后也没看出来这绣到底是个什么鸟,说它是**,可尾巴又不太像,说是凤凰吧,李节觉得除非这只凤凰是个畸形儿,否则不可能长成这模样。 “你没看出来吗,那是鸳鸯啊!”朱允熥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鸳鸯?不对啊,鸳鸯不应该是成对吗,怎么手帕上只有一只?”李节闻言也怀疑的看着朱允熥,什么鸟他看不出来,但一只两只还是看得清的。 “真的是鸳鸯!”朱允熥耐心的解释道,“昨天我没来得及和你说,我姐的确是想绣鸳鸯,只不过你给的时间太紧了,最后她只来得及绣完一只。” “我……”李节无语,他几乎是提前一个月告诉朱玉宁自己生日的事,结果她这么长时间就只绣了个四不像的鸳鸯,而且还是一只,这是单身狗专用吗? “李伴读你就知足吧,我姐为了绣这个手帕,手上不知被扎了多少个针眼,而且昨天她吃过你的蛋糕,得知你精通厨艺后,非吵着要练出一手不输给你的厨艺,结果……” 朱允熥说到最后也露出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 “结果怎么样?”李节听朱允熥的话只说了一半,于是好奇的问道。 “结果我和二姐就惨了,被大姐抓去试菜,晚上我就拉肚子了,现在都还感觉手脚发软。”朱允熥说到最后也一脸的幽怨,大姐和李节较劲,结果他和二姐的肚子就受苦了。 “公主还真是……”李节闻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这个未婚妻了,不过从这点倒是可以看出来,朱玉宁是个要强的人,幸好李节的性子倒还算随和,否则两个要强的人凑到一起,那日后非得打起来不可! 就在这时,忽然只见朱标走了进来,然后向李节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 李节也有些奇怪,当即跟着朱标来到外面,却见朱标这时一脸愧疚的看着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口道:“父皇要见你!” “发生什么事了,殿下你怎么这副表情?”李节追问道,如果只是朱元璋要见自己,朱标肯定不会这副表情。 “这个……”只见朱标再次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一咬牙道,“这件事说来怪我,昨天我拿着你送的蛋糕去见父皇,结果父皇正在为九姓渔民的事生气,然后就把这件事迁怒到你身上!” “关我什么事?”李节闻言也是一脸的无语,虽然这件事是他开的头,但后来却全都是朱元璋自己和张定边谈的,他可没参与进去。 “说的是啊,可父皇他的脾气你知道的。”朱标说到这里也一脸羞愧,他爹喜欢迁怒别人的毛病很多人都知道,所以朝堂上的大臣们也都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来大祸。 李节闻言也明白过来,敢情自己是被老朱当成替罪羊了,不过李节并没有因此而恼火,因为他知道恼火也没用,所以再次追问道:“那陛下要见我所为何事,难道是想因此而治我的罪?” “那倒不是,父皇说此事因你而起,所以也要你想办法解决。”朱标再次愧疚的道。 “怎么解决,这件事最大的问题在哪里?”李节再次问道。 “其实说白了就是缺钱,因为张定边招募的人太多,远超父皇的估计,所以花费也多了几倍,国库中根本凑不出这么多钱粮来。” 朱标说到最后也双手一摊,他现在就主要管着大明的财政这一块,对国库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别看大明的国力蒸蒸日上,国库的收入也每年都在增加,但每年的花费也同样在增加,所以国库也时常有捉襟见肘之感。 “原来只是缺钱啊!”李节闻言也轻松的一笑道,他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原来只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 “什么叫只是缺钱?”朱标看李节一脸轻松的模样也有些无语,“我告诉你,这个世上九成九的问题都能用钱来解决,哪怕是国家的朝政也是如此,如果国库中有充足的钱粮,父皇和我也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殿下你就直接告诉我缺多少钱吧!”李节却是一拍胸脯信心十足的道。 “二十万贯!”朱标看李节的模样也有些生气了,毕竟他们父子被这笔钱给难为了好几天,可是到李节这里,却似乎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问题了。 “才这么点?”李节一脸的不可思议。 朱标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当即没好气的道:“二十万贯还少?一个上等州府一年的税收可能才这么多,难道你能一下子变出一个州府来?” “州府我变不出来,但这点钱却是小事一桩,咱们现在就去见陛下!”李节信心十足的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虽然他没钱,但别人有钱就行了! 看到李节这么自信,朱标也糊涂了,难道他真的有办法搞到钱? 当下朱标带着李节来到东暖阁,当朱元璋看到他时,脸色也立刻一沉道:“李节你可知罪?” 李节这时也在心中狂翻白眼,老子有个屁罪?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十分恭敬的行礼道:“臣知罪,既然此事因我而起,我当然也要为陛下分忧!” 朱元璋也没想到李节竟然这么痛快就承认了,而且还主动要替自己解决这个问题,这让他也一下子愣住了,甚至难得的老脸有些发烫。 “咳~,既然你知罪了,那你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朱元璋很快清醒过来,当即再次沉声道。 “四十万贯!”李节当即开口道。 “什么四十万贯?”朱元璋再次一愣。 “只要给臣一点时间,臣就可以筹措四十万贯,足以支付九姓渔民的迁移与安置费用!”李节十分果断的道,旁边的朱标也吓了一跳,刚才他明明说的是缺二十万贯,可是到李节这里,怎么一下子翻了一倍? “你确定?”朱元璋闻言也一下子站了起来,四十万贯对于他这个皇帝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否则他也不至于为了倭国的银矿都想御驾亲征了。 “臣敢以性命担保!”李节的话一出口,他自己也疑惑起来,为啥这词说出来怎么这么溜呢? “好!那你打算怎么筹措?”朱元璋最喜欢听臣子们这么说,要是办不成的话,他可是真敢杀人的! “这个陛下不必操心,一切交给臣来办就行,不过臣需要有一个正式的名头,另外还要借锦衣卫一用!”李节再次道,他懒的向朱元璋解释,一切等自己办成了对方也就明白了。 “好,朕封你为五湖巡查使,节制锦衣卫,专司督查九姓渔民迁移一事!”朱元璋也十分果断的答应道。 “启禀陛下,臣不要巡查五湖,最好是给让臣巡视海防,所有与海防有关事宜,臣都有节制之权!”李节却主动开口索要官职道,湖与海的分别还是很大的,之前汤和也只是浙东巡查使,间接巡视海防,而李节倒好,直接就要海防巡查使,虽然只是个空名头,但也挺吓人的。 “可以,那就给你一个海防巡查使之职,不过一个月内,你必须把四十万贯送上来,否则朕拿你是问!”朱元璋毫不犹豫的再次答应道,反正李节要的只是一个名头,所以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谢陛下!”李节再次行礼,其实他本想说一个月太长,半个月就好了,不过旁边的朱标一脸的担忧,他怕刺激到对方,所以也没敢再乱说。 朱元璋当当即召来人写下圣旨,本来圣旨需要通过宰相才能颁布,但朱元璋杀了胡惟庸后,也不再设宰相,皇权与相权全都被他掌握在手中,所以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别说封一个小小的巡查使了,就算是封李节为一字并臂王都没人敢反对,当然他要是真敢封,李节死也不敢要。 圣旨到手后,李节故意犹豫了一下,随即这才再次对朱元璋道:“陛下,臣节制锦衣卫,可那些锦衣卫一向嚣张跋扈,万一他们不听臣的话怎么办?” “胡说八道,朕既然已经开口,谁敢不听?”朱元璋闻言却是一脸怒容的道,别的大臣可能还敢违抗他的命令,可是锦衣卫却相当于他的私兵,就算是借毛骧几个胆子,他也不敢不听自己的命令。 “陛下所言极是,只不过锦衣卫平时只听陛下的命令,臣一个外人贸然插手,恐怕他们会心中不服,甚至是阳奉阴违,到时臣也不好办事啊!”李节再次诉苦道。 朱元璋闻言也觉得有道理,所以只见他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迈步来到旁边的书架前,然后取下一柄腰刀扔给李节道:“这把刀是朕当年上战场时的佩刀,暂时借你一用,若有人敢不配合你,直接砍了就是!” “谢陛下!”李节接过腰刀也是心中暗喜,上次毛骧想抓自己父母,幸亏被朱玉宁拦住了,这件事他可一直记在心里呢,有了这口御赐腰刀,倒是可以和他好好的算算这笔账! 第一百二十七章 折辱毛骧 随着李善长等人的被杀,之前的风波也慢慢的过去了,南京城的大街上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商贾工匠、贩夫走卒各司其职,毕竟大家都要生活,至于上头死了哪些权贵?他们也很少去关心,顶多就是多了几个饭后的谈资而已。 不过就在皇城西边的一条大街上,这里却是人迹罕至,哪怕旁边的街道上热闹非凡,但却很少有人敢来到这条街上,就算有人不得不从这条街上穿过,也都是脚步飞快,似乎怕被人抓住似的。 而在这条街道的正中位置,一座不怎么起眼的衙门立在那里,门上设悬着三个大字“镇抚司”,这里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驻地。 本来前两年锦衣卫受打压,甚至一度传出锦衣卫要被撤消的传闻,可是这次胡惟庸案再起,锦衣卫的威风立刻抖了起来,现在简直是鬼神莫近,路上如果有人穿着飞鱼服,周围的人都会立刻退避三舍。 可以说经此一案,锦衣卫的声名再次达到一个顶峰,京城中的百姓甚至都不敢提到“锦衣卫”这三个字,更别说从镇抚司门前路过了。 不过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一样,只见本来安静的大街上,忽然有一支人马飞奔而来,很快在镇抚司门前停下,负责守门的护卫本来还有些惊讶,毕竟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在镇抚司门前纵马狂奔了,不过当看到马上之人的服饰时,却也是心中一惊,因为对方竟然是宫中的禁卫。 李节骑在马上打量了一下镇抚司的大门,这里他也是第一次来,现在的镇抚司可不分南北,而是只有一个镇抚司,直到朱棣时期,才把镇抚司一分为二,北镇抚司负责查案,南镇抚司负责监督与法纪,至于日后的东厂西厂,现在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不过也正是因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特务机构,这也使得明初时期的镇抚司职权极大,而且除了皇帝外,根本无人制约,如此一来,锦衣卫的威势也就越来越大,难怪之前朱元璋要压制锦衣卫,甚至将一些权力从锦衣卫中剥离出来,否则任由他们成长下去,迟早会威胁到皇权。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百户从镇抚司中走出来,估计得到了守卫的禀报,只见他看到马上的李节也是一愣,随即迈步上前行礼道:“下官拜见李伴读,不知您来镇抚司所为何事?” “你认识我?”李节也有些惊讶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百户,他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对方。 “李伴读有所不知,只要京城有名有姓的人物,我们锦衣卫几乎都认识!”只见这个百户十分自豪的道,锦衣卫本来就是靠着监督大臣起家,所以只要朝堂上有名姓的官员,他们都会画成图像,让锦衣卫们牢记在心,更别说李节还是锦衣卫关注的重点之一了。 “是吗?”李节闻言不置可否,随即就再次道,“毛骧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 李节直呼毛骧的名字,而且现在依然坐在马上,可以说傲慢之极,这让面前的百户也是脸色一变,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对指挥使如此不敬! 不过这个百户还是十分谨慎的,所以这时也没敢发火,而是小心翼翼的看了李节一眼这才道:“指挥使就在衙门里,不如我去通禀一声,再请李伴读进去相见如何?” “哼!”李节却是冷哼一声,当即取出怀中的圣旨大声道,“本官奉陛下御旨,节制锦衣卫,让毛骧出来接旨!” 看到李节竟然拿出了圣旨,百户也是吓了一跳,当即再也不敢说什么,转身就飞奔进去报信。 不一会的功夫,就见毛骧带着一众锦衣卫出门迎接,只是他见到李节时,脸色也有些难看,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上前行礼道:“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接旨!” 李节居高临下的看了毛骧一眼,并没有急着宣读圣旨,事实上李节的傲慢只有三分真,剩下的七分是他装出来了,因为他知道锦衣卫很快就要倒霉了,特别是这个毛骧,毕竟绞兔都已经死了,留下的走狗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李节这次还要借助锦衣卫的力量,又不能与对方走的太近,所以他才故意表现的如此傲慢,免得日后毛骧倒霉牵扯到自己。 李节骑在马上打量了一下毛骧,这还是他在宫外第一次见到对方,随后他这才下马,展开圣旨开口宣读道:“谕令,海防巡查使李节,节制锦衣卫上下人等!” 这道圣旨十分简短,其实并不算是正式的圣旨,顶多算是一道中旨,因为锦衣卫直属于皇帝,平时只需要一道口谕就行了,这次是在李节的请求下,朱元璋才特意加了一道中旨。 “臣遵旨!”毛骧当即接旨,同时也暗自松了口气,刚才他看李节气势汹汹的模样,还以为对方是来问罪的,幸好只是节制他们。 不过紧接着毛骧又想到要在李节手下办事,心中也是一紧,之前他可是差点抓了李节的父母,这个梁子无论如何都翻不过去,而且看对方刚才的表现,显然是不打算与他和解。 果然,就要毛骧沉思之时,旁边的李节再次阴阳怪气的道:“毛指挥使,你这是不打算请我进去吗?” “你……”毛骧闻言也是一怒,自从他掌控锦衣卫后,除了朱元璋外,还从来没人敢和他这么说话,哪怕是朝中重臣,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可偏偏李节却是一副小人得声的模样,实在是可恨。 不过李节毕竟是奉旨而来,毛骧就算再恼火也不敢发作,所以最后只得强忍怒火道:“李伴读请进!” 李节也没和他客气,当即冷哼一声直接走到前面,毛骧身后的锦衣卫也都是面面相觑,不过倒是有人知道李节与毛骧之间的恩怨,只是这些人却全都缩在后面,毕竟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凡人就别往上凑了。 李节迈步进到镇抚司的大堂,也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登上正堂的位置,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这让后面的毛骧也终于忍不住怒道:“李节,你不要欺人太甚!” 也不怪毛骧生气,大堂的位置只有他这个指挥使才能坐,就算李节有节制锦衣卫的权力,但毕竟不是这里的主人,他现在抢了毛骧的位子,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李节却是冷笑一声,随即伸手把一直抓在手中的腰刀“呯”的一声放在桌子上道:“毛骧你可认得此刀!” 毛骧看到桌子上的腰刀也吓的脸色大变,别人可能不认识,但他身为朱元璋身边的近臣,经常出入东暖阁,自然一下子就认出这是朱元璋的佩刀。 “锦衣卫上下,皆要听我节制,如敢不从,定斩不饶!”李节目光狠辣的紧盯着毛骧,其实他并不是真的要拿毛骧怎么样,不过他之前去抓自己的父母,这个仇也不能不报,所以李节就是要狠狠的折辱毛骧,顺便也能杀鸡儆猴,免得日后再有什么阿猫阿狗惹到自己! 面对李节的威胁,毛骧也感觉无比的憋屈,可是看到李节手中的佩刀,他又不敢不从,毕竟朱元璋把佩刀赏赐给李节,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所以无论李节说什么,他都得照做。 “李……李伴读息怒!刚才是下官无礼,还请您不要怪罪!”最终毛骧再次服软道。 毛骧身后的锦衣卫这时也是一片哗然,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敢上门挑衅,可毛骧却还要赔礼道歉,这下他们也再次刷新了对李节的认知,心中也暗暗给李节打上了一个“不能惹”的标签。 看着毛骧服软,李节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其实他也不喜欢这样,毕竟太嚣张的人一般都没好下场,但没办法,官场这种地方,如果你表现的和善一点,反而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说不定会被人吃的连渣都不剩,所以该强硬的时候一定要强硬,否则吃亏的还是自己。 “好很,现在给你们一个任务,明天中午之前,我要京城,以及京城附近有名富商的详细名单,特别是他们名下的生意,越详细越好!”李节当即吩咐道。 “下官遵命!明天中午之前一定办好!”毛骧闻言也是心中一松,他担心李节会故意为难自己,没想到对方只是要富商的详细信息,这对他们锦衣卫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很好,明天中午我再来!”李节说完也不拖泥带水,直接站起来就要离开。 不过在离开的时候,李节在人群中也看到了胡江,两人对视一眼,却都没有说什么。 其实李节早就看到了胡江,本来他对胡江没什么好感,但之前胡江去抓自己父母时,却还能以礼相待,所以李节也记下了这个人情,现在如果和他打招呼,恐怕只会让毛骧记恨上胡江,日后他在锦衣卫中可就不好做人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在镇抚司请客 第二天上午,李节照常来到詹事府,不过他可没心思上课,脑子里也在想着锦衣卫的事,昨天他已经吩咐锦衣卫搜集京城以及周围富商的名单,他答应老朱的那四十万贯,就要从这些人身上出了。 当然李节绝不会做什么杀鸡取卵的蠢事,而是有着一个一举多得的计划,到时那些富商肯定会争抢着把钱送到自己面前,别说区区四十万贯,就算再多一倍,李节也有信心搞出来。 “李伴读,听说你昨天去镇抚司,把毛骧好好的羞辱了一顿?”李节刚进到上课的房间,朱允熥立刻就一脸兴奋的凑上来道。 “你怎么知道?”李节闻言也有些奇怪,虽然昨天在锦衣卫有不少人,但以毛骧的脾气,肯定会下达封口令,否则传出去他的脸面可就丢大了,朱允熥在宫中更不可能得到消息才对。 “嘿嘿,昨天毛骧跑去皇爷爷那里告状了,刚好我也在,不过皇爷爷却根本没管,只是让他尽心办事!”朱允熥说到这里得意的一笑。 李节闻言也并不意外,区区一个毛骧,在朱元璋在眼中估计已经要成为弃子,相比之下,李节在老朱心中的地位却是日益渐增,两者根本不能相比。 不过这时朱允熥又有些懊恼的道,“昨天你应该带上我的,我早就看那个毛骧不顺眼了!” 提到毛骧时,朱允熥也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毕竟那天毛骧去抓李祝夫妇时,可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最后连朱玉宁出面都不行,直到朱玉宁拔刀相向,这才逼得对方退走,这件事朱允熥可一直记在心里。 “昨天陛下也是忽然吩咐我去办一件事,而且还需要锦衣卫的配合,所以根本没时间通知你,不过你若是有兴趣的话,今天中午可以和我再去一趟镇抚司。”李节笑呵呵的道,最近朱允熥好像也没什么事情,刚好让他跟着自己,也能学到点东西。 “太好了!”朱允熥听到还能去镇抚司耍威风? 当即也兴奋的大叫一声。 不过这却让旁边的朱允炆十分不高兴的瞪了他们一眼? 随即准声道:“整天就学着这些勾心斗角,岂是君子所为?” 朱允熥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胆小懦弱的孩子了? 听到朱允炆的讽刺也立刻还嘴道:“真是天真!你以为官场上那些人会和你讲什么君子吗?这种话若是传到皇爷爷耳中? 恐怕会让他老人家笑掉大牙!” “你……无礼,谁教你这么和兄长说话的!”朱允炆吵不过朱允熥? 当即拿出兄长的身份来压他。 “太史公教的,兄友弟恭? 你身为兄长却时常对兄弟出言讽刺? 难道还指望我这个做弟弟的尊敬你?”朱允熥的一张嘴巴也变得十分厉害,毫不客气的再次反击道。 “我身为兄长,自然身负教导你之责,难道说你两句还有错吗?”朱允炆也气的脸色涨红。 “哼? 我用不着你教?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朱允熥毫不客气的再次道。 以前朱允熥觉得朱允炆是一座他无法逾越的大山,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超过他,可是现在跟着李节增长了许多见识后,他才发现自己这位兄长为人迂腐? 想法更是天真,偏偏还经常拿出兄长的架子教训自己? 对此朱允熥当然十分不服。 看着朱允熥与朱允炆的争吵,李节并没有插手? 不过他对朱允熥的表现却是十分满意,虽然才几个月时间? 朱允熥就完全像是换了个人似? 完全没有了之前自卑胆小的模样? 看来自己对他的教育还是十分成功的。 幸好这时上课的先生走了进来,朱允熥兄弟二人也只得停下争吵,等到上午的课刚结束,朱允熥立刻迫不及待的拉着李节上马车,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镇抚司。 当马车在镇抚司门前停下,李节下了马车时,门前的锦衣看到他时,也一个个露出敬畏之色,毕竟连他们的老大毛骧都被李节折辱了一番,更别说他们了。 朱允熥也是第一次来镇抚司,这时下车也好奇的打量了一番,结果锦衣卫中有人认出了他,当即再次一惊,紧接着就见有人快步走出来上前迎接,只是李节看到这个人时,却是面色一冷。 “下官胡江拜见郡王殿下,拜见李伴读!”胡江大步上前行礼道。 “胡伯父不必多礼,毛骧是不是躲起来了?”李节说到最后也再次冷笑一声,毛骧明知道今天他要来,却没见到人影,显然是躲起来不肯见他。 “这个……”只见胡江也尴尬的一笑,“毛指挥使昨晚回家感染了风寒,所以这几天就请了假,并且指派我听从李伴读的指挥!” 胡江其实也很不情愿,毕竟他和李节的关系很尴尬,可是毛骧却偏偏指派他来听从李节的调遣,这么做显然是为了恶心李节。 “呵呵,堂堂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竟然学别人装病,还真是有出息!”旁边的朱允熥也出言讽刺道,他本想着把上次的场子找回来,却没想到毛骧竟然避而不见,这让他也十分的失望。 “李伴读,要不咱们直接杀到毛骧家里,把他从床上揪出来,看他还怎么装病!”朱允熥这时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当即兴奋的提议道。 “算了,还是正事要紧,咱们进去再谈吧!”李节想了想道,胡江闻言也暗自松了口气,当即请两人进到镇抚司中,并且立刻送上一本厚厚的名册。 李节打开名册,发现这正是自己要的富商名册,不得不说锦衣卫办事还是十分牢靠的,这份名册不但详细,而且按照他们的生意做了分类,比如粮商、布商等等。 李节坐在椅子上把这份名册仔细的看了数遍,最后才要来笔墨,然后将名册上的一些人名画了圈,随后这才交给胡江道:“胡伯父,你派人去给我画圈的这些富商送请柬,就说明天下午我会在镇抚司这里设宴,到时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在镇抚司设宴?”胡江闻言也露出惊讶的神色,镇抚司可不是吃饭的地方,这里是锦衣卫的老巢,恐怕那些富商接到请柬就会吓的半死,哪还有心情吃饭? “就是要在这里设宴,在其它地方反而没有效果!”李节得意的一笑,不过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当即再次道,“改一下,你把名册交给毛骧,让毛骧亲自去给这些富商送请柬!” “什么?”胡江听到这里也吓的大叫一声,毛骧可是堂堂的都指挥使,掌控着锦衣卫,让他去给一群商贾送请柬,这要是传出去,毛骧恐怕就要声名扫地了! “贤侄,你要不再考虑一下,指挥使好歹也是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若是和他彻底闹翻了,恐怕日后对你也没有好处啊!”胡江急切之下也直接对李节用上了以前的称呼,而且还苦口婆心的劝道。 李节闻言却是淡定的一笑,心中也有些欣慰,胡江的表现至少没让他失望,于是他考虑了片刻,当即把胡江拉到一边低声道:“胡伯父,看在您之前帮我的情面上,我有句话要提醒您一下!” “你说!”胡江看到李节这么神秘,甚至把朱允熥也甩到一边和自己单独谈话,这让他的神情也一下子凝重起来。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李节再次压低声音道。 胡江闻言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能做到锦衣卫千户的位子上,当然不是个蠢人,所以立刻就听出了李节的言外之意,不过随即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贤侄,这可不是开玩笑,你确定……” “百分百确定,毛骧的好日子已经不多了,您最好还是早做打算,免得日后受他牵连!”李节神情肯定的再次道。 如果是别人说这些,胡江可能还会怀疑,但李节却不一样,他不但是陛下和太子身边的近臣,而且之前李善长满门抄斩,却唯独李节保着他父母活了下来,这点他身为锦衣卫知道的很清楚,所以胡江坚信李节的判断肯定不会出错。 “多谢贤侄!”胡江郑重的向李节行礼道。 “胡伯父客气了!”李节也拱手还礼,随即又一指他手中的名册道,“别忘了把名册交给毛骧,你就告诉他,这件事关系到陛下的大计,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算是爬,也要爬把请柬亲手交给那些富商,若是因他坏了陛下的计划,就等着承受陛下的怒火吧!” “我明白了!”胡江当即再无犹豫,说完拿着名册转身就走,既然毛骧失势在即,他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看着胡江离去的背影,朱允熥却再次凑上前,一脸不解的问道:“李伴读,你请那些富商来镇抚司赴宴,而且还让毛骧这个指挥使亲自送请柬,恐怕会把那些富商给吓个半死吧?” “要的就是把他们吓个半死,只有这样,接下来的计划才会更顺利!”李节再次得意的一笑道。 后世得鲁迅曾经说过:“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上面这句话的道理是没错,但没必要只扯上中国人,因为只要是人,就会有这方面的弱点!李节现在就是利用这个人性上的弱点,以便更好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沈万三的后人 金陵城并不是一个规则的图形,如果站在热气球上向下看,会发现金陵城的外郭城像是一个大鸭梨,而里面的京城则像是一个头枕西北,盘膝而坐的佛像,佛像的左腿位置是方方正正的皇城,右腿位置则是水西门到聚宝门的区域,据说这一片区域正是当年沈万三资助朱元璋修建而成。 至于聚宝门的由来,传说是因为当时修建城门时,工程老是出意外,于是老朱就把沈万三的聚宝盆征收过来,然后埋在门下,这才把城门建成,这座城门也由此得名。 当然所谓聚宝盆肯定是无稽之谈,不过沈万三却是真有其人,可惜他的财富却引起老朱的嫉妒,最终被流放云南而死,但沈万三的不少后人却依然生活在金陵城。 (注:关于沈万三的生平有争议,有人说他是元朝人,在朱元璋之前就死了,不过按照本书需要,还是取他流传最广的事迹。) 聚宝门东北方向,一座占地极大,但建筑却十分低调的府邸座落在那里,府门也并不大,门上也没有悬挂匾额,只是在门的右侧位置,刻了一个巴掌大的“顾”字,表明这家主人的姓氏。 如果是有经验的人,光从顾家这座宅子,就能猜到这家主人是做什么的,比如这座宅子占地这么大,显然这家主人肯定不差钱,但却建筑低调,甚至连匾额都不敢悬挂,显然身份比较低,所以这家主人很可能是个有钱的大商人。 顾家内宅的书房之中,两个中年人正在小声的商议事情,其中一个身材中等,相貌普通的中年人一脸喜色的道:“姐夫,信国公他们剿灭了倭寇? 朝廷对海禁似乎放松了一些? 咱们海外的生意也好做多了,估计今年的收益应该能超过去年!” 对面的中年人身材修长、相貌儒雅? 如果只看长相? 甚至会让人以为他是个读书人。 不过这个儒雅的中年人却是叹了口气道:“今年沿海的生意虽然好了一些,但也十分有限? 朝廷的政策一日三变,天知道日后海禁会不会再次收紧? 相比当初岳父在的时候? 现在咱们海外的生意已经十不存一,说起来真是愧对岳父对我的信任啊!” 儒雅中年人说到最后时,也露出一脸的愧疚,他叫顾学文? 是沈万三的女婿? 而对面的中年人名叫沈旺,正是沈万三的儿子,当初沈万三被流放,沈家的生意就交给顾学文这个女婿打理。 说起来顾学文曾经是个不得志的秀才,从小读书却没能考取什么功名? 后来沈万三看他聪明过人,是个经商的人才? 于是就招他为婿,而顾学文也弃文经商? 深受沈万三的器重,之前沈家两次受到打击? 差点陷入四分五裂的局面? 正是靠着沈学文才扛了下来。 看到姐夫叹气? 沈旺也立刻出言安慰道:“姐夫不要这么说,海外的生意做不下去,全都因为朝廷的封锁,这种情况下,换做是父亲也没办法,而且海外的生意虽然不行,但咱们其它的生意还在,甚至在姐夫手里越加的兴旺了,父亲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也十分欣慰的!” 听到妻弟的安慰,顾学文也感觉好受了一些,当年他只知读书,家里穷的都快过不下去了,若不是遇到岳父,恐怕他早就饿死了,所以早就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支撑沈家走下去。 “对了,上次给蓝大将军送的银子他收了没有?”顾学文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开口问道。 “收是收了,可我听说,陛下似乎对蓝大将军心怀不满,之前让他去蜀中,其实就是贬他去的,咱们现在巴结蓝大将军,是不是找错路子了?”沈旺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道。 顾学文听到妻弟的话却是微微一笑道:“陛下让蓝大将军去蜀中,反而是在保他,毕竟他之前强上元主的妃子,又纵兵毁了喜峰关,朝中许多大臣都等着要参他一本,结果陛下让他去了蜀中,别人想参他都找不到人了。” “原来如此!”沈旺闻言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蓝大将军可是一条大粗腿,他是太子的妻舅,又战功赫赫,以陛下的态度来看,估计是想把他留给太子,说不句不好听的,以陛下的年纪,太子登基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所以咱们只要抱上蓝大将军的粗腿,日后也就不愁朝中无人了!”顾学文说到最后时,也露出几分疲惫的神色,做生意最难的不是生意场上的争斗,而是背后是否有人撑腰。 “姐夫所言极是,刚巧海外那边得到一些奇珍,我让我挑捡一下,找出一些再给蓝大将军送去,他现在被贬蜀中,正需要人支持,正是与他打好关系的时候!”沈旺闻言也立刻点头道,他对自己这位姐夫的能力十分佩服,毕竟家中经过两次沉重打击,如果不是姐夫撑着,恐怕他们沈家早就完了。 不过就在沈旺的话音刚落,忽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见一个老仆慌慌张张的闯进来禀报道:“启禀老爷,锦……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来了!” “谁来了?”顾学文与沈旺也全都站了起来,只是脸上却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毛……毛骧!”老仆一脸惊惧的道,现在锦衣卫的名头如日中天,毛骧的名字更是能止小儿夜啼。 “不可能,毛骧怎么会我这里!”顾学文几乎想也不想的道,他虽然掌握着大量的财富,但说到底还是个地位低下的商人,毛骧这种人根本不会拿正眼瞧他,更别说亲自登门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们顾家犯了死罪,也轮不到毛骧这种大人物亲自出面抓人。 “是真的,毛骧不但来了,而且还带了一队锦衣卫,老爷您想,现在谁敢冒充锦衣卫的名头?”老仆再次着急的道,他本来也不信毛骧会来,但看到那帮气势汹汹的锦衣卫,却也由不得他不信。 顾学文听到这里也终于不敢再怀疑,当即与沈旺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几分恐惧,毕竟锦衣卫登门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姐……姐夫,要不你躲一躲,我去见他,就说你不在京城!”沈旺犹豫再三最后猛然一咬牙道,他怕锦衣卫是冲着顾学文来的,所以才想让姐夫躲一躲。 “锦衣卫既然敢登门,肯定早就查清了我的行踪,现在躲也晚了!”顾学文却是摇头苦笑道,眼神中也满是绝望。 不过顾学文毕竟是个见惯了大风浪的人,很快就稳定了心神,当即长吸了口气道:“躲是躲不开了,我去见一见这位毛指挥使!” “姐夫!”沈旺闻言也是脸色大变。 不过顾学文却反而镇定下来,只见他整了整衣服,然后又对沈旺道:“三弟,若我出事,你记得帮我照顾你姐姐,另外通知伯熙他们,沈家的农业绝不能败!” 伯熙是沈旺儿子沈庄的字,也是沈家第三代中最为出色的一个,年纪轻轻就已经独当一面,顾学文对他也十分看重,甚至有意培养他接管沈家的家业,可是现在看来,可能需要让沈庄提前扛起家中的重任了。 顾学文说完转身就走向前厅,后面的沈旺也已经暗自垂泪,今日这一别,可能就将天人永隔了。 顾学文走的时候十分决绝,毕竟他是一家之主,这时候也容不得他退缩,甚至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大不了一死而已,他们沈家已经遭受了两次大难而不倒,这次肯定依然能挺过去! 顾学文迈步来到前厅,果然看到一队锦衣卫站在门前,而他进到客厅时,只见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人坐在厅中,只是对方的脸色却黑的如同锅底一般,见到顾学文进来时,甚至都懒的看他一眼。 看到对方的表现,顾学文更是心中一沉,当即快步上前行礼道:“草民顾学文拜见毛指挥使!” 只见毛骧依然阴沉着脸,也没有理会顾学文的行礼,而是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随即猛然站起身来,吓的顾学文退后了一步,一张脸也再无半分血色。 却没想到毛骧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然后看也不看的扔到顾学文怀里道:“给你的,明天必须给我准时到场!” 毛骧说完转身就走,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好脸色,毕竟他堂堂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却被人逼着做了跑腿,给这帮低贱的商人送请柬,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他就要成为整个金陵城得笑柄了! “请……请柬!”顾学文这时也终于看清了怀里的东西,当即也一脸不可思议,他倒是想问一下为何给自己送请柬,但毛骧这时却已经走出客厅了。 其实就算毛骧不走,顾学文也不敢多问,毕竟毛骧的脸色难看的吓人,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当下顾学文打开请柬,却发现上面只写了明天下午请他去镇抚司一聚,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信息,甚至连谁请他去都没写,这下顾学文也再次担心起来,谁会在镇抚司那种地方请客?这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第一百三十章 李节的诚意 镇抚司,往日威严无比的大堂之中,今天却摆上一桌又一桌的酒菜,持有请柬的人也都被安排到位子上坐下,外面有锦衣卫重重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顾学文忐忑不安的坐在位子上,刚才他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锦衣卫不只请了他一人,身边左右全都是京城有名望的富商,他们彼此之间也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只是除了刚进来时打了个招呼外,这些富商现在却一个个如坐针毡,都在暗自担心着自己的命运。 李节其实早就来了,不过并没有立刻出面招呼这些富商,朱允熥也跟着他一起来了,毕竟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让他跟着自己学点东西。 朱允熥也表现的十分兴奋,他也想知道,李节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这些富商们主动把钱掏出来? 等到人来齐后,李节这才迈步从后堂走了出来,朱允熥则扮做一个小跟班的模样跟在李节身后,反正这些富商也不认识他,更不会想到他这个皇孙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忐忑不安的顾学文等人看到终于有人出来了,当即也全都站了起来,不过当他们看到李节时却全都一愣,虽然李节穿着官服,但却太年轻了,甚至他们这些人中,有些人的孙子都比李节年纪大。 李节来到众人面前后,缓缓的扫视了一下这些富商,随即这才自我介绍道:“我叫李节,现任太子伴读,兼海防巡查使一职!” 李节的话一出口,下面的富商全都是一片哗然,并不是惊讶于李节的官职,而是惊讶于李节这个名字,做为商人,他们当然知道李节是谁,更知道之前李善长满门抄斩,唯独李节与李祺两人因娶了公主而安然无恙。 不过别人关注的是李节的身份,但顾学文却关注的是李节的海防巡查使这个职位,只见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站起来问道:“李伴读,您身兼海防巡查使一职? 难道说海防的事务皆由您来掌管?” “不错? 只要与海防有关,我都有权节制!”李节点了点头? 说话时也在打量着顾学文? 对于这个沈万三的女婿,他也十分关注? 现在顾学文对他的海防巡查使的官职感兴趣,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沈家在海外的生意可是与海防息息相关。 顾学文闻言也是心中一动? 隐约间似乎有了一个猜测,如果真像他猜测的那样,那这次来非但不是鸿门宴,反而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想到这里? 顾学文的胆子也大了一些? 当即再次激动的开口问道:“那不知李伴读召我们这些商贾们前来所为何事?” 顾学文的话也是所有富商都想问的问题,所以他们的目光也全都集中到李节身上。 不过李节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再次扫视了一下场中的所有人,这次他一共请了二十多个富商,这些富商全都是各个行业的领头人物? 比如顾学文,他接管了沈家的产业? 而沈家以前不但是最大的海商,另外还是南方最大的丝绸商人? 全国近半的丝绸生产都与沈家有关。 “今日请你们前来,的确是有一件要事相商。”李节这时终于开口? 不过说到这里却故意停顿了一下? 随即语气也变得极为凝重道? “不过这件事关系重大,今日你们听过之后,绝不允许外传,如果日后外界传出半点风声,不管是谁泄露的,你们这些人全都要抓起来问罪!” 李节最后的话一出口,顾学文等人也全都是面面相觑,他们可以保证自己不会泄密,却无法保证别人不泄密,可是李节却根本不管那么多,只要有人泄密就要把他们这些人全都抓起来论罪处置,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李伴读,我们只是区区一介商贾,实在担不起什么重任,这么重大的事情我们能不能不听?”这时一个身材肥胖的大商人鼓起勇气开口道,这个人姓陆,手下有十几个规模不小的造船作坊,不过在海禁后,他家的生意也大受打击,现在只能造一些河船维持度日。 “不行,这件事你们不听也得听!”李节十分霸道的道,这下所有人也都露出无奈的表情,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们是民,面对李节这样的官员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好了,你们也不要沮丧,事实上这件事对你们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李节说到这里再次一顿,随即这才接着道,“就在一个月前,陛下下旨命九姓渔民迁移到沿海一带,与陈友谅、张士诚等人的旧部汇合在一起,操练之后即将攻打倭国!” “嗡~”李节的话一出口,这些富商立刻像是炸了锅一般,所有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窃窃私语的讨论起来,毕竟这个消息实在太惊人了,事先没有一点的征兆,而且出征倭国为何不是派朝廷的大军,却派陈友谅和张士诚的旧部? “李伴读,这件事虽然重大,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时又有一个富商站起来问道。 “问的好!”李节微微一笑,“这次出征倭国,主要是为了彻底解释倭寇的隐患,而倭国孤悬于海外,想要出征,就必须有船,后续也需要大量的物资支持,不过这次并不是朝廷派大军出征,所以这些事情也需要有人出面来做!” 李节的话一出口,下面的富商也立刻冷静下来,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李节的话是什么意思,如果让他们这些商人出面的话,那这些物资由谁出,运输的费用又由谁来承担? 看到这些富商全都不说话了,李节也是心中暗笑,看来这帮富商也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想要让他们出点血,自己也必须拿出一些诚意来。 想到这里,李节民清了清嗓子再次道:“实话告诉你们吧,陛下对这次出征势在必得,至少也要控制住倭国的九州岛,如此一来,九州岛与大明之间必将来往密切,甚至一些海贸也将恢复……” “此话当真!”没等李节把话说完,顾学文就激动的站起来大声道,一张儒雅的脸也变得通红,毕竟他们沈家本就是靠着海贸发家,可是因为大明海禁,一下子斩断了这条财路,现在听到海贸有可能恢复,哪怕只是倭国一条线,也足够让他激动了。 不仅仅是顾学文,其它的富商这时也全都露出激动的神色,他们这些人全都是李节特意挑选的,每个人的生意都与海贸有关,而海禁一起,他们受到的损失也最大,虽然还是能富甲一方,但远无法与以前相比。 看着这些人激动的模样,李节也满意的一笑:“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受到海禁的影响最大,不过你们也要明白,海禁主要针对的是倭寇,你们只是受倭寇的牵连而已,现在朝廷有办法彻底解决倭寇,日后也未必没有完全解除海禁的一天!” “哗~”李节最后的那句话也把所有人的激情全都点燃了,这帮深受海禁之苦的商人一个个激动的脸色通红,有人更是抓起桌子上的酒壶痛饮起来,以此来平复激动的心情。 不过这帮人毕竟久经商场,在激动过后很快就冷静下来,顾学文再次站起来问道:“李伴读,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您就直说吧,需要我们这些人付出什么?” “爽快!”李节当即赞叹一声,他也看出来顾学文在这些人中的威望很高,所以他的话也能代表这些人的态度。 “那我就实话实说,现在攻打倭国的人缺少钱粮物资,我召你们前来,就是为了商量出资一事!”李节再次道。 一听要出钱,这些商人们也全都冷静下来,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最后还是顾学文道:“李伴读,出钱没问题,只不过我想问一句,我们能得到什么具体的好处?” 虽然李节之前画出了解除海禁的大饼,但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宽泛了,如果没有实际的好处,想要让他们这些精明的商人出钱出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节早就知道这帮商人不是那么容易打动的,当即神情郑重的再次道:“出海权!如果你们愿意出物资,甚至帮朝廷运输,我可以说服朝廷,让你们得船队跟随大军出海,另外还有专营权,攻打倭国缴获的物资,都只能与你们交易,攻打下九州岛后,双方的商业交易,你们也有优先权!” 李节每说出一个条件,顾学文等人就激动一分,自从海禁之后,他们的船队就不能私自出海,更别说与外界交易了,现在李节却给了他们出海权,甚至是专营权和优先交易权,哪怕只限于倭国,其中的收益也足够让他们心动了。 “其实我知道,你们对海禁十分厌恶,我也很讨厌海禁,只不过饭要一口口吃,如果倭国的事办成了,也就相当于在海禁上开了一道口子,日后才有机会把这道口子撕的更大!” 李节说到这里故意再次停顿了一下,随即这才一笑道:“现在我已经把自己的诚意讲出来了,接下来就该看你们的诚意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空手套白狼 “一群混帐!” 朱元璋狠狠的一拍桌子,把旁边的朱标吓了一跳,急忙走过来问道:“父亲您怎么了,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你自己看!”朱元璋气呼呼的把一份奏本扔到朱标怀里。 朱标接住奏本打开,结果发现这是一份吏部送来的奏本,主要是禀报上个月官员奔丧的人员名单。 对于奔丧这种事,大明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按照以前流传的习俗,无论是父母、叔伯、兄弟等人去世后,官员都会去奔丧,按照亲缘远近的不同,服丧的期限也不同。比如父母去世,按规定要守孝三年,而祖父母去世了,则需要守孝一年。 朱标左看右看,却也看不出这份奏本有什么问题,于是开口问道:“父亲,这不过是一份例行公事的奏本,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怎么没问题!”朱元璋依然怒气未消,“我记得清清楚楚,上上个月,奔丧守孝的官员才只有九个,结果上个月就一下子变成了十七个,他们回家守孝,朕还要给他们发放俸禄,光拿钱不办事,简直岂有此理!” 朱标闻言也是哭笑不得,虽然他早就习惯了老朱无理取闹,但这次还是感觉父亲有些太苛刻了,不过他还是耐心的劝道:“父亲,生老病死这种事谁也没办法,毕竟人家的亲人去世了,总不能不让他们回去服丧吧?” “为什么不能,李节家里死了那么多人,他不照样还得给朕干活?”朱元璋大眼一瞪道,甚至直接把李节拿出来做例子,丝毫没想过李节那些亲人全都是被他杀的。 “这……”朱标闻言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李节和别人根本不一样,别人干活是为了挣钱,李节干活却是为了挣命,他倒是想休息,可自己这位苛刻的老爹在上面盯着,他敢休息吗? “父皇,官员们也不容易,平时政务繁忙? 借着守孝期间休息一下? 也能表现出父皇对臣下的体恤!”朱标憋了半天,总算又想出一个理由道。 “忙?”朱元璋闻言却是冷哼一声? “他们再忙能有朕忙吗?能比你这个太子还忙吗?什么时候你见过朕扔下朝政大事不管? 跑去为别人服丧?” “父皇您不是孤儿吗?”朱标挠了挠头反问道。 不得不说老朱这话简直太不要脸了,他爹娘早死? 兄弟姐妹也全都死了,他和朱标就算是想服丧? 都找不到人让他们去服。 “你说什么?”老朱被儿子的话戳穿? 当即脑羞成怒,习惯性的伸手就要抓砚台,不过手伸到一半终于还是停了下来,毕竟之前他答应过不再打朱标了。 朱标看到父亲伸出一半的手也吓的冷汗直流? 当即认错道:“父皇息怒? 儿臣失言了!” 老朱这时也一肚子气,但不好对儿子发作,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了发泄的借口,只见他一把抢过吏部的奏本怒道:“这个奔丧守制必须要变,否则一个人如果连着有五六个丧期? 岂不是要连休数年?” 其实老朱的话也有道理,奔丧守孝的确太耗费时间? 特别是这个时代交通不发达,如果去世的亲人距离比较远? 光是路上一来一回可能都要一年,如果几个丧期连在一起? 服丧十年以上也并非不可能? 古人的寿命又比较短? 根本架不住这么消耗。 朱标闻言也沉思了片刻,随后也点了点头道:“父皇的话也有道理,不过该如何改变呢?” “让吏部出面,由他们上书,解除百官期年奔丧之制,除父母去世外,其余期年服制,不许奔丧,但可以遣人致祭!”朱元璋很快就做出决定道,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不能直接由他下旨,而是必须有人出面顶缸,而吏部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父皇英明!”朱标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虽然这条政策颁布后,肯定会引起一些官员的非议,但只要时间一久,他们习惯后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对了,李节今天在镇抚司请客,那些富商都去了吗?”朱元璋这时忽然又想到李节的事,于是开口问道,对于李节在镇抚司的一举一动,他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毛骧亲自送请柬,那些富商哪敢不去?”朱标闻言也是一笑,不过随即他又有些不解的道,“可是李节请那么多富商干什么,难道是想强逼着这些富商捐钱?” “这小子肯定做不出这种事来!”朱元璋却十分肯定的道,相比朱标,他对李节看的更透彻,也许李节有些行为看起来有些出格,但却有一些自己的坚持和底线,所以有些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如果不是强逼的话,那他能用什么办法让富商把钱拿出来?”朱标闻言也再次疑惑的问道,李节自己肯定拿不出那么多钱,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富商拿钱了。 只见朱元璋这时也沉思了片刻,随后竟然摇了摇头道:“这一点我也想不明白,不过他既然敢把富商请去,显然是有自己的打算,而且他还把允熥也带去了,估计是让他学点东西。” “允熥最近的变化很大,整个人似乎更加自信,说话做事也更有魄力了,这些全都是李节的功劳!”提到自己的儿子,朱标也十分高兴的道,自从放弃偏见后,他对朱允熥也关注了许多,对于儿子身上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允熥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你以前对他太忽视了,另外允炆也不能光让他死读书,必要时给他安排点实务!”朱元璋闻言沉思了一会这才开口道,在他心中,朱标肯定是要继承他的皇位,但至于谁能接替朱标,就要看朱允炆和朱允熥的表现了。 “儿臣明白!”朱标闻言也是心中一禀,当即行礼道。 正在这时,有太监进来禀报,说是李节和朱允熥求见,这让朱元璋和朱标也都是精神一震,当即让他们进来。 很快就见李节与朱允熥一脸喜气洋洋的走进暖阁中,两人先后向朱元璋父子行礼,而朱元璋也急不可待的问道:“你们筹到多少钱?” “皇爷爷您绝对猜不到,那些富商一个个都是争抢着把钱往李伴读手里送,好像生怕李伴读不要似的!”没等李节开口,朱允熥就一脸兴奋的抢先道。 旁边的李节则是微微一笑,在他表达完自己的诚意,那些富商也很快拿出自己的诚意,特别是他们在得知现在的付出与日后的收入呈正比后,更是争抢着往自己手里送钱,李节想不要都不行,而最后筹到的数目也远超之前的预估。 “别卖关子,到底有多少?”这时朱标也忍不住追问道。 李节这才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名单,然后双手献上道:“请陛下御览!” 朱元璋一把抢过,当看到上面的数字时,他也吓了一跳:顾学文,十万贯;陆阳,八万贯;余三七,七万贯…… 光是前面捐的最多的三个人加在一起,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五万贯,当然这三人的财力最为雄厚,后面的富商捐款数目就少了许多,但最少的一个也捐了一万贯,而这二十多个富商加在一起,最后足足捐了八十三万贯,比当初李节答应的四十万贯超出一倍有余。 朱标伸长脖子看到名单上的数额时,高兴的都快合不拢嘴了。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朱元璋先是一喜,随即又咬牙切齿的道:“这帮奸商,竟然这么有钱,朕贵为皇帝,却每天都要为缺钱发愁,简直岂有此理!” 老朱祖上八辈贫农,对有钱人有着一种天然的仇视,哪怕他做了皇帝也不改初心,否则当初沈万三也不会落得流放的下场,可以说他这辈子最恨别人在自己面前炫富,而现在这帮富商虽然是为朝廷捐钱,依然引起了老朱的不满。 看到自己老爹的红眼病又犯了,朱标也有些哭笑不得,当即站出来劝道:“父皇,商人们买东卖西,加速商品的流通,虽然自身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但于国于民也都十分有利,正所谓士农工商,缺一不可啊!” 李节也暗自撇嘴,对于老朱奇特的逻辑,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老朱虽然生气,但并没有失去理智,很快就冷静下来,随即就看向李节再次问道:“正所谓无奸不商,这帮奸商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得拿出这么多钱吧?” “陛下英明,这些富商愿意拿钱出来,倒是提出三个条件,不过其中两个条件与朝廷无关,需要他们与张定边等人去谈,而朝廷唯一需要答应的,就是同意让他们的船队跟随张定边等人出海,日后也能自由来往于倭国与大明!”李节再次一笑道。 李节在富商谈判时耍了个花招,他提出那三个条件时,事先并没有征得朱元璋的同意,不过除了出海权外,另外的专营权与优先交易权,都需要他们与张定边去谈,而张定边等人就是一帮穷鬼,只要富商出钱,无论什么条件他们都会答应,唯一麻烦的就是老朱这边,如果老朱不点头,富商们的船就出不了海。 说白了,李节玩了一次空手套白狼,先向富商许诺,然后又拿着富商给出的捐款数额来说服老朱,接下来就看老朱的选择了,如果老朱想拿到钱,就必须同意富商们的船队出海。 当然老朱也可以不同意条件,然后强逼富商出钱,但这种事影响却太恶劣了,但凡老朱有点脑子就不会去做。 第一百三十二章 给老朱家开眼界 暖阁之中,李节与朱标、朱允熥三人都默默的站立在一旁,朱元璋则坐在书案后陷入到沉思之中,一边是诱人的八十三万贯,另一边则是给海禁开个口子,这让他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抉择。 任何政策都有延迟性和惯向性,海禁也是如此,本来朱元璋并没有海禁的打算,只是倭寇的出现,才导致了海禁,也就是说,海禁政策出现时,倭寇已经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而海禁这个政策虽然在短期内可能会起到一些效果,但时间一久,反而会损害沿海百姓的利益,甚至一些百姓干脆投身倭寇,导致倭寇越来越多,如此一来,一个明明针对倭寇的政策,反而变成了利好倭寇的政策。 然而这里就要提到海禁的惯向性,因为大明从一开始就实施的是海禁政策,这个政策一旦定下来,后面的人就很难改变,哪怕后来的人看出海禁的危害,但也无力改变,因为这条政策已经成型,甚至牵扯到许多人的利益,想要废除这条政策,就会遭到无穷的阻力。 也正是在这种惯性之下,海禁的政策几乎贯穿了整个大明的历史,虽然中间偶然有“隆庆开关”这样的开海之策,但也只是在海禁上打开一条小缝,并没有动摇海禁的根本,在这种巨大惯性下,哪怕是后世的皇帝,也很难废除一条早就与无数人捆绑在一起的政策。 李节正是知道上面这些,所以当初汤和要加强海禁时,他才会拼尽一切的阻止对方,甚至不惜和对方闹翻,因为海禁每加强一次,就会让它的惯性增加一分,最终挟裹无数人的利益滚滚而下? 到时任何人都无法让它停下来。 万幸的是? 现在海禁并没有实施太久,还没来得及捆绑太多人的利益? 而且朱元璋也还活着? 所以他如果想要改变这条政策的话,比之后世的皇帝要容易的多。 李节联络那些富商? 一是给张定边他们筹措军资,二来就是借机打破海禁? 就算无法彻底废除? 也要在海禁上撕开一道口子! 只见朱元璋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抬起头看向李节,然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道:“你好像很讨厌海禁?” “是,臣的确很讨厌海禁!”李节也没有丝毫的隐瞒? 当即十分坦白的道? 之前他因海禁差点与汤和闹翻,现在又想方设法的撕开海禁的口子,这些肯定都瞒不过老朱,与其抵赖,还不如直接承认。 “为什么?”朱元璋步步紧逼的追问道? 他并不认为海禁有什么问题,就算倭寇没了? 但海禁依然可以增强大明沿海的警戒力度,从而防备其它的危险。 李节这时犹豫了一下? 随即猛然抬头道:“陛下可否将臣献上的地球仪取来?” 上次李节献上地球仪,本想给老朱讲一下当今世界的形式? 可是却因为与袁监正的争论? 导致后来的热气球飞天? 李节也根本没来得及讲解。而老朱在收下地球仪后,也并没有再提过地球仪的事,好像在他看来,地球仪就是个新奇的玩物,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地球仪?”朱元璋听到这个名字才想起来之前李节送给自己的东西,当即吩咐身边的太监道,“去把地球仪取来!” 太监答应一声飞奔而去,不一会的功夫,地球仪就被放到朱元璋面前的桌子上,李节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结果发现这地球仪虽然在来之前被擦拭过,但有些边角却还是带着灰尘,显然老朱收下后就把它束之高阁。 这么重要的东西,老朱却扔到一边吃灰,李节也不禁暗自摇头。 其实老朱的想法也可以理解,对于老朱来说,他已经打败蒙元、收复华夏故土,甚至连丢掉数百年的的燕云十六州也被他收了回来。 只是这时的华夏大地已经一片疮痍,百业凋零、民不聊生,老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治理国内上,连之前倭国的挑衅都忍了下来,如果不是贪图倭国的银矿,恐怕他根本不愿意在倭国身上浪费精力。 老朱的想法并没有错,只不过这个世界的局势已经进入到一个快速的变化期,如果一心只是埋头造车,迟早会被这个世界给抛弃,幸好李节来了,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打开老朱父子的眼界,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只见李节这时走到地球仪前,然后伸手抚摸了一下球面上的陆地与海洋,随即这才猛然抬头,问出一个十分惊人的问题:“陛下,在您看来,蒙古人真的败了吗?” “废话,蒙元的天元帝已死,他的儿子要么被俘,要么被杀,蒙元再无皇帝,这还不算失败算什么?”朱元璋闻言也是一瞪眼道,蓝玉在捕鱼儿海大败元军,俘虏了八万余人,当时蒙元的最后一任皇帝天元帝虽然逃脱,但很快就被部下所杀,这也标志着蒙元彻底灭亡。 “不!陛下您只打败了大元,而不是打败了蒙古人!”李节却坚定的摇了摇头道。 “一派胡言,蒙古人不就是大元吗?”朱元璋闻言也是气的一拍桌子道,毕竟驱逐蒙元是他平生最得意的功绩,现在却被李节否认,换做另一个人的话,恐怕早就被他一刀砍了。 “陛下,您可知道当年蒙古人向外扩张时,占据的领土区域有么广阔吗?”李节却是丝毫不惧,而是再次反问道。 “哼,区区一帮蒙元鞑子,打下中原已属侥幸,难道他们还能打到天边去不成?”朱元璋闻言却是不屑一顾道,毕竟在华夏人心中,天下的概念就是指整个华夏大地,至于华夏大地之外的地方,根本不值得他们关心。 “陛下说对了,这帮蒙古人真的打到天边去了!”李节却是面色凝重,随即伸手一指蒙古人起源的草原之地,“蒙古人从这里起家,先灭西辽、后灭西夏,再灭高丽与金国,后又组织数次西征,兵锋之盛锐不可挡……” 李节讲述着蒙古人崛起的过程,手指也开始沿着蒙古人征服的路线移动,一个个古老的国家与城池被蒙古人征服,中亚、西亚、欧洲等等全都被划入蒙古帝国的范围,最后连偏安一隅的南宋也被蒙古人征服,整个蒙古帝国就形成了一个横跨亚欧大陆的庞大帝国。 朱元璋刚开始也颇为不屑,可是随着蒙古帝国的疆域越来越大,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当最终的蒙古帝国成型时,他这才发现,整个大明的领土对于蒙古帝国而言,竟然还不到总领土的三分之一,换句话说,他就算灭掉了蒙元,也只是打败了三分之一的蒙古人。 其实李节也是取了个巧,蒙古帝国只是一个概念上的帝国,本身就是由几个汗国组成,而且这些汗国很快就陷入到分裂与兼并之中,特别是在蒙元被灭后,现在也只剩下中亚一带的贴木儿帝国还能维持蒙古人的辉煌,至于其它的小汗国,已经不足为虑了。 只见朱元璋脸色难看的沉思了好一会儿,最后这才开口道:“你说这些到底是想告诉朕什么?” “臣只是想告诉陛下,这天下广阔无际,大明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敌,就算是以蒙古人的兵锋,也不过占据了世界的一小部分,远谈不上征服整个世界!”李节再次郑重的开口道。 “那你的意思,是让朕去征服整个世界?”朱元璋说到最后也是撇了撇嘴,他虽然自信,但并不自大,特别是在见识到这个世界的广阔后,以大明的实力,除非他能再活五百年,否则根本不可能征服整个世界。 “陛下误会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征服世界还有些难度,对于陛下来说,最重要的是不能关闭国门,而是要与世界各国保持联系,能够随时把握这个世界的格局变化,而海洋则是了解世界的窗口!”李节终于讲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李节的这些话可不仅仅是对老朱说的,也是对旁边的朱标和朱允熥说的,就算老朱听不进去,朱标父子能听进去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大明的未来掌握在他们手中。 只见朱元璋听后却是闭目不语,似乎是在消化着李节所讲的内容。 而朱标则是一脸的忧虑,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蒙古人竟然建立了如此广阔的帝国,现在大明虽然灭掉了蒙元,但外面依然有蒙古人存在,万一他们杀向大明,为蒙元报仇怎么办? 朱标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历史上强盛一时得帖木儿帝国,就是在打败了奥斯曼帝国后,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准备东征大明,当时正是朱棣在位,大明的兵锋也是强盛之极,如果这两大强国碰撞在一起,肯定会是一场空前的决战。可惜帖木儿在东征路上就死了,导致这次东征也无功而返。 相比之下,朱允熥却激动的小脸发红,他以前只知道大明就是天下,天下就是大明,可现在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太无知了,大明之外竟然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既然连蒙古人都能打下那么大的疆域,那大明为什么不能? 第一百三十三章 沈家送礼 朱元璋闭目沉思,朱标三人肃立在一旁,也不敢出声打扰。 本来李节还在考虑,是不是把美洲的金山银山,以及亩产几千斤的粮食也讲出来,不过在考虑再三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因为他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美洲的金山银山还好理解,毕竟有倭国的银矿在前,不过亩产几千斤的粮食可就有些太夸张了,特别是老朱本就是农民出身,对于粮食的亩产最清楚不过,以他的固执,想要让他相信这世上还有亩产几千斤的粮食简直难比登天。 所以除非能拿出实物,否则很难让多疑的老朱相信,可是美洲实在太远了,李节上哪去给他找土豆和红薯? 这时朱元璋终于睁开眼睛,随即扫视了一下李节三人这才开口道:“这件事朕要好好的考虑一下,你们都下去吧,明天朕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听到朱元璋竟然没有做出决断,李节也有些失望,不过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当即与朱标、朱允熥告退。 刚出暖阁,朱标就一把抓住李节,表情也有些急切的问道:“李节,既然外界还有那以多蒙古人,那他们会不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殿下放心吧,蒙古人虽然打下那么大的疆域,但大部分都已经分裂成一个个的汗国,而且他们在当地立足之后,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暂时不会对咱们大明产生什么威胁!”李节笑着回答道。 虽然西边的帖木儿十分强盛,但李节却丝毫不担心,因为中亚与大明相隔太远,就算对方真的远征,也需要跨过沙漠与戈壁,劳师远征之下,后勤肯定有问题,又要面对如日中天的大明,别说帖木儿了,就算是铁木真重生也会大败而回。 听到李节的回答,朱标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朱允熥却激动的插嘴道:“父亲? 蒙古人只不过是咱们大明的手下败将,他们要是真的敢来? 那咱们就反杀回去? 把蒙古人抢占的土地都夺下来,我倒是想看看极西之地是什么样子?” “口气不小? 不得你得先有你皇爷爷的本事才行!”朱标听到儿子野心勃勃的话倒是没有生气,当即笑着提醒道?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许多人就会变得畏首畏尾起来,并不是他们胆小了,而是他们身上的牵挂越来越多了。 李节听到朱允熥的话也是哈哈一笑? 朱允熥的表现让他越来越满意了? 大明需要改变,这就需要一个有激情有理想的帝王来掌舵,朱元璋和朱标已经定型,他能影响的不多,但朱允熥年纪还小? 未来也有无限的可能。 傍晚时分,李节回到家中? 本来他还想去舅舅刘英那里探望一下,毕竟刘英准备回老家避风头?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身,另外最近刘义也没来? 难道是在准备铁册军的事? 可惜这几天李节太忙了? 根本抽不出时间? 今天回来也晚了,幸好现在事情忙的差不多了,现在就等朱元璋表态了,事情忙完后,他就有时间去探望一下刘英了。 第二天一早,李节再次入宫,他并没有急着求见朱元璋,而是去了左春坊和朱允熥一起上了会课,等到课上到一半时,才接到朱元璋的召见,朱允熥本来也想去,却被讲课的先生给批评了一顿,所以他也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到位子上继续听课。 李节快步来到暖阁,当他进到房间时,一眼就看到了地球仪被摆放在朱元璋的案头,这让他也是心中一喜,因为这可是一个极好的兆头。 果然,朱元璋看到李节进来后,直接就开口道:“那些商人的条件朕答应了,接下来你负责与这些商人接触,并且与户部配合,把这些钱粮送到张定边他们手中!” “谢陛下!”李节闻言也是心中一喜,当即行礼道,虽然进来时已经有了猜测,但直到听到朱元璋亲口答应,他的心也算是彻底的放了下来。 不过就在李节的话音刚落,朱元璋却再次开口道:“张定边他们应该用不了这么多的钱粮,所以户部与你交接时,会扣下一部分,毕竟朝廷也不容易,处处都需要用钱!” 李节闻言也是暗自撇嘴,老朱还真是雁过拔毛,连张定边这帮穷鬼的钱粮都扣,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当初朱元璋答应的条件,顶多也只是花费二十万贯,现在多了好几倍,这么多钱粮肯定不会大方的全给张定边。 想到这里,李节也立刻点头道:“臣明白!” “很好,你去办吧,户部那边也会很快派人与你联系!”朱元璋说完一挥手道,他一向都是雷厉风行的人,只要做出决定,就绝不会拖沓。 李节当即告退,心中也满是激动,随着朱元璋的点头,海禁也总算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接下来就要看张定边他们的表现了,如果他们能打下九州,就能促使大明与九州之间的商业交流,虽然倭国只是海贸的其中一条路线,但只要把这条线经营好,日后再开发其它的路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李节出宫之后,立刻就再次来到镇抚司,然后派锦衣卫把那些富商召集起来。这些富商也一直焦急的等着李节的消息,所以很快就再次来到镇抚司。 “陛下同意了!”等人到齐后,李节立刻当众宣布道。 下面的商人听到这个喜讯后,有人高兴的直拍桌子,有些则是热泪盈眶,有人更是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更有人激动的大喊大叫,毕竟压在身上多年的枷锁终于要打开了,这就像是一个坐牢多年的人忽然间重获自由一般。 等到这些人冷静下来后,李节这才与他们商议起出资的具体事宜,毕竟这些人出资可不是真的拿出钱来,事实上就算是以他们的身家,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更多的则是各种物资折算成钱,比如顾学文捐了十万贯,其中有八万贯都是各种实物。 这些实物有粮食,有布匹,甚至还有铁锭之类的,都需要运输到宁波港,幸好那个姓陆的大商人本身就是造船的,他捐的钱主要折算成了船只,所以只需要各家出人,就能把物资运送到宁波港,至于这些商人与张定边的谈判,到时李节也会帮着他们联络。 这些富商们热情高涨,所以李节也很快和他们商议出一个具体的出资方式,剩下还有一些比较繁琐的事,不过这就要户部的官员去操心了。 事情商议完了,富商们一个个喜气洋洋的离开了,不过那个顾学文却留在最后,等到人走完后,他这才上前向李节行礼道:“多谢李伴读为我等争取这个出海的机会!” “顾掌柜客气了,这件事我只是起了个头,真正出力的还是你们自己!”李节也笑着回道,沈万三创建四海商行,他死后,顾学文就担任了四海商行的大掌柜,从这个商行的名字上就能知道,当初沈万三是由海贸起家,可惜现在四海商行早已经名不符实了。 “若没有李伴读牵头,我们这些人就算是有力也没地方使啊!”顾学文再次恭维了李节一句,随即就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道,“在下听说李伴读现在还住在城外,来往皇宫实在不便,刚巧在下有座宅子距离皇城不远,还请李伴读不要推辞!” 顾学文送给李节的竟然是一座宅子的地契和房契,只要拿着这两样东西,到官府改个名字,那这套宅子就是李节的了,要知道无论在哪个时代,京城的房子都被炒上了天,许多官员都不一定买起房子。 只见李节伸手拿过房契和地契,结果发现这座宅子不但距离皇城近,而且占地也不小,像这种宅子,估计没有一万贯都别想拿下来。 “啧啧~,顾掌柜好大的手笔!”李节看着手中的房契和地契,也不禁为沈家的财力感到震惊,要知道顾学文才刚拿出十万贯,现在又送给自己这么一套上万贯的宅子,看来沈万三虽然不在了,但沈家积累的财富依然超出人们的想像。 看到李节接过房契和地契,顾学文也是心中一喜,当即再次行礼道:“只要李伴读喜欢就好,这次多亏李伴读相助,日后我们沈家也愿意为李伴读效犬马之劳!” 顾学文可不仅仅是来送礼的,更重要的是想投靠李节,毕竟他已经打听清楚了,李节虽然年轻,但却前途元量,这样的大腿出现在自己面前,当然要死死的抱住。 不过李节听到顾学文的话却是微微一笑,随即又把手中的房契与地契塞到顾学文手中,这让对方也是一愣,不明白李节为何又把自己送的东西还回来了,难道是嫌自己的礼物太轻? “顾掌柜,你得心意我领了,不过宅子就不必了,你们只需要把这次的事情办好,就算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李节神色郑重的道,前世他倒是个很爱财的人,但这一世他并不缺钱,更不缺房子住,所以他也没必要再收这种钱。 “可是……” 顾学文听到李节的话还想再劝,结果被李节挥手打断道:“顾掌柜,看在你这次如此支持我的份上,我给你提个醒,蓝大将军那里,就不要再给他送钱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可歌可泣的送死精神 “您……您怎么知道?”顾学文闻言也震惊的瞪大眼睛,他们给蓝玉送钱这件事十分隐秘,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除了他们自家人外,应该没有别人知道才对。 “不要小看锦衣卫的能力,就算你们能保密,可蓝大将军那边却未必能保密!”李节笑呵呵的回道,之前他让锦衣卫收集富商的资料,顾学文给蓝玉送钱的事就记录在上面,由此可知,蓝玉身边肯定也有锦衣卫的人。 顾学文听到锦衣卫这三个字也吓的打了个哆嗦,虽然他对锦衣卫十分畏惧,但锦衣卫的监视对象主要还是官员,所以身为商人的他对锦衣卫的可怕并没有切身体会,直到现在李节一语道出他给蓝玉送钱的事,才让他感到无比的惊惧。 不地恐惧过后,顾学文又感到有些为难,当即再次道:“多谢李伴读提醒,不过我们这些商人也不容易,背后若是无人支持,连生意都做不成,巴结权贵也是无奈之举,还请李伴读体谅!” “你们沈家都经历了两次大难,难道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李节闻言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历史上提起沈万三,人们想到的都是天下第一的首富,但在李节看来,沈家虽然有钱,但整个家族都对政治一无所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政治白痴。 比如以沈万三为例,当初张士诚守苏州,足足挡住朱元璋的大军八个月,苏州百姓对张士诚也十分支持,沈家做为苏州首富,当然也给张士诚提供了很大的支持。 结果张士诚兵败后,沈万三可能为了避免朱元璋找自己算账,于是拼命的表现自己,又是帮着修城,又是出钱犒劳大军。 可惜沈万三做的太过头了,反而引起老朱的不满,最终自己落得个流放、客死异乡的下场,这也是沈家遭遇的第一次打击。 不过这还不算完,沈万三虽然死了,但沈家的生意还在,而且沈家可能觉得上次的打击是因为自己在朝中无人,于是他们就想办法巴结上了当时的宰相胡惟庸。 这次更惨,胡惟庸案发时? 沈家的几个嫡系子孙被抓? 沈家的生意也大受影响,如果不是顾学文硬撑着? 恐怕沈家已经倒在胡狱之中了。 本来接连受到两次打击? 沈家应该老实了,但是在原来的历史上? 顾学文却又想办法巴结上了蓝玉,后果就更别说了? 蓝玉案发时? 沈家被彻底清算,沈家的生意更是因此烟消云散。 明初四大案,沈家竟然经历了一半,而且还是他们主动送上门的? 这种上赶着送死的精神? 简直称得上是可歌可泣。当然这也多亏了沈家财力雄厚,否则换作其它人,恐怕一次打击就彻底的玩完了。 李节现在要用到沈家,毕竟他们以前就是有名的大海商,日后想要彻底的打破海禁? 也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所以才给顾学文提了个醒。蓝玉的嚣张跋扈李节见识过? 所以他敢断言,就算朱标不死? 蓝玉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顾学文没想到李节对自己家的情况这么清楚,竟然知道沈家之前经历了两次打击? 特别是第二次? 就是因为他们想巴结胡惟庸? 结果上错了船才受到牵连,难道说蓝玉会成为第二个胡惟庸? 想到这里,顾学文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随即就一脸焦急的问道:“李伴读,您……” 然而没等顾学文把话说完,就被李节挥手打断道:“好了,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至于听不听全看你自己,最后我还是想劝告你一句,安心做生意即可,离朝堂上的官员远一点!” 李节说完也没再解释,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就出了房间,如果不是沈家对自己有用,他才懒的说这些,对方不听他也不会强求,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当然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比如李善长。 天色还早,于是李节就到街上买了几样礼物,然后来到义惠侯府探望舅舅刘英,门子当然认识李节这个表少爷,所以根本不用通报,李节提着礼物就进到府门。 刚进府门,李节就吓了一跳,只见府门前的空地竟然变成了一片校场,上百个精壮汉子正在拿着木刀操练,旁边还有几个教头模样的人负责监督,而在校场的边上,却打着一把凉伞,刘义坐在伞下的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这些汉子们操练。 “表哥,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啊?”李节笑呵呵的上前问道,他来义惠侯府也不少次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表弟你可来了,还不是被铁册军给闹的!”刘义看到李节也立马跳了起来,脸上也满是无奈的表情,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个混吃等死的悠闲侯爷,可朝廷要他去铁册军报道,而且还要自带一百多奴兵,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这就是你带的奴兵?从哪找的?”李节闻言也好奇的问道,所谓奴兵,并不是奴隶,而是奴仆,大明的将领都喜欢用家仆做亲兵,一是家仆忠心,二是家仆能够接受足够的军事训练,素质远超一般的士卒。 “从老家那里招募来的,我们刘家好歹也是凤阳的大族,招募一百多人还是很容易的,而且他们跟着我也不会吃亏,日后说不定还能搏个前程。”刘义有气无力的道。 这帮奴兵都是刘氏家族的穷苦人家出身,一个个年纪不大吃的却不少,家里养不起他们,听说刘义这边招兵,想着都是一家人,别的不说,饭肯定管饱,所以这帮人都十分踊跃的报了名。 “对了,你去铁册军报道了吗,军队的驻地在哪,又由谁来统领你们?”李节再次问道。 “没呢,驻地估计就在城外,至于谁来统领,我爹也正找人打听,不过依我看,恐怕谁都不愿意接这个苦活,毕竟一帮子公侯家的世子聚在一起,打架闹事的肯定不少,管都不好管,我让这帮人先操练着,就是怕日后和别人冲突时吃亏。”刘义说到最后也是连连摇头。 李节听后更是无语,刘义这哪是要参军啊,根本就是去打群架。不过铁册军本就是老朱手里的人质,估计他也没想过让这帮纨绔子弟上战场。 “走吧,咱们去见我爹,估计等铁册军的事情定下来后,我爹也要回老家躲着了。”刘义说着让人接过李节手中的礼物,然后拉着他就去了内宅。 刘英正在书房里看书,见到李节这个外甥也十分高兴的道:“节儿你来的正好,我也正想去找你!” “找我?”李节好奇。 “你娘走之前托我把宅子收拾一下,现在已经收拾好了,里面的管家奴仆都是我安排的,你随时都可以去住!”刘英笑着回答道。 “什么宅子?”李节一愣。 “你娘买的宅子啊,难道你忘了?”刘英再次提醒道。 李节闻言这才想起来,当初他立下大功得到不少的赏赐,所以李夫人就想买套大宅子,毕竟他们被赶出来后,住在那个小院子里实在不方便,只不过李夫人刚买好宅子,李善长就出事了,买好的宅子也没时间收拾,等到他们一走,李节就更懒的收拾了,反正他就一个人,住在那个小院子也挺舒服的。 “有劳舅舅操心了,等我有空了就搬过去。”李节当即向刘英道谢,自己爹娘离京了,幸好还有这个舅舅为他操心,虽然他对住的地方要求不高,但舅舅的好意还是要接受的。 “表弟你搬家的时候叫我一声,我去帮忙,现在那个小院子连个下人都没有,实在不方便!”旁边的刘义这时也为李节高兴道。 不过就在这时,刘英却再次对李节道:“节儿,听说你认识沐英的儿子?” “舅舅说的是沐晟吧,我和他还算比较熟。”李节闻言也点头道。 “那太好了,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铁册军的副指挥使就是这个沐晟。”刘英闻言十分高兴的道。 “沐晟竟然去了铁册军!”李节闻言先是有些惊讶,不过仔细的想一想,沐晟还真是合适,他虽然不是沐英得嫡长子,但却是朱元璋的干孙子,在身份上也能压住那帮世子们,而且沐晟可不是纨绔子弟,他精于练兵,铁册军在他手里,说不定真能练出个模样来。 “你和他熟悉就好,日后你表哥在他手下做事,有时间了你带你表哥去拜访一下,让他帮着照顾一二!”刘英这时再次高兴的道。 “没问题,他还欠我几个人情,以表哥的性子,也不会主动惹事,到时有沐晟照顾,肯定不会有事的!”李节闻言也立刻答应道,当初沐晟练三段击,还是他提供了帮助,而且他还提醒沐晟,他的大哥沐春没有子嗣,这个人情可相当重,请他照顾一下刘英并非什么难事。 “爹,沐晟是副指挥使,那正指挥使是谁?”刘义这时却好奇的问道,李节闻言也同样露出好奇的神色。 不过让两人失望的是,刘英却是两手一摊无奈的道:“我也想知道谁是指挥使,可无论我怎么打听,都没有听到关于这个人选的任何风声,估计只有陛下和太子知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 沐晟要练兵 户部的官员很快就找到李节交接,李节也将顾学文等人再次召集起来,然后双方坐下商议出一个详细的出资方案,户部的官员也相当配合,所以根本根本没花费多少时间,而剩下的事就不需要李节参与了。 这天一早,刘义带着仆从来到李节家里,帮着李节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个小院本来就是个临时的住所,除了一些随身的衣物外,其它的东西也不需要带走。 将自己的东西打包装上车子后,李节让刘义的仆从把东西拉到新家,他则和刘义乘车出门,然后在街上买了点礼物,最后乘车来到皇城西边的一处府邸,府门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西平侯府”四个大字。 这里正是沐英在京城的府邸,不过沐英常年不在京城,上次来过一次就又回云南了,所以平时这里也只有沐晟居住。 李节下车送上名帖,很快就被请到客厅,两人刚坐下没一会,就见沐晟兴冲冲的来到客厅,见到李节也十分高兴的道:“李兄你可是稀客,今日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听闻沐兄你即将高升,我当然要前来恭贺一番!”李节也是笑着回道,随即伸手一指旁边的刘义介绍道,“这位是我表兄刘义!” 刘义这时也十分知机的上前向沐晟行礼,这下沐晟也立刻猜到了李节的来意,因为他手中有铁册军的名单,刘义的名字也赫然就在名单上。 “李兄太客气了,区区小事你让人知会一下就是了,哪里还需要你亲自跑一趟!”沐晟当即一笑道。 “表哥的事只是其一,另外我最近实在太忙,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空闲,也想与沐兄把酒言欢。”李节再次笑道,亲自登门才能显示自己的诚意,毕竟他对沐晟还是很欣赏的。 听到李节要找自己喝酒,沐晟也更加高兴,不过这时他也想到一件事,于是兴奋的抓住李节的手臂道:“李兄你来的正好,我带你和刘兄去看样东西!” 沐晟说着拉着李节就走,刘义也只好跟上,当下三人来到内宅的一个书房中? 进到书房时? 李节和刘义却吓了一跳,因为这个书房简直太乱了? 地面上满是废纸? 桌子上的笔墨纸砚也乱糟糟的堆在一起,就像是遭了贼一样。 不过沐晟却似乎习以为常? 拉到着李节来到桌前,兴奋的一指桌子上的图画道:“李兄请看? 这座军营的规划怎么样?” “军营?”李节也好奇的打量着这幅图? 果然发现这是一座军营的规划图,这让他也立刻反应过来道,“难道这就是铁册军的驻地?” “不错,陛下将城外的一座军营分配给铁册军? 不过我对这座军营的布局不太满意? 所以想重新规划一下。”沐晟也兴致勃勃的再次道。 听到这就是铁册军的驻地,李节和刘义都好奇的观看起这幅图,结果发现这幅图上有不少涂改的地方,营中的住所、校场、食堂等等也规划的十分有序,看样子沐晟应该花费了不少的心血。 “除了军营? 我还总结了一套操练之法,李兄你也帮我看看!”沐晟这时又拿起案头一摞稿子递给李节道。这时李节才发现? 沐晟两眼中带着几分血丝,估计为了铁册军他也花费了不少精力。 稿子上是一整套完整的练兵方法? 而且都是沐晟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另外李节还发现? 在书案上还摆放着不少凌乱的兵书? 看样子沐晟为了写这套练兵之法? 也翻阅了不少的书籍。 “沐兄,你对铁册军还真是花费了不少的精力啊!”李节大概的把这份练兵的手稿看了一下,虽然他不懂练兵,但他相信沐晟的能力,毕竟沐晟之前练的兵他是见识过的,连沐英这个沙场老将都对沐晟赞不绝口。 “陛下亲自交待给我的事,我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沐晟再次道,他是个有野心的人,铁册军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如果能把铁册军练成,不但他父亲会更重视他,连陛下也会对他另眼相看。 不过李节这时却微微摇头,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沐兄,铁册军都是公侯世子组成,这帮人可并不怎么安分,陛下成立铁册军,也不是真的要他们上战场,我担心你花费了不少心血,但最后却是事倍功半啊?” 铁册军本来就是公侯抵押在老朱这里的人质,以李节对老朱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在乎铁册军的好坏,只要这帮世子能呆在京城就行,沐晟虽然对练兵花费了不少心血,但上头没有老朱的支持,下头的这帮世子又不好惹,所以沐晟的这番苦心可能会白费。 “多谢李兄的提醒!”只见沐晟却是长吸了口气,随即脸色也十分坚定的道,“练兵的困难我当然知道,不过我既然打算要做,就一定要做好,哪怕他们是一团沙子,我也要把他们攥成一块石头!” 旁边的刘义听到沐晟的话也感觉全身一凉,本以为让表弟帮着求情,沐晟能对自己多加照顾,可是看他的样子,却是铁了心要把他们这些世子操练成一只精兵,到时他恐怕也要吃不少的苦头。 李节虽然能理解沐晟,但他实在不看好铁册军的前途,只是看对方如此坚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当下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自己的支持。 “对了,沐兄你是铁册军的副指挥使,那真正的指挥使是谁?”李节忽然又想到铁册军那个神秘的指挥使,连他舅舅刘英都打听不到任何消息,沐晟身为他的副手,应该知道对方的身份才对。 “不知道!”沐晟却出人意料的摇了摇头,脸上也满是困惑的表情道,“之前我也问过皇爷爷,可是皇爷爷却说他还没想好让谁担任铁册军的指挥使,只是让我负责驻地和练兵的事宜。” “奇了怪了,竟然连你也不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谁?”李节闻言也更加好奇,这个指挥使的人选还真是够神秘的,老朱说他没想好,难道是真的没定下来? “我估计应该是某个德高望众的老将吧,毕竟我还是太年轻,光靠我自己恐怕无法服众。”沐晟这时也开口猜测道,他虽然是朱元璋的干孙子,但他父亲沐英也只是一个西平侯,比那几个国公可差上许多,再加上他又不是嫡子,所以想要压服那些世子恐怕难比登天。 “这倒也有可能!”李节闻言也点了点头,不过转念又一想,德高望众的老将可不好找,因为这种人要么被老朱杀了,要么被赶回老家了,留下的也需要镇守四方,所以李节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时间不早了,沐晟当即在府中设宴款待李节与刘义,不过他知道李节不喜欢喝酒,所以也没有给李节灌酒,倒是刘义被他灌了个烂醉,最后还是李节扶着刘义上了马车,然后这才向沐晟告辞离开。 李节的新家也在皇城西边,不过距离西平侯府还是有点远,毕竟当时李夫人手中的钱也不多,根本买不起靠近皇城的宅子,甚至最后还向刘英借了笔钱,这才勉强凑够了房资,由此可知金陵城的房价之高。 李节以前倒是来过一次,还是陪着李夫人来验收宅子,当时李夫人和赵姨娘还兴致勃勃的规划着新家的布局,可惜后来李善长出事,导致家里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马车来到李节的新家,只见这是一座三进得大宅子,不过比李节以前的家还是差上许多,当初李夫人买下来时,因为宅子长时间无人居住,也显得有些破败,现在经过刘英派人修缮后,看起来倒是焕然一新。 马车刚在门口,立刻有一个老管家上前行礼,李节认识对方,这个管家姓刘,以前是刘英府上的管事,现在也被派到李节家里做了管家,毕竟李节孤身一人,必须要有一个得力的管家帮着照顾家里。 “少爷,侯爷早就来了,正在家里等着你们呢!”刘管家上前行礼道。 “嗯,表哥喝醉了,你让人把他安置到客房休息,我去见舅舅!”李节当即一指车厢吩咐道,不得不说家里有仆人就是方便,许多事情只需要动动嘴就行。 刘管家答应一声,随即叫来两个仆人搀扶刘义,李节则迈步进到新家中,边走边打量着家中的一切,相比上次他来时,这里简直换了一副模样,完全看不出当初的破败了。 李节在客厅见到正在喝茶的刘英,当即上前行礼,而刘英也笑呵呵的问道:“怎么样,对这个新家还满意吗?” “当然满意,有劳舅舅操心了!”李节当即笑着点头道,随即又把自己与刘义去拜访沐晟的经过讲了一遍。 得知沐晟竟然要把铁册军练成一支精兵,刘英也不禁笑道:“沐英倒是生了个有志气的儿子,不过这样也好,你表哥在军中历练一番,对他将来也有好处!” 刘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我明天就要离京了,到时会去濠州一趟,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转告你爹娘?”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打着灯笼找自己 金陵城西水门,李节与刘义送刘英上船,三人站在船头依依惜别,最后刘英更是拉着李节的手道:“节儿,我这一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表哥就托付给你照顾了!” “爹,你这话就不对了吧,我好歹也是表哥,应该是我照顾表弟才对吧?”旁边的刘义听到父亲的话却有些不高兴的道。 “你还表哥?”刘英却是白了一眼儿子,“看看你表弟最近做的这些事情,有哪一件是你能做到的?而且你天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说不定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若没有节儿盯着你,我才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京城呢!” 刘义被老爹的一顿抢白噎的直翻白眼,没想到老爹竟然这么看自己,不过他对李节也是心服口服,别人不了解,他可是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表弟的本事,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没办法从李善长的案子中保着家人脱身而出。 “舅舅,表哥这边你放心吧,我爹娘那边就拜托您了,另外让他们保重身体,不用担心我!”李节也是笑着开口道,他老家在濠州定远县,刘义则要去凤阳,两地本来就紧挨着。 “放心吧,我可能会在定远多呆一段时间,毕竟凤阳那边可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刘义这时也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他也不想离开繁华的京城,凤阳虽然号称中京,而且还被朱元璋扩建,甚至迁移了不少富户,但依然无法与京城相比。 时间不早了,刘英也要启程动身,于是李节与刘义下了船,然后站在岸边挥手为对方送行,直到刘英的船消失在远处的河道中,两人在岸边又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回城。 这次刘英离京,李节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带给父母,只是给他们买了不少的东西,托刘英带回去? 毕竟定远县是个小地方? 有些东西也不容易买到,特别是笛儿? 李节给她买了不少点心零食? 只是刘英路上要走好几天,也不知道在路上会不会坏掉? “表哥? 后天你就要去铁册军报到了,有没有什么担心的?”路上李节笑着刘义问道。 “当然担心? 那天沐晟的样子你也见到了? 我担心自己的小身板进到军中,都不够他糟蹋的!”刘义一脸自怨自艾的表情道,想到要亲自下场操练,他就感觉人生无望。 “哈哈~? 表哥你也不要太悲观了? 你这么年轻,操练一下就当是强健体魄了。”李节闻言也是大笑一声道。 “说的倒轻松,要不你也去铁册军操练几天试试?”刘义撇了撇嘴道。 “我倒是想去,可我不够资格啊!”李节再次笑道,别说李善长不在了? 就算李善长活着,他这个庶出的孙子也没资格去铁册军? 不过这样也好,他和刘义估计是半斤八两? 进到军中真操练的话,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磨掉一层皮。 兄弟二人一路开着玩笑? 先是回到义惠侯府? 刘义回家准备后天去铁册军? 不过李节并没有下马车,因为他还要进宫一趟,户部那边的交接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他也要向朱元璋禀报一下。 当下李节乘着马车进到皇城,然后步行来到暖阁示见,朱元璋也很快让他进来,不过让李节意外的是,暖阁中除了朱元璋外,竟然还有一个十分年轻的官员,只见对方大概二十岁左右,身穿翰林服,显然是一位翰林学士,也就是说,对方最少也是进士出身,这让李节也大为惊讶,毕竟如此年轻的进士可十分少见。 “臣李节参见陛下!”李节打量了年轻翰林几眼,随即就向朱元璋行礼道。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朱元璋依然是单刀直入的问道。 他这个人最讨厌绕弯子,对大臣也是一样,有什么事就直说,比如之前有个大臣写了一份上万字的奏本,结果老朱看了一半还没看出他想说什么,气得把就这个官员抓起来打了一顿,后来经过官员解释后,他觉得官员说的有道理,于是又赏赐了对方。 “已经办妥了,那些财物交由户部接管,陆续会送到宁波那边!”李节立刻回答道。 “办的不错!”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又十分随意的指了指旁边的年轻翰林介绍道,“他叫解缙,是前年的进士,现任翰林学士,你们年纪相仿,也都是朕的心腹,日后可以多亲近一些!” 李节听到解缙的名字也是心中一惊,当即抬头打量着这位历史上的解大学士,说起来解缙才是真正的神童,五岁学诗文,七岁写文章,十一岁就能过目不忘,十八岁就中了解元,次年就中进士,并且在同年成为翰林学士,简直就是古代读书人最理想的人生。 可惜解缙的命运却十分坎坷,可能是因为他少年得志,性子有些傲,所以在官场上得罪了不少人,几经起伏后,最后得到朱棣的重用,成为内阁大学士之一,但后来还是因为介入到朱棣几个儿子的立储之争,最终被锦衣卫埋入雪中冻死,死的时候还不到五十岁。 想到解缙坎坷的一生,李节也暗自叹息,不过还是笑着向解缙行礼道:“原来是解翰林,久仰大名!” “李伴读客气了,在下对您也是仰慕已久,日后还请李伴读多多指教!”解缙也十分郑重的向李节还礼道,现在李节的传奇事迹早就传遍了京城,解缙一向心高气傲,很少服人,但是面对李节却还是不敢托大。 “好了,你们两个要客气等下去再说!”这时朱元璋却打断了两人,随即又向李节问道,“你舅舅最近在干什么呢?” “我舅舅?”李节闻言也是一愣,朱元璋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问起舅舅的情况?不过他还是如实回答道,“启禀陛下,我舅舅今日他刚离开京城,准备回凤阳老家休息一段时间。” “他回老家干什么!”朱元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又气的一拍桌子道,他让五公十侯归乡,其实就是效仿‘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可刘英只是个安乐侯爷,根本一点兵权都没有,所以在老朱看来,刘英在这个时候回去就是瞎凑热闹。 “这个……舅舅说他最近身体不太好,老家那边的水土养人,所以想回乡休息一段时间!”看到老朱生气,李节急忙编了个瞎话。 李节知道老朱为何生气,只不过他也不想一想,之前杀了那么多的公侯,京城中人人自危,爵位越高越害怕,刘英本来就不是什么胆大的人,回老家避避风头简直太正常了,而且不仅是刘英,城中只要能走的勋贵都走了,刚才他给刘英送行时,就遇到好几拨勋贵离京的。 “胡说八道,凤阳那穷地方养个屁人!”老朱却是毫不留情的戳穿了李节的谎言,他就是在凤阳长大的,如果凤阳真的养人,他爹娘和兄弟姐妹就不会早早都死了,他自己更是穷的去做了和尚,后来四处流浪,说好听点是化缘,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个要饭的。 李节也有些尴尬,不过他现在也习惯了,当即厚着脸皮道:“陛下,我舅舅他才刚走,不知您有什么事情,如果紧急的话,可以派人把舅舅叫回来。” “当然要把他叫回来,他走了,铁册军谁来管?”朱元璋说着就吩咐人,立刻快马加鞭去追刘英。 “铁册军?”李节这时却一脸的不敢相信,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问道,“陛下要让舅舅去担任铁册军的指挥使?” “那是当然,朕考虑了许久,最后还是觉得你舅舅最适合担任这个职位!”朱元璋依然余怒未消的道。 李节听到这里也是哭笑不得,之前刘英四处托人打听铁册军的指挥使,却没想到他自己就是指挥使,这叫啥?贼喊捉贼?似乎有些不合适!大水冲了龙王庙?还是不太恰当!李节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大乌龙了! “陛下,舅舅似乎并不擅长统兵,把铁册军交给他统领,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李节很快就再次道。 刘英虽然精明过人,但精明并不意味着有才干,事实上刘英各方面都比较平庸,连义惠侯的爵位都是捡来的,以前也只是做过朱元璋的护卫,基本没立过战功,现在让他统领一军,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以刘英懒散的性格,肯定也不愿意接这种苦差事。 “他不会领兵,不是还有沐晟吗,而且朕又没打算让铁册军上战场,让他好好的替朕守着铁册军就行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得话,要他何用?”朱元璋闻言却是脸色一板道。 朱元璋的话却让李节一下子醒悟过来,铁册军本来就是一群人质,铁册军的指挥使,其实就是帮着朱元璋看守这些人质,根本不需要什么才能,只要忠心就行,从这一点来看,刘英反而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李节很快对沐晟产生了巨大的同情,他可是以极大的热情投身铁册军,想要把铁册军操练成一支精兵,可是不但朱元璋不支持,下面的世子估计也不会老实听话,现在连他的顶头上司,都是刘英这样得过且过的人,整个铁册军只靠他一个人的热情,光是想想都感觉有些悲凉! 第一百三十七章 智商有余,情商不足 “李兄,时间还早,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小酌几杯如何?”刚出暖阁,解缙立刻主动向李节邀请道。 “求之不得!”李节也立刻答应道,他对解缙也同样很好奇,当然也想结交一下。 于是两人一同出宫,然后找了个不起眼的小酒馆,现在还不到饭点,酒馆里也没什么客人,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然后要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边吃边聊。 李节不擅饮酒,但还是陪着解缙喝了几杯,不过解缙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喝起酒来也很猛,很快就有了几分醉意,当即话题一转道:“李兄,我真是挺羡慕你的!” “解兄言重了,你年纪轻轻就贵为翰林学士,天下不知有多少读书人羡慕你呢!”李节闻言也是一笑道。 解缙是江西人,后世江西是个很没存在感的省份,甚至不少江西人戏称自己为阿卡林省,但其实在明朝时,江西却是个出学霸和考霸的地方,纵观整个大明,许多内阁大学士都出自江西,比如解缙、杨士奇等,甚至当时有句名言,叫做“朝士半江西”,一半的官员都出自江西,由此可知当时江西人的厉害。 “翰林学士?”只见解缙却面带苦涩的自语一声,“翰林学士虽然清贵,但其实根本没什么用处,我入朝两年,除了写写文章,帮着陛下润色一下圣旨外,根本什么都没做成,反而还因为心直口快得罪了朝中权贵,今日陛下召我前去,其实是骂了我一顿!” 李节听到解缙的话却并不意外,提到解缙,许多人第一想到的就是他主持编纂了《永乐大典》,而且还贵为内阁大学士,但在明初时? 内阁大学士的品级并不高? 也只是皇帝的顾问,对朝政并没有直接的处理权。 而解缙这个人的书生气太重? 虽然有见识? 但却因为说话太直,不会做人? 导致他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人,最后他的死也是受小人馋言所害。 “解兄? 我想问一句? 你读书是为了什么?”只见李节这时放下酒杯,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问道,人人都说解缙是天才,但就算是天才? 如果不刻苦努力的话? 也很难在二十岁之前考中进士。 “读书当然是为了报效朝廷,以自身的才学造福百姓,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正是我吾辈读书人的最终追求!”解缙说到最后也露出严肃的表情,他和李节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 但却有种一见如故之感,毕竟在之前? 他早就与李节神交已久。 “解兄说的不错,你年纪轻轻就高中进士? 正是一展抱负的时候,只不过在我看来? 解兄你其实并不适合做官!”李节想了想终于还是直接道。解缙聪明绝顶? 但他的才能大都在学术上? 而不是应对官场的勾心斗角,所以他更应该做一个学术型人才。 让李节没想到的是,解缙听到他的话并没有生气,反而愣了一下,随即就露出沉默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叹了口气道:“李兄你果然见识过人,一眼就看出了我最大的缺点,其实这两年我也一直在怀疑自己,明明有时候我并没有恶意,可为何还会得罪别人?” 解缙最后的那句话,可谓道尽了一个“智商有余、情商不足”之人的苦楚,甚至有时候他们明明是好意,但说出来的话却同样十分伤人,如果对方是君子,倒也罢了,可若是遇到小人,那他们恐怕就要倒霉了,而官场上最缺的恰恰就是君子。 “李兄,你既然能看出我的问题,还请你给我指条明路!”最后解缙忽然站起来向李节行了一礼道,这次他得罪了人,被朱元璋训斥了一顿,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李节也没想到解缙竟然向自己讨教,当即也站起来还礼,然后拉着对方又坐下,只不过他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陷入到沉思之中,解缙也不敢出言打扰。 其实解缙在刚中进士时,还是十分受朱元璋器重的,经常将他带在身边,连圣旨都由解缙来草拟,甚至朱元璋还曾经对解缙说,从礼法上他们虽然是君臣,但感情上却更像是父子,所以让解缙知无不言,结果解缙也十分实诚,第二天就呈上万言书,指出大明朝政的一些弊端,后来他更是献上《太平十策》,也得到了朱元璋的夸奖。 不过解缙身上的缺点也很明显,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人,比如兵部尚书沈潜,以及御史袁泰等人,最后连朱元璋也觉得他性情冲动,再这么下去,可能会引起大臣们群起攻击。 在这种情况下,朱元璋就把解缙的父亲召来京城,让他把解缙给领回家了,没错,就像是一个孩子犯了错,然后老师把家长叫来,让家长把孩子带回家管教。 从上面这件事也能看出,朱元璋真的把解缙当成一个孩子了,那句“情同父子”应该不是虚言,另外也能看出,解缙的性格可能真的像孩子一样,天真有余却又不知轻重,得罪别人可能还不自知。 只见李节沉默了许久,最后终于抬头道:“解兄,你想报效朝廷,造福天下百姓,这点我十分佩服,只不过想要做到这两点,其实并非一定要做官!” “不做官?那如何造福百姓?”解缙闻言却是一脸的愕然,读书做官,然后再以官员的身份达成自己的理想,这几乎是所有读书人的固定思考模式。 李节也知道自己和这个时代的人有巨大的思想代沟,光靠言语来解释根本行不通,所以只见他神秘的一笑道:“解兄,明天下午,在军器局旁边的热气球作坊中,那里有一群很有趣的人,也许你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热气球作坊?那里不就是造热气球的地方吗?”解缙闻言也更加不解,热气球他当然知道,甚至在热气球起飞时,他就站在朱元璋身后,亲眼见证了那场震撼人心的飞行,至于热气球作坊他也听说过,只是从来没去过。 “呵呵,那里可不仅仅造热气球,解兄你去了自然就会知道!”李节却再次神秘的一笑,说完就起身告辞,毕竟他已经给出了提示,至于解缙去不去,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第二天上午,刘英火急火燎的从城外回来,他是过了长江才被朱元璋派去的人追上,当得知自己就是铁册军的指挥使时,他也是哭笑不得,急忙连夜赶了回来。 李节和刘义也早就在水西门等候了,当看到刘英下船,两人也立刻迎了上去,其中刘义更是开口就抱怨道:“爹,您之前四处打听,结果现在倒好,打听来打听去,谁承想您就是铁册军的指挥使,早知道我和表弟哪还用得着去找沐晟?” 不过刘英却没理他,而是一把抓住李节问道:“陛下那边怎么样,他知道我离京后肯定很生气吧?” “陛下昨天的确有点生气,等下我和舅舅一起去见陛下,到时舅舅您也要小心些!”李节老实回答道。 得知朱元璋果然生气了,刘英也一下子变得忐忑不安,早知道如此,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擅自离京,但这件事不能怪他,要怪就怪老朱自己,明明铁册军什么都准备好了,却一直没有公布指挥使的人选,结果他刚一离开,老朱那边就派人把他追了回来,简直就是耍人玩呢。 “舅舅您也不必太担心,陛下生气归生气,但顶多也就是骂几句,不会拿您怎么样的。”李节看到刘英的模样也急忙出言安慰道。 “但愿如此吧!”刘英再次叹了口气道,说完就和李节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皇宫。 不过就在进暖阁之前,刘英特意把自己的头发弄乱了一些,衣服也揉皱了,看起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旁边的李节也感觉有点眼熟,这招好像当初朱标也用过吧? 得到通报后,刘英与李节这才一同迈步进到暖阁,只见朱标也在这里,这让李节也是心中一松,自己这位老丈人的人品还是很好的,有他在,就算老朱真生气了,他也能帮着劝一劝。 “臣刘英拜见陛下!”刘英进来后立刻向坐着老朱行礼道,随即双向朱标行礼。 “走到哪才回来的?”只见朱元璋头也不抬的问道。 “刚过长江,臣的行李正从船上往下搬呢,就被宫中的人追上了。”刘英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想回老家是吧,凤阳皇陵还缺个把门的,那里是你家的地,要不要朕下道圣旨,让你们老刘家世代守护皇陵?”老朱这时终于抬起头,目光凌厉的盯着刘英道。当初他父母去世,没有地方安葬,是刘英的父亲把自家的地让出一块,这才让朱元璋安葬了父母。 刘英也吓得一哆嗦,守皇陵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就像后宫中的女人被打入冷宫一样,几乎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 不过刘英也不敢辩解,于是委屈巴巴的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家的地就是陛下的地,臣也是陛下的人,陛下让臣干什么,臣就干什么。” “心口不一!明天滚去五军都督府领职!”朱元璋并没有真的生气,骂了两句直接就挥手道,刘英虽然滑头,各方面也比较平庸,但胜在一个忠心,这点老朱对他还是十分放心的。 “谢陛下!”刘英闻言也是大喜过望,当即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李节也是松了口气,正想告辞离开,不过老朱却叫住他道:“你留下,有件事还要吩咐你去做!” 第一百三十八章 自我怀疑的解缙 李节本来是陪着刘英来的,现在看到刘英没事,心中也松了口气,却没想到被老朱叫住留了下来,这让他也一下子也担心起来,毕竟老朱的幺蛾子实在太多了,鬼知道他会给自己安排什么事情? “宁波港那边送来的消息,邹普胜已经将第一批军队操练的差不多,就等张定边回去后,他们立刻就能发兵对马岛!”朱元璋缓缓的道。 “这么快!”李节闻言也是一惊,不过想想也正常,张定边那边去招募人手,邹普胜那边就已经开始练兵了,两边是同时进行,而且邹普胜这些人居于海外,同样需要武力防护,所以只要稍加训练就能上战场。 “那沐讲大师到哪里了,招募九姓渔民的事已经结束了吗?”李节再次追问道。 提到张定边和九姓渔民,老朱的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好看,不过还是回答道:“张定边已经到了浙北一带,九姓渔民也招募的差不多了,现在前几批渔民已经到达了宁波港,估计他也快要回去了。” “太好了!”李节闻言也兴奋的一拍巴掌,自己之前的计划终于开始实施了,这可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倭寇,也不只是为了石见的银矿,最重要的是将海禁打开一道口子,甚至这可能是大明走上海权之路的开始! “你这么高兴,那倒是巧了,一个月后,护送张定边他们去对马岛的事就交给你了!”朱元璋看到李节兴奋的模样心中不爽,当即开口道。 “臣遵旨!”李节却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整个计划是他提出来的,他当然想亲眼看一看计划的实施情况,所以就算朱元璋不让他去,他也想争取一下。 看到李节答应的这么痛快,朱元璋反而更不高兴了,在他看来出海可是个苦差事,而且还有一定的危险性,换做一般的官员肯定不太情愿,却没想到李节非但答应,而且还表现的十分兴奋,这让朱元璋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空处? 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不过旁边的朱标这时却站出来道:“父皇? 李节和玉宁已经订婚,实在不宜以犯险? 我看不如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去办吧!” 不得不说还是老丈人心疼女婿? 但朱元璋却立刻拒绝道:“计划是他提出来的,他当然要参与进去? 而且张定边那些人也只相信他,如果他不去? 恐怕别人也根本做不好这件事!” “殿下? 出海虽然有风险,但只要选好路线与时间,风险还是很小的!”李节这时也出言道,这么好的出海机会? 他可不想错过。 父亲拒绝并不让朱标意外? 只是没想到李节竟然这么想去,这让朱标也不好再说什么。 “你既然这么想去,那就准备一下,半个月后动身去宁波!”朱元璋这时一锤定音道,船队在一个月后才会动身? 李节提前半个月去,也能熟悉一下情况。 “臣李节遵旨!”李节再次行礼道。 与此同时? 解缙带着满心的疑惑,终于还是来到军器局旁边的热气球作坊? 这里他也是第一次来,结果发现门口有士卒把守? 毕竟现在大明正在研究将热气球用于军中? 估计日后这里也将成为军器局的一部分。 解缙在热气球作坊门外徘徊了好一会儿? 犹豫着是否要进去,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听身后有人惊讶的道:“解学士?你怎么在这里?” 解缙听声音感觉耳熟,当即转过身,却发现身后的人他认识,正是钦天监的郭正林,说起来郭正林也算是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对天文有着很深的造诣,解缙与对方曾经一起喝过酒,也算是关系还好的朋友。 “郭兄你怎么在这里?”能在这里见到熟人,解缙也十分惊讶的问道。 “呃?这里就是我们钦天监在兼管着,我倒是想知道解兄你为何出现在这里?”郭正林闻言也是愣了一下道。 自从热气球出现后,他们钦天监就一直参与其中,整个热气球作坊虽然是李节所建,但现在却由钦天监兼管,平时对热气球的改进也由他们来做,毕竟学天文的大都博学,否则张衡也不会设计出地动仪与浑天仪这些精妙的仪器。 得知热气球作坊竟然属于钦天监,解缙也大为惊讶,难道李节让自己来这里和钦天监有关? “解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时郭正林来到解缙面前再次问道。 “这个……”解缙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其实昨天我和李伴读一起喝酒,是他指点我来这里的。” “原来是李伴读让你来的,那就不奇怪了,走吧,咱们一起进去!”郭正林闻言也立刻露出恍然的表情,当即大笑着拉住解缙就要往里走。 “郭兄你知道李伴读让我来做什么?”解缙这时却有些糊涂了,为何一提李节的名字,郭正林就像是知道了什么,什么都不问就拉着他往里走? “当然知道,说起来解兄你博学多才,我早该想到邀请你前来了!”郭正林说到最后也露出懊恼的表情,他之前竟然忘了解缙这个大才子,幸好李节请他来了。 “那我到底要做什么啊?”解缙再次好奇的追问道,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何郭正林会知道? “走吧,前面就到了,等进去了你就明白了!”郭正林这时却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拉着解缙就加快了脚步。 满头雾水的解缙只能跟着郭正林前行,很快就来到一座外表看起来挺普通的房子前,当他们进到房间时,解缙这才发现,房间里已经坐满了人,其中有些人他还认识,大部分都是钦天监的官员,但也有些好像是工部的人。 “解兄你来巧了,今天是王越王司晨讲的恒星说,这可是王司晨与李伴读讨论过后,得出的最新学说,我们钦天监已经证明出这种学说一部分的正确性!”郭正林再次兴奋的道。 “何为恒星说?”解缙再次不解的问道,他对天文也有一些研究,否则也不会认识郭正林,但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恒星说。 “所谓恒星,其实是指太阳这种能够发光发热的天体,我们所在的地球,以及周围的金星、木星之类的天体,都是围绕着太阳旋转,但太阳也不是固定不动,而是以一种我们暂时还无法理解的方式运行,这可是我们天文史上最大的突破!”郭正林兴奋的介绍道。 “我们围绕着太阳转?这怎么可能?”解缙闻言却一脸的怀疑,毕竟这件事太过违背他的直觉。 “这点解兄你可能暂时无法理解,但相信我,只要你多听几节课,很快就能搞明白其中的原因!”郭正林却没有解释,而是指了指前面的前台,因为今天上课的王越已经走上讲台,马上就要开始讲课了。 解缙闻言也好奇的打量着台上的王越,刚才他听郭正林称对方为王司晨,他知道司晨是个从九品的小官,对方身上的绿色官服也证实了这一点,只不过下面的官员却一个个正襟危坐,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品级低而有所轻视。 相比以前的邋遢,现在的王越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身上的官服虽然有些旧,但却浆洗的很干净,脸上的胡须也修剪整齐,整个人也散发着一种勃勃的生机,比以前看起来足足年轻了十岁有余。 “咳~,今天要讲的是,地球、木星等天体为何会绕着太阳旋转,而不会脱离出去,对于这个问题,我与李伴读讨论过后,李伴读提出一种猜想,那就是在天体之间,存在着一种我们看不见的力,就像是磁石互吸一般……” 王越所讲的内容对于下面这些听课的人来说十分新颖,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解决许多人心中困扰多年的难题,当然这也会让他们有更多的疑问,不过在讲课时谁也没有出言打扰,因为等下会有一段自由讨论的时间,到时他们可以畅所欲言。 这种公开讲课本来是李节开创的,但有时李节有事来不了,所以慢慢的就开始有其它人上台讲课,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传统,只要你认为自己的观点正确,都可以上台演讲,当然等下肯定会有人提出批驳的观点,只要你能驳倒众人,那你的观点就能得到大家的认同。 解缙听着王越听的这些内容,有些东西他能听懂,有些却是越听越糊涂,反观身边的郭正林,却是听得眉飞色舞,还不时的记录着一些内容。 这让解缙也感觉受到打击,毕竟他自幼就被称为神童,无论先生讲什么,对他来说都能举一返三,还从来没有出现今天这种情况,这让他对自己也产生了一种怀疑,难道自己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么聪明? 也就在解缙陷入到自我怀疑的时候,又有两人轻手轻脚的走进了教室,正是来晚的李节和朱允熥,因为和朱元璋商量出海的事,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而他也一眼就看到了低头沉思的解缙,这让李节也微微一笑:解缙终于没让自己失望! 第一百三十九章 砸不碎的玻璃 解缙并没有发现李节的到来,他在经历了最初的自我怀疑后,很快就打起精神认真听课,在学业上,他是个轻易不肯认输的人,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考中了进士,虽然台上王司晨讲的有些东西他听不懂,但他却用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把对方的话全都牢牢记在心里。 等到王司晨讲完课后,立刻有人站起来提出自己的疑问,王司晨也一一做了回答,解缙也想站起来提问,但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放弃了,一来是不好意思,二来是他心中的疑问太多,导致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了。 解答过众人提出的问题后,王司晨也走下讲台,接着又换了一个人讲课,只是让人意外的是,这个人竟然身穿小吏的服饰,而且他也没讲天文学,而是讲了一个从工匠那里听到的经验。 原来工匠们早就发现,用一个可以移动的滑轮来吊东西时,可以节省一半的力气,但如果把滑轮固定在高处吊东西,却一点不能节省力气。 上面这个现象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的已经无从考证,工匠们世代相传都用这个办法,但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中的原因,而这个小吏毕竟读过书,所以很快就对滑轮的作用产生了兴趣,不过他也没有一个准确的解释,今天提出来,只是想要借助大家的力量来解释其中的道理。 对于这个滑轮的现象,不少人也十分感兴趣,这时也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最后连解缙也忍不住站起来发言,对不对暂且另说,但这种热烈的气氛却让他想要参与进来。 李节在最后也站起来走上讲台,当他出现时?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不过李节并没有帮着这些人解答之前的疑问,他虽然可以轻松的告诉这些人答案? 但正所谓授人以鱼? 不如授人以渔,关键是让他们具备寻求科学的精神? 所以李节只会在一些关键地方给他们指点一下,但却很少直接告诉他们答案。 只见李节上台后? 环视了一下所有人? 当看到解缙时,他还特意和对方微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即这才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我给大家也带来一样很有趣的小东西。” 李节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一件泪滴形的玻璃? 并且向众人展示一下道:“玻璃大家应该都认识? 玻璃作坊就在旁边不远处,那么我想问一句,你们觉得玻璃坚固吗?” “玻璃和瓷器一样,应该是很脆弱的东西,哪怕掉在地方都会摔碎? 远谈不上坚固!”这时下面有人立刻高声回答道。 “不错,玻璃很脆弱? 不过你们信不信,我手中的这块玻璃? 却是用铁锤砸都砸不碎?”李节再次笑呵呵的问道。 “李伴读,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这时朱允熥也不信的叫道? 他虽然是和李节一起来的? 但并不知道李节讲课的内容。 “既然殿下不信? 那不如就由你来亲自试一下如何?”李节再次一笑道。 “好!”朱允熥当即答应一声,站起来就上了台。 李节也把准备好的铁锤拿出来,并且让朱允熥测试了一下,确定铁锤没有问题后,李节这才把这个水滴形的玻璃放在桌子上,然后让朱允熥照着玻璃的大头砸。 朱允熥刚开始还不敢太用力,只是轻轻的敲了一下玻璃,结果发现玻璃竟然一点事也没有,这让他也慢慢的加大了力气,可桌子上的玻璃依然如故,最后他也急了,用尽全力的砸下去,可那看似脆弱的玻璃却还是安然无恙。 “奇怪了,李伴读你确定这是玻璃,而不是透明的钢铁之类的?”朱允熥狠命的砸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却开始怀疑这玻璃的真假了。 李节则是哈哈一笑,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再次对下面的人道:“你们谁还想试一下的,尽管可以上台来!” 下面的人也早都等不及了,当即纷纷上台测试,可就算他们这么多人用尽全力的砸玻璃,但那块小小的玻璃就是一点事都没有,最后所有人都和朱允熥产生了一样的怀疑。 看到大家都放弃了,李节这才再次笑道:“大家不必怀疑,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玻璃,不过你们用铁锤砸不碎它,但我却可以让瞬间化为齑粉!” 李节说着又拿出一个小铁钳,然后夹住水滴形玻璃的尾部,并且让朱允熥等人站远一点,自己也把头扭过去,随即这才轻轻一用力,只听“呯”的一声,这个水滴形玻璃就像是爆炸了一样,彻底的变成子玻璃粉末四散飞溅。 “轰~”这下所有人都炸开了锅了,毕竟这个现象实在太神奇了,他们用铁锤都砸不碎的玻璃,竟然被李节轻轻一夹就碎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根本不会相信。 “李伴读,难道你会法术不成?”朱允熥第一个震惊的叫道,除了法术外,他实在想不出其它的解释了。 “这可不是什么法术,而是一种物理现象,这个水滴形的玻璃,其实就是在玻璃融化后,将它倒入水中形成的,而这种形状的玻璃有个特点,那就是头部坚硬无比,用铁锤砸都砸不碎,但只要你轻轻的夹住它的尾部,微一用力它就会炸的粉碎。”李节笑着解释道。 这其实就是后世被称为鲁珀特之泪的玻璃制品,只不过现在李节把它搞出来,实在没必要再加一个英国殖民者的名字了。 李节说完又从盒子里拿出几个水滴形玻璃,让朱允熥他们自己试验,不过这东西在炸裂时还是有些危险的,万一溅到眼睛里就麻烦了,所以李节也叮嘱他们一定小心。 朱允熥等人刚开始还有些怀疑,但是当亲手试验过后,也不得不相信这种神奇的现象,这也让他们围着李节,开始追问这种现象的原因。 李节依然没有解释,只是说让他们自己去研究,其实是李节自己也解释不清,因为这种现象涉及到后世的材料学和力学,就算是受过大学教育的人,也很少能理解这种现象,更别说这些古人了。 课讲完了,也是时候散场了,李节与朱允熥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离开,不过就在这时,解缙却来到李节面前,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道:“李兄,那个……那个水滴形的玻璃能不能送我一个?” “解兄你喜欢这个?”李节闻言也讶然道。 “我对它很感兴趣,所以想回去仔细的研究一下。”解缙脸色一红道,刚才李节的演示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甚至就像是为他推开一扇窗子似的,让他见识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 “没问题!”李节说着从盒子中挑出一个水滴形玻璃送给对方,然后再次笑道,“其实这个水滴形玻璃,以及之前的那个滑轮现象,都是天下万物本身就具有的特征,我将它们统称为物理,比如风为何流动,船为何能浮于水上等等,这些看似寻常,但却蕴含着无尽的道理,希望解兄你日后能为天下人解开这些谜团!” “物理?”解缙闻言也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的含义,心中打开的那道窗似乎也更加明亮了,一条前所未见的道路似乎就出现在他眼前。 “李兄,我日后还能来听课吗?”最后解缙神情的坚定的再次问道。 “那是自然,这个课本就是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来听讲,也可以发表自己的观点,日后我也希望解兄你能踊跃参与!”李节当即点头道,他让解缙来的目的就是如此,以解缙的聪明才智,放在官场上实在太浪费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节也经常来热气球作坊上课,每次都会见到解缙,刚开始对方只是认真听课,后来也开始积极的参与其中,甚至主动上台演讲,虽然解缙是半路出家,但以他的聪明才智,很快就跟了上来,甚至还能发表一些新奇的观点,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这个位于热气球作坊的课堂本来只是李节的无心之作,最初只是为了给钦天监的官员讲算学,但后来讲的内容越来越杂,物理、化学甚至是生物的一些内容,也开始搬到台上演讲,而这也吸引了更多感兴趣的人,有官员也有小吏,甚至连一些京城的读书人也慕名而来。 虽然现在这个课堂的规模还很小,而且也只是在一个小圈子内传播,但李节却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课堂的规模会越来越大,参与的人也会越来越多,而课堂上产生的内容,也会慢慢的传播出去,迟早会由量变引起质变。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节也要准备去宁波的事宜了,然而就在这天,沐晟却忽然不请自来,手中还提着一坛子烈酒,见到李节就立刻道:“李兄,我来找你喝酒了,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李节看到沐晟的模样却是吓了一跳,只见对方两眼通红,两颊凹陷,整个人都瘦的脱了相,头发胡子也乱糟糟得,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模样,再想想上次见面时,沐晟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短短几天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铁册军的操练出了问题。 第一百四十章 大场面斗拐 李节吩咐刘管家准备了一桌酒菜,然后陪着沐晟喝酒,沐晟显然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整个人都只顾着闷头喝酒,李节给他倒多少他就喝多少,一副要把自己灌醉的架式。 对于沐晟现在的情况,李节也并不意外,其实想想也知道,铁册军的成立,本就不是为了打造什么精兵,一帮子纨绔子弟聚在一起,能让他们安生相处已经十分不容易了,更别说让他们下苦功去操练了。 再加上李节的舅舅又是个懒散的性子,而且他也深知老朱的心思,所以他对铁册军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这帮子纨绔不给他惹事就成,至于操练啥的,他才懒的去计较。 上头不支持,下头不听话,光靠沐晟一个人,就算是累死他,也别想搞出什么名堂。 酒至半酣,沐晟也终于打开了话匣子道:“李兄,天下未平,现在更不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否则我父亲也不必常年镇守在外,铁册军的那帮混蛋,他们的父祖也都是跟着皇爷爷打天下的人,可是这帮人却不思皇恩,反而只是一心的只求享乐,你说他们为何如此的没出息?” 沐晟说到最后也是一脸的不解,他父亲沐英从小就教育他,要好好的学习本领,日后要报效朝廷,而他也是照着父亲的话去做的,可是在见到铁册军的纨绔后,才发现什么叫烂泥糊不上墙,哪怕他再怎么训斥怒骂? 可这帮人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根本就是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沐兄,人各有志?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有志气? 特别是这帮纨绔子弟,从小就在长辈的庇护下长大? 每天都是锦衣玉食,更没吃过什么苦? 铁册军也并不是真的要成为什么精兵? 所以他们自然也不愿意跟着你操练了。”李节也耐心的劝解道。 “李兄,别人也就罢了,甚至你表哥虽然懒了点,但也算听话? 可是你舅舅身为指挥使? 却丝毫不帮着我,反而和那帮纨绔子弟们混在一起,有他带头,你说我的话谁还会听?”沐晟这时干脆告起了刘英的状。 “我舅舅他……”李节闻言也是哭笑不得,他早就知道刘英不会把铁册军的操练放在心上? 只是没想到他干脆和那帮纨绔们混在一起,不过以他的性子? 做出这种事也并不奇怪,甚至可能在刘英看来? 这还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够与各个公侯拉近关系。 “李兄? 我听说你要去宁波? 那边似乎有仗可打?”这时沐晟忽然有些神秘的凑近李节低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李节也有些惊讶? 张定边等人的事并没有公开,甚至还被朱元璋刻意封锁了消息,毕竟支持张定边这些人到倭国抢地盘,对朝廷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嘿嘿,那么大的人员物资调动,朝廷就算是想封锁消息也很难,更何况我在宫中也有些关系,现在我对铁册军已经差不多死心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倒是想跟着李兄你去宁波,至少不用在京城受这种鸟气!”沐晟说到最后也对李节露出羡慕的表情,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开京城的。 “宁波的事很复杂,并不像沐兄你想像的那样,而且就算你去了,恐怕也只是空欢喜一场,根本没有你发挥的余地。”李节再次耐心的解释道,攻打倭国出动的只是张定边这些人,根本不会动用朝廷的兵力,所以沐晟去了宁波也没用。 沐晟闻言也更加失望,当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这才长出了口气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呢,想做点事都做不成!” 不过沐晟说到这里却忽然抬头看向李节,目光中也带上几分希望的神色道:“李兄,你一向足智多谋,说实话,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你,所以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解决我现在面临的困境?” “我?”李节听后却是暗自撇嘴,当初他就不看好铁册军,可是沐晟一门心思的想把铁册军打造成一只精兵,当时他不好说什么,现在对方撞了南墙,却想让他帮忙,关键是李节对练兵也是一窍不通啊! “这个……”李节犹豫着自己该怎么拒绝,毕竟这件事他实在帮不上忙。 不过沐晟却再次恳求道:“李兄,你可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如果连你也帮不上我,那我也只能跟着那帮混帐们混吃等死了!” 看着沐晟可怜巴巴的模样,李节也实在不好当面拒绝,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道:“过几天我就要动身去宁波了,趁着还有几天时间,沐兄你带我去铁册军走一趟,毕竟就算我想帮忙,也要亲眼看一看铁册军的情况才行!” “太好了,有李兄出马,我就放心了!”沐晟闻言也大喜道,抢过酒坛给李节倒了一碗酒,随即自己抱着酒坛连饮数口。上次他练三段击出问题,就是李节帮忙,再加上这段时间李节做的那些事,更让他对李节满怀信心。 不过李节可不像沐晟想的那么厉害,事实上李节只是实在不好拒绝,所以才决定去铁册军看一看,到时再想办法拒绝,这样也显得有自己有诚意。 最后沐晟喝的大醉,李节让人收拾了客房,把沐晟安置到家中休息,第二天一早,沐晟就生龙活虎的跳起来,拉着李节就往铁册军的驻地去,连早饭都是在路上随便吃的。 铁册军的驻地在城外,确切的说在定淮门外,本来定淮门内往北走一点,就是金陵城守军的驻扎地,大部分驻守在京城的军队都被安置在这里。 不过铁册军本来就特殊,甚至都不算是一支真正的军队,所以连入驻城内军营的机会都没有,而是被安置在城外的一座军营,距离军器局也不算太远。 李节也是第一次来定淮门这里,当他们的马车在城门外的军营停下后,他这才跳下马车,旁边的沐晟则是甩鞍下马,他是武将,一般出行更喜欢骑马,哪怕乘车比骑马舒服多了。 李节站在军营门前打量了一下,发现整个军营修建的还算不错,营门外也飘扬着铁册军的旗号,门口也有士卒把守,看起来和普通的军营也没什么两样。 “李兄,咱们进去吧,不过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沐晟这时一脸苦涩的走上前道。 “有这么严重吗?”李节闻言也大为惊讶,看沐晟的样子,这铁册军的问题似乎远超一般人的想像啊? 沐晟却没再回答,而是拉着李节就往里走,结果刚一进营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喊杀声,这让李节也十分惊讶的道:“有人在操练,这铁册军似乎也并不像沐兄你说的那么不堪吗?” “这哪是操练,我……”沐晟似乎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索性拉着李节加快脚步道,“李兄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说话时两人转了个弯,前面竟然是一片开阔的校场,只见在校场上,竟然有两只上千人的队伍“厮杀”在一起,猛一看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仔细一看,李节却是瞪大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只见在前面的校场上,两群光着上身的军士混战在一起,其中一方绑着毛巾,以便和对方区分,而这群将士一个个汗流浃背,一手抱着自己的一条腿,以另一条腿蹦着前行,然后以膝盖为武器,狠狠的与对方撞在一起,场面无比的激烈。 没错,这两帮人竟然在玩一种名叫“斗拐”的游玩,南方也有人称为“斗鸡”,李节小时候经常玩,可还是第一次见到上千人一起斗拐。 更让人无语的是,双方的队伍中各有一个孩子,身下骑着一个高大的士卒,大呼小叫的指挥着将士们斗拐,这两个孩子看起来都只有七八岁,身穿精致的小铠甲,一张小脸激动的通红,显然是出身不凡。 “沐兄,这是什么情况?”李节指了指面前混乱的场面也一度无语,这么多将士不操练,却在两个孩子的指挥下玩斗拐,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幼儿园呢? “左边那个孩子姓李,是曹国公李景隆的儿子,右边的那个孩子姓常,是开国公常升的儿子,这俩孩子顽劣不堪,平时最喜欢指挥着手下的奴兵玩打仗的游戏!”沐晟说到最后也一脸无奈,这两个孩子年纪太小,说不听打不得,他也完全没办法。 “铁册军连孩子都不放过!”李节更是无语,他本以为能来军中,最少也得成年了,可是老朱倒好,竟然直接把没成年的孩子都抓了进来,这还操练个屁啊? “其实这两个孩子还算好的,虽然顽劣,但却喜欢玩打仗得游戏,只要我想办法引导一下,日后还是有希望的,可是其它人就难说了!”沐晟再次苦笑道,说完就带着李节往校场后面走去。 李节闻言也更加好奇,他倒是想看看其它的那些世子能纨绔成什么样子,竟然连两个孩子都不如?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两边都不得罪 穿过乱成一团的校场,李节跟着沐晟来到后面的营房,结果里面的情形更让他大开眼界,这些勋贵出身的世子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或赌钱或喝酒,反正就是没有一个干正事的。 最后两人来到议事厅的位置,结果在门口就听到厅中传出一阵“咿咿呀呀”声音,似乎是有人在里面唱戏,而当两人进去时,只见宽阔的大厅中真的成了一个戏院,中间的高台上有两个戏子正在唱戏,而在戏台下面,一群人跟着戏文起哄,哪还有半点军队的样子? “他们这么胡闹,我舅舅也不管管?”李节看到厅中的情况也实在忍不住道,虽然铁册军不算正规的军队,但眼前这种情况也太离谱了,难怪沐晟说这帮人还不如前面的两个孩子呢。 “你舅舅?”沐晟听到李节的话却是神情古怪,随即伸手一指台下的人群道,“李兄你仔细看看!” 李节扭头看去,结果这才发现,在最靠近戏台的位置,刘英一手拿着酒杯,脸上也带着几醉意的看着戏台上的表演,遇到精彩之处时,更是带头叫好,一副完全沉迷其中的样子。 “咦,表弟你也来了!”就在这时,人群的刘义也看到了李节,当即站起来叫道。 刘义一开口,刘英也看到了李节,当即也高兴的站起来,然后拉着李节走到众人面前大声介绍道:“各位,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外甥李节,想必你们都听说过他的名声!” 听到李节的名字,下面正忙于享乐的勋贵世子全都是一愣,随即就纷纷站了起来,哪怕再桀骜不驯的人? 对李节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这并不仅仅因为李节是朱标的女婿,最重要的还是李节自己的本事。 之前李善长满门抄斩? 但李节一家却丝毫没受牵连的事暂且不提? 就说最近的一件事,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 却被李节当做家奴使唤,让他挨家挨户的给商人送请帖? 这件事别人可能不知道? 但他们这帮勋贵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要知道现在锦衣卫凶名赫赫,勋贵人家也最怕锦衣卫登门,结果毛骧却被李节狠狠的羞辱了一顿,而且事后连个屁都不敢放? 光是这件事? 就让勋贵们知道,这个李节是个绝对不能招惹的人,眼前这些世子们也都受过家中长辈的叮嘱,因此见到李节时,也把平时的嚣张跋扈给收敛了起来。 刘英见到李节也十分高兴? 当即把眼前的这些世子介绍给李节,比如有徐辉祖的弟弟徐添福? 傅友德的儿子傅让等等,相比之前见过的两个小屁孩? 这些人至少都成年了。 李节与这些人一一见礼后,刘英也拉着李节陪自己看戏? 对于陪李节前来的沐晟并没有理会? 事实上徐添福等人对沐晟似乎也没什么好脸色? 看样子这几天为了操练的事,沐晟应该把这些人都给得罪遍了。 李节哪有什么心情看戏,当即拉着刘英低声道:“舅舅,咱们出去一下吧,我有些话想和您说!” 刘英闻言看了看旁边的沐晟,然后考虑了一下这才点头道:“好吧,不过你可不要帮着别人做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刘英说完这才站起身走向后堂,沐晟本想跟着一起去,但却被李节劝住,他想和刘英单独聊一聊。相比前面的喧闹,后面倒还算安静,至少可以商谈一些事情了。 “舅舅,你真的打算让铁册军这么放任下去吗?”刚一进后堂,李节也立刻问道。 “不是我要放任,陛下让我这个闲人担任指挥使唤,这意思还不明显吗?”刘英在自己外甥面前也不再遮掩,直接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可是铁册军毕竟是打着军中的旗号,舅舅你这么放任下去,日后难免会被人抓住把柄,另外陛下的性格您比我了解,万一陛下哪天想起来铁册军,到时责任还是在您身上啊!”李节说到最后时,也压低的声音。 听到李节提到老朱的性格,刘英也一下子露出犹豫的表情,老朱现在的性格越发的反复无常,而且喜欢迁怒于人,现在他让自己管着铁册军,可能真的不对铁册军抱什么希望,但万一日后老朱变卦,到时说不定他会被当成替罪羊。 看到刘英露出沉思的神色,李节也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当即再次道:“舅舅,就算铁册军真的要烂,也不能烂在您手里,至少表面的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刘英这时也终于点了点头,随即又无奈的一笑道,“其实现在铁册军的情况并非只是我纵容的结果!” “什么意思?”李节闻言再次一愣。 “刚才那些人你也见了,表面上看这些人就是一帮任性胡闹的纨绔子弟,但其实这段时间我和他们混熟后才发现,原来这些人在来之前,大都受过家中长辈的叮嘱,现在的胡闹其实只是半真半假,大部分还是让外人看的!”刘英这时也低声解释道。 李节闻言也立刻明白过来,看来老朱的屠刀已经把勋贵们吓破了胆,所以故意让这些勋贵世子在铁册军胡闹,他们表现的越是无能,越是能让老朱放心。 “不对,陛下若真的只是想看到一群无能的勋贵世子,直接将他们圈养起来就行了,又何必打着铁册军的旗号!”李节在沉思了好一会儿却摇了摇头道。 “节儿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陛下心中也很矛盾,一方面是不希望勋贵们威胁到朝廷的稳定,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勋贵的后代不要忘掉他们先辈的武德,所以才特意成立了铁册军,否则的话,直接将他们丢进国子监读书,岂不是更加省心省力?”李节耐心的分析道。 朱元璋本就是一个十分复杂的人,有时候也经常做出一些十分矛盾的举动,比如他一方面要求官员清正廉洁,为此不惜用剥皮的酷刑震慑,另一方面却又对官员苛刻无比,将他们的俸禄算计到极点,几乎只够官员们吃饭,完全不考虑其它,这根本就是逼着官员去贪污。 刘英听到李节的分析也连连点头,以他对朱元璋的了解,李节的分析可以说相当的准确,难怪自己这个外甥那么受老朱的重视,他几乎把老朱给看透了。 “如果陛下真的是这么想的,那节儿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最后刘英直接询问起李节的意见。 “兵还是要练的,至于那些勋贵世子们,不管他们是出于自愿也好,或是出于演戏也罢,舅舅你对他们也不用太过管束,不过却可以让他们把手下的奴兵都交出来,然后让沐晟去主持操练,您陪着那些勋贵世子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这样一来,无论哪边都抓不住舅舅你的把柄!”李节当即建议道。 本来李节是不打算管铁册军的事,不过今天见到铁册军的情况,却让他不得不管,毕竟他舅舅和表哥都在铁册军中,万一日后真出了什么事,刘英父子根本脱不开身,所以他也不得不插手。 “行,就按你说的办,你把沐晟叫来,我和他商议一下!”刘英当即拍板道,自己外甥的话他还是十分相信的,至少李节绝不会坑他。 李节当即出了后堂来到前厅,然后把沐晟拉到一边,并且把自己说服刘英,打算把铁册军中的奴兵交给沐晟操练的事讲了一遍,当然前面他和刘英讨论老朱的话就不方便说了,不是不相信沐晟,而是这种话除了至亲之人外,绝对不能让其它人知道。 “太好了,指挥使若是把奴兵全都交给我操练,不出半年,我就能操练出一支精兵来!”沐晟闻言也十分兴奋的一拍巴掌道,之前他一个人势单力孤,最主要的是顶头上司刘英不和他一条心,所以他也有力无处使,现在总算是得到刘英的支持了。 不过在兴奋过后,沐晟却又看了看厅中寻欢作乐的勋贵世子们,随即又有些不甘的道:“可是这些人难道就真的不管了吗?” “沐兄你怎么犯糊涂了!”李节闻言却是一笑,“人都是有从众之心,环境对人的影响可以说排在首位,比如拿操练这件事来说,如果军中大部分人都在沐兄的指挥下努力操练,就算剩下的人不想努力,却也难免受到影响!” “此话当真?”沐晟却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一时间还有些怀疑。 “是不是真得沐兄你日后便知,而且就算有人真的铁了心自甘堕落,那也只是少数,沐兄你可不要太贪心了!”李节再次劝慰道。 沐晟闻言也赞同的点了点头,当即向李节抱拳行礼道:“多谢李兄的开导,这些话我记下了,这次也多亏了李兄相助,日后若有需要,沐某必当厚报!” “哈哈~,沐兄说这些就太见外了,咱们快进去吧,舅舅还在里面等着呢!”李节闻言大笑一声,拉着沐晟就进到后堂。 第一百四十二章 纯火器部队 “参见指挥使!”沐晟兴奋的来到后堂,见到刘英也立刻行礼道,这几天因为操练的事,他和刘英也闹的很不愉快,不过只要刘英能答应他练兵,之前的恩怨他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不必多礼,节儿都和你说了吧?”刘英的脸色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僵硬,毕竟两人的冲突主要是在公事上,现在有了一致的目标,关系自然也就缓和了。 “说过了,只要指挥使下令,我立刻就能开始练兵!”沐晟信心十足的道。 “别那么着急,你先和我说一下你练兵的策略!”刘英却摆了摆手道,他好歹也在老朱身边呆了多年,对练兵也并不陌生,现在既然决定要做,自然也不能马虎。 沐晟早就写好了练兵之策,现在虽然没带在身上,但他已经倒背如流,当即向刘英口述了一遍,而刘英也听的连连点头。 其实在铁册军刚成立时,沐晟就几次向他讲述自己的练兵之策,只不过当时刘英根本没有心思听,几句话就把对方打发了。 旁边的李节也听的十分认真,练兵这块他不太懂,刚巧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学点东西,不过随着沐晟的讲述,李节却发现一个问题。 好不容易等到沐晟讲完了,李节这才插嘴道:“沐兄,为何你练兵之策中并没有提到火枪兵的操练?” 火枪可是沐晟最为擅长的,之前他训练的三段击,沐英都连声夸赞,可是现在沐晟的练兵之策并没有提到火枪兵的操练,甚至连涉及火器的方面都很少,这让李节也十分不解。 “李节有所不知,火枪虽然犀利,但和弓箭一样,都是属于步兵的不同兵种,而且战场上决定胜负的最主要还是看近战,所以火枪兵也只是做为辅助,至于练兵,顶多就是整个铁册军操练的差不多后,会分出一部分兵力专门练习火枪。”沐晟耐心的解释道。 李节闻言也终于明白过来,大明初期虽然已经广泛的使用了火器? 但战场上依然还是以近战为主? 火枪也只能位于从属位置,甚至大明还没有一支专门的火器部队? 后世十分有名的神机营? 其实是朱棣时期才设立的,与五军营和三千营合称为禁军三大营。 想到这里? 李节也是灵机一动,当即有些激动的建议道:“沐兄? 照你这种操练之法? 顶多也就是练出一只精锐的步兵,并没有什么亮眼之处!” “节儿你的意思是……”刘英不愧是李节的舅舅,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既然要练兵,那为何不练出一支独特的军队? 比如一支纯火器军队? 刚巧沐兄又十分擅长火器,而且现在的火器经过几次改良,威力大增,已经足以独立成军!”李节再次解释道。 “纯火器部队?这……这真的行吗?”沐晟闻言却还是心中没底,毕竟大明的军队虽然广泛使用火器? 但主要是与其它兵种相配合,甚至是做为一种弓箭的补充? 从来没有出现过纯火器军队。 “肯定可行,火枪的威力强大? 就算敌人着甲,也挡不住子弹的威力? 若是有一支纯火器部队? 可以将它安置在前军? 步卒护卫左右,骑兵安置在后,攻击时先以火枪打乱敌人的阵角,再以骑兵冲击敌军扩大战果,最后以步卒清场!” 李节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我大明不缺骑兵和步座,却缺少一只专业的纯火器部队,所以只要能把铁册军操练出来,日后必定大有可为!” 李节所说的战法,其实就是朱棣总结出的三大营配合的战法,虽然与后世的火器部队不同,但却十分适合大明军队的情况,所以沐晟听后也立刻激动的道:“此法可行!” “舅舅,火器局那边我有人,可以帮你们调集一批火器,沐兄又精通火器的战法,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我觉得大可一试!”李节这时也再次向刘英劝道。 刘英对这种新战法还是有些犹豫,不过他更信任李节,所以听后也很快点头道:“好,那就操练火器,反正陛下对铁册军也不抱太大的希望,就算失败也没什么影响!” 有了刘英的拍板,沐晟当即也兴奋的大叫一声,随即拉着李节商量打造这支纯火器部队的方法,毕竟纯火器部队也是第一次出现,肯定不能再用传统的练兵方法。 李节对具体的练兵方法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他倒是提出一个建议,那就是在火枪上加上刺刀,这样让火枪兵也有一定的近战能力。 最后李节三人一直商议到傍晚时分,这才总算拿出一套大概的方案,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沐晟的功劳,李节只是提了几条建议,至于刘英,从头到尾他都只是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摆明了是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沐晟来做。 偏偏沐晟还乐在其中,他本就是个不甘平凡的人,现在李节提出的纯火器部队,更为他指出了一条明路,说不定他可以靠着这条路超越他的父亲,每想到这里,沐晟都激动的不能自已。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节趁着自己还没有离开京城,利用自己之前在军器局的关系,为铁册军调集了一批新式的燧发枪,其实这也不是他自己的功劳,毕竟铁册军全都是军中的勋贵子弟,只要和军队有关系的,全都要卖他们几分面子,所以这批火枪的调集也十分顺利。 后天就是李节要离京去宁波的日子了,本来他打算这两天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毕竟在这个时代,赶路也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若是放在后世,从南京到宁波,高铁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可现在却需要好几天,哪怕是乘船也十分辛苦。 不过就在下午的时候,朱允熥却忽然来到李节家中,刚一见面,他就立刻笑道:“李伴读,有人可是找我告你的状了!” “向你告状?谁啊?”李节闻言也十分惊讶,朱允熥虽然是皇孙,但毕竟还没成年,而且还是自己的小舅子,谁会缺心眼找他告自己的状? “我表弟常继祖,他说是你出的主意,让义惠侯把他手下的奴兵都给调走了,现在他都没人陪着玩了!”朱允熥再次笑道。 “原来是他!”李节闻言也哈哈一笑,常继祖也就是开国公常升的儿子,也就是常遇春的亲孙子,那天他和沐晟去铁册军,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他和李景隆的儿子在斗拐。 “继祖平时就喜欢胡闹,送到军中也无人敢管束,现在他年纪小,可能还闹不出什么事,但日后可就说不准了。”朱允熥这时再次道,提到常继祖时,也露出担忧的神色。 朱允熥的母亲早丧,大舅舅常茂不成器,之前因罪被安置在龙州,而且常茂没有儿子,国公的爵位也丢了。幸好老朱念在常遇春的面子上,又将朱允熥的二舅舅常升加封为开国公,而常继祖则是常升的嫡长子,朱允熥比常继祖大几岁,平时对这个表弟还是十分爱护的。 “殿下放心吧,沐晟一心练兵,在军中那种环境中,常继祖肯定也会受些影响,说不定日后还能继承开平王的勇武,成为一代名将!”李节则开口安慰道,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安慰人当然要挑好听的说。 “表弟他能不学坏就行,至于继承外公的勇武,我看实在不太可能!”朱允熥还是十分清醒的,当即摇了摇头道。 其实像常家这种情况十分常见,当年常遇春在世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领兵打仗,根本没时间教育儿子,而家里的女人一般对男孩都比较放纵,结果也就导致许多勋贵家中的第二代或第三代都没有什么出色的人才,甚至连李善长这样的文臣也不例外。 “他现在年纪还小,性格也没有成型,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李节再次安慰道,不过常继祖竟然找朱允熥告自己的状,从这点来看,这小子似乎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算了,不说他了!”朱允熥这时摇了摇头,他来找李节其实还有另外的事,“后天李伴读你就要走了,我姐知道这件事后有些担心,毕竟这次你要出海,她听说海上风浪极大,一不小心就有倾覆之危,所以……” 朱允熥说到最后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平安符,然后塞到李节手中道:“我姐不能出宫,所以她让我替她去慈恩寺为你求了枚平安符,让你戴在身上,据说很灵的,你可千万不要离身!” “玉宁送给我的!”李节闻言也是眼睛一亮,当即接过平安符就戴在脖子上,而且还小心的把平安符塞到衣服里,虽然这不是朱玉宁第一次送他东西,但上次那个手帕是他主动要的,而且绣的还是一只孤零零得丑鸳鸯,简直是惨不忍睹。 不过就在李节拉开衣服把平安符放到衣内时,眼尖的朱允熥却看到了一样东西,这让他也立刻瞪大眼睛质问道:“你脖子上怎么还有一枚平安符,难道是其它女子送的?” “想什么呢,这是我妹妹送的!”李节白了朱允熥一眼,不过说到这里时,他也不禁伸手抚摸着脖子上的这枚旧平安符,这是当初笛儿送给他的,也正是见到笛儿,才激起他的求生欲,现在总归是保住了一家人的性命,只是他们归乡这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想到家人,李节忽然更想朱玉宁了,毕竟在京城之中,她应该算是自己唯一的家人了,所以只见他向朱允熥道:“殿下,我想在离京前见玉宁一面,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 第一百四十三章 调戏朱玉宁 “又见我姐?”朱允熥闻言却是一脸的无语,宫中的规模森严,女子平时连出宫都不行,更别说见外界的男子了,虽然李节是他姐夫,但只要两人还没有完婚,就不能随意见面,其实就算是完婚了,李节想见朱玉宁也需要通报。 “我这次离京是要出海的,海上风浪大,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难道你就忍心连我这点小心愿都不帮?”李节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道。 “你就会找理由,可你就不怕被皇爷爷发现,到时他一生气,说不定又要责罚你了!”朱允熥再次无语的道,在他看来,李节作死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没事,当初你姐第一次来见我时,就是得到了陛下的默许,至于第二次你们见我,陛下和太子都是心知肚明,事后也没有追究,既然有了前两次,那也不差这第三次,而且我和你姐迟早都是夫妻,现在我要远行,可能一走就是半年,去和她告个别也是人之常情!”李节再次笑道。 这下朱允熥也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了,最后只得说道:“我得先回宫去问问我姐,如果她同意的话,明天我想办法给你们安排见面的机会。” “太好了,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姐肯定早就想我了!”李节最后十分自恋的道。 “我姐的确很想你,不过我姐想的是打死你!”没想到朱允熥闻言却是冲他翻了个白眼道。 “为什么?”李节不解,上两次见面,他并没有发现朱玉宁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啊? “都怪你懂的太多,一个大男人竟然连烹饪都懂,我姐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这段时间拼命的练习厨艺,结果厨艺没什么长进不说? 反而把自己烫伤了好几次? 前几天甚至把自己的头发都燎了,你说她恨不恨你?”朱允熥这时有些幸灾乐祸的道? 他现在忽然有些期待姐姐和李节的第三次见面了。 “我擦? 多才多艺也是我的错了?”这次换成李节无语了,后世的婚姻中? 男人会干家务可是个优点,结果现在反而变成缺点了。 “哈哈~? 这个你就得去问我姐了? 明天记得早点去宫里!”朱允熥看到李节吃瘪的样子也畅快的大笑道,以李节的性子,似乎也只有自己姐姐才能治得了他。 第二天一早,李节也没有在家里休息? 而是再次来到詹事府? 当他来到上课的房间时,只见朱允熥和朱允炆都已经坐在那里等候上课了。 李节也急忙来到朱允熥身后,然后低声向他问道:“怎么样?” “上完课再说!”朱允熥反而卖起了关子。 李节无奈,只得勉强打起精神,这时讲课的先生也走了进来? 结果李节发现对方竟然是多日不见的黄子澄,这让他更加无语? 这家伙的课简直有毒,听多了会降低智商? 朱允炆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 今天黄子澄讲的是《资治通鉴》,这本来就是一本帝王之书? 里面大都是总结历代朝政的得失? 黄子澄讲的也很起劲? 只不过李节却总有昏昏欲睡之感。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黄子澄这才心满意足的夹着书本离开了,朱允炆也立刻跟上,去和黄子澄讨论听课的得失,房间里的李节也一下子来了精神,当即抓住朱允熥的衣服再次问道:“你姐到底见不见我?” “别急啊,等下我姐就来了!”朱允熥笑着回道,他总算是见到李节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了。 李节闻言也终于松了口气,也就在这时,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房间,正是李节朝思暮想的朱玉宁,说实话,自从见到朱玉宁后,李节发现自己的确喜欢上这个倔强的女孩了。 “玉宁你总算来了!”李节当即也兴奋的站起来迎接道。 听到李节直呼自己的名字,朱玉宁也俏脸微红,但也没有拒绝,迈步来到李节面前坐下道:“你这次离京要走多久?” “这个我也说不准,快则三月,慢的话,可能要半年以上,毕竟这次我率领船队不但要去倭国,而且路上还要转道去高丽一趟,所以花费的时间可能多一些。”李节立刻回答道,本来这些都是机密,只有他和朱元璋、朱标三人知道,但对朱玉宁也并没有什么可保密的。 只见朱玉宁闻言却犹豫了一下,随后这才再次问道:“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你一定要去倭国,难道皇爷爷真的要发兵倭国吗?” “玉宁你对这些感兴趣?”李节并没有回答,而是有些惊讶的问道,一般来说,女子对这些政治方面的事情很少感兴趣,更别说大明这个时期,女人一般都呆在家中不问世事。 “我的确很感兴趣,你这次去倭国很突然,朝廷也并没有出征的迹象,而且之前你与信国公清剿了倭寇,按说更没有理由远征倭国了?”朱玉宁点了点头再次道。 “嘿嘿,这件事说来有些复杂,明面上来说,这次我去倭国,是为了彻底的解决倭寇的事,但实际上,陛下却另有目的,不过这并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日后我时间我慢慢的讲给你听!”李节再次一笑道,至于什么时候有时间?当然是婚后才会有大把的时间相处了。 朱玉宁似乎知道李节的言外之意,当下脸色再次一红,但很快就再次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去倭国的目的,但我总感觉你并不是冲着倭国去的!” “呃?”李节闻言也是一愣,因为朱玉宁的话并没有错,倭国只是他让大明走向海外的第一步,日后还有更广阔的空间等着他们去探索。 看到李节惊愕的表情,朱玉宁也“扑哧”一笑道:“看来我猜对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李节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很简单啊,前段时间我去见皇爷爷,发现他的案头多了一个名叫地球仪的东西,而且还是你亲手所制,并且献给皇爷爷的,从这里也能看出,这天地全都在你心中,区区一个倭国又怎么能满足你的胃口?”朱玉宁说到最后也指向李节的胸口,一张小脸也更红了。 李节闻言在震惊之余,也不禁对朱玉宁佩服的五体投地,对方简直太聪明了,仅仅从一些侧面的信息中,就能推断出自己的想法,也幸亏她是女子,如果是个男子的话,恐怕根本没有朱允炆和朱允熥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李节也情不自禁的伸手握住朱玉宁的小手道:“玉宁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子,可惜现在没有时间,否则我一定要把自己胸中的理想与抱负全都讲给你听!” 朱玉宁也没想到李节这么大胆,本能的想要挣脱李节的手,但李节握的很紧,她一时间也根本挣脱不开,特别是旁边朱允熥还在看着他们,更让她羞的低下头,一张小脸都快滴出水来了。 “咳咳~”朱允熥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当即干咳着提醒两人自己还在,只是他看到害羞的姐姐却有些无语,之前你不是还在气李节厨艺太好吗?怎么一见面就全都忘了,反而还把李节的心思都猜的一清二楚,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过李节却完全无视了朱允熥,毕竟自己和朱玉宁都订婚了,拉拉手不是很正常吗? “玉宁,你喜欢书法,我听说高丽那边的纸墨不错,要不要我给你带回来一些?”李节依然握着朱玉宁的小手问道,对于朱玉宁的厨艺和女红,他已经不指望了,不过有一个喜欢读书写字的才女做老婆也不错,反正日后他们家里肯定不缺下人。 “你……你自己看着办吧!”朱玉宁羞的不敢抬头,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毕竟她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子如此亲近。 “好啊,那我到时多带点礼物,你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拿去送人,说不定我这次回来后,陛下就要让我们完婚了!”李节说到最后也露出憧憬的神色。 不过听到完婚这两个字,朱玉宁也终于害羞到极致,当即挣脱了李节转身就跑了出去,如果再呆下去的话,她不知道李节又会说出什么羞人的话,到时她就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玉宁,你等我回来啊!”李节冲着朱玉宁逃离的背影高叫道,随即他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能有机会调戏一下自己这个聪明的小妻子还是挺有趣的。 旁边的朱允熥一张脸拉的老长,看到李节得意的笑容更是忍不住泼冷水道:“你还真是大胆,这要是被皇爷爷知道了,说不定就把你发配到倭国,永远不让你回来了!” “不可能,陛下可舍不得让我在倭国那种地方呆着!”李节却是自信满满得道。 老朱本就是个疑心极大的人,李节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才能,这也让老朱想办法拉拢他,甚至不惜把亲孙女都许配给他,所以绝对不会让李节远离自己的视线太久! 第一百四十四章 第二次离京 水西门外,李节即将乘船远行,朱允熥与刘英、刘义父子前来相送,知道他离京的人并不多,毕竟这次去倭国的任务属于机密,所以除了朱允熥和刘英父子外,李节也并没有把自己离京的消息告诉太多人。 “舅舅,铁册军的操练十分重要,日后纯火器部队必将取代现在的军队,所以您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丢给沐兄,该操心的还是要操心!”李节最后拉住刘英的手再次叮嘱道,如果他不是必须要走的话,恐怕就会留在铁册军帮着沐晟一起练兵了。 “放心吧,铁册军那边我会盯着的,不过那帮勋贵世子被我夺走了奴兵,最近也开始闹腾起来,我现在的精力全都放在应付这些人身上了!”刘英说到最后也无奈的苦笑道。 铁册军本就是勋贵子弟带着家里的奴兵组建而成,之前他为了让沐晟练兵,把勋贵子弟手中的奴兵给调走了,这帮勋贵子弟虽然不成器,但也不愿意把自己带来的人交给别人,所以最近也开始找刘英去闹,为此刘英也十分的头疼。 “这个好办,他们不是想要奴兵吗,那就让他们跟着自己的奴兵一起操练,看谁能吃得了这个苦!”李节却是冷笑一声道。 “对啊!”刘英闻言也是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担心的道,“可若他们真的铁了心的跟着奴兵一起操练怎么办?” “那就更好了,如果他们中真的有人愿意下苦功操练,我反倒要佩服他们了,到时舅舅你可得好好的培养一下他们,这些人若是真的成长起来,以他们的家世,日后反而比一般的将领更容易出头!”李节再次笑道。 当初之所以把勋贵子弟手中的奴兵调走,主要就是这些人不成器,根本不愿意跟着沐晟吃苦,并不是一定要夺走他们的兵权,所以如果他们愿意跟着一起操练的话,反倒是省了不少的麻烦。 “好!就这么办!”刘英当即点头道,说完他就猛然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刘义。 刘义被自己老爹的目光看的心中发毛? 毕竟是父子? 他对父亲还是十分了解的,当即也苦着脸道:“爹? 我可是您亲儿子!” “亲儿子怎么了?你从小跟着我没吃过什么苦?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有这个机会? 你又是我儿子,当然要做个表率? 过两天你就去沐晟手下报到? 让那帮勋贵子弟看看,连老子的儿子都不例外,看他们还怎么闹!”刘英眼睛一瞪道。 “表弟!”刘义看到老爹这条路走不通,当即向李节求救。 “表哥? 若是铁册军练成了? 舅舅就是首功,说不定还能因此名垂青史,所以只能辛苦你了!”李节一把抓住刘义的双手叮嘱道,他可不是在开玩笑,世界上第一次纯火器部队? 这若真练成了,刘英身为指挥使? 绝对可以载入史册。 “我……”刘义无语,两个最亲的人都把他给卖了? 这下他想不去都不行了。 这时李节又把目光投向朱允熥,于是迈步来到他面前道:“殿下? 铁册军日后肯定能成为军中的表率? 若是你有时间的话? 也可以去铁册军转一转,有什么问题可以向舅舅和沐晟他们请教!” “你就算不说我也要去,我那个表弟最近可没少找我诉苦,而且还叫嚷着让我去铁册军给他做靠山呢!”朱允熥当即也是笑道。 朱允熥对火器本来就很感兴趣,当初第一次出宫时,就是朱标带他和朱允炆观看沐晟的火器操练,如果不是宫中不允许,他真想带把火枪回宫里把玩。 看着已经快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朱允熥,李节也有些感慨,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殿下你真的是长大了,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只有自己强大了,其它的事情都不是问题!” “我知道!”朱允熥闻言也重重的点了点头,“李伴读你在路上也要多多保重,我姐还在京城等着你回来娶她呢!” “放心吧,我把倭国那边的事情搞定了,很快就会回来,替我向你姐问好!”李节说完向刘英父子打了个招呼,然后迈步就登上船头。 随行的禁卫一声令下,船只立刻开拔,李节站在船头向刘英三人挥手作别,三人也站在码头久久不愿离去,直到李节的船转了个弯后,三人这才消失在李节的视线中。 看着逐渐远去的金陵城,李节心情也颇为复杂,这是他第二次离京了,上次离京时,他们一家前途未卜,连他也不知道老朱的屠刀会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相比之下,这次离京李节就轻松多了,本来按照他当初的打算,在解除了生死存亡的压力后,就该想办法离开朝堂,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可真到了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就算他现在想走,恐怕老朱也不会答应。 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更让人绝望的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以李节想逃都没地方逃。 当然了,李节也可以选择乘船出海,找个无人的岛屿做野人,或者想办法去其它大洲转一转,不过以这个时期的情况,大明绝对是天下最为繁华兴盛的文明,欧洲也只是刚刚开始起步,所以去哪都不如在大明这里呆着,至于去做鲁滨逊开荒,李节更是没有半分兴趣。 想到上面这些,李节也不禁叹了口气,不过万幸的是,老朱年纪大了,满打满算,估计也只剩下七八年的寿命,所以只要他能熬到老朱去世,也许就可以摆脱现在的劳碌命了。 不过紧接着李节又想到,在老朱去世前,他必须改变朱标早逝的命运,否则万一真让朱允炆上了台,肯定没他好果子吃,就算找机会投靠朱棣,帮着朱棣夺位成功,但朱棣也同样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这点朱棣几乎和老朱一模一样。 “还是自己的老丈人好相处啊!”想到历史上的朱棣,李节也不禁低声自语道,老朱能教出朱标这么宽厚的儿子,也算是一个异数了。 按照历史上的记载,朱标是在两年后巡视陕西时得了病,据说是为了迁都做准备,如果朱标不死,老朱肯定会把京城迁到北方,这样也可以就近监视朱棣这些手握重兵的北方藩王,加强大明对军事的控制。 “还有两年,可又该怎么改变老丈人的命运呢?就算阻止他去陕西,万一依然还是发病呢?”李节再次低语道,眉头也慢慢的皱了起来。 “对了!必须让他减肥!”李节忽然一拍船舷道,与其想办法改变朱标的行程,不如直接改变朱标的自身。 说实话,就算是以后世的标准来看,朱标也太过肥胖了,更别说大明这个时代很少见到胖人,所以朱标这个大胖子无论走到哪都十分显眼,而且他还不忌口,上次李节做的红烧肉,他自己吃了大半。 人一胖,什么病都来了,最典型的就是三高,这可是基础病,也许本身并不要命,但却会给身体带来各种各样的问题,从而引发其它的疾病,比如脑血栓。 李节前世时有个堂兄,就是在三十多岁时突发脑血栓,抢救后人虽然活下来了,但却成了植物人,而在这个时代,连抢救都做不到,只要发病几乎必死无疑。 “减肥,必须要减肥!”李节当即做出决定道,等他从倭国回来,就必须把朱标减肥的事提上日程,当然他的话朱标肯定不听,但如果老朱发话,那朱标不听也得听了。 想到朱标,李节也很快联想到朱玉宁,对于自己这位未来的妻子,李节还是很满意的,只不过朱玉宁的聪慧却也给了他很大的压力,有一个聪明的老婆是件好事,但如果自己的老婆太过聪明,那对丈夫来说可就未必了,别的不说,光是智商上的碾压就是个很大的压力。 也幸亏李节是个后世人,对女子并没有什么歧视,如果换作另外一个人娶了朱玉宁,恐怕就不好说了,毕竟这是个男权至上的时代,一个女子若是表现的太聪明、太强势,恐怕很难会被丈夫所容忍,她的婚姻也可能会是一场悲剧。 想到这里,李节也为朱玉宁感到可惜,如果她生在后世的话,定然是个出色的女强人,可惜在这个时代,她就再怎么怎么聪明,也只能呆在男人的身后,不过这对李节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因为他将有一个强力的幕后帮手,不至于自己单打独斗。 最后李节才想到朱允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朱允熥已经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变得更加大胆自信,而且也愿意学习许多新鲜的东西,这也是李节对他最满意的地方,现在朱元璋和朱标都对朱允熥得印象大为改观。 相比之下,朱允炆却跟着黄子澄,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和朱允熥之间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大,日后无论是老朱还是朱标,肯定都会做出更加正确的选择。 第一百四十五章 舟山岛上的渔民(上) 宁波港外的舟山岛,这里是东南沿海的第四大岛,除了台湾岛,海南岛和崇明岛外,就数舟山岛的面积最大,后世时,岛上生活着四十多万人,舟山也以海水养殖闻名全国。 不过在大明这个时期,舟山岛上的人口并不多,一共也才三四万人,岛上本来设有昌国县,后来为了防备倭寇,撤县改卫,设立昌国卫,主要用于防备宁波外海的威胁。 本来上次汤和就打算把整个舟山岛的百姓都迁到内陆,幸好被李节阻止了,现在岛上不光有当地的百姓,之前迁移的九姓渔民,也暂时安置在岛上居住。 黑头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好半天都不见人影,等到再冒出头来时,手中已经抓了两条手臂长的鱼,然后又一个猛子游回岸边,岸边的沙滩上已经有七八条他之前抓的大鱼,他把上衣脱下,把鱼兜起来背在身上,迈步向不远处的村子走去。 黑头与父亲吴老大本来在鄱阳湖上打渔为生,不过光靠打渔实在活不下去了,幸好遇到了张定边去招募渔民,而吴老大本来就见过张定边,所以很快就做出决定,举家跟着张定边迁移,毕竟留在鄱阳湖上也是等死,还不如跟着张定边搏一搏,更何况张定边还治好了黑头母亲的病。 黑头本就是个很胆大的年轻人,当初在鄱阳湖时,他就想着冒险出去挣钱,所以在得知张定边要带他们杀向海外时,更是兴奋的整夜睡不着觉,在他看来? 与其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 还不如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说不定还能搏一个前程。 然而让黑头失望的是? 他们虽然来到了这里? 但他爹吴老大却不让参加操练,这种操练是从渔民中挑选青壮? 按照军队的方式来进行操练,以便最快的速度成军。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报名? 比如独子不能参加? 无后者也不能参加,结果他两样全都占了,反倒是他爹吴老大,虽然年纪大了点? 但因为识字? 而且小时候也学过一点武艺,所以反倒进入军中,而且还做了一个百户。 想到这里,黑头也有些沮丧,这段时间他和邹太师手下的人混熟了? 也听他们讲过海外的生活,相比他们在鄱阳湖上的憋屈? 这些人在海外虽然危险,但至少逍遥自在? 特别是那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生活? 更让他十分向往。 很快黑头就来到自己住的村子? 说是村子? 其实就是一个临时的聚居点,村子里的房屋都修建的很随意,类似的村子在舟山岛上还有许多,黑头曾经去过附近几个村子,大都和他们一样,祖上都是陈友谅的旧部,这些村子大都是按批建造起来,一个村子里也大都是同一片区域迁移过来的。 “黑头回来了。”黑头刚来到村口,就见一个坐在村口的老头和他打招呼道。 “三爷您怎么出来了?”黑头看到老头也急忙上前行礼道,这老头姓何,和他爷爷是一辈人,据说还在战场上救过他爷爷的命,因为老头行三,所以黑头平时都叫他三爷。 “这边太阳好,出来晒晒太阳,你爹怎么样了?”三爷说着用缺了半个手掌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他的手掌是在战场上丢的,腿则是因为常年住在水上,得了严重的老寒腿,每年冬天都疼的睡不着觉。 “还行,就是不让我去军队!”黑头提到这件事也是满肚子的怨言。 “嘿嘿,你娃儿从小就是个胆大的,上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家就留下你这一根独苗,要是出了事,你爹都没脸去见吴家的列祖列宗了!”三爷闻言也张着豁牙的大嘴笑道。 “我知道战场上危险,可何哥他们都去了军中,就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吃闲饭,真没意思!”黑头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道,何哥就是三爷的孙子,说起来三爷虽然残疾了,但却有五个儿子,十几个孙子,这些人有一半都进到军中效力了。 “年轻人就是有闯劲,不过你倒是和爷爷一模一样,当初他在战场上也是个不要命的主,好几次都差点死在战场上,也就是因为年轻时受的伤太多,所以他才走的那么早。”三爷说到最后也叹了口气,当初和他一起的老兄弟都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大都疾病缠身,再也上不了战场了。 “我爷爷福薄,三爷您是个福厚的人,等我们打下了海外,到时您就等着享福吧!”黑头看三爷有些伤感,当即开口安慰道。 黑头这些人只知道要杀向海外,至于具体要打哪里,邹普胜等人并没有告诉他们,毕竟这属于军事机密,但这并不妨碍黑头对他们的信任,毕竟黑头等人的吃喝拉撒,全都由邹普胜等人负责。 “对了,我抓了几条鱼回来,三爷您提回去两条,这海里的鱼可比湖里的鱼大多了,而且腥味还不大,煮成鱼肉粥最好吃了!”黑头说着鱼挑了两条,扯了根树枝串上,然后这才送到三爷手中。 三爷也没客气,接过鱼再次叮嘱道:“你小子虽然水性好,但海上风浪大,平时下海也要注意点,别游的太远。” “三爷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黑头说完和三爷告辞,然后迈步向家里走去。 黑头的家就在村子边上,是个用篱笆扎起来的小院子里,院子里有几个用树枝和茅草搭起来的窝棚,虽然看起来十分简陋,但对于常年生活在水上的黑头一家来说,能有块居住的土地已经让他们十分满足了。 “妹子,把鱼收拾了!”黑头推开篱笆门进到院子里,立刻高声喊道。 “嗯,来了!”窝棚里的丫头清脆的答应一声,随即就见丫头穿着一身的新衣服走了出来,然后接过黑头手里的黑,麻利的收拾起来。 黑头也打了盆水洗脸,不过当看到妹子身上的新衣服时,也不由得笑道:“怎么舍得干活也穿新衣服了,就不怕弄脏了?” 当初在鄱阳湖时,丫头和母亲只有一套衣服,现在来到这边后,邹普胜给他们发粮食送布匹,这才让丫头有了第一件新衣服,结果她反而舍不得穿了,平时干活都要换上原来的旧衣服。 “我愿意!”丫头脸一红白了哥哥一眼道,女孩子都有爱美之心,她当然喜欢穿着新衣服。 “还害羞了,不过妹子你也长大了,也是时候该说个婆家了。”黑头再次取笑道。 “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昨天我听娘说,咱爹正准备给你说门亲事呢!”丫头却是毫不示弱的道。 “说亲事?我怎么不知道?”黑头闻言也是一愣,他还想着上战场呢,怎么能这么早就成亲?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见栅栏门被推开,一身军号服的吴老大从外面走了进来,相比几个月前的落魄,现在的吴老大却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但腰板挺直了,人也壮实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都少了大半,看起来足足年轻了十几岁。 “爹,您怎么来了?”黑头看到吴老大也愣了一下,因为这个时候正是军中操练的时候,按说父亲应该呆在军里回不来的。 “好事,我刚才和你刘叔商议好了,过几天就让你和刘家的丫头成亲!”吴老大畅快的大笑道,儿子的亲事定下来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当然要请个假回来安排一下。 “刘叔?刘家姐姐要做我嫂子了?”正在杀鱼的丫头闻言也兴奋的跳起来道,刘家姐姐可是村子里有名的美女,关键是性格很好,丫头和对方也十分熟识,如果对方能成为自己的嫂子,当然是最好不过。 “我要娶刘叔的女儿!”黑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是心中窃喜,毕竟刘家的女儿他也认识,那可是村子里有名的一朵花,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娶回家呢? “让你刘叔答应这桩婚事可不容易,你们快把家里的值钱的东西收拾一下,我去换几斤猪肉,再扯上几尺布,先把聘礼给下了,免得刘家再变卦!”吴老大当即再次吩咐道,也幸亏他现在成了百户,虽然没什么特权,但至少身份上比一般人要高,所以刘家才会同意把女儿嫁过来。 一听要下聘礼,黑头和丫头也立刻跑去收拾东西,这时吴老大的婆娘也走了出来,得知儿子要娶媳妇时,更是高兴的直抹眼泪,当即帮着收拾家里值钱的东西。 不过说实话,吴老大家里根本就是一贫如洗,一般人会有家陡四壁来形容人穷,可吴家倒好,连四壁都没有,只有几个窝棚,幸好他们这些迁移的人全都很穷,所以聘礼也简单,几斤猪肉再加上几尺布,就足以把婚事定下来了。 吴老大的婆娘把家里所有得钱都拿了出来,这是他们迁移时把船给卖了,才换了一些铜钱,另外还有几样能换钱的东西,比如一把生锈的腰刀,这是吴老大的父亲留下的遗物,拿出去也能换点钱,虽然不多,但足够给黑头办卖婚礼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舟山岛上的渔民(下) 吴老大将家里值钱的东西拿出去与岛民交易,换来十斤猪肉和一匹粗布,再加上自己家里晒的鱼干,这些鱼都是黑头自己抓的,吃不完就晒成鱼干,这东西在海边虽然不值钱,但也能充个数。 父子二人带着这些聘礼去了刘家,等到刘家收下这些聘礼后,这桩婚事也就算是定下来了,而且成婚的日子就在几天后,毕竟他们这些穷苦人家本来就没那么多的讲究。 当天晚上,吴老大一家四口聚在一起,锅里煮的是米粥,鱼干撕开了撒进粥里,带着一股鲜咸的香味,另外吴老大今天兴致极高,还让丫头给自己煎了条鱼,又拿出一小坛子酒。 这坛酒是吴老大与岛民交换时,人家看他换的东西多,所以就送了他一坛酒做添头,里面的酒不多,估计还不到两斤,但吴老大却视珍宝,他都记不清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了? 鱼煎好了,粥也熬好了,吴老大拿出四个小碗,让丫头倒上,每人一碗,虽然两个女人都没喝过酒,但架不住今天高兴。 “爹!我敬您!”黑头闻着酒香早就忍不住了,当即端起洒碗道。 吴老大也端起洒碗,与儿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入口之后,一股热气直冲顶门,但随即又有一种别样的畅快感,这让吴老大也长长的出了口气,似乎是把前半生的郁结全都吐了出来。 “黑头,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过几天就给你们完婚,婚后你什么事也不要想,先给咱们吴家留个后再说!”吴老大随即又对儿子叮嘱道。 “这事我哪说的准,我听说有人成亲好几年都没能生下儿子。”黑头闻言也有些无语的道,他年纪也不小了? 对男女之事也早就门清。 “那我不管? 你不是想参军吗,什么时候你给我生个大孙子? 什么时候我让你去军中!”吴老大当即一摆手道? 他知道黑头想去军中,可自己只剩下这么一根独苗了?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让他留个后再说。 听到老爹同意让自己去军中,虽然条件苛刻了点? 但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黑头也立刻眼睛一亮道:“这可是您说的,我要是有了儿子,爹您可不能再拦着我了!” “我说的,其实我也想让你去军中? 前几天邹太师说了? 现在军中正值用人之际,也是最容易得到升迁的时候,你看你老爹我,只不过因为识字,再加上练过武艺? 立马就成了百户,你小子不比别人差? 如果真进到军中,肯定比你爹我强!” 吴老大说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倒不是自夸,黑头的确是胆大心细? 本身也有本事? 不但水性好? 而且身手也极为敏捷,像他这样的年轻人进到军中,的确更容易出头。 “太好了,爹您就放心吧,只要成了婚,我肯定在一年内抱上儿子,到时咱们上阵父子兵,跟着邹太师和张太尉他们打天下去!”黑头说着给老爹倒了碗酒。 吴老大闻言也更加高兴,特别是想到一年后就能抱上孙子了,更让他兴致极高,当即端起酒再次一饮而尽,可能是常年不喝酒的原因,两碗酒下肚已经让他有些微醺,黑黝黝的脸上也泛起几分红光,虽然现在的生活依然很苦,但至少有了希望,这种感觉真好。 第二天一早,吴老大正准备为黑头的婚事做准备,却没想到军中忽然来人,召所有百户以上的将领议事,于是吴老大也不敢耽搁,立刻快步赶往军营。 相比周围简陋的村子,军营却修建的有模有样,事实上这里的军营是明军事先帮他们修建好的,有营房有校场,而且每天吃的喝的也比村子里的人强,而且还会发放号衣、武器等,所以渔民中的青壮也都争想参军,哪怕一个普通的小兵,穿上号衣走在村子里也能让家里人脸上有光。 吴老大来到军营才知道,原来是张定边回来了,所以邹普胜召集他们前来,一来是迎接张定边,二来也是商议一下出兵的事宜,据说出兵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 很快所有人到齐了,邹普胜与李洪率领众人来到码头,不一会的功夫,就见前方出现一支船队,随着船队进入港口,他们也能看到船上站着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这种情景吴老大他们十分熟悉,因为当初他们来的时候几乎和这些人一模一样。 随着船队的靠岸,船上迁移的百姓也开始分批下船,邹普胜早就安排了人手安置这些百姓,这些人是第七批来到这里的百姓,他们并不是最后一批,因为张定边招募的百姓太多,所以后面最少还有十批百姓,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因为一下子来的百姓太多,邹普胜他们恐怕就安置不过来了。 等到船上的百姓下来的差不多了,只见张定边这才率领着几个弟子下了船,多日不见,张定边依然是一副有德高僧的模样,只是身上的僧袍显得更加破旧了。 “张兄,这一路辛苦了!”邹普胜看到张定边也立刻迎上去道,这几个月来,张定边几乎踏遍了九姓渔民的聚居地,终于招募了这么多的百姓前来,使得邹普胜他们对接下来的行动也更有信心了。 “邹兄客气了,你们安置百姓才是真的辛苦,不知迁移过来的百姓可还适应这边的生活?”张定边先是客气了几句,随即就问起九姓渔民的生活情况,毕竟这些人都是因为相信他才迁移的,如果来到这里生活还不如以前,那他可就没脸见人了。 “张兄放心吧,大明那边很守信用,粮食物资调集的十分及时,迁移的百姓也并不娇气,只要有吃有喝,大家也都十分安心。”邹普胜当即笑道。 当然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肯定会发生一些偷盗违法之事,不过邹普胜有治理地方的经验,已经派人加强的治安,所以这些事情并不会影响大局的稳定。 张定边闻言也终于松了口气,随即邹普胜与李洪又将身边的主要将领介绍给张定边,现在他们一共练兵五千人,其中三千人是邹普胜与李洪的老部下,也是这次出征的主力,至于剩下的两千人,属于预备军。 吴老大他们这些迁移来的九姓渔民,全都属于预备军,所以他在人群中也并不显眼,不过张定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毕竟吴老大是他去鄱阳湖时,遇到的第一个九姓渔民,甚至他还在吴老大家住了一段时间,顺手还帮吴老大的婆娘治好了病。 所以张定边在与众人见过面后,也特意和吴老大聊了几句,这让吴老大也十分兴奋,没想到张定边竟然记得自己,这让他的胸膛也挺的更直了。 邹普胜等人将张定边迎回军营,张定边却没急着去议事,而是在军营里走了一转,观看了一下将士们的操练,最后也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时间仓促了点,但士卒的操练并没有落下。 最后张定边这才与众人来到议事厅,然后当众宣布道:“出兵日期已定,就在半个月后,到时大明会派战船护送我们出征!” 此言一出,立刻引得不少人议论纷纷,虽然早就知道出征的日期不远了,但现在听到确定的消息,依然让不少人即兴奋又忐忑,一方面他们想要用自己的双手打下一片天地,另一方面,又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感到担忧,毕竟战场无情,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倒在战场上。 “好了,我来安排一下任务,三千精兵随船出征,剩下的两千军队一边扩充,一边等候前线的命令!”这归邹普胜也站起来打断讨论的众人道,这个消息他和张定边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直到现在才宣布出来。 下面的吴老大听到自己暂时不用随军出征,也暗自松了口气,毕竟他还想把黑头的婚礼办完再走,现在看来也要抓紧时间了,毕竟前线的战事如果吃紧的话,他们肯定也会被调往前线,只是不知道他们要攻打的是哪里? 不光吴老大好奇出征的目标,人群中许多人都好奇要攻打哪里,所以很快就有人站起来问道:“太师,不知道我们要乘船去哪里,又要和什么人交战?” 对于这个问题,邹普胜和张定边也早有准备,只见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就由张定边站出来道:“这件事之前一直瞒着大家,也是为了保密,不过现在出征在即,也是时候告诉大家,也好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张定边说到这里长吸了口气,随即面色凝重得道:“我们这次出征的目标是倭国对马岛,不过那只是一个踏板,最终目标则是倭国的九州岛!” “倭国!”听到倭国的名字,下面再次一片哗然,托倭寇的福,下面这些人对倭国还是十分熟悉的,虽然倭寇矮小,但却极为凶残,现在听说要杀向倭寇的老家,一时间也有不少人露出忐忑的表情。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未战先怯 李节的船顺江而下,几天后出海到达宁波港,早就得到消息的汤和也亲自前来迎接,说起来其它的公侯全都被朱元璋赶回老家了,唯独汤和却依然在外手握大权,由此也可以看出老朱对他的信任。 “京城那边怎么样了?”汤和把李节迎进水军的军营,随即就立刻问道,从李节进京到现在,京城发生了太多的事,汤和虽然听到一些风声,但肯定不如李节知道的详细。 “现在京城已经平静下来了,不过前段时间却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我们家与吉安侯等人的事您老肯定都知道了,后来六公十侯归乡,引得其它勋贵也纷纷跑回老家躲避,连我舅舅都害怕的准备回凤阳老家,结果半路又被陛下召回去掌握铁册军了。”李节大概的解释了一下道。 “你祖父就是个老糊涂,当初那么多机会他都没有抓住,结果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汤和闻言也气恼的道。 不过说这些话时,汤和也露出心痛的神色,因为除了李善长外,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等人,全都是他的老兄弟,特别是陆仲亨,更是他的老部下,曾经随他征战多年,可现在这些人却全都死了。 “汤爷爷节哀!”李节也明白汤和的心情,当即也开口劝道。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李节并不认为陆仲亨等人是无辜的,事实上老朱杀这些人并不是没有理由,虽然这些人曾经战功赫赫,但在功成之后,这些人却腐化堕落了,不但在乡间横行不法,甚至还敢违抗皇令。 比如以陆仲亨为例,当年老朱召他入京,结果他竟然没有按照到达,这在军中根本就是死罪,不过老朱只是免了他的官职,仅仅一年后就恢复了原职,甚至后来胡惟庸死的时候,陆仲亨就牵扯其中,只是老朱看在当年的情面上? 再次放过他一马。 然而陆仲亨并没有醒悟? 在逃过一劫后依然我行我素,最终让老朱的容忍达到了极限? 于是在胡惟庸死后十年? 再次重启胡惟庸案,而这次陆仲亨也难逃一死。 其它人也几乎和陆仲亨大同小异? 相比之下,李善长倒是其中最无辜的一个? 但他却贪恋权势不肯放手? 威胁到皇权而不自知,才终于落得如此下场。 其实以汤和的精明,当然知道陆仲亨这些人自有其取死之道,不过他年纪大了? 眼睁睁的看着当年的老兄弟没死在战场上? 却死在朱元璋这个老兄弟的手中,他心中依然十分难受,一双苍老的眼睛中也溢满了泪水。 “汤爷爷,人死不能复生,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李节见状急忙上前扶着汤和坐下? 老头年纪大了,大喜大悲最伤身体? 别再因为这件事而气出什么病来。 汤和坐下来好一会儿这才平复了心情,最终长叹一声道:“命啊? 这都是命,当初我早就劝过他们要收敛点? 结果一个个都当老子的话是耳旁风? 甚至还有人在背后笑老子胆小? 现在都他娘的死球了!” 汤和最后越说越气,甚至连脏话都骂出来了,但凡这些人能听进他的一点建议,恐怕他们也不会落得尸首分离的下场。 李节这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得一个劲的劝老头消气,最后汤和也终于冷静下来,然后又询问了一下京城的详细情况,李节也一一做了回答,并且把自己此行的目的也讲了出来。 “陛下竟然舍得让你出海?”汤和闻言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这件事本来就因我而起,我也想亲眼看了看它的执行情况,另外我已经征得陛下的同意,此行还要去高丽一趟,说不定会有个大收获!”李节说到最后也再次一笑道,高丽也是此行的关键,除了他之外,别人还真不好把握。 “高丽现在国内不稳,虽然那个李成桂拼命与咱们大明交好,但他并不能彻底的掌握高丽,你此行的目的主要是倭国,现在又去招惹高丽,会不会节外生枝?”汤和闻言却有些担心的问道。 “汤爷爷放心吧,陛下和我早就商议好了,高丽也只是顺道去一趟,如果事不可行,我也会及时退走,到时绝不会耽误了正事!”李节再次笑道。 听李节这么说,汤和也不再多问,虽然李节没有过多解释,但他相信老朱和李节的判断。 “对了,九姓渔民那边怎么样了,邹普胜的安置没有出乱子吧?”李节这时再次问道。 “没有,邹普胜好歹也是做过太师的人,掌控这么点人也是小菜一碟,当然这也多亏了朝廷送来的钱粮及时,只要有吃有喝,他们就会老老实实的在岛上呆着。”汤和当即回来道。 “那太好了,汤爷爷您应该见过他们操练的士卒吧,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把握打下对马岛?”李节再次追问道。 “如果倭人都和之前的那帮倭寇差不多,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倭寇虽然凶残,但却没什么战法,基本就是一窝蜂的冲上去,彼此间也没有配合,说不客气的话,倭寇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也只能欺负一下百姓。”汤和提到倭寇也十分轻蔑的道。 可惜汤和并不知道,就是倭寇这群乌合之众,却搅乱大明沿海上百年,甚至影响到大明国策的走向。 “倭寇的确是一群乌合之众,这些人本来就是一群流浪的武士,倭国军中也是以武士为主,士卒也都是临时征召起来的农民,武器更是十分落后,所以真正的倭军就算比倭寇强一些,但也强的有限!”李节很淡定的判断道。 虽然后世的倭国将自己的历史吹嘘的十分厉害,但其实只要研究一下他们的史料就会发现,倭国在军事方面相当落后,甚至连给士卒配备金属武器都做不到,许多士卒干脆以竹子为武器,马匹就更别提了,矮小的倭马连蒙古马都不如,也幸亏一场海难让东征的蒙古人全军覆没,否则真让蒙古人杀到倭国,恐怕倭国上下早就成为蒙古人的附庸了。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不过倭寇凶残的名头倒是吓住了不少人,我听说张定边他们在宣布出征倭国后,他们手下也有一些人竟然害怕了,甚至已经开始交待自己的后事了。”汤和说到最后也再次轻蔑的一笑道。 对于汤和来说,九姓渔民这些人都只是他们大明的手下败将,如果不是大明不方便直接出兵的话,哪用得着这些手下败将出手? 李节闻言却是一皱眉,未战先怯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看来自己得想个办法,帮着张定边他们鼓舞一下士气了。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忽然有士卒前来禀报,张定边与邹普胜来了,估计他们也得到李节到来的消息,所以也亲自前来迎接,当然主要还是想打听一下朝廷出兵的安排。 李节当即亲自出门迎接,然后请两人进到客厅,不过张定边与汤和依然不怎么对付,两人见面后都是冷着一张脸,倒是邹普胜和汤和的关系不错,两人见面后也是谈笑风声,丝毫没有一点敌对的样子。 “沐讲大师,您是什么时候回来?”李节请张定边坐下,然后这才开口问道。 “我也刚回来没几天,听说这次李伴读你回来了,所以我们就立刻赶来,想问一下出海的细节。”张定边笑着回答道。 “出海的事倒不复杂,朝廷送给你们一批船,到时你们自己乘船,朝廷的水师在外围守卫,到时会一直将你们送到目的地,至于细节方面,还需要我与水军商谈,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李节也笑着解释道。 邹普胜与李洪手下本就居于海外,操控船只对他们来说本就十分简单,甚至他们自己也有一批船,再加上那些商人捐赠的船只,足以将出征的队伍装上船了。 “那些船我也正想问李伴读,当初陛下似乎并没有答应要送我们船只吧?”张定边再次追问道,他回来后才发现,朝廷给他们得支援,比当初老朱答应时还要丰厚,这让他也感觉不对劲,这次找李节也是想问个清楚。 “这些船只其实不是朝廷支援你们的,而是一些商人赠送,另外包括你们吃的粮食,穿的布匹等,其中有一部分也是这些商人所出,不过他们也有要求……” 李节也趁这个机会,把当初答应顾学文等人的条件讲了一下,事实上顾学文等人早就来到宁波,就等着李节来到后,将他们介绍给张定边等人,毕竟他们也要跟随船队一同去倭国。 “没问题,条件我答应了!”张定边也没想到竟然还有商人参与其中,不过商人提的条件并不过分,无非就是想买他们手中的战利品,以及日后的优先交易权,反正他们和谁交易都一样,所以张定边几乎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李节就知道张定边不会拒绝,这时也并不意外,随即他就想到刚才汤和提到的事,于是再次一笑道:“沐讲大师,我听说你们军中听说要出征倭国时,有些人心存畏惧?” 第一百四十八章 演一场戏 舟山岛,吴老大现在也是悲喜交集,一方面是他儿子黑头终于成亲了,估计再过一年自己就能抱上孙子了,但另一方面,他也对即将到来的远征感到担心。 虽然吴老大不是第一批的三千精兵,但做为后备,他们随时都可能被调到前线,而在得知要攻打的对象是凶残的倭国人后,他也是整夜的睡不着觉。 对于倭寇的凶残,就连他们这些封闭的九姓渔民也有所耳闻,再加上他们来到舟山岛后,更是听说了许多关于倭寇的传闻,而在所有人的口中,对于倭寇的描述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凶残,提到倭寇,甚至能把小孩子吓的不敢出声。 也正是倭寇的凶残,使得军中现在也对出征这件事议论纷纷,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但对出征却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坚定了,甚至有些胆小的人竟然打起了退堂鼓。 吴老大不是个胆小的人,否则也生不出黑头这么胆大的儿子,不过对于传说中的倭寇,他还是有些担忧,特别是自己儿子刚刚成亲,他还想着一年后抱上大孙子,如果真的死到战场上,那可一切都成空了。 也正是在这种担心下,吴老大也悄悄和自家的婆娘交待了一下后事,万一他真的回不来了,也好让家里有个准备,为此他婆娘也是悄悄抹眼泪,不敢大声哭,怕家里的儿女听见。 吴老大为此也十分心烦,不过他倒是没想过退缩的事,毕竟他们举家迁移到这里? 已经断了回去的路了? 更何况就算能回去,他们一家恐怕也都不愿意回去? 毕竟在鄱阳湖时? 他们一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甚至丫头都打算出去卖身的地步了?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去,只能一条道的走下去! 这天一早? 吴老大像往常一样? 带着自己的队伍在校场上操练,他们每天一天三练,这种操练强度已经远超一般的军队,不过也没办法? 毕竟时间紧急? 他们之前又都只是渔民,想要在短时间成军,只能拼命的练。 幸好舟山这里是海岛,岛上的百姓本就是以捕鱼为生,而且岛上的粮食也便宜? 所以可以保证他们足够的肉食,虽然顿顿吃鱼有点恶心? 但一天的操练下来,无论吃什么都是香的。 不过刚操练到一半? 忽然点将台上鼓起响起,所有人立刻紧急集合? 吴老大他们这些预备军在后? 三等精兵在前? 随后所有百户以上的将领也接到命令,全都来到台下聚集。 吴老大刚开始不知道有什么事,不过刚来到台下,就见张定边、邹普胜与李洪走上台,更让他惊讶的是,三人前面竟然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看起来比他儿子黑头还小,但张定边三人却全都跟在他身后,显然这个少年的身份已经超过张定边三人。 为首的少年当然就是李节,只见他神情颇为傲慢的来到台上,然后低头扫视了一下所有士卒,随即大声道:“我叫李节,是陛下亲封的海防巡查使,这次你们出征倭国,也将由我来统领!” 听到李节竟然是朝廷的官员,而且还要统领他们出征倭国,下面所有人也都是一片哗然,他们本来就不属于朝廷,甚至做为九姓渔民,他们对大明朝廷只有怨恨,可是现在这个年轻人竟然要统领他们,这让许多人都心生不满。 “肃静!”李节猛然大喝一声,使得下面讨论的人也慢慢的安静下来,不过依然有许多不友好的目光盯着李节。 李节却对下面的目光视若无睹,依然一脸傲慢的再次道:“之前朝廷出兵清剿倭寇,你们中也有不少人参与了,想必你们也知道,区区倭寇在朝廷天兵之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甚至陛下本想趁机出兵,一举灭掉整个倭国。” 李节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然后再次扫视了一下所有人道:“若是朝廷出兵,也就没你们这些人什么事了,不过陛下考虑到你们这些海外遗民,以及九姓渔民生活不易,所以才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虽然你们的实力远比不上朝廷的正规军,但攻打倭国应该足够了!” 李节的话一出口,下面也再次炸锅,一方面李节贬低他们的实力,另一方面李节则把出征倭国,当做是朝廷赏赐给他们的机会,这让许多人都有些受不了,毕竟这些话实在太打击人了。 “怎么?心中不服?”李节看着下面喧哗的士卒再次大声质问道。 “我等不服,清剿个倭寇有什么了不起,老子当初同样杀了不少的倭寇,有本事出来比一比!”这下台下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叫道。 这个壮汉名叫李铁,是李洪的小儿子,同时也是邹普胜的孙女婿,他自幼习武,又生的魁梧有力,打遍整个军中无敌手,现任千户一职,统领着一千精兵,号称是主力中的主力。 “想比是吧,那就给你们点教训,免得你们不知天高地厚!”李节说着一挥手,台下立刻有一支明军出现,大概有百人左右。 李节随即一指这支出现的明军再次道:“看到没有,这支明军就是当初参与清剿倭寇的水军,他们只不过是朝廷最普通的士卒,谁能打败他们,赏银一百两!” 不过就在李节的话音刚落,身后的邹普胜却立刻站出来劝解道:“李伴读,朝廷的兵力精锐,非我等能及,所以我看比试就算了吧,免得伤了和气!” “那可不行,今日非得争出个胜负高低来,否则我还有何脸面统领这些人?”李节却是十分固执的道。 “祖父您不必再劝,我来和他们比试!”李铁当即站出来大叫道。 “好,有骨气,只是等下你们不要输的太难看!”李节再次冷笑道。 这时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李节这个朝廷加封的官员根本就是来给他们下马威的,如果今天退缩了,就代表着他们向大明朝廷臣服了,所以他们也都露出同仇敌忾的表情,纷纷上前表示要与李节的人一决胜负。 看到这种情况,邹普胜也不好再劝,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即就见李铁将自己手下抽出一支百人左右的精兵,既然要比试,当然不能占人数的便宜,其它人也纷纷退到一边,有熟识的人也纷纷上前给李铁打气,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他们整个军队的名声。 台上的李节也一脸鄙夷的看着李铁等人,随着比试的人数确定之后,这些人也换上操练用的木刀,刀身上缠着白布,里面裹着白灰,这样砍在人身上全留下印记,毕竟只是比试不是拼命,如果用上真家伙,那可就难免死伤了。 “开始!”随着李节的一声令下,比试的双方全都是大吼一声,双方各自排成军阵,然后狠狠的撞在一起,特别是李铁更是仗着人高马大,一举冲进明军的军阵之中,一时间竟让明军的阵脚有些不稳。 然而李铁这些人毕竟才刚刚成军,彼此间的配合远比不上明军,所以经过最初的僵峙后,很快就被明军压制在下风,甚至开始缓缓后退,哪怕李铁拼命的向前冲杀,却还是挡不住明军前进的步伐。 看到这种情况,周围所有人也都露出紧张的神色,不少人更是攥紧拳头,似乎是想替李铁他们使劲,但却依然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铁手下的士卒被一个个砍倒在地。 不过李铁这些人却十分顽强,哪怕已经有了败相,却还是死守不退,这也给明军带来不小的伤亡,最后李铁这边的人越来越少,明军也损失过半。 直到李铁身边最后一个兄弟被砍中脖子退下后,只剩下李铁一人孤军奋战,明军这边却还有十几人,在百户的指挥下围攻李铁一人,哪怕他李铁的怒吼连连,却还是挡不住明军的刀锋,最后在不甘的吼叫声中被刺中心口,这也代表着他与手下全军覆没。 “我输了!”李铁垂头丧气的走到台下向李节行礼道,背后的所有人也都露出十分憋屈的表情,不过认赌服输,他们还不至于耍赖。 “还算不错,竟然能让朝廷的水师损失八成以上!”李节这时却点了点头,随即又向水师的百户吩咐道,“余百户,你来点评一下!” “是!”只见水师的百户走上前,看了看旁边的李铁等人道,“这位李兄弟与手下的士卒英勇有余,但配合不足,所以才会被我们抓住机会歼灭,不过相比倭寇还是强多了,当初我率手下一百一十二人,砍杀倭寇三百余人,相比之下,若是李兄弟率领三百多人,肯定能将我们全歼!” 余百户的话一出口,周围也再次一片哗然,没想到这个余百户竟然会夸奖他们,而且还拿倭寇和他们比较,虽然听起来有些别扭,但至少证明他们比倭寇强,毕竟人家可是亲手砍杀了三百多个倭寇,他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对于下面众人的反应,李节也都看在眼里,只见他与邹普胜等人相视一笑,这本就是他们演的一场戏,为得就是打消军中对倭寇的畏惧,现在看来效果相当不错。 第一百四十九章 出征 一轮静谧的圆月挂在半空,下面的军营中却是一片喧嚣,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余百户与李铁等人坐在一起把酒言欢。 李节也格外大方,让人买来酒肉犒赏三军,理由是李铁这些人的表现让他意外的感到满意,虽然这种语气依然让人不爽,但有酒有肉,使得军中的许多人也对李节大为改观。 余百户与手下的士卒现在已经分散开来,每个人拿着酒坛四处游走,遇到人就要灌上几口,而且只要一有机会,就开始吹嘘自己当初清剿倭寇的事迹,这帮人全都是老兵油子,一分的功劳到了他们嘴里,立刻就变成了十分,凶残的倭寇被他们说的就像是豆腐做的一般,几乎随手就能宰杀几个。 别小看这些士卒的吹嘘,他们毕竟是亲自清剿过倭寇,所以他们的话在士卒中还是很有可信度的,许多人也因此打消了心中对倭寇的恐惧,毕竟今天李铁等人的表现虽然不及余百户这些人,但也差不多少,相比之下,倭寇可就差多了。 李节与张定边、邹普胜等人也在厅中喝酒聊天,其中李洪更是举起酒杯向李节道:“李伴读真是有办法,区区一场戏就让军中的将士打消了心中的恐惧,实在让在下佩服!” “李将军客气了,这也多亏了令子配合得当啊!”李节也同样举起酒杯笑道。 今天的这场戏全都是李节一手导演的,那个余百户是李节特意挑选的,确切的说人家已经是千户了,之前清剿倭寇时,他率领手下的士卒立下大功,所以得到了升迁,而李铁虽然看起来莽撞,但其实也和李节串通好了,不得不说这小子还真有演戏的天赋。 “多亏了李伴读的办法,现在军心可用,随时都可以出发,只是不知道朝廷那边具体是怎么安排的?”这时张定边也再次开口问道,之前他去见李节就问过这个问题,只是当时李节刚来,还没有来得及安排。 “我和汤爷爷他们商量了一下,这次由方关亲率水军护送,另外后勤的事你们也不用担心? 我和那些商人已经说好了? 他们愿意用自己的商船替你们运输物资。”李节当即回答道,他来宁波还不到三天? 就已经把许多事情给搞定了。 “太好了? 只要解决了后勤问题,这场仗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张定边闻言也大喜过望的道? 身为名将,他当然知道粮草对军队的重要性?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 打仗其实打的就是后勤,如果后勤出了问题,哪怕是再有实力的将领,恐怕也要一败涂地。 “不光是这样? 锦衣卫那边也早就派人去了高丽? 那边对倭国更熟悉,应该能收集到一些对马岛和九州的情况,所以我们这次去倭国时,可能会在高丽停靠一下!”李节再次笑道,当然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停靠在高丽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收集情报。 张定边等人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对此并没有异议?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们这边虽然都准备好了? 但对倭人那边的情况还是所知不多。 这顿酒一直喝到半夜才结束,军营中除了值守的士卒外? 也大都喝的烂醉? 不过这只是破例? 毕竟马上就要出发了,难得让将士们放松一下,从明天开始,就要正式准备出征的事了。 当天晚上,李节也住在军营里没走,第二天上午时,他才刚起床,立刻就有人前来拜访,李节见到对方也并不意外,反而微微一笑道:“蒋千户……不对,应该是蒋佥事,多日不见,你一向可好?” 来人正是之前的锦衣卫千户蒋瓛,不过因为清剿倭寇有功,蒋瓛也像是坐火箭似的,一下子从千户被提拔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在锦衣卫中仅次于了指挥使和两个指挥同知。 “有劳李伴读挂念,在下一切都好,这段时间也一直等着李伴读前来!”只见蒋瓛郑重的向李节行了一礼道,虽然他升官了,但对李节依然不敢有任何的轻视,甚至他越是了解李节,反而对李节越是敬畏。 “最近你都在做什么,高丽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寒暄过后,李节也直接问起正事。 “属下最近一直呆在舟山岛,毕竟邹普胜等人在这里练兵,朝廷也并不是完全放心,所以我也加派了不少人在岛上监视,另外高丽那边也派了不少人手,最近传来消息,说是已经收集了一些信息,只是这些情报还在路上,估计还要过几天才能送到。”蒋瓛再次回答道。 “我需要确切的时间,那些情报对此行极为重要,另外这次也需要你们锦衣卫的全力配合,这点毛骧都和你说了吗?”李节再次追问道。 “情报最多三四天就能送到,至于李伴读此行,毛指挥使也亲自吩咐我,让我率领锦衣卫跟随在李伴读身边,听从您的调遣!”蒋瓛立刻回答道。 别看蒋瓛最近一直呆在舟山岛上,但锦衣卫消息灵通,所以他对京城那边的情况也知道的很清楚,特别是李节把他的顶头上司毛骧给狠狠的羞辱了一顿,偏偏毛骧只能忍气吞声,这也让蒋瓛大受震动,面对李节也更加恭谨了。 “毛骧倒还算有眼色,这次我可不仅仅是为了护送邹普胜这些人的大军,另外还有其它的目的,若是办成了,功劳可比之前清剿倭寇还要大,但若是办砸了,我肯定没事,但你可就说不定了!”李节这时也借机敲打了一下蒋瓛道。 之前李节和蒋瓛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所以两人相处的还算愉快,但这次却不同,李节需要蒋瓛的配合,而之前他和毛骧又闹僵了,所以他也担心蒋瓛会受毛骧的指使,暗中给自己使绊子,这才借机敲打。 蒋瓛也是个聪明人,闻言立刻明白李节的意思,当即再次行礼道:“属下能有今日,也多亏了李伴读当初的提携,所以日后李伴读但有差遣,属下必定全力以赴,惟李伴读马首是瞻!” 蒋瓛趁机表了忠心,甚至连马首是瞻的话都说出来了,显然他也知道,毛骧虽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但李节却可以决定他的前途,甚至是生死,所以这时当然要听李节的,哪怕毛骧真的对他有什么叮嘱,他也只能抛之脑后了。 听到蒋瓛的这些话,李节也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锦衣卫是陛下的耳目,毛骧此人虽然帮着陛下办了不少事,但却越来越骄横了,朝中可有不少人对他十分不满,相比之下,我觉得蒋佥事你可比毛骧强多了。” 李节的话中暗有所指,蒋瓛闻言也是全身一震,当即也露出激动的神色再次道:“多谢李伴读夸奖,属下没有别的本事,只知道忠心耿耿为陛下办事!” “很好,你退下吧,等高丽那边的情报送来后,立刻交给我!”李节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蒋瓛只知道忠心为朱元璋办事,自己就是受老朱的命令来的,所以他也是拐弯的向自己表示忠心,不过李节蒋瓛的话并不怎么相信,毕竟锦衣卫只听命于皇帝一人,他可不敢插手,现在只需要他能帮着自己办事就行。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舟山岛都进入到一种紧张的状态之中,水军的战船来了,商人的商船也来了,各种物资从宁波港运送到这里,张定边手下的将士也在和家人做最后的告别,也许对许多人来说,今天的别离可能就是永别了。 很快所有人都准备完毕,三千精兵也开始上船,李节也收到了高丽那边送来的情报,不过情报却分为两份,一份是关于倭国的,另一份却是关于高丽的。 倭国的情况李节交给张定边他们,让他们对倭国有一个大概的了解,而高丽的情报却被他贴身收藏,时不时拿出来看上几眼,然后在地图上做一番推敲。 等到所有人上船完毕,整个船队在李节的一声令下,终于缓缓的驶离港口,李节乘坐在方关的旗舰上,率领大明水军在前面开路,张定边与邹普胜的运兵船在中间,而商人的船队则紧随其后,顾学文等人对这次出海也极为重视,所以都亲自上了船。 旗舰之上,李节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茫茫的大海,旁边身穿铠甲的方关却看着后方的宁波港,脸上也露出几分不舍的神色。 “方兄,是不是有些不舍?”李节扭头看了看方关,当即开口问道。 “是有些不舍,毕竟我在这里驻扎多年,连家也安在这里,现在一走,还不知道日后能不能回来?”方关缓缓的回答道,整个船队中,除了李节外,也只有他对此行得目的知道的多一些,而且他们这支水军可不仅仅是为了护送张定边等人,另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 “没办法,大明能用的水军不多,方兄你精通海战,之前又立下大功,所以这次也只能有劳方兄了!”李节缓缓的开口道。 “哈哈,李伴读客气了,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方关虽然不才,但也有封侯之心,可惜之前我们水军不受重视,现在有机会报效朝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方关闻言却是大笑一声道,脸上的不舍也一扫而空,身为一个有野心的武将,他当然不甘于平庸,否则也不会把手下的水军操练的那么精锐。 第一百五十章 李成桂之子 李节站在船头的四板上,看着前方的茫茫沧海,心中不禁涌上一股十分复杂的情绪,口中也哼唱起前世他最喜欢的一首歌: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同样是乘桴浮于海,可惜李节却做不到歌中的那种洒脱,从穿越开始保命,到现在人在官场,他几乎无时无刻都在与人算计、争斗,甚至就连他和朱玉宁的婚姻,也同样充满了算计与利益,这根本就不符合李节的本性。 有时候李节真的想抛开现在的一切,像歌中那样笑傲江湖,可惜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否决了,毕竟他有太多的东西放不下,而且就算他真的狠心放下,也有人逼着他再捡起来。 其实李节现在的状态与后世的上班族差不多,也就是后世网络戏称的“打工人”,别人的老板可能只是掌握着打工人的工资,而李节的老板却是朱元璋这个皇帝,他可是掌握着李节的小命,说起来李节可比一般的打工人要惨多了。 “李伴读,再往前就是高丽地界了!”正在这时,方关走过来向李节禀报道。 李节闻言也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当即向前打量,只见远处的海天一线之间,隐约已经能看到一些陆地了。 李节他们的船队从舟山出发,沿着大明的海岸线一路北上,最后经登州转道向东,这才终于到达高丽沿海,这一路他们都只在近海航行,因为在这个时代,远海航行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所以出海的船只大都靠着海岸行驶。 “到达开城还需要多少时间?”李节再次问道。 开城也就是高丽的首都,其实就是后世朝鲜的开城,三八线和板门店就在开城附近,距离海岸很近,据说在沿海还设有一个港口,专门用于开城与外界的交流之用,所以开城也算是一个沿海城市。 “大概半天左右就能到达!”方关再次回答道。 “很好? 到时在开城附近的江华岛停靠几天? 高丽那边已经同意,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补给!”李节闻言点头道? 在船队出发之前? 锦衣卫就已经与高丽内部取得联络,确切的说是那位高丽权臣李成桂? 对方为了巴结大明,也愿意提供许多的便利。 “属下明白!”方关当即点头道? 随后又和李节商讨了一下船队的事? 这才退了下去。 方关刚走,蒋瓛就立刻上前道:“李伴读,人已经派出去了!” “很好,大概几天能到北平?”李节先是点了点头? 随即再次问道? 北平也就是后世的北京,本来是元朝的大都,被徐达打下来后改名为北平府,后来朱棣迁都,这才改称北京。 “派去的人乘着快艇? 穿越整个渤海到天津卫,再由天津卫进北平? 估计最少也得两三天时间!”蒋瓛想了想回答道,他是从锦衣卫的底层提拔起来的? 大明南北都去过,所以对这些路程也十分熟悉。 “时间刚刚好!天津卫那边有水师吗?”李节再次问道。 “有? 天津卫和登州全都是北方水师的驻扎地? 足以运输一支不小的兵力!”蒋瓛再次回答道。 “这倒是省事了? 希望燕王不要让我失望!”李节闻言也微微一笑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这次很可能会见到传说中的朱棣,算起来他还得称对方一声王叔呢。 在朱元璋的儿子当中,朱棣算是其中比较出色的一个,不过他现在可没有什么造反的心思,一来老朱还活着呢,二来他大哥朱标也活着,打死朱棣也不敢有造反的想法。 甚至就算是后来朱允炆登基,如果不是他逼的太过分的话,朱棣也不会起兵造反。 可是看看朱允炆登基后做的那些事,登基仅仅一年,就把五个亲叔叔都给削了,逼得湘王全家自焚,这哪是削藩啊,简直就是削命。 当时朱棣吓的把三个儿子全都送到南京,以表明自己没有谋反之心,可朱允炆却根本不打算放过朱棣,可以说当时朱棣不造反就是死,所以他最后才被逼起兵,事先也根本没有什么准备。 甚至朱棣在造反之时,其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因为他手中的兵力实在太少了,以北平一地对抗整个大明,简直就是以卵击石,然而历史就是如此奇妙,朱棣最后竟然赢了,大明的历史也彻底转向,朱棣也成为了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帝王。 想到上面这些,李节对即将与朱棣的见面也更加期待,不知道历史上这位成祖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他没有造反的胆量,但身为皇子,历史上又成为皇帝的人,肯定也有一般人所没有的野心吧? 船队继续前行,半天之后,前面的陆地已经清晰可见,那里就是高丽的江华岛,这座岛距离陆地很近,甚至与陆地间的海峡极窄,就像是一条河一样,因为河里的水是海水,所以被高丽称为盐河。 江华岛也刚好挡在开城与大海之间,本来岛上土地贫瘠,刚开始只是高丽做为流放犯人之用,但后来随着海贸的兴盛,江华岛上也设立了港口,用于开城与外界的交流,所以岛上也慢慢的形成一个繁华的县城,名字就叫江华县。 李节他们的船队太过庞大,还没靠近江华岛就被高丽人发现,立刻就有港口的官员乘船上前询问,当得知是大明来的船队,而且还是大明的水师后,高丽人也不敢怠慢,立刻请他们进入港口停靠。 李节的船刚一靠岸,又有高丽的官员求见,估计是李成桂早就安排好了,所以李节也立刻请对方上船。 只见让李节感到意外的是,来的高丽官员竟然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左右,相貌英武气度不凡,哪怕是面对李节也是不卑不亢。 “典礼正郎李芳远拜见大明天使!”只见来人向李节行了一礼道,他并不知道李节的身份,只知道李节是代表着大明而来。 “你也姓李,和宁君是你什么人?”李节这时也在好奇的打量着对方,同时他也觉得李芳远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和宁君正是家父!”只见李芳远回答道,和宁君是李成桂在高丽的封号,他在夺得高丽的军政大权后,给自己加封了一长串的官职和爵位,这个和宁君只是其中之一。 李节听到这里也终于想了起来,这个李芳远正是李成桂的儿子,而且历史上的李芳远可相当牛逼,李成桂之所以能开创朝廷王朝,李芳远居功至伟,甚至在李成桂年老时,大权旁落于李芳远之手,为了夺位,李芳远发动两次政变,连李成桂立下的世子都被他杀了,李成桂也成为他手中的傀儡,最终李芳远夺得王位,成为朝鲜的第三位国王。 “原来是和宁君之子,请坐!”得知对方的身份后,李节也终于露出了几分笑容,并且请对方坐下。 李芳远谦让了几下,最终还是坐到李节的对面,随即只见李节再次道:“令尊派你前来,可都说了什么?” “父亲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说有一支大明的船队要来,让我调集了一批补给在港口听命!”李芳远老实回答道。 “怪我怪我,事前没与和宁君说清楚,其实除了补给之外,我还有一件要事与和宁君商量,不知李典礼可否回去一趟,请和宁君亲自来商谈!”李节再次一笑道。 “需要我父亲亲自来?”李芳远闻言一惊,他父亲虽然手握大权,但在高丽依然有不少反对他们父子的人,所以李成桂也常年呆在开城坐镇,不敢离开半步,哪怕江华岛这里距离开城很近,但一来一回也要两天时间,如果被别人知道,很可能会有人趁机搞事。 想到上面这些,李芳远犹豫了一下也再次道:“不知是什么样的事情?父亲对我颇为信任,我也能帮着父亲处理一些事务,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我也能替父亲做主!” 李节闻言却是打量了一下李芳远,似乎是在掂量对方的份量,过了片刻这才再次道:“李典礼你可知我们这只船队的目的是哪里?” “这个……不知!”李芳远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其实在见到大明如此庞大的船队时,他也吓了一跳,虽然他们父子与大明交好,但面对大明如此庞然大物,他们还是抱着十二分的警惕。 “本来我们此行是属于军事机密,不过告诉你们父子也无妨,其实我们是为了倭寇而来!”李节缓缓的道。 “倭寇!”李芳远闻言也震惊得站了起来,相比大明,他们才是倭寇的第一目标,特别是高丽南部,更是深受倭寇之害,可惜他们国小力弱,根本无力应对倭寇的突袭。 “不错,就在几个月前,我们已经肃清了大明沿海的倭寇,这次出征,就是为了彻底的解决倭寇的根源,也就是倭国的对马岛与九州岛,不过想要打下这里,却需要你们高丽的协助!”李节说到最后也再次微微一笑,只是谁也不知道,在这笑容背后,却藏着无穷的杀机。 第一百五十一章 更大的支持 倭寇是大明与高丽共同的敌人,想要彻底的解决倭寇,当然不能只靠大明,高丽也必须出力,只是这次出征属于机密,所以李节事先只是告诉李成桂有船队来,但并没有告诉他船队的目的。 李芳远听到李节想要让他们出力,立刻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道:“启禀天使,我们高丽国小民弱,再加上国内也争斗不休,我父亲恐怕很难抽调出太多的兵力啊!” 李节就知道李芳远会这么说,当然从某种程度上,他说的也是实情,毕竟高丽正处于一个内变的关键时期,李成桂父子的兵力也全都用于镇压国内的反对势力上,抽调不出兵力也很正常。 不过知道归知道,李节却是故意脸色一沉道:“倭寇危害极大,而且据我所知,倭寇第一目标就是高丽,现在我们大明出兵清剿倭寇,若是高丽不愿表明诚意的话,实在是让我大明上下感到寒心!” “天使息怒,我们高丽并非不愿出力,若是大明需要的话,我愿代父亲答应,可以给大明供应一部分军需粮草!”李芳远看到李节脸色不快,当即也急忙解释道。 大明愿意出兵清剿倭寇,对于高丽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好事,特别是李芳远父子与大明交好,如果能在大明出兵时借助大明的声望,甚至可以压服高丽国内反对的声音,说不定他们父子苦等多年的机会就要提前来临了,所以李芳远才会主动提出支援物资。 听到李芳远愿意提供一部分军需粮草,李节似乎也有些意动,只见他考虑了片刻再次开口道:“我也能体谅你们父子的难处,不过只是一些物资还是不够,解决倭寇非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到的,甚至可能需要我们在附近驻军,所以我需要你们借出一块能让我们暂时驻军的地方!” 李芳远闻言却是一皱眉,虽然李节说的好听,只是“借出”,而且是“暂时驻军”,但只要大明在土地上驻军,想要收回来可就难比登天了。 所以在李芳远看来,这根本就是割让土地,别看李芳远父子虽然掌权? 但毕竟不是高丽国王? 做事也要注意影响,万一被政敌将这件事当做攻击他们的把柄? 他们也不好下台。 “怎么?连这点小事你们都不愿意?”李节这时露出几分不耐烦的表情。 看到李节不耐烦的样子? 李芳远终于还是再次道:“不知天使你们想借哪里驻军?” “济州岛,那里本就是蒙元的产马地? 现在我大明上承天运,驱逐蒙元? 蒙元留下的土地刚好可以让我们用来驻兵!”李节大手一挥道。 听到李节要济州岛? 而且还说济州岛是蒙元留下的土地,李芳远也皱起眉头。不过李节说的也没错,当初高丽依附蒙元,济州岛更是被蒙古人占据? 主要用于养马之用? 直到大明打败了蒙元,他们才趁机夺回了济州岛。 “启禀天使,济州岛面积广阔,岛上生活的都是我们高丽人,若是大明驻兵于此? 说不定会引发双方的冲突,而且光是驻兵恐怕也用不了这么大的地方吧?”李芳远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再次道。 济州岛的面积可相当大? 比如舟山岛已经够大了,但济州岛却比舟山岛大上三倍有余? 也正是有这么大的面积,所以才能被蒙古人做为养马之地。 “我已经说过了? 消灭倭寇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 我大明的军队不但需要一个驻扎地? 而且还需要养马、练兵的土地,济州岛的大小正合适,而且还与高丽本土隔绝,否则若是在高丽本土驻军,说不定才会引发更大的冲突!”李节却是振振有词的道。 “这……这件事关系重大,非是下官可以做主的,我需要回去请示一下父亲!”最后李芳远也终于低下头道。 “我早就说了,让父亲亲自来一趟,这件事也只有他能做主,不过你们若是愿意借出济州岛,我们大明也愿意给你们父子更大的支持!”李节先是冷笑一声,随即又抛出一个诱饵道。 果然,李芳远听到李节最后的那句话时,全身也是一震,猛然抬头道:“天使此话何意,什么是更大的支持?” “就是你们最想要的支持,不过就看你们有没有诚意了!”李节故意卖起关子道,他的话直击李氏父子的软肋,所以李节也不怕他们不上钩。 果然,只见李芳远立刻站起来道:“多谢天使,下官这就回开城禀报父亲,到时由父亲与您详谈!” 李芳远说完拱手告辞,李节也站起来送他离开,看着对方下船时的背影,李节也暗自冷笑,这个李芳远在朝鲜历史上名气极大,连李成桂最后都栽倒在他手里,不过就算对方再怎么聪明果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也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 李芳远虽然走了,但还有其它的高丽官员前来与他们接洽,并且将之前调集的补给交给大明的船队,因为船队太过庞大,根本无法全部靠岸,只能轮流靠岸补给。 趁着这个补给的机会,有不少人也上岸透透气,不过军中的将士肯定不能下船,只有那些随军的商人才可以下船,他们除了游玩外,也会采购高丽本地的一些物产,这些商人出手豪爽,很快就在江华岛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对于这些商人的举动,李节并没有阻止,毕竟他们这么大的船队出现在高丽,想瞒也瞒不住,还不如让这些商人上岸,这样也能混淆一下别人的耳目,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可能会把他们当成大明来的商船。 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船队也补给完毕,不过船队并没有开拔,因为李节还在等着李成桂父子的到来,李芳远说过,从这里回开城一来一回需要两天,所以算算时间,他们父子也该回来了。 果然,就在这天傍晚时分,李芳远再次前来拜访,不过这次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陪着一个身材高大,器宇轩昂的老者一同前来,李节在锦衣卫那里见过李成桂的画像,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老者正是开创朝鲜王朝的李成桂! 第一百五十二章 催化剂 历史上能够开创一个王朝的人,绝对都是人中龙凤,比如李节面前的这个李成桂,光是从外表和气度上,就能让人为之心折,当然相比朱元璋还是差上许多,毕竟双方的层次完全不一样。 李节和老朱相处久了,对他们这种人也早就有了抗体,所以见到李成桂也淡定的一笑道:“在下李节,拜见和宁君!” “天使客气了,不知皇帝陛下可好,老朽早就听闻皇帝陛下英明神武,驱逐蒙元恢复华夏,心中也对皇帝陛下向往之极,一直想前去金陵拜见陛下,可惜国中事务众多,实在脱不开身!”只见李成桂也十分亲热的扶住李节道。 “在我来之前,陛下也特意提到和宁君,让我必须来见一见您,另外您也不必叫我天使,我现任太子伴读,兼任海防巡查使,和宁君叫我李伴读就是了!”李节也再次和气的一笑道。 “原来是李伴读,我对太子同样也是敬仰已久,恨不得亲自侍奉在左右,没想到李伴读年纪轻轻,就已经得到陛下与太子的重用,实在是羡煞旁人啊!”李成桂不愧是朝鲜王朝的开国之君,这脸皮也厚到一定的程度,各种肉麻的话张口就来,丝毫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不过李节也丝毫不逊色,双方互相恭维了好一会儿,就连旁边的李芳远也露出惊讶之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与自己父亲在交谈中丝毫不落下风的人,特别是李节年纪比自己还小,难怪他能成为大明太子的伴读,看来大明真的是人才济济,非是高丽这样的小国可比。 “李伴读,听吾儿说? 你们想暂借济州岛?”李成桂最后终于转到正题上问道。 “不错? 倭寇乱我大明沿海,陛下震怒之下? 命我等清剿倭寇? 现在大明沿海的倭寇已经清剿干净,但祸根未除? 所以我们才率兵出海,为的就是彻底解决倭寇之乱!”李节点头道? 神情也变得有些凝重。 “我们高丽也是深受倭寇之害? 大明愿意出兵,我们当然也是求之不得,本来我应该亲率大军,随同大明一起出征? 只是国内未稳? 实在力不从心啊!”李成桂说到最后也是一拍大腿,露出一脸沮丧的表情。 李节明知道这个老狐狸是在演戏,但也并没有戳破,而是顺着他的话道:“我也知道高丽国内未平,所以不求你们能随同出兵? 只需要将济州岛暂借给我们驻兵之用,而且这样做不但对我们有好处? 对你们也同样有好处!” “李伴读此话怎讲?”李成桂听到最后的‘好处’二字时,眼睛也立刻一亮追问道。 “我们有了济州岛做驻地? 可以长久的打击倭寇,甚至主动出击? 彻底的解决倭寇之乱? 这难道不是对大明和高丽都有好处吗?”李节却是淡笑着回答道。 李成桂闻言却露出失望的神色? 解决倭寇对高丽来说当然是件好事,但对他的影响却并不大,他想要的是对自己来说真正的好处。 李成桂的表情变化也都被李节看在眼里,只见他暗自一笑再次道:“其实我们的驻军对和宁君你来说,还有一个隐藏的好处,那就是若高丽内部有什么变动,只要和宁君开口,我们大明的驻军就可以立刻赶往高丽,协助和宁君稳定国内的局势!” “此话当真!”李成桂闻言也终于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他等的就是李节的这个承诺,毕竟他在国内虽然占据了上风,但并没有绝对掌权,一些忠于高丽王的大臣依然在与他做对,比如时任高丽门下侍郎的郑梦周等人,如果不是这些人的话,恐怕他早就废掉高丽王了。 “那是自然,我代表皇帝陛下而来,所言所行也皆是陛下的意思!”李节微微一笑道,干脆扯起朱元璋的大旗。 这下李成桂也终于再无怀疑,当即点头答应道:“好,我相信李伴读,我这就派人去将济州岛清理出来,让给大明驻军之用!” “爽快,和宁君果然是个做大事的人!”李节闻言也高兴的一拍桌子道,不过随即又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再次道,“看在和宁君如此爽快的份上,我再奉送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李成桂闻言也好奇的追问道。 “高丽门下侍郎郑梦周,此人博学多才,曾经多次出使大明,与朝廷中的一些官员颇有私交,最近他开始派人与朝堂上的一些官员联系,希望大明能够支持高丽正统,这件事对我大明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我知道对和宁君你肯定十分重要!”李节低声回答道。 听到郑梦周这个名字,李成桂也是一惊,特别是听到对方竟然暗中联络大明的官员,想要让大明支持高丽王,更让他又惊又怒,虽然他和大明一向交好,但也只是互相利用,如果郑梦周能够给出更好的条件,说不定能让大明改变对自己的支持。 另外郑梦周此人相当的不简单,他虽然只是门下侍郎,名义上辅佐宰相的副职,但他在朝中威望极高,又是有名的大儒,在高丽内部拥有极大的名望,就连李成桂对他也要忌惮三分,生怕杀了他引起朝中的动荡。 不过郑梦周联络大明的事却让李成桂惊怒交加,眼睛中也露出了几分杀机,既然对方已经威胁到自己在高丽的统治,那就必须提前清理掉,否则天长日久,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变故。 想到这里,李成桂也立刻向李节道谢道:“多谢李伴读提醒,否则我还被蒙在鼓里!” “和宁君太客气了,我们也是互帮互助,毕竟有你在高丽坐镇,对我们大明也有好处!”李节再次淡定的一笑道。 按照原来的历史,李成桂还要等上两年才会发动政变杀掉郑梦周,而郑梦周一死,也代表着高丽内部再也没有反对李成桂的阻力,所以他也立刻废掉高丽王,并且向大明表示忠心,甚至还请朱元璋赐国名,朝鲜这个名字就是朱元璋赏赐给他们的。 不过李节可等不了两年,他把郑梦周暗中联络大明官员的事告诉李成桂,就是往高丽的局势中倒入一杯催化剂,催着李成桂赶紧政变篡位,只有他动手了,高丽内部才会乱起来,到时他才更方便从中渔利。 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特别是李成桂,在得知郑梦周已经将目光投向大明后,更让他感觉坐立难安,所以很快就起身告辞,带着李芳远匆匆离开,估计他会连夜赶回开城,然后提前准备对郑梦周动手。 看着李氏父子离去的背影,李节也暗自一笑,历史上郑梦周就是死于李芳远之手,不过在后来李芳远做了朝鲜国王后,又假惺惺的为郑梦周平反,追赠他为府院君,其实不过是为了讨好朝鲜国内的读书人,因为郑梦周可是号称朝鲜理学之祖,在读书人中威望极高。 想到历史上的李芳远,李节也忽然又想到了燕王朱棣,历史上李芳远曾经出使过大明,甚至还到北平与朱棣私下相见,据说两人性格相合,十分谈的来,后来朱棣登基,李芳远也是送了好多美女过去,所以朱棣后宫中才有那么多得朝鲜美女。 “算算时间,燕王应该开始准备动身了吧?”李节摸着下巴自语道,他之前让锦衣卫给朱棣送去了一封书信,另外还有一份朱元璋的密旨,因为这次行动需要朱棣的配合,甚至需要他亲自带兵前来,没有朱元璋的圣旨可调不动一位藩王。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朱棣出兵 北平燕王府,书房之中,身材魁梧的朱棣手拿秘旨,皱着眉头坐在那里陷入到沉思之中。 朱棣今年刚满三十岁,正值壮年,高大的身材配上威武的长相,猛一看竟与朱元璋有五分相似,宽松的衣衫下,也难掩他身上爆炸般的肌肉,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上满是练武留下的老茧,朱标曾说过朱棣壮的像头牛,事实上朱棣更像是一头老虎。 “大师,你怎么看?”过了好一会儿,朱棣这才抬头向旁边问道。 只见在旁边的椅子上,一个穿着黑色僧衣,身材高瘦的僧人坐在那里,长方脸上一双三角眼,肤色发黄,看起来就像是生了重病了一般,这个僧人正是朱棣身边最重要的谋士姚广孝,也可以称他为道衍和尚。 姚广孝手中拿着一封书信,正是李节亲笔写给朱棣的信,只见他把信上的内容认真的看了一遍后,这才微微一笑道:“这个李伴读的字真丑!” “大师你还真是有闲心,说起来也奇怪,我爹都把人家的爷爷给杀了,却又让李节娶了大哥的女儿,他到底是咋想的?”朱棣这时摸着下巴道,他常年呆在北平,对南京那边的情况了解有限,所以对李节也充满了好奇。 “其实也不难理解,我倒是通过京城的一些朋友了解到,这个李节可是屡立大功,而且早早的就与韩国公府切割开来,再加上陛下对他起了爱才之心,所以招他为孙女婿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姚广孝再次笑道。 “那为何不直接招为女婿?”朱棣再次问道。 “殿下难道还不明白吗,这是陛下打算将李节留给太子啊!”姚广孝语重心长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父皇对大哥真好!”朱棣闻言也点了点头,不过提到朱标时,他也没有丝毫的嫉妒,事实上面对朱标这位大哥? 朱棣等几个兄弟全都是心服口服? 丝毫不敢有其它的想法。 “那这次的事大师你怎么看,李节信上说要我率兵去高丽那边? 却没说要干什么? 父皇的圣旨上也只是说一切听李节安排,难道我爹打算要攻打高丽?”朱棣这时再次不解的问道。 “高丽对我大明一向恭顺? 陛下应该没有出兵的理由,不过我倒是听说? 李节之前奉命与信国公一同清剿倭寇? 而且仅仅用了一个多月,就把沿海的倭寇清剿一空,现在他率兵出海去了高丽,会不会与倭寇有关?”姚广孝不愧是朱棣身边的第一谋士? 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的关键。 “倭寇?”朱棣闻言也是一愣? 不过随即又道,“倭寇发源于倭国,而且之前父皇多次要求倭国管束倭寇,但倭国却都找理由推脱,该不会我爹真的狠下心来? 像之前的蒙元一样,准备发兵灭了倭国吧?” “倭国虽然孤悬海外? 但可不是什么小国,实力比高丽还要强? 若是要灭倭国,哪怕是以咱们大明的实力? 也要动员十万以上的大军? 发动举国之力才行? 可是现在却是悄无声息,显然陛下绝不是要灭掉倭国,不过敲打一下倭国还是很可能的!”姚广孝再次分析道。 “原来如此,可若只是敲打倭国,李节在出发时,应该已经准备了足够的兵力,为何忽然又派人送来秘旨,让我带兵出海去高丽呢?”朱棣却还是想不通道。 “这个问题我也想不明白,不过李节既然早就向陛下讨要了这道圣旨,显然是早有准备,陛下也定然知情,所以王爷最好还是早做准备!”姚广孝想了想再次道。 朱棣听后也点了点头,无论李节要自己出兵是什么原因,但老爹的圣旨已经到了,他不愿意也不行。 “好吧,命人点齐人马,同时通知大直沽的水师,让他们准备好船只!”朱棣当即做出决定道,像他这种镇边的藩王,虽然手中握有重兵,但平时也要受朝廷的节制,没有朱元璋的同意,他也调不动兵马,甚至平时连出城都不行。 随着朱棣的一声令下,镇守北平府的精兵立刻被调集起来,不过朱棣只挑选了三千精兵,因为李节的信上说了,不需要太多的兵力,另外大直沽的水师一次也运输不了太多人。 等到三千精兵做好准备好,朱棣立刻亲自率兵赶往大直沽,姚广孝也随军出征。 所谓大直沽,其实就是后世的天津,不过现在还没有改名,元朝曾经在这里设立大直沽盐运使司,管理盐的产销,大明在打下北平后,就在大直沽这里设立一支水师,负责渤海一带的海防安全。 就在朱棣的精兵开始在大直沽登船出海之时,李节率领的船队沿着高丽的海岸前行,很快就来到了济州岛,这座岛在后世不但是旅游圣地,而且岛上还有许多优良的港口,早在当年蒙古人统治这里时,就看出这座岛的价值,在岛上修建了规模不小的港口,所以李节他们的船队也很顺利的靠岸。 随同李节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李成桂派来的官员,他们带着李成桂的命令,上岸后立刻将岛上的官员召集起来,高丽在济州岛上设郡,最高长官为郡守,现任郡守姓崔,得到消息也立刻赶到码头迎接。 “下官崔玿拜见大明天使!”只见崔郡守登船之后,立刻向李节行礼道,不得不说高丽的贵族官员汉化程度很深,几乎人人都会说汉语、写汉字,有些人更是精通儒学,对诗词歌赋也有很深的造诣。 李节闻言也有些无奈,来到高丽后,别人见到他就叫他天使,本意是天子使节,但总让他联想到那种长翅膀的鸟人。 “崔郡守不必多礼,想必你已经知道和宁君的命令了吧?”李节淡淡的道。 “是,下官马上就为天使安排驻军之地!”崔玿立刻点头道,只不过说话时,李节也能看出他脸上的为难之色,毕竟好好的一个济州岛,现在却忽然来了一支大明驻军,他这个郡守恐怕日后有得忙了。 “不必,我们的军队有一半水师,我看这个港口就不错,另外港口后的土地开阔,也可以做为军营之用!”李节大手一挥道,在来到港口后,他就看中了这里。 “港口!”崔郡守闻言也面露苦笑,港口是岛上出入的门户,如果被大明占据了港口,那他们日后岂不是都要受大明的节制? “怎么,难道崔郡守对我的安排有什么异议吗?”李节这时脸色一沉质问道。 “天使误会了,既然您喜欢港口,那下官这就去安排!”崔郡守立刻解释道,一来他不敢违抗李成桂的命令,二来李节可是率领着大军前来,济州岛虽然也有驻军,但不过千余人,面对大明的军队根本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很好,崔郡守你事务繁忙,就不必为我们操心了,只要安排一个熟悉当地事务的人过来就行了,其它的我们自己会处理!”李节直接撵人道,设立驻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会逐步掌控整个济州岛。 “是,下官告退!”崔郡守一脸苦涩的再次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面对强势的大明,而且高丽上层都已经同意,他一个小小的郡守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等到崔郡守刚一离开,李节立刻下令,方关指挥着水军开始登陆,然后在港口旁边的空地安营扎寨,不过就在这时,张定边与邹普胜却匆匆忙忙的赶过来,见到李节也立刻问道:“李伴读,我们不是去对马岛吗,怎么停在济州岛就不走了?” “两位放心,对马岛肯定是要去的,不过济州岛这里也不能放弃,我已经和高丽说好了,暂借这里驻军,日后方将的水师会驻扎在这里,这样你们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时,方将军也可以及时出手援助!”李节笑着解释道。 “你们不是说要对对马岛驻军吗?”张定边听到李节的解释却再次不解的问道,因为按照他们与大明的约定,在打下对马岛后,要将对马岛交给大明用于驻军。 “对啊,对马岛那里要驻军,这里同样也要驻军,甚至日后还会迁移一部分百姓过来,毕竟对马岛太小,军需物资都要从大明运输,消耗太大,但若是有了济州岛,许多物资都能由岛上来解决了。”李节再次解释道。 济州岛与对马岛都在对马海峡的交通要道上,大明日后要经略倭国的银矿,就必须将两座岛都掌握在手中,而且相比对马岛,济州岛显得更加重要,这里即可以解决粮食等物资,又产良马,简直就是大明控制倭国与高丽最好的桥头堡。 “李伴读你们所图颇大啊!”邹普胜听后沉思了片刻,随即这才抬头道,他们一直不知道大明为何要支持他们进攻倭国,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倭寇,根本不用如此大动干戈,所以他们断定大明肯定还有其它的意图,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大明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嘿嘿,朝廷的所图得确很大,不过相比之下,我所图的却比朝廷还要大!”李节神秘的一笑再次道,老朱只是为了倭国的银矿,而他想要的,却是开创一个海上的时代。 第一百五十四章 拜见四叔 一望无际的大海,朱棣趴在甲板上,“哇~”的一声却只吐出几口清水,他感觉自己的苦胆水都要吐出来了。 姚广孝却面色如常的走过来,手中拿着水壶递给朱棣道:“殿下喝口水吧!” “不喝,喝……喝了还想吐!”朱棣推开水壶道,他是第一次出海,本以为自己身体强壮,肯定没什么问题,但没想到上了船就开始晕船,吐的是天昏地暗,到现在手脚都发软了。 妙广孝看着脸色发白的朱棣也无奈一笑,只得收起水壶道:“殿下第一次出海,晕船是很正常的,只需要适应几天就没事了。” “大师你为何没事?”朱棣喘了几口粗气,扶着船舷站直身子道,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太狼狈的模样。 “我是江南人,少时游历四方,也经常坐船,海上的风浪虽然大一点,但对我来说还能适应。”姚广孝解释道,他是苏州人,没有成年就出家为僧,跟着师父曾经四处游历,坐船也是常有的事。 “就……就没有其它的办法能缓解一下晕船的痛苦吗?”一个大浪打来,朱棣强撑着身子再次问道,他感觉自己肚子里比这海面上的浪花翻滚的还要厉害。 “这个……好像还真没有!”姚广孝无奈的道,他之前也问过船上的水师将领,不过对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靠自己来适应。 朱棣无语,想他堂堂燕王,在战场上也是纵横捭阖、所向无敌,却没想到在这海上却如此狼狈,早知道如此的话,他就不该亲自带兵出海。 又休息了好一会儿,朱棣感觉好受了一些,至少肚子里终于平静下来了,只是脑子里还有些晕,姚广孝搀扶着他回到船舱,结果他倒在床上就打起了呼噜。 一觉醒来? 朱棣终于感觉好多了? 甚至还感觉有点饿,毕竟他身体强健? 又正当壮年? 恢复起来也比别人要快。 这时姚广孝也亲自端来粥和几样开胃的小菜,朱棣也不客气? 一碗粥下肚后,总算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手脚也不像之前那么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舒服!”朱棣拍着肚子仰坐在椅子上? 这两天他他吐的昏天暗地,什么东西都不敢吃,现在总算是能吃下东西了。 “看来殿下已经适应了海上的颠簸,刚巧咱们也快到开城了? 按照李伴读信上所说? 他们可能就在那里。”姚广孝再次开口道。 “开城?还需要多长时间?”朱棣闻言也立刻坐直身子道,吃了这么多苦,他也更想见到李节,问一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大概半天左右,现在用千里眼已经能看到高丽的海岸了。”姚广孝回答道。 “太好了? 总算是能上岸了!”朱棣闻言也豁然起身道,虽然他感觉自己好多了? 但做为一个常年生活在陆地上的人,呆在海上总让他有一种不安全感? 甚至朱棣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怀念脚踏实地的感觉。 然而朱棣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就在他们的船队刚靠近江华岛? 还没等他们进港? 立刻就有人划船上前禀报,告诉他们李节在济州岛,这让朱棣也只能无奈的命令船队转向济州岛。 就这样又经过几天的航行,朱棣的船队也终于到达了济州岛,李节得到消息后,也亲自来到港口迎接。 只见朱棣的战船缓缓靠岸,等到船停靠下来后,李节也一眼就看到了船上的朱棣,因为朱棣实在太好认了,毕竟他和朱元璋长的有点像,所以绝对不会认错。 等到朱棣下船后,李节也急忙上前行礼道:“下官李节拜见燕王殿下!” “哈哈~,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大哥他身体还好吗?”没想到朱棣却是十分热情的上前,双手扶着李节的肩膀笑着问道。 “太子殿下一切都好,我来之前,太子也托我替他问候一下燕王殿下!”李节再次笑道。 “叫什么燕王,你是大哥的女婿,以后还是叫我四叔吧!”朱棣再次亲热的道。 “侄婿拜见四叔!”李节也顺势改口道,一点也不客气,只要你敢这么说,那我就敢叫。 朱棣似乎也没想到李节这么爽快就改口了,毕竟一般人怎么都要客气几句,谁知道李节根本不走寻常路,这让朱棣也愣了一下。 不过朱棣很快就恢复正常,当即再次热情的拉着李节聊了几句,随即李节请他来到岸边的军营,然后一指正在建造中的军营道:“四叔请看,这里就是你们日后的驻扎之地!” “难道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驻扎在这里?”朱棣闻言更是一脸不解的问道,他到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 “四叔勿怪,这件事关系重大,除了陛下与太子外,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更不能写在书信上,不过现在四叔您来了,我也可以把整个计划告诉您!”李节说着带朱棣来到自己的住处,军营虽然还没有修建好,但一些简陋的房屋已经可以住人了。 不过李节带着朱棣来到房间后,却发现朱棣身后还跟着一人,当看到对方的光头和一身黑色僧衣后,李节也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随即微微一笑道:“这位应该就是道衍大师吧?” “李伴读知道贫僧?”姚广孝闻言也是惊讶的道,他虽然是朱棣的心腹,但表面上依然只是个不怎么起眼的和尚,除了朱棣身边亲近的人外,很少有人会知道他对朱棣的重要性。 “哈哈~,大师博学多才,在下当然早就有所耳闻,日后若有机会,我也很想向大师请教一下佛法!”李节再次笑道,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黑衣宰相,他当然听说过,甚至许多人将姚广孝比做是朱棣身边的诸葛亮,如果不是他的鼓动,恐怕朱棣也狠不下心来造反。 姚广孝听到李节的话却心生警觉,李节竟然连对自己如此清楚,难道说他事先调查过自己?或者说他调查过燕王?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只见李节拿出一份高丽的地图,然后在桌子上轻轻打开后,这才一指地图对朱棣道:“四叔请看,这就是我请您亲自率兵来的目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心甘情愿的跳坑 “高丽?”朱棣看着李节手指着高丽的地图,当即也是一脸震惊,就连旁边的姚广孝也同样一脸的意外,因为在他看来,高丽根本没有征讨的必要。 “不错,正是高丽!”李节得意的一笑道。 “父皇要打高丽?只靠我们这点人?”朱棣却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反问道,虽然高丽是个小国,但只靠他带来的三千精兵,想要打下整个高丽根本就是妄想。 姚广孝这时也冷静下来,但却什么都没说,而是静静的看着李节,因为他确信李节肯定不会做这种不自量力的事,应该还有其它的计划。 果然,只见李节淡定的一笑道:“四叔误会了,我只说这次的目标是高丽,但并没有说要出兵攻打,事实上我要让他们主动邀请我们去高丽主持大局!” “主动邀请我们去?这怎么可能?”朱棣闻言更加不信,甚至怀疑李节是不是在说胡话。 “李伴读,你就不要卖关子了!”这时姚广孝终于忍不住道。 “好,那我就直说了,高丽现在的局势十分不稳,自从几年前李成桂夺权之后,高丽王成为他手中的傀儡……” 李节把高丽现在的情况详细的解说了一遍,朱棣对这些事情虽然有所耳闻,但也并不是很清楚,直到听完李节的讲述后,这才明白高丽现在竟然处在一个权力交替的关键时期。 “我明白了,你是想趁着高丽内乱的时机,从中渔利!”朱棣听完也恍然的点了点头道。 不过就在朱棣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姚广孝却还是皱着眉头问道:“李成桂夺权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一直没能废掉高丽王自立,这说明高丽内部依然让他有顾忌的势力,只要这股势力一日不除,他就一天不敢篡位,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干等下去?” “当然不是,李成桂的确是有所顾忌,不过前几天我见了他一面,然后告诉他一个绝密的消息!”李节再次得意的一笑,然后就把郑梦周联络大明官员的事讲了出来。 这下姚广孝也终于赞叹的点头道:“李伴读果然厉害,那个李成桂知道这个消息,定然坐立难安,只能提前发动政变,而且他仓促之下定然准备不足,刚巧李伴读你又答应可以给他提供帮助,到时他肯定会邀请我们大明的军队进入开京为他助阵!” “不错,我敢断定? 李成桂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动政变? 事先他肯定会派人与咱们联络,到时四叔的三千精兵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高丽了!”李节再次微笑道。 姚广孝这个人在历史上的争议很大? 虽然他是朱棣登基为帝的第一功臣? 但鼓动藩王谋反毕竟有违儒家的礼法,所以姚广孝也被许多人暗中诋毁? 甚至连他的家人都与他划清界线,不过无论别人再怎么诋毁? 姚广孝本身的才能却是无可否认。 “那进入开京之后呢? 你好像并不是真的要让我扶持李成桂上位吧?”朱棣并不比李节和姚广孝差,这时也感觉李节的目的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四叔说的不错,等到四叔的精兵进入开城后,先是放任李成桂发动政变? 甚至还可以帮他一把? 但是在关键之时,四叔却要反客为主,直接将李成桂及其党羽一网打尽,然后再扶持一个高丽王族的人继位,将高丽的军政大权全都握于自己手中!”李节说到最后也露出狠厉之色。 “好狠!”朱棣闻言也大吃一惊? 刚才他见到李节时,还感觉自己这个侄女婿有礼有节? 似乎是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但现在他才忽然发现? 对方根本就是个狠角色,这么缺德的事也能光明正大的讲出来。 “四叔? 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 没有感情!”李节却是呵呵一笑道? 对于高丽和倭国这两个国家,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有任何的负罪感。 “李伴读真是好算计,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实在让贫僧佩服的五体投地!”姚广孝却是双手合什向李节行礼道,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出家人而觉得李节的计划有什么不妥。 “我也只是利用了一下高丽国内的局势,是他们是给了我这个机会,如果不是他们内部矛盾重重,又怎么能让我们从中渔利?”李节再次一笑道。 “等一下,就算我率兵去了开城,可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朱棣这时忽然再次开口问道。 朱棣现在还不是那个冷酷无情、手腕强硬的帝王,事实上现在的朱棣更愿意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猛将,但猛将也不傻,他手下也只有三千精兵,李成桂却掌握着高丽的军政大权,而且在发动政变时,李成桂肯定会调集所有力量,光靠他手中的三千精兵,想要翻盘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早就想好了,就算四叔失败,大不了您率军杀出开城,到时我会派水师在江华岛接应你们,甚至再退一步讲,就算四叔真的被困在高丽,李成桂也不敢伤害您……”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老子冒险?”朱棣闻言也气的一拍桌子道,他感觉李节是在坑自己。 “四叔,富贵险中求,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节却是再次劝说道,其实朱棣去高丽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还是可控的,毕竟开城离海边实在太近了,高丽的水军根本挡不住大明的水师,完全可以把朱棣救出来。 “不对,就算殿下安全逃出来,恐怕也要背上一定的责任吧?”姚广孝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立刻再次追问道。 “这个……”李节闻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如果四叔失败,李成桂依然要拉拢的,所以四叔在高丽的举动全都是您私人的决定,与大明无关,到时陛下可能会下旨申斥几句,借此安抚李成桂!” “呯!事情是你们策划的,脏活苦活全都由老子做,事后有锅也让我自己来背,这世上哪有这种事!”朱棣闻言气的一拍桌子,他发现李节这小子简直太坏了,自己之前竟然还想拉拢他,简直就是瞎了狗眼! “四叔息怒,这件事其实对您也有好处!”李节看到暴怒的朱棣也急忙开口劝道。 “我只看到让我背锅,哪有什么好处?”朱棣恶狠狠的盯着李节道,他现在考虑是不是直接掐死李节这个坏小子,免得他去祸害自己的亲侄女。 “当然要好处,若是控制了高丽,四叔您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坐镇高丽,咳~”李节说到这里忽然干咳一声,仰起头不说了,因为接下来的话可就有些犯忌了。 朱棣虽然性格暴躁,但闻言也一下子反应过来,当即与姚广孝对视一眼,只见对方眼中也带着几分激动的神色,甚至还默默的向他点了点头。 朱棣虽然没有任何造反的心思,但身为皇子,又手握重兵,要说他没有什么想法的话,那简直就是自欺欺人,当然想归想,他上头有老爹和大哥压着,打死他也不敢打大明的主意。 可现在李节却给他指出一条明路,如果能控制了高丽,那他就是高丽的太上王,甚至以老爹疼儿子的性格,说不定会把高丽直接给他做封地。 相比北平府,高丽却是一个独立的王国,到时他在高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不造反就行,那可比他在北平自由多了,至少不必担心出个城都要被朝中的大臣们弹劾。 “这个险冒的值!”朱棣心中很快就做出决定。 身为一个勇武的皇子,他并不甘心被困于北平城中,哪怕偶尔出兵,也有不少人盯着他,好像生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现在有一个让他摆脱原来困境的机会,他当然不可能放弃,更何况李节的计划还是有很大的把握的,至少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好!老子干了!”朱棣最终一咬牙道。 “我就知道四叔肯定会答应,以四叔您的本事,区区高丽还不是手到擒来?”李节闻言也是高兴的一拍巴掌道,以朱棣得野心,如果拒绝这么好的机会才会有鬼。 “你小子就会说好话,我率兵去高丽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要陪着我一起去?”朱棣闻言却是牛眼一瞪道,他现在对李节的看法完全改变了,甚至觉得这小子算计太深,和这种人混在一起,说不定哪天被他卖了自己都还要帮他数钱。 “我也很想陪着四叔一起去,可是我奉命清剿倭寇,甚至可能需要与倭国交涉,实在抽不出时间,所以高丽那边的事情也只能有劳四叔您操心了!”李节脸不红心不跳的正色道。 看着李节这副正经的模样,朱棣却忽然有种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他现在很不爽,不仅仅是因为李节算计他,最关键的是他明明知道这是李节的算计,可他偏偏还要心甘情愿的跳下去,这种感觉让他十分憋屈。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对马岛的情况 “四叔您其实完全可以呆在济州岛上,不必跟着我们一起来的!”行驶的战船上,李节一脸无奈的向朱棣道。 在李节他们身后,则是一支庞大的船队,也就是李节从舟山带来的船队,张定边与邹普胜等人的三千精兵也藏在后面的运兵船上,只是少了最后面的商船队,因为他们这次是来打仗的,商船跟着也是累赘。 “老是听人说倭寇十分猖狂,可惜我却没见过,现在你要清剿倭寇,刚好我又没什么事,当然要跟着你见识一番!”朱棣手扶船舷看着天海相交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节闻言也有些无语,朱棣率军到达济州岛后,他和张定边商议了一下,也决定出兵对马岛,毕竟再耽搁下去的话,可能会让对马岛的倭寇听到什么风声,到时万一让他们逃跑的话,那可就别想再找到他们了。 不过让李节没想到的是,朱棣竟然也想跟着他们一起出征,反正高丽那边暂时还没有动静,所以他在岛上呆着也没什么事,而且他对倭寇似乎也十分感兴趣,所以朱棣把手下的将士安排在岛上后,就和姚广孝一起登上了船。 “对了,按说倭寇离北方更近,可为何一直是南方沿海闹倭寇,我在北边却很少听说倭寇的事?”朱棣这时忽然再次问道。 “倭寇没有大海船,只能用小船顺着海上的洋流飘游,刚好对马岛有一条到达南方沿海的洋流,所以他们顺着洋流南下,直接就到了南方沿海。”李节开口解释道。 “什么叫洋流?”朱棣闻言再次好奇的问道,他对航海方面了解有限,许多基础的航海知识他也完全没听说过。 李节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洋流,然后又给朱棣普及了一下基础的航海知识,甚至把大地如球? 以及地球分为七大洲四大洋的事也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 听说你送给父皇一个名叫地球仪的东西,能不能也送我一个?”朱棣听完后倍感兴趣的再次道。 “不用我送? 陛下已经让人仿制了一批地球仪? 据说要送给所有亲王,到时四叔你们肯定人手一件。”李节再次回答道? 老朱对儿子的疼爱真是没得说,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儿子? 当然地球仪这东西也没什么可保密的。 说话之时? 头顶桅杆上的瞭望手忽然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大喊道:“前方有船,七艘!” 听到前面忽然出现七艘船,李节也露出惊讶的神色,方关这时也指挥船队包抄了上去? 很快七只小船就出现在李节他们面前? 而当看到这些船时,李节也脸色一沉,因为这种船他太熟悉了,之前倭寇突袭金塘岛时,乘坐的就是这种小船。 “是倭寇!”方关这时举着望远镜观察道。 “全部撞沉? 不过抓几个活口上来!”李节沉声命令道,这里距离对马岛还有很远? 看这些小船的方向,也不像去高丽?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打算顺着洋流飘去大明的南方沿海。 方关闻言立刻答应一声? 挥旗命两条战船杀上前? 小船上的倭寇也早就看到了大明水师庞大的战船? 可惜他们想躲都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条高大的战船冲过来,然后直接将他们的小船压到水下,吓的他们也是纷纷跳船保命。 然而跳进水里也并不能保命,因为船上的士卒开始向下射箭和开枪,只要是冒出头的倭寇,立刻就会被他们射杀,不过还是有几个“幸运”的倭寇被抓上船,然后交给懂倭语的人审问。 半个时辰后,审问的人回来禀报,这批倭寇的确是从对马岛出来的,目的正是大明的南方沿海,另外这些倭寇还交待了一些对马岛上的情况。 对马岛面积不大,岛上也并没有良田,岛上由忠于倭国的宗氏统领,岛民平时以打渔为生,但当宗氏将他们召集起来共同出海时,这些岛民就会化身海盗,烧杀抢掠无恶不做,这些人也就是倭寇的根源。 不过随着倭国南北朝对峙,倭国内部也是动荡不安,许多武士破产,在国内活不下去的倭人,于是就开始冒险出海,对马岛是海盗的大本营,自然也吸引了许多破产的武士。 不过对马岛能养活的人口有限,宗氏也要严格控制岛上的人口数量,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宗氏都会用类似抽签的方式,将一批倭寇抽出来,然后送他们上小船顺着洋流南下。 倭寇的船太小,在海上漂流时也要冒很大的风险,如果运气不错,可能整支船队都会遇风浪沉没,当然如果运气好能到达大明沿海,那里可比高丽和倭国要富庶无数倍。 据招供的倭寇说,对马岛上的宗氏手下有两千可用之兵,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嬬,另外宗氏还有数百艘战船,不过大都是小船,最大的战船放在大明的水师中,也只是中型战船的水平。这点倒是和李节之前预想的差不多,毕竟倭国造船技术落后,在海战中完全处于被碾压的状态。 “方将军,按原计划行事!”李节分析过这些倭寇招供的情报后,很快就做出决定道,对马岛的实力与他预想的差不多,也根本不必改变计划。 方关立刻答应一声,随即下令船队全速前进,又向前行驶了一个多时辰,对马岛赫然出现在船队前方,方关也立刻下令,前面的战船与后方的动兵船脱离开来,然后排成队形杀向对马岛。 李节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对马岛,胸中也充满了豪情壮志,之前济州岛是他交易得来的,而眼前的对马岛,才是大明武力对外开拓的第一步。 不过就在这时,一直在船上乱转的姚广孝忽然走到船头,看着李节微微一笑道:“李伴读,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不知道你可否能为我解惑?” “什么问题?”李节扭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大明历史上第二有名得和尚,第一有名的和尚当然是朱元璋。 “李伴读你让燕王殿下出兵控制高丽,自己又要经略倭国,如此大的动作,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倭寇吧?”姚广孝再次一笑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攻破对马岛 “轰轰轰~”战船上的火炮轰鸣,对马岛上的倭寇蜷缩在水寨后面,一个个吓的瑟瑟发抖,完全没想到会受到如此猛烈的攻击。 之前李节他们的船队杀到,岛上的倭寇也发现了船队的到来,不过他们却根本不敢出海迎敌,毕竟李节的船队实在太庞大了,以他们手中的那些小船,恐怕不用人家攻击,直接撞也能把他们撞沉。 不过龟缩在岸上依然不安全,在大明水师的火炮轰击下,倭寇的水寨也是摇摇欲坠,这种水寨在建造之时,根本就没考虑过抵挡火炮这种武器,在火炮猛烈的轰击下,水寨外墙很快就被射的千疮百孔,寨门更是直接倒塌,水寨中的倭寇也在炮火下损失惨重。 李节站在旗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残酷的战场,站在一旁的姚广孝则是陷入到沉思之中,之前他问李节此行的真正目的,毕竟又是控制高丽又是攻打倭国,如此巨大的投入,背后肯定有着极大的利益驱动。 可惜李节却没有回答他,而是笑呵呵的说出“你猜”这两个字,这让姚广孝也十分无语,偏偏他还是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人,所以就算李节不说,他也想靠自己的智慧找到答案。 其实倭国银矿这件事,迟早都要告诉朱棣,不过现在这件事还是绝密,李节可是连朱玉宁都没有告诉,整个世上也只有他和老朱父子知道,所以在事情有眉目之前,还是不宜外传。 几轮炮火下去后,倭寇的水寨已经彻底的失去了作用,寨子中的倭寇也逃到了岛内更安全的地方,毕竟呆在岸边简直就是在找死,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开始登陆清理留下的倭寇了。 “登陆!”随着李节的一声令下,后方的运兵船也终于开拔,当其中一艘运兵船从旗舰旁经过时,李节也一眼看到了甲板上的张定边。 只见张定边已经脱下了僧袍,换上了一身的铠甲,手中握着长柄砍马刀? 而在他的背后? 还立着数匹好马,本来从舟山出发时? 船上是没有马的? 不过在到达济州岛后,岛上却养着不少的马? 李节也十分大方的送给了张定边他们一批。 “李伴读!多谢!”船上的张定边也看到了旗舰上的李节,只见他双手抱拳向李节行了一礼道? 虽然他知道李节有私心? 但无论如何,都是对方给了他解救九姓渔民的机会。 “张将军!保重!”李节也站直身子还礼道,同时也改变了对张定边的称呼,因为他知道? 从今天起? 世上再无沐讲大师,当年那个勇武无双的张定边又回来了! “阿弥陀佛!”站在一旁的姚广孝也向对面的张定边行了个佛礼道,同为僧人,他与张定边在济州岛时还特意相谈了一番,对于张定边的为人? 他也十分佩服,只不过当时张定边已经决心还俗? 这让姚广孝也十分遗憾。 两条船交错而过,很快运兵船就冲进水寨? 然后放下小船,张定边身先士卒? 第一个登上小船杀向岸边。 本已经躲到远处的倭寇看到敌人竟然要登陆? 当即也组织起反扑? 毕竟他们知道,如果让这些可怕的敌人顺利登陆的话,那他们恐怕都要死在这些敌人手,毕竟水寨已经失陷,船只也落到对方手中,他们也彻底的被困死在孤岛上了。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倭寇开始了拼死反击,一群又一群倭寇狂叫着杀向岸边正在登陆的明军,想要把他们赶下海去。 然而这些倭寇的愿望虽然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极其残酷,张定边这些人操练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特别是张定边与李洪等人也都亲身上阵,更将士气鼓舞到了顶点。 “杀~”张定边挥舞着斩马刀杀进倭寇之中,整个人就像是一阵龙卷风一般,不过他卷起的却是一阵阵腥风血雨,倭寇中几乎没有他一合之敌。 张定边的八个弟子也紧随其后,后面则是李洪与李铁父子率领的精兵,他们并不算是新兵,因为在海外的时候,他们也没少与人争斗,杀人也是常有的事,现在这些人练习了军阵后,配合起来效率更高,很快就将冲杀上来的倭寇杀退。 随着登陆的精兵越来越多,张定边他们也很快在岸上站稳了脚根,然后开始逐步的扩大战果,倭寇则是一退再退,毕竟他们不但人数比张定边他们少,战斗力也相差很大,所以只要张定边他们上岸后,也就代表着他们的败亡。 旗舰上的李节手举望远镜,观察着岛上的战况,当看到张定边他们的战果进一步扩大时,他也放下了望远镜,因为接下来已经不用看了,倭寇的军队已经开始了溃败,巨大的伤亡已经让他们放弃了抵抗,只顾着一味的逃命,却没想过这是海岛,根本没有他们的藏身之处。 “大局已定,接下来你们要做什么?”这时朱棣也放下望远镜向李节问道,刚才战争开始后,他也一直观察着双方的战况,对于前半部分的海战,也让他很有启发。 “等!对马岛表面上是一群倭寇,但其实与倭国内部的各个大名都有利益勾结,现在对马岛被我们占据,那些大名肯定不会旁观,很快就可能会有动作!”李节再次一笑道。 倭寇之所以那么难以清剿,除了倭寇本身的优势外,最重要的还是他们背后有人支持,他们抢掠的财物,养活了无数人,比如大明沿海的那些汉奸,以及倭国得大名,之前与倭寇勾结的汉奸已经被李节全宰了,现在也该轮到那些大名放血了。 “我明白了,倭国的战船简陋,远无法与我大明的水师相比,他们发现对马岛的异常后,若是贸然的派战船前来,简直就是羊入虎口!”朱棣闻言也点头赞叹道。 “四叔说的不错,按照当初我们的约定,我们会帮张定边他们消灭倭国的水军,免得他们被倭国困死在对马岛上,只要倭国的水军一灭,接下来他们就能以对马岛为根基,寻找机会杀向九州岛,只要他们能在九州岛站稳脚根,对马岛就要交给我们掌管了。”李节再次解释道。 第一百五十八章 开城中的暗流 开城和宁君府,李成桂气呼呼的回到书房,随手抓起架子上的一个瓷器狠狠的砸在地面。 “呯!”的一声脆响,瓷器碎成无数的碎片四处飞溅,把后面跟着进来的李芳远吓了一跳,随即他就开口劝道:“父亲息怒,不要被人气坏了身体!” “你说让我怎么息怒,郑梦周这个老匹夫和我做对也就罢了,朝中那些官员竟然也敢站在他那一边,简直是胆大包天!”李成桂说到最后气的再次一拍桌子,脸上满是恼火之色。 今天李成桂与郑梦周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冲突,而且这场冲突还和李节有关,根源就在于李节向高丽借走了济州岛,李成桂根本没有和任何的商议就答应下来,这引起了郑梦周等一些大臣的强烈反对,因此他们两人在高丽王面前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父亲,李崇仁、李种学与金震阳等人本就是郑梦周一伙的,他们要么是郑梦周的知交好友,要么是他的门人弟子,现在自然会站在郑梦周一方,不过我最担心的,却还是今天王上的态度!”李芳远这时忽然神情凝重的再次道。 “王上?他不过是我抽签抽出来的王,本就是个傀儡,何必在意他在态度?”李成桂提到高丽王时,却是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道。 当初李成桂借助“威化岛回军”发动政变,一举掌握了高丽的军政大权,同时也废掉了原来的高丽王,本来他安排了原来高丽王的儿子王昌为王,不过很快又借口说王昌父子不是高丽王室的血脉,于是又把年纪幼小的王昌也给废掉了。 只是当时李成桂还没做好篡位的准备,于是只能从王室中挑选出一人继承王位,而挑选的方法就是李成桂在高丽太宗的神位前抽签,结果竟然抽到了性格蠢笨的王瑶,也就是现在的高丽王。 “父亲,王瑶虽然不怎么聪明,但他毕竟是高丽的王,而且今日您与郑梦周争吵时,王瑶竟然出言赞同郑梦周,所以我怀疑他很可能已经与郑梦周达成了一致? 再加上郑梦周暗中联络大明? 形势对父亲您越来越不利了!”李芳远再次郑重的开口道,他知道李成桂一向看不起王瑶? 但王瑶的身份实在是太重要了。 李成桂也不傻? 之前他是忽略了王瑶这个傀儡的高丽王,现在经儿子的提醒? 他也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如果王瑶与郑梦周联合在一起? 那将对他十分不利! “父亲? 不能再等了,必须要有所行动了,否则很可能会生出变故来!”李芳远当即再次劝道,自从见过李节后? 他就一直有种感觉? 高丽内部的情况很可能会越来越恶化。 “这……”李成桂闻言还是露出几分犹豫的表情,不是他不想行动,而是现在太仓促了,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准备,万一行动时发生什么意外? 很可能会导致他无法收场。 “父亲,考虑越多反而越不容易下手? 我已经查清楚了,郑梦周每天都要经过一个名叫善竹桥的地方? 只需要埋伏一支人马,就能将他铲除? 到时再借机除掉他的那些党羽? 朝中就再也无人敢与父亲您做对了!”李芳远这时忽然杀气四溢的道。 听到儿子这个简单粗暴的建议? 李成桂依然下不定决心,虽然杀掉郑梦周很容易,但开城中还有不少忠于高丽王的人,就连军中也一些忠于高丽王的将领,到时他杀掉郑梦周谋夺王位时,肯定会遭到这些人的强烈反对。 看到父亲犹豫的样子,李芳远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再次劝道:“父亲,汉人有句古话,叫做当断不断,必受后患,现在趁着郑梦周等人没有准备,正是发动突袭的好时机啊!” 李成桂听到这里终于被说动,当即猛然一拍桌子道:“好,这个事你亲自负责,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我也要派人通知大明的人,让他们告诉那个李节,让明军进入开城协助我们!” “让明军也进来?”李芳远闻言却露出犹豫的表情,过了片刻还是开口道,“父皇,大明实力强大,而且这次明军来的也十分蹊跷,万一他们不怀好意,咱们又把他们请进开城,岂不是引狼入室?” 对于李芳远的这种担心,李成桂却大手一挥道:“不必担心,我早就看透了大明,他们的都城远在长江以南,控制辽东都已经十分的勉强,哪还有余力图谋咱们高丽?” 不得不说李成桂的分析很有道理,大明的疆域已经太大了,再向外扩张的话,只能用蒙古人分封各个汗国的办法来维持,而这显然与中原大一统的传统相违背,再加上大明在高丽这边又没有什么利益可言,更不可能直接出兵控制高丽。 李芳远闻言也点了点头,其实他也只是本能的感觉李节等人来的蹊跷,不过大明不是野蛮的蒙古人,他们对疆域也不像蒙古人那么贪心,只要能够控制中原本来的土地就行了,就像当年的大唐,虽然强盛之极,但也只是灭掉了高句丽和百济,却放过了高丽前身之一的新罗。 想到高句丽,李芳远忽然也露出几分贪婪的神色再次道:“父亲,辽东本来就是高句丽的故土,咱们高丽本就是承袭高句丽,若是大明对边疆的控制不力,那我们能不能趁机收复故土?” “这个……”李成桂闻言虽然有些心动,但理智还是让他冷静下来道,“若是明着用兵,肯定会引起大明的不满,不过却可以暗中行事,只是这件事关系重大,也不是现在咱们需要考虑的事情,还是把眼前的威胁先解决了再说吧!” “孩儿明白!”李芳远闻言也是精神一震,说完就站起来告辞离开,既然父亲把刺杀郑梦周的事交给自己,那自己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否则若是让郑梦周逃掉的话,那可就功亏一溃了。 看着儿子李芳远走后,李成桂也立刻叫来自己的心腹,然后在对方耳边低语了几句后,对方也立刻会意,随即也告辞离开,只不过他却没走府中的正门,而是从一个十分隐秘的角门离开。 这时天都已经黑了,开城也开始了宵禁,不过这个心腹却似乎知道巡逻士卒的行进路线,再加上对开城也极为熟悉,所以很容易就躲开所有人,然后穿过一条条街道后,最后来到一处阴暗的小巷子里,并且轻轻的敲响巷子最里面的一扇小门。 很快有人打开小门,心腹闪身进到里面,这是个不大的院子,里面住着一户看似普通的人家,开门的是男主人,这个心腹将李成桂吩咐的话转述给对方,等到男主人记下后,他也再次悄悄的离开。 不过就在李成桂的心腹走后,这家的男主人也立刻来到自家的围墙边,然后纵身翻过围墙,旁边却是一个大户人家,家中的占地面积颇大,前院也有不少的下人,但后院却十分安静,男主人进到这户人家后,也轻车熟路的来到内宅的一个房间外,竟然轻轻的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说的是纯正的汉话。 只见男主人推门进来,然后双手抱拳也以纯正的汉话道:“大人,李成桂刚派人送来消息,要我们通知李伴读,请他遵守当初的承诺,派大军进入开城!” “果然来了!”房间中的男子闻言也猛然抬头,烛光的照映下,可以看到这个男子正是许久不见的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上次李节他们来到江华岛后,其它人都去了济州岛,唯独蒋瓛留了下来,并且潜入开城亲自负责锦衣卫的联络。 “大人,要不要派人通知李伴读?”这个禀报消息的男主人再次道,这个人名叫王名,是锦衣卫一个总旗,高丽这边的情报一直都是由他负责,平时也是他出面与李成桂联络,甚至李成桂他们根本不知道蒋瓛这个指挥同知也来到了开城。 “确定动手的日期了没有?”蒋瓛闻言却是沉思了片刻,随即这才开口问道。 “没有,李成桂只是说让我们最好在半个月内调兵前来,估计就算是要动手,也要等到咱们的大军来到江华岛的外海,到时他一动手,咱们的大军立刻就能赶到开城。”王名再次回答道。 “郑梦周那边呢,联络上了没有?”蒋瓛再次问道。 “已经联络上了,不过郑梦周为人清高,只愿意与咱们大明的官员联系,不喜欢与我们打交道。”王名说到最后也有些无奈,虽然他们锦衣卫威名赫赫,但在许多人眼里依然上不了台面,甚至连高丽这样得属国都知道这些。 “哼,看他还能清高到几时!”蒋瓛闻言也露出不屑的表情,随即又沉思了片刻再次道,“李伴读那边肯定要派人通知,另外郑梦周那边也不能放松,等到李成桂确定了动手的日期,就把消息透露给郑梦周,只有让他们两个彻底的斗起来,咱们才好从中渔利!” 第一百五十九章 开城之乱(上) “轰隆~”,随着一声巨响,中间还夹杂着木头断裂与倭人的惨叫声,最后一艘倭人的战船被撞沉在大海之中,海面上到处都是碎木与呼救的倭人。 “回航!”船上的李节却十分冷酷的下令道,这里是对马岛与九州岛中间的海域,附近数十里都只有海水,那些落水的倭人,除非运气逆天,才可能抱着块木板飘到陆地上,否则全都要死在海里。 “这已经是咱们歼灭的第三批船队了,都是九州岛来的,看来倭寇背后的大名全都在九州岛上。”方关这时笑着走上前道。 这段时间李节他们的船队一直在附近巡视,只要发现有倭人的船队赶来,立刻就会发动进攻,甚至他们连大明的旗号都没有放下,反正他们本就是为了清剿倭寇,所有海上的倭人,都被他们视为倭寇。 “差不多了,九州岛上似乎就只有三个主要的大名,这三只船队刚好是他们派来的,现在被歼灭后,短时间内应该不可能再派人来了!”李节之前特意观察着这些倭人战船的旗号,虽然他不懂倭语,但也能看出这三方来自不同的势力。 船队回航,很快就来到对马岛,只见在岛上的近海,张定边与邹普胜等人也正在驾驶着小船操练,这些船有些是倭寇所留,有些则是商人赠送给他们的,虽然看起来有些杂乱,但对张定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按照他们的操练速度,大概什么时候才能杀向九州岛?”李节再次向方关问道。 “大概十天左右就可以了,这些人本来就跟着邹普胜他们生活在海外,操船的本事丝毫不比任何人差,现在只是需要他们熟悉一下船只,另外我们也需要时间,把审问的关于九州的情况整理出来,找到一个相对合适的地方登陆。”方关再次回答道。 打下对马岛后,岛上的倭寇都做了俘虏,特别是宗氏,更是与九州有着紧密的联系,所以通过他们也能审问出许多关于九州的情况,现在这些情报也在整理之中。 “很好,到时你们最后一次为他们护航,等到他们在九州岛站稳脚根后? 你们就回济州岛驻扎? 对马岛这里只需要留一支小船队守卫即可!”李节也再次吩咐道,只要张定边等人成功的杀向九州岛? 他的主要任务也就完成了。 不过除了倭国这个主要的任务外? 还有高丽这个任务,他们打下对马岛的时间也不短了? 可是高丽那边却一直还没有动静,朱棣也早就回济州岛等候了? 若是再没消息? 以朱棣的暴脾气,说不定就要找李节算账了。 说来也巧,李节刚想到高丽的事,就见远处一条快船飞速驶来? 看样式正是明军水师中专用的快船? 等到这条船与李节的旗舰接舷在一起后,立刻有人顺着绳梯爬上甲板,然后将一封密封的书信交给李节。 李节亲手打开,当看到信上的内容也兴奋的一拍大腿,这封信是朱棣亲手写给他的? 信上说蒋瓛已经传来消息,李成桂父子终于决定要对郑梦周动手了? 现在朱棣已经点齐大军,乘着海军的战船赶往江华岛的外海? 随时都准备赶到开城,虽然打着支援李成桂的旗号? 但其实却是找机会在李成桂背后捅上一刀。 “方将军? 暂缓进攻九州岛? 咱们立刻赶往江华岛!”李节当即吩咐道,进攻九州岛随时都可以,但高丽的内乱却是千载难逢,这个机会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末将遵令!”方关闻言也是眉梢一挑,他对李节的高丽计划也知道一二,所以当听到李节要率兵赶往江华岛时,立刻意识到高丽内部要出大事了。 当下李节简单的将对马岛安排了一下,并且留下一部分船只协助张定边他们操练,剩下的战船全都赶往江华岛,其实李节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朱棣真的计划失败,那就要靠他们这些海上的水师杀进高丽救命了。 与此同时,朱棣意气风发的再次乖船出海,他们距离江华岛已经不远了,按照李成桂与他们约定的日期,就在五天之后,李成桂就会发动政变,杀死他的死对头后篡位。 想到这里,朱棣也不禁有种热血沸腾之感,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李节的计划,而是李成桂的篡位让他有种特别的亲切感,好像自己内心深处也有某种相似的欲望,只不过一想到自己的老爹和大哥,朱棣立刻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殿下,难道您就不好奇,李节做这么多布置的真正原因吗?我敢断言,这背后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姚广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朱棣身边低声道,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弃猜测李节的意图,但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大师,李节那小子嘴严的很,该说的肯定会说,不该说得,连半个字他都不会透露,所以你就别乱猜了!”朱棣也有些无奈的道,这些天姚广孝为了猜测李节背后的动机,几乎见面就要和他讨论,刚开始他还十分感兴趣,但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甚至害怕再听姚广孝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不是乱猜,只不过是想搞清楚这背后的原因,明明李节那么年轻,他的心思应该不难猜才对,可为何我一直看不透他的想法?”姚广孝再次低声道,他为这件事都快要魔怔了,甚至可能要成为他的心结了。 “大师,别管这背后有什么原因,只要咱们打下高丽,我相信父皇肯定会告诉我的,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还是全力帮我拿下高丽再说!”朱棣这时忽然灵光一闪道,就算李节他们打下高丽有原因,但只要他镇守高丽,这个原因肯定绕不过他。 不得不说朱棣的话也一下子提醒了姚广孝,他之前已经钻进牛角尖了,根本没往这方面想,现在醒悟过来也立刻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李成桂中了李伴读的计策,仓促之间发动政变,现在又请朝廷的大军进入开城,以我之见,殿下最好还是不要暴露身份,否则您一个皇子亲率大军到高丽,反而会惹人怀疑!” 第一百六十章 开城之乱(中) 善竹桥是一座十分普通的小桥,虽然名字中有个“竹”字,但其实却是一座石头桥,规模也很小,大概只有十几步长,而在善竹桥的北边,则是开城有名的子男山,山脚有一座宅院,这里也正是高丽大儒郑梦周的住处。 郑梦周每天早上都会乘着马车从桥上经过,桥前则是一条十分热门的街道,人来人主车水马龙,看起来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然而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同,虽然小桥依旧,街道上的行人似乎也十分热闹,然而在靠近善竹桥的一座饭馆里,却似乎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而且心思也不在吃饭上,只是不停的用目光打量着旁边的善竹桥。 忽然,桥后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这让酒馆中的陌生人也全都露出紧张之色,甚至在酒馆二楼的窗子也悄悄的打开一条缝隙,两双眼睛也在紧紧的盯着驶来的马车。 “是他的马车,准备好了吗?”窗内其中一人低声道,只见这个人十分年轻,大概二十多岁,正是李成桂的儿子李芳远。 “放心,为了这一天我们操练许久,绝对不会失手!”只见对面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男子低声回答道,这个人名叫赵英珪,现任判曲客寺事,他是李成桂的铁杆心腹,这次李成桂与李芳远也把刺杀郑梦周的事交给了他。 “很好,去吧!”李芳远淡淡的道,说完端起酒杯,扭头看向越来越靠近善竹桥的马车,这是郑梦周的马车,他亲自盯了十几天,绝对不会认错。 “是!”赵英珪答应一声,当即转身下了楼,而这时马车桥那边的马车已经快要走到桥上,距离桥头也不过几十步桥。 不过马车上的人似乎对危险一无所觉,前面拉车的马甚至还悠闲的打了个响鼻,而那个赶车的车夫也在打着哈欠? 好像昨晚没有睡好似的。 终于? 拉车的马迈着悠闲的步伐踏上了善竹桥的古板,随后木制的车轮也上了桥? 桥两侧有石制的栏杆? 而桥身也并不宽,马车上了桥后? 再想转身离开可就麻烦了。 “呯~”只听一声弓弦声猛然响起,一支羽箭从酒馆的窗子中飞出? 紧接着又是无数声弓弦声响起? 一阵箭雨紧随其后,目标直指郑梦周的马车。 可怜的马车立刻被射成了刺猬,马匹与马夫当场身死,不少箭支更是射进了车厢里? 按说里面的人必死无疑? 但奇怪的是,马车里却是静悄悄的,丝毫没有半点声响,如果有人中箭的话,哪怕临死前恐怕也会惨叫一声。 看到这里? 二楼的李芳远也不由得脸色一变,刚想通知楼下的赵英珪小心? 但对方却已经率人冲了出去,这些人撕开外袍? 露出里面黑色的劲装,抽出腰间的长刀就杀向了马车? 这场刺杀一经发动? 就不可能再停下来。 赵英珪以黑巾蒙面? 怕被别人认出来,毕竟他是李成桂的心腹,不过当他率先冲到马车前,伸手拉开马车门时,却目光骇然的发现,马车中竟然空无一人,换句话说,车夫根本就是赶着一辆空马车,这显然与他们得到的情报不符。 “糟糕!有圈套!”赵英珪当即大叫一声,转身就要通知酒楼上的李芳远。 然而这时已经晚了,善竹桥的背后忽然一支骑兵飞奔而来,随即箭如雨下,赵英珪这些人为了行动方便,根本没有穿甲,眨眼间就被射杀在当地,有几个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很快被战马踩为肉泥。 二楼的李芳远看到这支杀来的骑兵也大吃一惊,特别是当看到率领骑兵的将领时,更是失声叫道:“曹敏修!他怎么回来了?” 曹敏修可不是一般人,当初李成桂在威化岛回军,其实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而是他说服了与他一同领军的曹敏修共同做出的决定,只不过在掌握了大权后,李成桂就想办法排挤曹敏修,最后更是找了个理由将对方流放到昌宁。 李芳远本以为曹敏修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了,却没想到他竟然忽然出现在开城,而且还率兵杀了赵英珪这些人,这让他在震惊之余也猛然醒悟过来,恐怕郑梦周早就知道自己要刺杀他,所以才能提前把曹敏修调回开城,换句话说,他们的计划早就暴露了。 “我们身边有奸细!”李芳远咬牙切齿的道。 但随即李芳远又陷入到迷茫之中,整个计划都是他和父亲新手制定的,所用的也全都是父亲身边的死忠派,而且就连这些死忠派,知道整个计划的人也极少,就连赵英珪这个执行人,也是在几天前才知道行动的确切时间,按理说应该不可能有人泄密才对啊?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李芳远思考这个问题了,曹敏修在杀死赵英珪这些人后,立刻把目光投向酒楼,似乎知道李芳远也在这里,当即就率军杀到楼下。 然而让曹敏修没想到的是,当他冲上楼时,楼上的李芳远已经消失不见,后窗也被打开,当他伸头往下看时,却发现后窗垂下一根绳子,而在酒楼的后面,而是一片混杂的民居,李芳远恐怕早就混在民居之中逃跑了。 “早就听闻他行事谨慎,果然不愧是李芳远!”曹敏修看着窗外低语一声,不过随即又是一阵冷笑,李芳远虽然逃了,但对局势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他们为了这一天也做了足够的准备。 李成桂在书房中焦躁的走来走去,他也在等候着李芳远那边的消息,现在他已经下令,封闭城门和宫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只要郑梦周的死讯传来,他立刻就能派人捉拿那些反对他的大臣,将所有人一网打尽,然后再进宫向高丽王逼宫。 “明军那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赶到开城?”李成桂忽然再次开口问道,书房中除了他之外,还有他的几个心腹,比如做为他第一谋士的郑道传就在这里,他也是少有几个参与了整个计划的人。 “最新的消息,明军在昨天晚上登陆江华岛,现在已经由咱们的人引来开城,估计马上就能到了!”郑道传回答道。 李成桂闻言点了点头,他控制着城中的大军,但地方上还有不少忠于高丽王的人,到时就需要借助大明的威望来震慑这些人了。 “芳远怎么现在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李成桂很快又焦躁的问道。 “应该不会,我们为了这次计划,已经将郑梦周的行动摸的一清二楚,而且对方也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以有心算无心,郑梦周肯定死定了。”郑道传再次道。 说起来郑道传与郑梦周都是大儒李穑的弟子,两人师出同门,感情也极为深厚,只是后来各为其主,彼此间也生出间隙,甚至有种水火不容得态势。 李成桂听到郑道传的话也放心了几分,郑道传是他的第一谋士,而且又曾经与郑梦周交好,对他极为熟悉,所以他制定的计划应该不会有差错。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只见李芳远穿着一身破衣闯进书房大叫道:“父亲,事情败露,郑梦周早有准备,根本不在马车上!” “什么?”李成桂闻言也大叫一惊,旁边的郑道传等人也全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为何会失败? “怎么可能会败露,难道说……”李成桂不愧是一代枭雄,震惊过后也很快醒悟过来,说到最后更是把目光投向郑道传几个,因为只有他们知道整个计划,如果消息泄露,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几人有奸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开城之乱(下) 本来万无一失的计划,竟然因为消息泄露而失败,这让李成桂也是怒不可遏,甚至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几个心腹,因为只有他们才有泄密的可能,最后目光更是落在郑道传的身上,因为在几人之中,只有郑道传与郑梦周有过深厚的交情,虽然后来闹翻,但也可能是他们演的一场戏。 郑道传看到李成桂的目光也是一愣,随即就脸色大变的解释道:“主上,我们这些人早就与主上的利益牢牢的捆绑在一起,绝对不可能背叛您!” 郑道传的话音刚落,就听李芳远也开口道:“父亲,我在回来的路上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这个房间里的人绝对不可能背叛您,唯一有可能的,就只有不属于我们,却又知道整个计划的人了!” “大明!”没等李成桂反应过来,郑道传就第一个惊声高叫道。 李成桂闻言也是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有些怀疑的道:“可是大明没有理由?他们为什么要把计划泄露出去,难道说郑梦周终于用什么利益打动了大明?” “不对,大明这是要挑动我们的内乱,只有我们乱起来,他们才好从中渔利!”李芳远再次果断的道,他在逃回来的路上,已经把整个事情全都考虑了一遍,这也是唯一的解释。 “糟糕,若真是如此,大明的军队马上就要到达开城了!”郑道传再次惊呼一声,若是明军与郑梦周等人联手,那他们的军事优势也将变成劣势了。 “形势危急,现在对于咱们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起兵,直接以武力将郑梦周等人全都控制起来,这样就算明军来了,也是无根之水,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李芳远再次建议道,神情也已经有些急切了。 李成桂也不傻,听到儿子和郑道传的对话后,也立刻醒悟过来? 只见他犹豫了片刻立刻做出决定道:“传我的号令? 调兵,杀向王宫!” 李成桂几乎可以肯定? 郑梦周在逃得一命后? 第一目标肯定就是高丽王,只要他控制了高丽王? 就有了对抗自己的本钱,所以他必须要抢先一步才行。 与此同时? 郑梦周与曹敏修等人也的确率兵杀向王宫? 本来他们在挫败了李芳远的刺杀后,应该立刻带兵杀向李成桂的府邸,毕竟脸皮已经撕破了,如果他们能一举杀掉李成桂? 那整个开城也将落在他们手中。 不过郑梦周却还是放弃了杀死李成桂的想法? 因为成功的机率实在太低了,李成桂手握兵权,整个开城大半的兵力都受他控制,他自己的府邸也布置有重兵,郑梦周手中能动用的兵力也不过几千人? 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破李成桂的府邸,而等到外面的援兵一到? 他们就只能等死了。 所以郑梦周他们也很快做出决定,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杀向王宫? 只要救出高丽王,然后再保着他杀出开城? 那么就可以脱离李成桂的掌控? 到时以高丽王的名义召集地方上的官员前来勤王? 那时才能与李成桂一争长短。 “快!一定要快!”郑梦周骑在马上冲在最近,一路上都要催促大军加快速度,他们必须在李成桂反应过来前赶到王宫,否则一切都晚了。 旁边的曹敏修也在催促着大军飞奔,他本来被流放到外地,前段时间郑梦周才将他悄悄的接回开城,要知道当初他和李成桂平起平坐,控制着城中半数的人马,可是这次回来后他才发现,城中大部分的人马都投靠了李成桂,他也不敢联络以前的旧部,因为他不知道这些人还能否相信,所幸的是郑梦周还暗中准备了这支信得过的几千人马。 “侍中,你确定城外会有军队接应我们?”曹敏修这时还是忽然纵马上前问道,只靠他们这么点人马,就算杀出城去,恐怕也无法逃脱李成桂的追杀。 “放心吧,只要出城,肯定会有人接应,这点不用怀疑!”郑梦周神情坚毅的道,他与锦衣卫接触的事并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曹敏修也不知道,城外就有一支明军在等着他们救出高丽王。 曹敏修闻言也放下心来,他相信郑梦周的人品,而且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对方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救出高丽王,只要高丽王在手,那他们就有了机会,甚至他还可以做第二个李成桂。 想到这里,曹敏修的呼吸也不禁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当郑梦周与曹敏修率领大军杀到王宫时,却发现这里已经戒备森严,刚刚调集而来的大军守在宫门前,他们想要救出高丽王,就只有硬闯这一条路,可是外面依然有援军源源不断的赶来,如果他们被拖在这里,最后很可能只有灭亡一途。 “救出王上的计划失败,侍中咱们只能杀出城去,再做打算了!”曹敏修不愧是军中的老将,一看这种情况也立刻做出决断道。 郑梦周看着守卫森严的王宫也十分不甘,虽然躲过了李成桂父子的暗杀,但他真正想做的,还是趁乱救出高丽王,可惜李成桂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的计划也终于还是失败了,这让他也十分的懊恼。 “撤吧!”郑梦周最终还是沮丧的道,既然不能硬闯,那只能保留实力再做打算了,实在不行的话,他也只能利用自己的威望来召集各地的大军前来勤王,只是到时李成桂肯定会打着高丽王的旗号污蔑自己。 郑梦周与曹敏修立刻调转马头杀向城外,不过李成桂可不会轻易的让他们从容退走,所以很快就有军队开始拦截,幸好有曹敏修这个大将领兵,再加上他们又有一部分骑兵,冲击起来无人可挡,所以一路上也杀退了重重阻截,最后终于杀到了城门的位置。 与此同时,朱棣率领的大军就在开城外,只不过这时得他却是脸色铁青,一手提着马鞭正在狠狠的抽着一个人,这个人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短蒋瓛,因为按照李节原来的计划,朱棣是要率军入开城,然后在关键时将李成桂控制在手中,但现在因为蒋瓛擅自将消息泄露给郑梦周,导致李成桂很可能会猜到是他们这边泄露的消息,所以朱棣他们也根本无法再进城,原来的计划也彻底的打乱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蒋瓛的坚持 朱棣狠狠的抽了蒋瓛几鞭子,正是因为他擅自把消息泄露给郑梦周,这才导致他们原来的计划中断,现在李成桂恐怕已经猜到是他们泄露的消息,根本不可能再让他们入城。 “还不知错?”朱棣看着一脸倔强的蒋瓛挨了几鞭子后,竟然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这让他气的真想拔刀砍了这个混账,毕竟别人怕锦衣卫他可不怕,对于他们皇族来说,锦衣卫也不过是他们养的一群鹰犬而已。 “启禀殿下,属下只是按照高丽内部的局势,对李伴读的计划做了一些调整,只有郑梦周活着,才对我们最为有利!”蒋瓛面不改色的再次道,他并不为自己的擅自做主而感到后悔。 “还敢嘴硬,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朱棣气的抽出腰刀就要杀了蒋瓛,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以下犯上,自做聪明的人。 不过旁边的姚广孝却上前拦住朱棣道:“殿下息怒,蒋同知既然已经把消息泄露出去了,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不如我们听一听他的解释,毕竟他在开城呆了这么久,肯定比我们更加熟悉开城的情况。” 朱棣对姚广孝的话还是十分重视的,闻言也点了点头,随即没好气的对蒋瓛道:“你说,我现在给你解释的机会!” 只见蒋瓛深吸口气,随后这才开口道:“李伴读原来的计划的确不错,但李伴读没有进入高丽,对李成桂父子的实力还是有所低估,如果被李成桂杀掉了郑梦周,那整个高丽就再无可以牵制李成桂父子的人,到时就算殿下真的忽然偷袭李成桂父子,恐怕成功的机率也是极小!” 蒋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更何况李成桂一向小心谨慎,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大批的护卫,对任何人都抱着很深的戒心,殿下带着这么多人进入开城,肯定会被李成桂派人监视,根本不可能发动突袭!” 不得不说蒋瓛的话很有道理? 李成桂这种枭雄人物一般都有多疑的特点? 曹操如此、老朱如此,李成桂也是如此? 他们把小心谨慎这四个字都刻进了骨子里? 不该冒的风险绝对不会去冒,但如果真的需要冒险? 那他们也不介意赌一把,这也是枭雄的特质。 朱棣虽然脾气暴躁? 其实却十分精明? 听到蒋瓛的话也立刻判断出对方的话很有道理,所以气也消了大半,当即再次追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就不一样了,郑梦周还活着? 而且还把曹敏修这个李成桂的宿敌召了回来? 两人联手,就算救不出高丽王,也能率人杀出开城,只要郑梦周活着,他就可以利用自己的号召力? 召集起高丽各地反对李成桂的势力反抗,到时鹬蚌相争? 渔翁才能得利!” 蒋瓛说到最后时,眼睛中也露出兴奋的神色? 能将一个王国玩弄于鼓掌之中,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成就感。 朱棣听后也露出沉默的表情? 不得不说蒋瓛的话说服了他? 李节虽然聪明? 但并不是神仙,有些事情他也并不能完全考虑到,如果真按照他的计划去做,恐怕他最后只能无功而返,以李成桂谨慎的性格,根本不会给他偷袭的机会,因为他和李成桂都是同一类人,所以他更能明白李成桂这种人的可怕。 “蒋同知说的不错,不过你想过没有,就算郑梦周逃了出来,但高丽王还在李成桂手上,就算郑梦周在高丽有很高的威望,可依然不及高丽王,而李成桂完全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到时郑梦周恐怕也会陷入到左右为难的境地。”这时姚广孝忽然开口道。 “大师,开城中的那个高丽王本就是李成桂立的傀儡,真正的高丽王是王禑与王昌父子,虽然他们父子去年就已经被李成桂杀害,但却依然有子嗣活着!”只见蒋瓛说到这里时,伸手向后面一招,立刻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小跑着上前。 只见这个孩子身材瘦小表情怯懦,特别是见到朱棣这种壮汉时,更像是个小鹌鹑似的缩着脑袋,然后这才结结巴巴的道:“骊兴王之子王兴拜见燕王殿下,请殿下为我父兄申冤!” “骊兴王?”朱棣听到这个陌生的封号也是一愣。 “殿下,前高丽王王禑被李成桂流放到江华岛的骊兴郡居住,所以被人称为骊兴王,而且李成桂还污蔑他不是高丽王室血脉,杀死王禑父子后,更是没有给他们任何的封号,甚至编造了许多的谎言污蔑王禑父子,而王兴正是王禑的次子!”蒋瓛再次解释道。 朱棣和姚广孝都是聪明人,听到这里也立刻明白了蒋瓛的意思,现在的高丽王是李成桂掌权之后,用抽签这种近乎玩笑的方式抽出来的,相比之下,眼前这个王兴才是高丽真正的王位继承人,只要他们打着王兴的旗号,就不怕李成桂挟持的那个伪王。 “那个郑梦周同意吗?”朱棣忽然问到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道,他们毕竟是外人,想要把王兴推上位,必须要有一个德高望众的高丽人来做,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郑梦周了,只不过像郑梦周这种人,一般都有自己的坚持和理念,如果高丽出现了两个王,无疑会对高丽产生巨大的冲击。 “殿下不必担心,若他不同意,我又怎么会找到王兴呢?”只见蒋瓛淡淡的一笑道。 事实上在王禑被杀后,以李成桂的性格,当然不可能留下任何隐患,所以王禑的儿子们也被屠戮一空,这个王兴正是郑梦周派人偷偷救出来,本来只是想着为王禑留一条血脉,结果今天竟然有了大用处,蒋瓛也是从郑梦周那里知道了王兴,这才派锦衣卫把正在放羊的王兴找了回来。 朱棣听到这里也兴奋得一拍巴掌,有了这个王兴,再加上郑梦周的支持,他们也就可以光明正大打出清剿高丽逆贼的旗号,至于哪一方是逆贼?就要看最后的胜负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朱棣发威 “杀!”曹敏修一马当先,率领着数千人护送着郑梦周等人杀向城门,城门前的守军仓促之下也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结果很快被他们占领了城门,随后城门被打开,两人也正准备逃出城去。 按照之前郑梦周与蒋瓛商定的计划,明军会在城外接应他们,到时他们一起拥护王兴为高丽王,这样他们也就有了与李成桂对抗的资本,不过开城却不能再呆了,毕竟开城是李成桂的老巢,所以他们计划护着王兴到江华岛,到时再号召各地反抗李成桂的势力一起勤王。 然而让郑梦周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刚打开城门,城外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的朱棣却是一马当先的杀进城中,他身后的三千人全都是挑选出来的精兵,当初曾经跟着他杀向大漠,将蒙古人杀的骂爹喊娘,哪怕是面对数倍之敌也是面不改色。 这种计划外的情况让郑梦周与曹敏修全都愣住了,不是说好了只是接应吗,为什么明军忽然杀进城去,难道他们想要靠着这点兵力占据整个开城? 事实上郑梦周还真猜对了,这时只见蒋瓛一脸无奈的找到郑梦周道:“郑侍中,计划有变,开城是高丽的都城,谁占据了这里,谁就占据了高丽的正统,所以这里绝对不能放弃,你们随我们的大军杀回去,把李成桂赶出开城!” “怎么会这样,之前我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而且只靠我们这点兵力,怎么可能打败李成桂?”郑梦周闻言也十分恼火道,在他看来,明军简直太自大了,就算他们的军队精锐,但李成桂的军队也不差,而且有数万之多,面对几倍的敌人,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我也没办法,这是燕王殿下做出的决定,所以我们只能遵从!”蒋瓛再次无奈的道,他改变了李节的计划? 结果朱棣也改变了他的计划? 不过如果能真的占据开城的话,那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燕王?你说的是北平的那位燕王?他也来了?”郑梦周闻言也大吃一惊? 他多次出使大明? 与大明朝中的官员交好,对燕王朱棣当然有所耳闻。 “正是? 刚才那个一马当先冲进城门的就是燕王殿下!”蒋瓛点了点头道,说话时他扭头看了看前面? 结果发现朱棣已经率军杀到了前方的街角? 并且与李成桂派来的追兵交上手了。 “糟糕!他是皇子,怎可轻犯险地?你……你们真是太胡闹了!”郑梦周听到这里也吓的全身一哆嗦,因为他想到如果朱棣在开城出了什么事,那位护短的大明皇帝肯定会发疯? 到时天子一怒? 他们高丽恐怕就要赤地千里,甚至可能会被大明彻底灭族! 想到这件事的严重后果,郑梦周也顾不得其它,当即命曹敏修率兵支援朱棣,现在他已经把这场政变的胜负抛之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朱棣的性命,绝对不能让他在高丽出事? 否则无论他和李成桂谁赢,最后高丽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然而郑梦周还是太小看了朱棣? 当他和曹敏修率兵跑上去支援时,却发现朱棣已经杀败了李成桂的追兵? 随即一路反杀? 李成桂手下的大军在他面前几乎如同纸扎的一般? 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其实这种情况也很正常,高丽本来就处于一个王朝的末期,军队早就腐朽不堪,再加上之前被蒙元统治,更被蒙元阉割掉了血性,甚至在蒙元灭亡后,他们都打不败蒙元的残部。 相比之下,朱棣手下的精兵却是将蒙古人杀的人头滚滚,无论是经验还是装备,甚至连士气都远超高丽大军,所以这些高丽人在他们面前就像是三岁孩童一般,根本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郑梦周也没想到朱棣这位燕王殿下竟然如此勇猛,这让他也一下子增添了许多的信心,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他们说不定真的可以控制整个开城。 想到这里,郑梦周也决定拼一把,他立刻亲手写了一些书信,然后派人送到城中一些大臣和武将的手中,这些人之前都是中立派,虽然不支持他但也没倒向李成桂,现在自己这边攻势迅猛,倒是可以争取一下这些人,说不定会有人看到情势不对站到自己这边。 冲杀在前的朱棣却并不意外,他虽然性格暴躁,但却是个天生的统帅,这点他继承了老朱的军事才能,早在济州岛时,他就已经让人收集了高丽军队的情况,在他看来,高丽的军队就与他们的王朝一样,早就腐朽不堪,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彻底倒塌。 面前四散奔逃的高丽大军也印证了朱棣的猜测,刚和高丽军队一交手,朱棣就十分敏锐的判断出,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虽然他手中只有三千人,但绝对能把开城打下来,而且还有郑梦周这些人帮忙,接管这座高丽人的首都也并非难事。 与此同时,李成桂与李芳远父子二人也率兵来到王宫,他们只是派人去追捕郑梦周等人,因为相比郑梦周,控制高丽王才是首要任务。 然而就在李成桂两人刚来到王宫,还没等把高丽王控制起来,却见有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大叫道:“大事不好了,明……明军杀进城来了!” “什么?”李成桂闻言脸色一变,之前他们就猜测刺杀郑梦周的计划是从大明那里泄露的,因为除了他和心腹外,也只有大明才知道,虽然没有证据,但李成桂已经暗下决定,不让明军进城,没想到对方竟然杀进来了。 “不明是明军,郑梦周与曹敏修也率兵紧随其后,看起来他们应该是一伙的,现在他们已经杀散了追兵,正在向王宫这里杀来!”来人再次禀报道。 李成桂闻言也是脸色一变,他派出的追兵已经是他手下的精锐,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明军杀散,而且明军直接动手,显然也坐实了他们之前的猜测,郑梦周与大明果然勾结到一起了。 “调集兵力,把明军给我赶出城去!”李成桂恼火万分的大吼一声,本来明军是他请来的援兵,却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自己的阻碍,早知如此,当然他就不该答应李节。 一想到李节,李成桂更是气的想要杀人,他用整个济州岛向李节换来一个承诺,却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是在耍他玩,非但没有帮忙,反而还帮着郑梦周这些人对付自己,简直是欺人太甚! “父亲息怒,现在后悔也晚了,不如我亲自带兵去会一会这些明军!”李芳远看出了父亲的心思,当即先劝了一句,随即又主动请缨道。 “也好,你去给那些明军一个教训,据我所知,明军的数量应该不多,竟然敢主动杀进城来,简直是找死!”李成桂闻言也点了点头道,他并不知道明军是朱棣率领的,更不知道明军的战斗力极强,现在谁胜谁负都还不一定。 李芳远领命而去,很快就调集了上万人的大军,然后赶往明军杀来的方向,结果双方在开城的主道上不期而遇,随即就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李芳远本以为自己占据着兵力的优势,就算打不退明军,也能轻易的将对方拦下,到时城中的其它援军赶来,几面夹击之下,明军不败也得败。 然而当真正交战时李芳远才震惊的发现,眼前这支明军竟然精锐无比,特别是前面的一千骑兵,更是锐不可挡,他的前线很容易就被对方给撕开,随即后方的步卒一拥而上,竟然将他的大军杀的连连溃退,他甚至组织不起像样的反击。 更加糟糕的是,这条主道虽然宽阔,但依然容不下太多的人正面厮杀,李芳远一次只能派千余人上前,所以他手中的兵力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反而是大明的骑兵纵横驰骋,沿着街道将高丽士卒肆意砍杀,比之当年的蒙古骑兵还要强大。 “难怪连强大的蒙古人的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高丽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军队?”李芳远看着节节败退的手下也是痛心疾首的道,这时他忽然发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己之前那些引以为傲的权谋根本不堪一击。 “给我挡住,谁敢后退一步,斩!”李芳远再次怒吼道,说完将自己得亲兵派上前当做督战队,谁敢后退立刻处死,这才终于暂时让大军不至于崩溃。 不过李芳远却知道,在明军的冲杀下,他手下的这支大军根本撑不了多久,若是他们再败退下去,明军恐怕就真的要杀到王宫,到时他父亲和高丽王都要落到大明的手中。 想到这里,李芳远也立刻做出决定,他把指挥使交给自己的心腹手下,然后单人独骑策马狂奔回到王宫,见到父亲也立刻大喊一声:“父亲,明军犀利,开城恐怕要失守了,咱们快带着王上逃出城去,这样日后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什么!”李成桂也万万没想到李芳远会忽然跑回来,而且还劝他弃城逃跑,难道他们连区区几千人的明军都挡不住? 第一百六十四章 高丽大局已定 江华岛外海,李节率领着船队赶到这里,朱棣从大直沽带来的海军战船也呆在这里,双方汇合之后,李节也接手了两支海军的指挥,然后派人时刻盯着高丽开城那边的动静,万一朱棣真的出点什么事情,到时就要靠他们这些海军登陆救场了。 “算算时间,燕王应该已经进到开城,与李成桂虚与委蛇了吧?”李节站在甲板上看着开城的方向自语道。 按照李节之前的计划,朱棣应该是假意与李成桂合作,帮着李成桂发动政变,然后在关键时候捅对方一刀,最好是能把李成桂父子全都控制起来。 不过李节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他原来的计划早就被蒋瓛和朱棣给改的面目全非了,现在朱棣率兵杀进开城,干脆与李成桂硬干起来,谁胜谁负都还是未知之数。 “李伴读您在担心燕王殿下?”正在这时,只见方关走过来问道,他跟随李节从宁波来到这里,一路上几乎与李节形影不离,帮着李节完成了所有的计划,两人也因结下很深的友谊。 “的确有点担心。”李节实话实说道,他倒不是怀疑朱棣的能力,而是高丽的局势完全是他人为推动的,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走向何方。 “其实我倒不担心燕王殿下,虽然燕王才三十岁,但却早就是战场上的老将,高丽的局势越乱,反而越利于他的发挥!”方关再次笑道。 李节听后也点了点头,朱棣可是以北平一地对抗整个大明,而且还能翻盘的狠人,虽然这其中有朱允炆等人的愚蠢,但也代表了他的实力,而且朱棣登基后也是雄才大略,虽然比不上老朱,但也是历史上少有的一代雄主。 想到历史上的朱棣,李节也稍稍的放下心来,这时只见方关忽然再次道:“李伴读,倭国与高丽这边的事情也快完结了,等到燕王控制了高丽,张定边他们杀上九州,我们则要长驻对马、济州两岛? 您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李节闻言也沉吟了片刻? 随后这才点了点头道:“不错,这里的事情暂时告以段落后? 我也就要回去了? 毕竟京城那边也有许多的事情,不过倭国这里的事才刚刚开始? 甚至只是起了个头,以后还有许多的事需要你们三方通力合作。” “李伴读? 您能不能透露一下? 到底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别的不说,光是我们这上百艘战船驻扎在外,每年的花费都不是小数目? 朝廷难道会一直白白的养着我们?”方关终于忍不住把自己心中最大的那个疑问提了出来? 这个问题从他出海时就想问了。 “海军的花费的确很大,不过这点你放心,因为你们日后会为朝廷带来千百倍的收益,甚至你们海军的规模还会扩大,到时可能还会有新的任务给你们!”李节再次微笑道? 银矿的事连朱棣都不知道,所以对方关也只能保密了。 方关是个聪明人? 听到李节这么说,他也不敢再追问下去? 不过李节透露出来的消息还是让他感到震惊,他们只是一群海军? 虽然驻扎的济州岛能养马种田? 但出产也有限? 这能给朝廷带来什么收益? 接下来的两天里,开城那边依然没有任何消息,甚至朱棣和蒋瓛也没有派人与船队联系,这让李节也再次担心起来,不会是朱棣被李成桂父子给团灭了吧? 想到朱棣万一真的死在高丽,李节也打了个寒战,以老朱的脾气,肯定会找人泄愤,第一个是高丽,第二个就是他李节,因为这个主意就是他出的。 一想到老朱的暴脾气,李节再也坐不住了,当即命人就准备强攻江华岛,如果朱棣没事最好,但如果真的有事,李节也能借着攻打江华岛这件事警告李成桂,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不过李节这边才刚准备要对江华岛对手,却没想到一只小船慢悠悠的从江华岛出海,然后找到他们船队所在的位置,李节看到船上的人也露出惊喜的神色,因为来人正是姚广孝。 “大师,四叔他们怎么样了?”李节让人把姚广孝请上船,随即立刻追问道,这几天开城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哪怕他派人到江华岛的港口打听,也是一无所获,这让他都快急死了。 “李伴读放心,殿下已经彻底控制住了开城,李成桂父子带着高丽的伪王逃到高丽北部负隅顽抗,殿下也正准备征讨他们的事宜,所以暂时抽不出身来。”只见姚广孝淡定的一笑道。 “四叔进了开城?李成桂父子跑了?那个伪王又是谁?”李节听完对方的话却是一脑袋雾水,怎么感觉这些和自己的计划不一样啊? “这个……情况有所变化,殿下与蒋同知对之前的计划都做了一些修改……” 姚广孝说着就把那天开城政变的情况详细的讲了一遍,其中也特意提到了蒋瓛先修改了李节的计划,然后朱棣又修改了蒋瓛的计划。 李节听到这里也有些无语,蒋瓛修改自己的计划倒是在情理之中,毕竟蒋瓛潜伏在高丽,能够接触第一手的消息,他按照当时的形势对计划做出修改也正常,不过朱棣却完全是临时起意,或者说他自信心爆棚,也不管什么计划,直接率兵就杀进开城。 不过朱棣的自信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他利用手中的三千精兵做为前锋,后面又有郑梦周等人的军队辅助,很快就杀到王宫,李成桂父子看到情况不妙,也十分果断的退出开城,走的时候还带走了高丽王,估计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惜郑梦周早就准备好了底牌,在占据了开城后,郑梦周立刻将一个名叫王兴的孩子推上王位,王位是前高丽王王禑的儿子,本来就应该继承王位,相比之下,李成桂手中的高丽王只是他抽签抽出来的,所以才被郑梦周斥为伪王。 “郑梦周倒是个人才,借助燕王殿下的声望,他们立了新王,而且还得到了许多人的投靠,估计用不了多久,地方上的一些势力也会倒向他们,到时李成桂父子就要面临四面楚歌的情况了。”姚广孝最后笑呵呵的再次道。 不过在提到郑梦周时,姚广孝嘴上夸奖,但一双三角眼里却闪烁着几分莫名的光芒,不用想也知道,郑梦周已经成为朱棣控制高丽的绊脚石,因为高丽已经不需要另一个李成桂,以姚广孝的狠辣,再加上朱棣的果决,估计郑梦周很快就要悲剧了。 “原来如此,有大师辅助,殿下定能很快平定高丽的局势,不过大师为何不留在开城,而是亲自来这里?”李节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好奇的问道,朱棣现在正需要人手帮他控制开城,姚广孝却在这时候离开了,这可有点奇怪。 “殿下命我控制江华岛,以后大直沽来的海军,就直接驻扎在江华岛,这样有了这个港口门户,我们进可攻退可守,也就处于不败之地了!”姚广孝再次道。 开城那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而且郑梦周虽然是个麻烦,但只要李成桂父子不死,他们双方的利益就是一致的,所以暂时也不必担心开城会出什么意外。 李节听后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江华岛的位置特殊,如果说开城是后世的北京,那江华岛就是后世的天津,对于朱棣这个外来势力来说,只要控制了江华岛,也就控制了开城的门户,整个开城都不再对他设防。 当下船队在姚广孝的带领下停靠江华岛,说起来江华岛本就是当初流放前高丽王的地方,除了高丽王,还有不少被李成桂流放的大臣,这些大臣在当地也拥有很大的声望,所以江华岛也是第一批投靠郑梦周的地方,现在姚广孝也十分顺利的接手了江华岛的军政大权。 在姚广孝的安排下,大直沽的海军进驻江华岛,控制了整个港口的进出,以后这里也是大明与朱棣保持联系的通道,所以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这也是朱棣派姚广孝来得原因。 等到姚广孝处理完江华岛的事情后,也邀请李节去开城见朱棣,不过李节在考虑再三后,却还是拒绝了姚广孝,一来他相信朱棣的能力,对方既然已经在开城站稳了脚根,就绝不会轻易的被赶出去,所以高丽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朱棣和姚广孝处理,他也没必要再插手。 二来张定边他们那边也等着要杀向九州岛,需要方关他们的海军护航,李节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所以决定和方关早点回对马岛,尽快把张定边他们送上九州岛,这样事情做完后,李节也能早点回去。 然而就在李节正准备要动身回对马岛时,却忽然接到朱元璋的一份诏书,而当看到诏书上的内容时,李节也是皱眉自语道:“这件事怎么提前了,看来我得快点回去做准备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明船之灾 “降下旗号!”随着李节的一声令下,上百艘战船也纷纷降下大明的旗号,而在他们前方,就是一片广阔的陆地,一眼看不到尽头,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会以为这是块大陆,实际上这里正是倭国的九州岛。 “全速前进,所有水上的船只一率击沉!”李节再次吩咐道,方关也立刻答应一声,当即下去准备,而李节则手扶船舷看着远处的九州岛,心中也颇为激动。 九州本来是中原大地的古称,可是倭国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竟然也把一座岛称为九州,虽然他们解释说是岛上有九个令制国,但依然让李节感觉心里恶心。 “等到打下整个九州岛后,一定把这里的名字给改了!”李节目光如炬的自语道,也许是和老朱相处久了,他的性格也不知不觉受到一些影响,有些事情上也变得颇为霸道。 “李伴读,听说此行之后你就要回去了?”正在这时,背后忽然有人走上前问道。 李节回头,只见张定边一身铠甲的走了过来,经过战争的洗礼,张定边似乎也彻底的恢复了当年那个铁血猛将的风采,整个人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慈眉善目的感觉了。 “不错,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走下去了!”李节淡笑着点头道。 听到李节的话,张定边也露出不舍的表情,他们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也多亏了李节的指点,他知道李节有私心,甚至可能是在利用他们,但张定边等人也都是心甘情愿,因为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至少现在他们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张将军,前面就是九州岛的肥前国? 现任守护名叫今川了俊? 此人也是倭国北朝任命的九州探题,主要是负责镇压九州岛上的南朝势力? 现在已经取得很大的进展? 南朝势力大势已去,北朝很可能会统一九州岛? 而肥前就是今川了俊的大本营,不知将军您可有信心攻破这里?”李节感觉气氛有些伤感? 于是转移话题道。 肥前国是仅次于对马岛的倭寇大本营? 或者说去往对马岛的倭寇,绝大部分都是从肥前国出发,当初大明曾经派使节来这里,要求当时掌控这里的怀良亲王约束倭寇? 结果对方竟然扣押了大明使节? 而且还杀了五人,气的老朱差点想要发兵攻打倭国。 不过现在怀良亲王已经死了,肥前国落到北朝手中,今川了俊就是北朝中的权臣之一,现在已经占据了九州岛的大部分? 岛上本来有大内氏、大友氏和少贰氏,不过现在除了少贰氏依然忠心南朝外? 其它两个都已经投靠了北朝。 “李伴读放心吧,我已经将九州的情况摸透了? 肥前国这里位置重要,距离对马岛又近? 更是岛上的政治、经济中心? 只要打下这里? 就能威慑岛上的倭人,另外我们后方的援军也快要到了,到时也不用担心倭人的反扑!”张定边再次一笑道,他已经摸清了倭人的虚实,所以对这次进攻九州岛也有着绝对的信心。 李节闻言也点了点头,虽然整个计划是他设计的,但是在一些细节的施行上,却还需要别人去做,比如高丽的事,就是蒋瓛和朱棣帮他补漏,现在倭国的事也不需要他来插手,毕竟像打仗这种事,一百个他捆在一起也比不上张定边和邹普胜这些人。 说话之时,李节他们的船队也终于来到了肥前国的沿海,一些打渔运输的小船看到这支庞大的船队也全都吓呆了,甚至连逃跑都忘了。 对于这些人,李节没有任何的怜悯,直接命战船撞了过去,之前他让人降下大明的旗号,本就是在暗示所有人,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大明的海军,而是一只类似倭寇的海盗,只不过目标由大明变成了倭国。 肥前国本来就是倭寇的大本营之一,这里靠着倭寇的抢掠也发了横财,属于九州岛最富裕的地区之一,所以这里也养了一支规模不小的水军,不过他们事先却没有任何的准备,当发现大明的海军时,他们才仓促出海迎敌。 然而海军是一个技术兵种,装备上的差距根本不是个人的勇武能弥补的,这些倭人的小船面对大明的战船,简直就像是三岁的孩童面对一个成年壮汉,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更何况大明的战船还装备了火炮、床弩这种远程武器。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大明现在的海军几乎是无敌的,哪怕是欧洲,现在的海军也要百年后才能超过大明,更别说小小的倭国了,所以方关这上百条战船来到倭国,只要补给跟得上,他完全可以碾压整个倭国的水军。 仅仅半天时间,迎敌的倭人水军就被彻底消失,随后方关命水军一字排开,火炮轮流轰击港口,把早就赶到港口的倭人军队炸的人仰马翻,张定边他们趁乱登陆,集结成大军之后直接杀向肥前国太宰府,那里也是九州岛最大的城市。 李节看着张定边等人已经杀散了岸边的倭人军队后,并且杀向岛内后,这才再次下令道:“沿岸北上,毁掉所有港口!” “是!”方关也毫不犹豫的再次答应道,他知道李节这是要立威,即是给倭国的一个警告,另外也是为张定边他们分散一些压力,毕竟海边的港口毁了,岛上的许多势力恐怕也很难集结在一起共同对付张定边他们。 上百艘战船一路北上,沿岸的港口纷纷被他们击毁,一时间整个九州岛的沿海也陷入到一片火海之中,虽然李节让人降下了旗号,但有见识的人肯定都能猜到他们的来历,毕竟也只有大明才有这样的实力。 不过李节丝毫不担心这样做的后果,就算是事后倭人向大明告状,只要他咬死了不承认就行了,反正倭国也没有证据,更何况背后还有老朱给他撑腰,正所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自从知道倭国有银矿后,整个倭国都已经被老朱视为囊中之物了。 最后李节他们的船队一直杀到关门海峡,这里是九州岛与本州岛的咽喉要道,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现在由大内氏掌管,海峡两岸都有设有港口,来往的船只川流不息,可以说是倭国最繁忙的海上通道。 然而当李节他们的船队到达这里后,所有海上的船只全部被击沉,两岸的港口也被焚为一炬,等到大内氏的当代家主大内义弘赶到时,却只看到了两岸的焦土,至于那只船队却早就已经离开了,这让大内义弘这个有名的武将也气的哇哇直叫,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这一天可以说是九州岛最为黑暗的一天,当地的倭人也终于体会到大明沿海百姓的恐惧,因为有人认出行凶的船只是明朝的船只,所以后来有人将这一天称为“明船之灾”,而这一天也揭开了九州岛新的序幕。 毁掉了关门海峡后,李节这才命船队回航,当他们赶到太宰府的外海时,张定边那边也已经结束了战争,太宰府虽然是九州岛最大的城市,但放在大明依然只是座不起眼的城市,张定边他们的丰富的攻城经验,所以很快就攻破了太宰府,并且将城中来不及逃跑的今川了俊活捉。 当然了,这次张定边他们也是占了突袭的便宜,岛上的倭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所以才被他们占据了太宰府,不过接下来张定边他们肯定会面临着倭人的猛烈反扑,这些就要靠张定边他们自己了,李节也只能让人将后方的物资运来,好让他们做好守城的准备。 做完这些后,李节也终于命令方关的船队返回对马岛,不过他在对马岛也只是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立刻乘船准备返航,老朱之前给他下了诏书,让他尽快做完这边的事情回南京。 想到要回南京了,李节也有些无奈,因为老朱这次让他回去,原因就是为了迁都的事,老朱准备让朱标亲自去巡视开封、洛阳等地,看北方哪座城市更适合当做首都。 也就是说,李节可能才刚回南京,就要准备和朱标一起出巡去北方,连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对此李节也十分无奈,不是他喜欢劳累,而是老朱逼着他干活,简直比后世的资本家还要可恶。 不过想到朱标,李节又有些担忧,本来他还打算回南京后,找个机会让朱标把身上的肥肉减下来,毕竟他那么胖,身体肯定会出问题,再加上为了迁都劳心劳力,万一真的像历史上那样发病,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恐怕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可是现在老朱催的这么急,李节也在担心自己回南京后,根本没时间让朱标减肥,所以李节这段时间也十分着急,朱标可是他的老丈人,也是他最大的靠山,万一他真得出事,那他之前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说不定还要回头去抱朱棣的大腿,可朱棣那个暴脾气丝毫不比老朱差,跟在他身边才是真正的伴君如伴虎。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回程 天气越来越冷,但李节乘船南下,却越走越暖和,当船队快到达长江的出海口时,李节就不得不换上单衣,要知道北方这个时节已经要穿上棉衣了。 “李伴读,再往前就是苏州了,到时我们就要分别了!”正在这时,一个人走到李节身边开口道,正是随同大军一起出征的商人顾学文。 “你不去京城了?”李节闻言也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次他从倭国回来,顾学文这些商人也有不少人跟着他的船一起回来,毕竟李节带着几条战船,在安全上有保证。 说起来顾学文这些人在高丽和倭国也发了笔横财,不但低价收购了张定边他们的战利品,而且还和高丽与倭国的民间交易,每条船上都是满满的货物,这些货物占用了大量的资金,需要尽快出手,所以他们跟着李节一起回来了。 “我就不去了,不过会派个管事带着一些货物去京城,毕竟京城虽然繁华,也吃不下这么多的货物,所以我决定呆在苏州,把这些货物分批调往南方售卖。”顾学文再次回答道。 当初顾学文的老丈人沈万三,就是坐镇在苏州,将全国各地的货物运往海外,成为南方沿海首屈一指的大海商,沈家也靠着海贸一跃成为江南首富,哪怕历经数次打击,但沈家依然屹立不倒,这些都是当年沈万三打下的坚实基础。 李节闻言也点了点头道:“苏州倒是个好地方,位于长江水道,又能连通于海外,不过我建议你可以再往东发展一点,比如松江府,那里虽然是个小地方,但即临江又临海,日后海贸兴起,必定是个商业重镇!” 上海可是后世中国的经济中心,李节也早就想开发松江府了,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只能让顾学文这些商人先考虑一下,只要能让松江的商业兴盛起来,日后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了。 只是让李节没想到的是? 他的话音刚落? 顾学文就惊讶的看着他道:“李伴读您也这么认为!” “还有别人有这样的想法?”李节听到顾学文用上“也”这个字眼,当即也好奇的问道。 “正是? 当初我岳父在世时? 曾经多次和我们说过,苏州虽然是个好地方? 但松江的潜力却远超苏州,甚至我岳父还在松江置办了许多的田地? 可惜后来因为家里出事卖掉了许多? 但现在我们在松江依然有上千顷的良田。”顾学文再次点头道,看向李节的目光也满是钦佩。 李节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对沈万三的眼光也大加赞叹,不愧是能成为天下第一首富的人? 沈万三竟然早早的看出松江的潜力? 甚至还置办田地,可惜他只考虑到经济,却没考虑到政治,更没想到大明会海禁,直到后来列强侵华? 才不得不打开海禁,使得上海终于一跃成为中国的经济中心。 “恨不能与沈公相见!”李节这时也叹息一声道? 他穿越的时间有点晚了,许多传说中的人物都没能见到? 比如常遇春、徐达、沈万三等等。 提到沈万三,顾学文也露出怀念的神色? 甚至他觉得如果岳父能活到现在的话? 肯定会与李节结为忘年之交。 下午的时候? 李节他们的船队终于进入长江,因为之前的对话,李节也特意命人绕了点远路,从崇明岛的南侧进入长江,这样就可以看到松江府的情况。 不过相比后世的繁华,现在的松江府还只是一个盛产丝绸的小地方,别说和金陵比了,连旁边的苏州都比它强上无数倍,对于现在的苏州人来说,松江府才是真正的乡下。 晚上船队在苏州的港口停泊,顾学文也邀请李节上岸,去沈家的老宅休息几天,顺便也能游玩放松一下。 李节虽然也想看看明朝时期的周庄是个什么样子,说起来后世他也曾经去过周庄的沈万三故居,也不知道几百间有没有什么变化? 不过李节考虑到京城那边还有一堆的事情,特别是朱标那边让他很不放心,所以也不想在苏州这里耽误时间,最终还是婉拒了顾学文的好意,然后休息了一晚就继续赶往金陵。 金陵皇宫东暖阁,朱元璋像往常一样批阅着奏本,朱标坐在一旁,桌子上也同样堆满了奏折,大明上下事无巨细,全都被朱元璋掌握在手中,每天处理的事务也极其惊人,哪怕朱元璋再能干,也需要让朱标帮他分担一些事务。 “李节应该快回来了吧?”朱元璋批阅完一份奏本后伸了个懒腰,随即向朱标问道。 “上次他写信给允熥,说是这个月就能回来,应该也快了吧。”朱标抬头回答道,李节一走好几个月,只有偶尔的书信送回来,但因为海路漫长,有时书信送到都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 “那应该是快了,这小子不在,京城似乎一下子少了许多的事情,感觉还真有点不太习惯。”朱元璋仰起头看向窗外道,李节走了这么久,他也有些想念对方了,因为只要有李节,就会时不时给老朱带来一些惊喜。 “就算他不在,可京城中还是有不少事情与他有关,比如最近钦天监搞的那个求真书院,已经在读书人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许多大儒说他们离经叛道,也有些人赞同书院里的一些学说,也就是李节不在京城,如果他在京城的话,说不定有些人就要把火烧到他身上了。”朱标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所谓求真书院,其实就是李节在热气球作坊开办的那个小课堂,讲授的内容很杂,刚开始还只是讲天文地理,后来就开始涉及到物理、化学、生物等等内容,这也吸引了许多人前去听课,比如身为翰林学士的解缙。 哪怕在李节离开后,这个小课堂依然在运转之中,而且随着规模的扩大,钦天监干脆办了个学院,取名为求真,意思是求取世间的真理,甚至在书院里已经开始分化出一些科目,比如解缙所讲的物理学,就是学院中十分有名的学科。 不过求真书院的出现也在读书人中引起了一些争议,以前书院的学院只是在小范围内传播,只吸引了一些感兴趣的读书人,倒也没什么,可是自从书院成立后,开始正式向外传播书院的一些学说,这对儒家体系造成了一些影响,所以也有不少人反对,甚至开始攻击求真书院。 “读书人的事,由他们去吧,正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帮读书人再怎么争斗,也对朝廷没什么影响!”朱元璋却十分大度的道,他读书不多,但对读书人却十分宽容,在他看来,无论什么学说,只要对朝廷没影响就无所谓。 朱棣就知道老爹不会在意求真书院的事,于是再次笑道:“那铁册军也和李节有关,现在沐晟已经把铁册军操练的有模有样,而且还全部使用火枪,舍弃了刀枪与弓箭,这在战场上真的可行吗?” 听到铁册军,老朱也立刻露出凝重的表情,过了片刻他这才开口道:“纯火器军队这件事我也考虑了许久,以火器的威力来看,的确可以独立成军,不过打仗这种事,只有真刀真枪的拉到战场上去试一试,才能知道行不行,所以这件事我也说不准。” 铁册军中历史上第一次纯火器部队,老朱虽然是个天才的统帅,也知道火器的威力,但是对于这种新式的军队,他也有些摸不准。 不过老朱很快就再次笑道:“本来铁册军只不过是用来安置那些公侯家的世子之用,我也没打算让他们真的上战场,没想到李节还是给了我一个惊喜,竟然让沐晟搞出这么一支奇特的军队,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让他们去战场上试一试!” “现在就有个机会!”朱标这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站起来再次道,“四弟从高丽给我写了封信,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了铁册军的事,所以也想在自己军打造一支纯火器的军队,毕竟他在高丽只有几千人,这么点人想要压制住高丽也挺不容易的。” 朱元璋闻言也露出沉思的神色,手指也轻轻的桌面上敲击着,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老四的确挺不容易得,当初李节提出高丽的计划时,我并不怎么看好,不过想着试一试也无妨,却没想到他和老四竟然真的成功了。” “那父亲是同意了,我现在就让人给他调集一批火枪去!”朱标听到朱元璋的话也大喜道,对于朱棣这帮兄弟,朱标从来没有什么防备,更不担心他们坐大,因为他是大哥,更是大明的太子,他有这个自信和实力。 “不必,现在才想建造一支火器部队已经有点晚了,我看沐晟已经将铁册军操练的不错了,干脆让他们去高丽见点血,到时也好知道这支新式军队的威力!”老朱却打断了朱标的话道,他虽然相信自己的儿子,也相信朱标的实力,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防,朱棣手中掌握太多军队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第一百六十七章 郑梦周死了 李节的船停靠在西水门外,看着面前熟悉的金陵城,他也颇为感慨,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漂泊在水上,有时候也真的十分想念金陵城中的生活。 当下李节迈步下了船,刘英与刘义父子,以及朱允熥也都亲自来迎接,就像上次李节离开的时候一样,回来时他依然只通知了三人,当然老朱父子肯定也知道,朱允熥能出城,也足以代表他们父子的态度了。 “节儿你怎么黑了这么多!”刘英见到李节这个外甥也立刻心疼的道,当初李节离开时白白嫩嫩的,但仅仅几个月,整个人就变黑变瘦了,虽然看起来精干了许多,但依然让人心疼。 “海上阳光太烈,晒黑也是难免的,舅舅你们的铁册军怎么样了?”李节笑着回答道,他对自己的外貌变化并不怎么在意,毕竟他又不靠外貌吃饭,而且只是晒黑一些,大不了养上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没等刘英回答,旁边的刘义就兴奋的抢先道:“表弟你出的主意实在太好了,我们铁册军全部使用火器,操练起来也简单,之前还在陛下与太子面前演练了一下,甚至还得到陛下的亲口夸奖!” “高兴个屁,等哪天让你们上战场看你们还能笑的出来?”刘英这时却瞪了儿子一眼道,他十分了解老朱的性格,所以在得到老朱的夸奖后,他也一直在担心老朱会把铁册军派到战场上,毕竟刘义也在铁册军中,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出事。 “去就去,我们操练那么久,不就是为了上战场吗?”刘义却还是有些不服气的道,看来军队对他的影响很大,若是换做几个月前,他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刘英闻言也气的想骂儿子不知好歹,但却被李节拦了下来,随后李节又和朱允熥聊了几句? 结果对方把求真书院的事告诉他? 这让李节也是一愣,没想到自己才离开几个月? 钦天监就把事情搞的这么大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 李节还要进宫面见朱元璋,所以四人上了马车走边走聊? 李节也把自己在高丽与倭国的经历大概的讲了一遍,结果刘英三人也听的啧啧称奇? 没想到这几个月李节在海外过的如此精彩。 等到马车进城之后? 刘英与刘义父子先下了马车,并与李节约定,晚上要他去家里赴宴,到时他们父子要为李节接风洗尘? 李节当然也点头答应? 随后这才与朱允熥一起进宫。 “李伴读,四叔现在控制了高丽,你们又初步进入倭国,那日后是不是要以高丽为根基,继续对倭国用兵?”朱允熥这时十分好奇的追问道。 “有可能? 不过这件事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李节笑呵呵的回答道。 “真羡慕四叔,竟然可以独领一军镇压一国!”朱允熥这时竟然一脸羡慕的道? 随着经常出宫,朱允熥的眼界也越来越开阔? 心思也越来越大,已经不再满足于小小的京城了。 “燕王殿下也不容易? 高丽现在的局势还没有明朗? 李成桂挟持伪王在外? 内部又有郑梦周牵制,燕王想要彻底的掌握高丽,恐怕也需要花费不少的心力。”李节闻言也轻轻一笑道,他明白朱允熥的心思,不过以他的身份,恐怕想要像朱棣那样领兵在外基本不可能。 “对了,你姐有没有想我?”李节这时忽然嘿嘿一笑问道。 “这我哪知道,你有机会去问我姐!”朱允熥闻言也是无语,这种事他哪好意思向朱玉宁打听? “肯定是想了,我这次回来可带了不少的礼物,等明天送到宫里,你代我转交给你姐!”李节再次一笑道,他也不知道朱玉宁喜欢什么,所以就挑了不少的礼物,到时让她自己挑。 “光想着我姐了,就没我的礼物?”朱允熥闻言也有些不满的叫道,他这个小舅子可没少帮他们打掩护,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怎么可能没有,我给你带了一把倭刀,据说是倭国的名匠所制,十分的锋利,还是我们攻打对马岛时的战利品,很有纪念意义!”李节当即笑道,这把武士刀是张定边缴获的,据说是对马宗氏的藏品,他看李节很感兴趣,所以就送给了他做为感谢。 朱允熥闻言也是眼睛一亮,当即抓着李节的手臂激动的道:“在哪呢,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那么长的刀,我怎么可能带在身上?”李节无语,他这次带来的礼物太多,所以都丢到了船上,而且他还要进宫,总不能带着武器吧? “那你明天一定要送来!”朱允熥再次催促道,他早就对武器产生了兴趣,当初就想收藏一把火枪,可惜李节不给,现在总算是能收藏一把倭刀了。 两人说话之时,马车也进到皇城,然后在宫门前停下,两人步行进到宫中,最后来到东暖阁,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二人也早就在等着他们了。 “臣李节参见陛下、太子殿下!”李节上前行礼道。 “不必多礼,你来看看这个!”朱元璋说着随手把一份文书递给李节道。 李节上前接过,当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也是大吃一惊,这份文书是蒋瓛从高丽送来的,就在李节动身离开倭国没多久,郑梦周忽然被人刺杀,而刺杀他的人据说是李成桂父子派来的杀手,这也引得开城上下群情激奋,朱棣更是趁机总揽兵权,开始筹备征讨李成桂的事宜。 “陛下,这郑梦周死的好蹊跷啊?”李节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道,虽然蒋瓛在文书上没有明说,但李节已经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了,甚至早在朱棣打下开城后,李节就认定郑梦周很快就要倒霉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有啥好蹊跷的,就是老四下的手!”老朱却是毫不避讳的道,旁边的朱标却是尴尬的干咳一声,似乎是觉得父亲把这种阴谋诡计说出来有些不妥,不过老朱根本不在乎。 “对了,这个蒋瓛你觉得怎么样,我打算把他调回京城来?”老朱忽然再次问道,这让李节也是心中一动,老朱要把蒋瓛调回来,难道是要准备对毛骧下手了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肯定没好事 老朱要把蒋瓛调回京城,而且还询问李节对蒋瓛的看法,对此李节当然是借机夸了蒋瓛几句,于私,蒋瓛与李节的关系不错,于公,毛骧担伤锦衣卫指挥使多年,早就得罪了不少人,也是时候卸磨杀驴了。 不过老朱听完李节对蒋瓛的评价却没有表态,而是沉思了片刻忽然转移话题,问起李节在高丽和倭国的情况,李节也一一做了回答,并且详细的将两国的情况讲了一遍,这让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也都露出满意的神色。 等到李节讲完后,朱元璋忽然开口问道:“你对迁都的事怎么看?” 李节闻言心中一凛,他之所以这么急着回京,为的就是迁都的事,所以只见他沉思了片刻这才上前道:“启禀陛下,臣以为金陵虽然繁华,但地处南方,远离北方边境,而对于大明来说,最直接的威胁就来自于北方草原,所以迁都也是势在必行!” 老朱闻言也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朕也是这么想的,之前朕不想迁都时,许多人劝朕要迁都,后来想迁都时,这些人却又极力反对,现在好了,反对的人已经没有了,终于可以好好的考虑一下迁都的事宜了!” 李节听到老朱的话却是愣了一下,随即猛然醒悟过来,老朱话里透出的信息量可相当庞大,当初老朱曾经考虑要迁都凤阳,结果淮西勋贵们也都是欢呼雀跃,毕竟谁都想让国都设在自己的家乡? 于是一个劲的撺掇着要迁都? 后来却被刘伯温阻止。 不过后来老朱考虑想要迁都北方时,却又遭到不少人的反对? 其中就有许多人都是出身淮西? 只是现在这帮淮西勋贵们死的死、贬的贬,活着的也被送到老家? 朝中再也没有人敢反对老朱的决定了。 “陛下,迁都虽然势在必行? 但毕竟事关国本? 绝不可轻动,一切还需要从长计议!”李节这时再次劝道,说着还看了看旁边的朱标,哪怕隔着厚厚的冬衣? 也能看出朱标身上的肥肉? 估计他的体重就算没到三百斤也差不了多少。 “这点朕早就考虑到了,所以才将你召回来,我打算让你陪着太子出巡一趟,去开封、洛阳和长安去看看哪里更适合做为国都!”朱元璋再次开口道。 其实这时长安已经更名为西安府,不过因为长安的名气太大? 所以口头上的称呼暂时还没改过来,只是在官府的公文中才会用上西安府这个新名字。 “李节? 你回去准备一下,我打算过段时间就动身? 说起来二弟就在长安,我和他多年未见? 也十分想念? 这次刚好可以去探望一下他!”朱标这时也兴致勃勃的开口道? 对于出巡这件事,他也十分的期待,毕竟他这个太子平时也只能呆在京城,轻易不能外出。 “这个……”李节看着笑呵呵的朱标却有些无语,这个时代的人咋都这么喜欢找死?如果朱标知道这次出巡后他将一病不起,然后英年早逝的话,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怎么?你对此有什么不同的看法?”朱元璋看到李节犹豫,当即也有些不悦的道,迁都这件事他早就考虑多年了,甚至为此还不惜重启胡惟庸案,把一些障碍全都扫清,自然不愿意再看到有任何人敢反对他的决定。 “启禀陛下,臣对迁都并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现在北方已经进入寒冬,臣回来的时候,在海上都感觉寒风刺骨,太子殿下身体一向不太好,出巡路上十分辛苦,再加上天气寒冷,臣也担心会出什么问题。”李节想了想终于还是小心的劝道。 “不要胡说,我的身体好着呢!”朱标闻言却急忙为自己争辩道。 不过朱元璋却是白了朱标一眼,身为父亲,他当然知道朱标的身体并不是太好,天气一变就容易生病,特别是近几年,更是动不动就生病,比他这个老年人的身体都不如,所以李节的话也给他提了个醒。 老朱不是长于深宫中的皇帝,他年轻时四处流浪,最远甚至到了河南,那里的冬天虽然不及长安那么冷,但却比南京这边冷多了,朱标从小生活在长江以南,根本不知道北方冬天的恐怖,以他的身子骨,冒着严寒赶路肯定会生病。 “也好,那就把出巡的日期推迟到明年春暖花开之后!”朱元璋很快做出决定道。 “父皇,我……”朱标这时还想争辩一下,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问题,甚至在他看来,自己正当壮年,远不是担心身体的时候。 不过朱标的话刚一出口就被老朱挥手打断道:“你身体好不好朕还会不知道?要不要朕把御医召来,让他们找来给你诊治的记录?” “这……”朱标闻言也终于胖脸一红,这几年他生病的次数的确多了一些,这点他无法辩驳。 “好了,李节也是为你着想,毕竟你是太子,你的身体情况可不是你自己的事,而是关乎到天下万民的福祉,日后你自己也要注意一下!”朱元璋说完就挥手让朱标与李节、朱允熥三人退下,他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容任何人更改,哪怕是太子也不行。 朱标知道自己老爹的脾气,无奈之下只得退出东暖阁,不过刚一出门,他立刻就沉着脸对李节发难道:“你小子翅膀硬了,竟然敢在父皇面前告我的状了!” “殿下息怒,我也是为了您好啊!”李节委屈无比的道,他这么做可是为了救朱标,结果现在倒好,朱标竟然还怪起自己来了。 “那也不能说我身体不好,而且我这个人怕热不怕冷,北方的冬天对我来说最适合不过了!”朱标当然知道李节是为自己好,但还是嘴硬道。 李节闻言也有些无语的打量着朱标肥胖的身躯,只要是胖人都怕热,毕竟身上那么厚的脂肪,热量散发不出去,气温一高肯定难受,不过现在北方可没有暖气,而且现在距离小冰河时期也不远了,北方的冬天远比后世要冷的多,空气又很干燥,朱标身为一个南方人,去了北方肯定会受不了。 当然了,这个时代的北方人来到南方,肯定也会受不了南方的湿热,所以说空调绝对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可以与冲水马桶并列。 “父亲,李伴读也是为您好,而且现在也快过年了,您若是不在,我们过年时肯定也会十分想念您的!”这时旁边的朱允熥也急忙打圆场道。 朱标本来也没生李节的气,只是嘴硬不肯承认自己身体不好罢了,所以很快也消了气,不过他看李节站在东暖阁门前不走,于是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不走?” “这个……”李节犹豫了一下这才嘿嘿一笑道,“我刚想起来,有件重要的事忘了禀报陛下,所以殿下你们就先走吧!” “重要的事?”朱标闻言却看了李节一眼,随即再次道,“那我和你一起回去!” “哎呀!我忽然又想起来了,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重要,等日后我有机会了再向陛下禀报也不迟!”李节忽然改口,说完向朱标一拱手就转身离开了东暖阁。 看着李节离去的背影,朱标却撇了撇嘴道:“这小子肯定没好事,竟然还想背着我去见父皇!” “说不定是私事呢,李伴读回来的路上还问起我姐,我估计他是想问一下皇爷爷,什么时候让他和姐完婚?”旁边的朱允熥自作聪明的插嘴道。 “你姐出嫁难道就不用征求我的意见吗,李节故意避开我肯定没好事!”朱标却是一语中的道,他身体不好但脑子却好着呢。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朱允熥闻言也轻轻的点了点头,他还是太年轻,在有些事情上远不及朱标和李节这些人。 事实上朱标猜的很对,就在李节离开没一会,却只见他又偷偷摸摸的回来了,当看到门口的朱标已经离开后,李节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就上前求见朱元璋。 暖阁中的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听到李节竟然去而复返,也不禁有些奇怪,不过还是让人将李节叫了进来。 只见李节快步进到暖阁之后,还没等他开口,老朱就抢先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了和朕说?” “陛下英明,不过臣不是忘了,而是刚才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实在不方便说。”只见李节神情有些扭捏的回答道。 “不方便说?”老朱慧眼如炬,似乎一下子看透了李节的想法,当即撇了撇嘴道,“你不会是想问你和玉宁的婚事吧?” “不不不,陛下误会了,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李节却急忙抬头解释道。 “那是什么事?”这下老朱也露出意外的表情。 “陛下您也知道太子得身体不太好,可是您知道殿下身体不好的原因吗?”李节抬头再次问道,他知道老朱不会让自己和朱玉宁太早完婚,不过没关系,老朱不让自己完婚,那自己就折腾他儿子,到时看谁更心疼? 第一百六十九章 让朱标减肥 “你知道太子身体不好的原因?”朱元璋听到李节的话也立刻激动的站了起来,做为父亲,他对儿子的身体情况当然十分担心,特别是朱标是他选定的皇位继承人,万一朱标的身体真出了什么问题,那他之前的计划可全都要落空了。 “咳,陛下不要激动,在我看来,太子的病其实大多是因为太过肥胖引起的。”李节看到老朱激动的模样也吓了一跳,不过随即也是心中一定,因为老朱的表现也意味着他早就在担心朱标的身体有问题。 “肥胖?可胖一点不是好事吗?”朱元璋闻言却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古人因为营养的问题,胖子其实是十分少见的,甚至被人称为富态,也就是富人的体态,因为只有富人才有发胖的资格,一个穷人绝对养不出一身的肥肉。 在这种情况下,肥胖就变成了一种富有的象征,而富有的人身上都带着光环,似乎什么东西都是好的,哪怕肥胖也是一样,甚至民间生儿子,都希望生个大胖小子,男人能吃更是一种美德,所以在大明这个时代,肥胖非但不受人歧视,反而会被人羡慕。 比如以最典型的武将为例,古代武将的身材可不像后世的那些健美先生,而是个个都是膀大腰圆,身上的脂肪更是他们战斗力的保证,因为他们在战场上可能要急行数日,身上还要披着沉重的铁甲,与敌人厮杀时更是要挥舞着沉重的武器,没有脂肪绝对不行,因此古代武将的画像大都挺着一个圆圆的肚子,又叫将军肚,也正是来源于此。 老朱自己就是武将,身边更是猛将如云,比如常遇春、胡大海等人,也全都是挺着肥胖的肚子,甚至老朱自己就有将军肚,所以在他看来胖一点非但没问题,反而还是身体健壮的证明。 “陛下? 胖一点当然没问题? 但如果太过肥胖可就有问题了,再加上太子常年坐着批阅奏折? 很少有运动的时间? 正所谓生命在于运动,若是常年静坐不动? 身体自然会出问题!”李节再次解释道。 老朱闻言也猛然醒悟过来,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当年他的身体可是出了名的好? 哪怕是在外要饭,饥一顿饱一顿,晚上就在睡在柴火堆里,但也从来没生过病? 反倒是做了皇帝? 天天坐在这里批阅奏折,身体却开始一天不如一天,而且这种情况并不是因为他年纪大出现的,而是在他刚登基后没多久就出现了。 “那你的意思是……”老朱沉思良久这才抬头看向李节。 “减肥!太子必须要减肥!”李节十分果断的道,以朱标的体重? 就算是减掉三分之一还是胖子,不过那种胖已经对身体的影响很小了? 只要能维持住不反弹,朱标的身体情况肯定会开始好转。 “这个肥要怎么减?”老朱再次追问道?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朱标是个好吃之人? 特别喜欢品尝美食? 而且身子又懒? 想要让他把身上的肥肉减下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启禀陛下,其实减肥无非就是两件事,管住嘴、迈开腿,只要做到这两点,甚至几个月就能把身上的肥肉减下来,当然最好也不要减的太快,否则对身体也会造成一定的负担。”李节再次建议道。 “没想到对你减肥这种事还有研究,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趁着你们还没离开金陵,你帮太子把身上的肥肉减下来!”老朱终于点头答应道。 “陛下,我可不行!”李节闻言却立刻推辞道。 “你为什么不行,事情是你提出来的,而且也懂得怎么减肥,这件事不是由你来做更好吗?”老朱眼睛一瞪道。 “陛下息怒,事情虽然是我提出来的,但陛下您要知道,我……我是太子的晚辈,减肥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万一太子在减肥期间生气不听我的话,我也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最好是让一个能管住太子的人来做这件事!” 李节说到最后也看了看老朱,在他看来,督促朱标减肥这件事最好还是由老朱自己来做。 老朱闻言也感觉李节说的有道理,毕竟李节是朱标的女婿,实在不好管老丈人的事,但老朱自己平时事务繁忙,根本不可能一直盯着朱标。 “有了,蓝玉那个混账平叛有功,最近被召回京城,他是太子的妻舅,两人的感情也很好,刚好由他来监督太子减肥!”最后朱元璋忽然眼睛一亮拍案道,蓝玉之前被调去四川避风头,今年施南、忠建二宣抚司南蛮反叛,蓝玉带兵平叛又立下大功,于是老朱又把他召回京城。 听到蓝玉竟然回京了,李节也有些惊讶,不过转念又一想,除了老朱外,蓝玉还真是一个十分合适的人选,由他来监督朱标减肥的话,自己就不必因减肥与朱标发生正面冲突了。 “陛下英明,那我回去拟一个减肥的食谱,另外再制定一个减肥的计划,到时交由蓝大将军,由他来督促太子减肥!”李节当即点头道。 李节离开皇宫后,天色已经不早了,当他赶到刘英家中时,天色都已经黑了下来,刘英父子也准备了一旧丰盛的酒宴,三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李节也向他们打听了一下京城最近的局势。 不得不说老朱把那些勋贵们赶回老家后,京城一下子少了许多的事,朝中更是成为老朱的一言堂,军政大事皆由老朱自己决定,虽然这在后世看来是独裁,但也的确少了许多的纷争。 “对了,钦天监搞的那个求真书院,可是打着你的旗号,虽然我不懂这些读书人的事,但也听说许多大儒看不惯求真书院,日后可能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刘英最后想起求真书院的事,于是提醒李节道。 “没事,无非就是学术之争而已,影响不了大局。”李节却是毫不在意的微笑道,学术之争虽然也能杀人,但李节却根本不靠学术吃饭,这点他和那些大儒不同,所以对方的攻击也完全伤不到他。 “那你也要小心,毕竟那些读书人阴的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下个套子让你往里钻!”刘英却再次提醒道,他毕竟是武将,对文官一脉的读书人并没有什么好感。 “多谢舅舅提醒,我会注意的!”李节当即行礼道。 “表弟,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咱们的镜子作坊可是打响了招牌,现在每天买镜子的人都排出去好几里地去,甚至连南方的一些大商人也跑来买镜子,可惜咱们的产量还是跟不上啊!”刘义这时一脸兴奋的叫道,他虽然在军中,但作坊的事自然有家里的管事帮着处理。 “产量不足那就扩大规模,今年的收益就不必分了,直接投进新作坊去,镜子的生意虽然不大,但也不小,我打算让家家户户都能用上玻璃镜子,光靠一个作坊可不行!”李节闻言也再次笑道,他虽然不管作坊的事,但在作坊的发展上却有决定权。 “没问题,明天我就让人去办!”刘义闻言当即也点头道,他其实也早就想扩大作坊的规模了,只是事先必须征得李节的同意,毕竟作坊是两人共有的。 “你小子还有心思想作坊的事,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陛下让铁册军上战场!”旁边的刘英却瞪了儿子一眼道,他现在已经后悔同意让沐晟操练铁册军了。 “舅舅您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李节已经是第二次听刘英提到铁册军上战场的事,于是也再次追问道。 “也不算什么风声,只不过我了解陛下,铁册军操练的十分优秀,可是否真的能打,还要拉到战场上试一试,所以陛下很可能会把铁册军派到战场上去!”刘英叹了口气再次道,大明总体上虽然不打仗了,但边境的冲突与境内的叛乱依然时有发生,打仗的地方并不难找。 “那军中的世子们都参加操练了吗?”李节忽然再次问道,沐晟操练铁册军,是把奴兵从各个世子手中调走,至于那些世子,则是随他们自己的想法,想参加就参加,不想参加也不强求。 “一半一半吧,有些人心气高,不想辱没了祖上得名声,所以也咬牙坚持参加操练,其中有几个表现还十分优秀,不过也有一半人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参加操练。” 刘英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刘义就补充道:“其实那些没有参加操练的人并不全都是因为怕吃苦,有些人是因为年纪小,比如开国公和曹国公的儿子,另外还有些人心存疑虑,不敢太过表现,所以干脆躺平什么也不干。” “如此说来,就算是把铁册军派到战场上,那些没参加操练的人恐怕也会被留在京城,但大家都是世子,陛下也不能区别对待……” “不会吧,表弟你的意思是说,陛下会把铁册军派到战场上,然后把我们这些世子全都留下?”没等李节把话说完,旁边的刘义就抢先问道。 第一百七十章 后续计划 第二天一早,李节再次进宫见朱元璋,然后献上自己写的减肥食谱和减肥计划,其实也很简单,减肥食谱无非就是控制碳水和脂肪的摄入,多吃蔬菜和优质的蛋白质,水果也要控制,因为水果中果糖含量很高,而果糖会加重肝脏的负担,胖人的肝一般都有问题,所以对于胖人来说,水果也不能多吃。 至于减肥的计划就更简单了,无非就是一个运动的计划,比如每天要完成哪些运动,以朱标的体重,跑步肯定不行,太伤膝盖,所以他的运动以快走为主,另外李节还建议最好能修建一座泳池,让朱标以游泳来运动,这才是真正的减肥利器。 朱元璋看完整个计划后也点了点头道:“看起来倒是挺简单的,不过想要让太子乖乖的按照这个计划来做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难怪你说自己干不了!” “陛下英明,其实最好还是由陛下亲自督促太子。”李节也十分老实的道。 “朕也想啊,可是我不能因为太子一人而废了朝政,只能让蓝玉代劳了!”老朱这时也叹了口气,难得的说了句心里话,也许在别人看来,他这个皇帝权倾天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有许多事情他也是身不由己。 “对了,老四在高丽那边干的不错,不过前段时间他也上书想要让朝廷多派点援兵去高丽,你觉得把铁册军派过去怎么样?”老朱忽然再次开口问道。 李节听到这里也是心中一惊,昨天舅舅刘英还和他说过铁册军可能要上战场的事,结果今天老朱就做出了决定,这也太巧了。 “陛下,铁册军去高丽没问题,不过那些世子……”李节很快就回答道,只是提到那帮勋贵世子时,却忽然停下来看向老朱。 勋贵世子是老朱手中的人质,虽然没什么大用,但也能牵制一下那些勋贵,现在老朱把铁册军派到朱棣手下? 如果那些世子也跟着一起去? 岂不是让朱棣一下子掌握了勋贵们的人质,这对朝廷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假如朱棣要造反的话? 他完全可以用那些世子威胁各个勋贵。 “只是把铁册军派过去,那些世子全都留在京城!”老朱果然没糊涂? 当即大手一挥道,这让李节也暗自点头? 看来自己昨天的判断没错? 老朱果然不打算让那些世子们上战场。 “陛下英明,那我舅舅他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起去高丽?”李节忽然又有些担心的道,刘英可是铁册军的指挥使,按理说无论铁册军去哪里? 他都要跟着一起去。 “你舅舅还是留在京城看着那帮世子们吧? 让沐晟带兵去就行了!”老朱再次回答道,刘英忠心归忠心,但老朱却知道刘英并没有带兵的才能,让他上战场只会误事,还不如让一直负责练兵的沐晟去战场上锻炼一下。 “谢陛下!”李节闻言也暗自抹了把冷汗? 他最了解自己的舅舅,让他上战场简直就赶鸭子上架? 不但会误人更会误己,以朱棣的暴脾气? 在他手下可不好混日子,说不定一生气会把刘英给砍了? 所以还是留在京城最安全。 “有老四在? 控制高丽全境也只是迟早的事? 张定边他们那边也进展的很顺利,锦衣卫最新传来的消息,他们在九州岛已经初步的站稳了脚根,后续的援兵的也调过去了,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要正式开始移民了。” 老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这些事情都按照你当初的计划在发展,那么接下来银矿又要该怎么开发,对此你有没有一个详细的策略?” “启禀殿下,臣以为倭国银矿的事必须等到燕王控制了高丽再做打算,毕竟开采银矿之前,就必须派兵控制石见地区,然后再征发民力开矿冶炼,这需要大量的兵力,以及人力物力来配合,光靠从大明调集肯定不行,若是从高丽征调就容易多了!”李节郑重的上前道。 “和朕想的差不多,看来应该尽快把铁册军调到高丽去,让老四快点动手,免得夜长梦多!”老朱闻言也赞同的点了点头道,其实从大明调集人手也不是不行,就是消耗实在太大了,相比之下,从高丽调集更划算一些。 “对了,倭国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听说那个杀我大明使节的怀良亲王已经死了?”老朱忽然再次问道,既然要出兵倭国,他也想知道更多倭国的情况。 “怀良亲王是倭国南朝的重要人物,曾经掌控九州近十年,当初陛下派往倭国的使节,甚至认为他是倭国国王,这个人在十几年前就退隐,七八年前就死了,不过在他退隐后,九州的许多大名假借着怀良亲王的名义与朝廷交往,暗中又支持倭寇,极为可恨!”李节再次回答道,然后还把倭国最近的情况详细了讲了一遍。 现在已经是倭国南北朝的末期,南朝大势已去,北朝占尽了上风,比如以九州为例,以前本是南朝的大本营之一,现在却被北朝掌握,不过张定边杀进九州岛,北朝的今川了俊被俘,使得九州的格局再一次被打乱。 “现在的南朝只是苟延残喘,九州岛上也只剩下一个少贰氏还支持南朝,所以我建议张定边杀进九州岛后,可以试着与少贰氏接触,看能不能打着南朝的旗号把倭国的水搅混。”最后李节再次总结道。 “那石见国呢,现在属于哪个势力?”老朱再次问道,他最关心的还是银矿。 “现在石见国的守护是大内义弘,大内氏也是九州三大氏族之一,大内义弘更是倭国有名的猛将,本来大内氏是效忠南朝,后来被利诱投靠了北朝,大内义弘更是屡立战功,才终于得到了石见国的守护一职!”李节再次介绍道,这些情报也都是他早就收集好的。 “大内氏?”老朱闻言也是冷笑一声,无论是谁挡住他开采银矿的道路,最终都将是死路一条。 这时只见李节再次开口道:“其实我们送张定边登陆九州岛时,就已经与大内氏交手了,当时我们沿着海岸一路北上,见到港口就以火炮轰击,其中有不少港口就是属于大内氏,特别是连通九州岛与本州岛的海峡,更是被我们付之一炬,估计现在大内义弘也被气的不轻。” “原来你们烧的就是他们的港口,听说倭国的水军很弱?”老朱闻言也眉毛一挑道。 “陛下,我大明的海船高大坚固,甲板上装有火炮,可以称得上是船坚炮利,在海上几乎无往不利,区区倭国只能造一些小船,自然不是我大明海军的对手!”李节十分自豪的道。 后世郑和下南洋的船队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靠着中原王朝上千年造船技术的积累,现在大明对海军虽然不是很重视,但在战船上却依然远超国外,如果能利用好这一点,李节有信心提前开启航海时代。 “当年大唐的白江口之战,就是以少胜多打败了倭国的水军,估计就是因为唐军的战船犀利,看来几百年过去了,倭人的造船技术也没什么长进嘛!”老朱听到李节夸大明的造船技术,当即也十分欣慰的笑道。 李节的话也让老朱回想起当初他与陈友谅的鄱阳湖之战,当时陈友谅战船先进,兵力也是他的三倍,几乎将老朱逼到了绝境,不过他最终还是翻盘赢了对方,只是对于陈友谅先进的战船,他还是心有余悸,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他用先进的战船碾压别人了。 “那个大内义弘既然是倭国的猛将,应该很不好对付吧,看来日后想要攻占石见国也需要费一番手脚!”老朱这时忽然露出沉思的表情自语道。 “陛下,倭国南北朝统一在即,现在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满也算是一代枭雄,大内义弘战功赫赫,足利义满早就对他起了戒心,我觉得咱们可以从这里下点功夫!”李节再次建议道。 托后世倭国游戏和漫画的福,李节对倭国的历史也算是了解,特别是足利义满和大内义弘两人的恩怨,更是倭国历史上得一个亮点,所以他清楚的知道,就在足利义满统一南北朝后没几年,很快就逼得大内义弘反叛,可惜大内义弘战死,导致这场反叛以失败告终,这件事在倭国历史上称为“应永之乱”。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的倭国天皇是后小松天皇,传说大名鼎鼎的一休和尚,就是这位天皇的私生子,不过一休现在应该还没有出生。 “君臣失和吗,这可是个好机会!”老朱闻言也眯起眼睛抚起胡须道。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大内氏一直号称是百济王的后裔,百济灭亡后他们才迁到倭国,他们也并不认为自己是倭国人,而是自称为渡来人,前几年甚至还向高丽提出要求,希望高丽给让出一块百济国的故土,好让他们建立港口与高丽交易。”李节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于是再次开口道。 老朱闻言却是猛然站起身,眼睛中也爆发出一股精光,因为李节的话也一下子提醒了他,想到了要如何把石见国拿下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藏拙 “与大内义弘联络,甚至给他必要的支持?可是我们之前刚烧了大内氏的港口啊?”李节一脸意外的看着老朱,没想到老朱听完自己的介绍后,竟然起了支持大内义弘的心思。 “对这些倭国人,当然要先威后恩,区区几座港口算什么,那个大内氏既然与倭国幕府有间隙,迟早都会起冲突,对于处在劣势的大内氏而言,我们的支持就变得极为重要,到时大不了再从高丽划出一个港口给他们,与他们交换石见国,有这个内鬼在,我们控制石见国也更容易些。”老朱得意的一笑道。 “可是……万一日后大内氏见到石见国的银矿眼红,到时反悔怎么办?”李节又有些担心的问道。 “支持大内氏只是权宜之计,只要等到咱们在倭国站稳了脚根,别说大内氏了,就算是倭国的那个什么将军,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老朱却是神情冷酷的再次道,国与国之间只有赤裸裸的利益,这点在他的话中体现的十分明显。 “好了,倭国的事你已经打开了一个局面,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别人吧,等老四控制了高丽后,就让他联络那个大内氏,争取早点控制了石见国,把银矿开采出来!”老朱最后一挥手做出决定道。 李节知道只要是老朱做出了决定,就很难再更改,所以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又聊了一下其它的事情,李节这才告辞离开。 看着李节离去的背影,老朱却撇了撇嘴自语道:“臭小子还学会装傻了,明明是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却非要诱导老子说出来,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走出门的李节也暗自松了口气,第一次藏拙还是有些不熟练,老朱肯定看出来了,不过他没有点破,那也代表着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人啊!真不能太聪明!”李节自恋的低语道,帝王与大臣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并不是单纯的上下级,特别是他和老朱更是如此? 以前为了保命? 他不得不拼命的表现自己,但现在却到了藏拙的时候了? 否则李善长就是他的榜样。 没想到李节的话音刚落? 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你一个人在这嘀咕什么呢?” 李节也被吓了一跳,抬头这才发现竟然是朱标? 这让他也一下子有些心虚的道:“没什么,殿下您怎么来了?” “父皇召我过来说有事要商量? 你刚从里面出来? 应该知道父皇找我的原因吧?”朱标说着指了指暖阁,随后又提前向李节打听起情况。 “我……我刚才只是和陛下聊了一下倭国那边的情况,其它的倒是没听陛下说。”李节急忙否认道,不过他几乎可以断定? 老朱让朱标前来? 应该是告诉他减肥的事,李节可不想让朱标知道这件事是自己撺掇着老朱这么做的。 “是吗,难道父皇是想和我聊倭国的事?但为什么你先出来了,为何不等我来了之后再聊?”朱标闻言也摸着下巴一脸不解的自语道。 “殿下你进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吗,我还有事? 告辞!”李节说着就要离开,面对朱标他老感觉有些心虚。 不过就在李节的话音刚落? 还没等他离开,却只听一个粗豪的声音道:“太子你也在这里? 这可是巧了!” “舅舅你也来了,看来父皇召我来肯定是有大事要商议!”朱标扭头看到来人也立刻笑道? 这人正是大将军蓝玉? 前段时间也是刚调回京城。 “我也正奇怪呢? 殿下知道陛下召我来的原因吗?”蓝玉走过来也随口问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今天舅舅来的正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李节,上次你们见过的!”这时朱标一把将李节拉过来再次给蓝玉介绍道。 蓝玉这时也上下打量了李节几眼,随后也是一笑道:“上次见到你时,你还只是个小小的司谏,没想到这才短短几个月,你就成了太子的女婿,算起来咱们也是一家人,日后也要经常去我府上走动一下!” “大将军客气了,下官能有今天,也是陛下的恩典,以及太子的提携!”李节也十分客气的道,朱玉宁的母亲是蓝玉的亲外甥女,所以李节和朱玉宁也要给蓝玉叫一声舅老爷,就是不知道蓝玉在家里排行老几,如果排行老七那就更有意思了。 蓝玉看着有礼有节的李节,也满意的点了点头,当即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相比上次的傲慢,这次蓝玉的态度总算是和蔼了许多,不过李节还是不太愿意和对方有太多的交集,毕竟蓝玉的性格是个大问题,日后很可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寒暄了几句后,李节这才找机会告辞离开,蓝玉和朱标也转身进到暖阁之中,只不过朱标刚进到暖阁,却发现父亲竟然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目光盯着他,这让朱标也感觉心中发毛,似乎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老朱以前倒没觉得肥嘟嘟的朱标有什么问题,可是自从听了李节的建议后,现在再看朱标,却越看越觉得朱标身上的肥肉十分碍眼,特别是朱标迈着沉重,甚至是有些笨拙的步伐走进暖阁,更是让老朱越看越别扭。 “父皇,我这身衣服有什么问题吗?”朱标看着父亲一直盯着自己身上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可他低头看了几遍,也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啊? “是有点问题,衣服太大了!”老朱没好气的道。 “不大啊,这衣服我穿上感觉还有点紧呢?”朱标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再次奇怪的道,最近天冷了,他的胃口也格外的好,所以好像又胖了一点,原来的衣服都有点紧了。 “不是衣服小了,是因为你太胖了!”老朱终于忍不住怒道。 “这……”朱标也一脸的委屈,他感觉老爹又在故意找茬,胖也有错吗?我又没吃你家……,不对,他还真吃老朱家的大米了。 “陛下,太子这不叫胖,只能说是富态。”蓝玉这时也替朱标说话道,他也觉得老朱是在无理取闹,毕竟朱标胖一点也根本算不得什么缺点。 “哼,别人胖我管不着,但你是太子,是我大明的储君,胖成这样成何体统?”老朱却越说越气道,根本没理蓝玉的求情。 “这……我……”朱标这时也感觉冤枉的要死,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太胖而受到父亲的责骂。 “你什么你?我已经问过御医了,你之所以体弱多病,就是因为太胖,所以你必须要把身上的肥肉减下来,我这里有份计划,以后你就按这个计划来办,蓝玉你亲自监督,若是达不到,朕拿你是问!”老朱说完就把李节写的减肥计划甩到朱标与蓝玉两人面前。 朱标捡起这份减肥计划看了一眼,当即脸都快绿了,运动先不说,光是减肥期间的菜谱就能要了他的命,一眼望过去全都是青菜,就算是有几个肉菜,也都是瘦肉,而且还限量,米面等主食更是不能吃,这哪是人吃的东西? “陛下,这……这上面的东西哪能吃饱?没吃饱哪有力气减肥?”蓝玉扭头看完这份减肥计划当即也替朱标叫屈道,想要让将士们卖力的杀敌,一个前提就是必须让将士们吃饱饭,朱标堂堂一个太子,竟然只吃这些东西,这简直就是故意难为人啊!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从今天起,你们就照着这个计划来办,第一个月若是减不掉三十斤,到时军法伺候!”老朱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大手一挥命令道。 看到老朱把军法都搬出来了,蓝玉也立刻不敢再多说,朱标也是一脸的委屈,可是看父亲已经铁了心的样子,他也不敢违抗,只能默默的点头道:“儿臣遵命!” 也许是看到儿子委屈的模样,让老朱心生不忍,于是他再次道:“减肥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才三十多岁,身体却还不如我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再这么下去的话,你日后如何接替我掌管这万里江山?” 听到父亲语重心长的话,朱标也终于体会到父亲的苦心,当即也激动的行礼道:“儿臣明白,多谢父皇为儿臣操心,儿臣一定会尽力把身上的肥肉减下去!” “很好,你是我最放心的儿子,这段时间政务就尽量交给别人,专心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才正事!”老朱点了点头,说完挥手就让朱标和蓝玉退下。 不过刚出了暖阁,蓝玉也立刻拉住朱标问道:“殿下,你真得要按这个计划来减肥?” “父皇已经吩咐下来了,绝无再更改的可能!”朱标看着手中的减肥计划也叹了口气,不过随即他又忽然咬牙切齿的道,“好小子,枉我一向护着他,可是他却用这种办法在背后折腾我,今天我非要找他问个明白不可!” 老朱虽然没说减肥计划是谁写的,但朱标却一眼就认出了李节的笔迹,因为李节的这手破字简直太好认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堂课 台上的黄子澄讲的激情四射,台下的朱允炆听的摇头晃脑,旁边的朱允熥却只感觉无聊,脑子里想着今天李节送来的那把倭刀,没想到倭国的刀竟然还十分精良,可惜他还没把玩几下就上课了,现在倭刀只能放到一边,明明近在眼前他却不敢摸,这让朱允熥心中也痒痒的。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只见身材胖大的朱标气呼呼的闯了进来,黄子澄也急忙停下来向朱标行礼。 朱标冲着行礼的黄子澄一挥手,随即看向朱允熥大声问道:“李节呢?” “李伴读没来啊,他不是去皇爷爷那里了吗?”朱允熥愣了一下回答道,李节进宫只是让人把礼物送来了,但人却没来这里。 “没来?躲的倒快,跟我一起去找他!”朱标气呼呼的一指朱允熥道,不找李节问个清楚他咽不下这口气。 朱允熥也奇怪父亲为何生这么大的气,似乎还是冲着李节来的,不过他正感觉听课无聊,所以闻言也立刻跳起来道:“没问题,父亲您找李伴读到底所为何事?” “这个你别管,今天我得找他好好算一下账!”朱标想到那份减肥计划就气的牙痒痒,这就是自己的亲女婿给自己的礼物,早知道如此,当初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让他娶玉宁。 朱允熥闻言也更加好奇,他还是第一次见父亲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还是因为李节?按说以李节的精明,应该不会惹父亲生这么大的气吧? 李节不在宫里,朱标气呼呼的带着朱允熥出宫,准备去李节家里找他,朱标也真是被气坏了,无论如何都要找李节讨个说法。 不过在路上的时候,朱允熥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后这才向朱标建议道:“父亲,现在都已经中午了,李伴读应该也不在家里,不过我倒是知道他可能去另外一个地方。” “你带路,今天哪怕他躲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找出来!”朱标再次恼火的道,之前在暖阁门前遇到李节时? 他就感觉对方不对劲?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心虚,所以才故意躲着自己。 朱允熥当即对马车外的护卫报了个地方? 他们的马车也立刻转向? 出了西水门来到秦淮河畔,就在距离李节之前住的那个小院不远的位置? 有一座幽静的院落坐落在河畔。 马车来到院落的门前后,朱标跳下车抬头看了一下? 结果只见大门上挂着“求真书院”的匾额? 这让他也立刻醒悟过来,原来最近在读书人中闹的满城风雨的求真书院就在这里。 “父亲咱们进去吧,里面应该都快要上课了!”朱允熥看了看空旷的院落也立刻道,因为他知道只有在上课的时候? 院子里才会没有人? 所有人应该都去听课了。 “这个求真书院是当初李节搞出来的?”朱标却没急着进去,而是再次问道,他这次是微服出行,除了朱允熥也只带了几个护卫,安全方面还是要慎重一些。 “也不算是李伴读搞出来的? 只不过刚开始是李伴读给我讲课,后来钦天监的人去听? 然后讲课的内容就丰富起来,最后其它人也纷纷上台讲课? 几个月前李伴读去了倭国,钦天监就索性把讲课的地点搬到这里? 成立了这座求真书院。”朱允熥再次解释道。 “这么说你每天下午出宫? 也经常来这里了?”朱标再次问道。 “是啊? 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这里,偶尔也会去铁册军转一转,李伴读回来时我就听他说过,想要来求真书院来看看,毕竟自从搬到这里后他还没来过。”朱允熥点头回答道。 听到儿子经常来这里,朱标也终于放下心来,于是迈步进到求真书院,朱允熥也帮他讲解书院里的情况,其实这个书院并不大,只是一座两进的宅子,据说是钦天监袁监正捐出来的,毕竟上课的人越来越多,热气球作坊也需要保密,所以只能另找地方上课了。 宅子的客厅已经被改成了一间课堂,与朱允熥在宫中上课的地方不同,这间课堂面积很大,下面摆桌了长条的桌椅,台上挂着黑板,平时讲课的人就站在台上,一边讲还可以把自己讲的内容写在黑板上,以便听课人理解。 朱标来到课堂外时,立刻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声,看样子还没开始上课,而当他走到窗前时,一眼就看到课堂中黑压压竟然坐满了人,不少人还在兴奋的讨论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也颇为期待。 说来也巧,就在朱标刚来到窗外,就见从课堂后走出一人,正是朱标要找的李节,这让窗外的朱标立刻火气上涌,迈步就想闯进去,然后把李节臭骂一顿。 然而让朱标没想到的是,李节刚一进来,本来嘈杂的课堂却一下子安静下来,上百双眼睛全都看向李节,兴奋之中又带着几分尊敬,这让朱标也一下子停下了脚步,毕竟课堂上这么安静,他贸然闯进去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只见李节十分自然的走上讲台,然后扫视了一下听课的人后,这才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我们来讲一节与医学有关的课!” 李节说完拿起旁边自制的粉笔,然后扭头在背后的黑板上写下“肥胖对身体的影响”八个大字,这让窗外的朱标再次一愣,李节这是故意的吧? “父亲,开始讲课了,咱们进去听吧!”朱允熥这时拉着朱标进到课堂,然后在后面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了下来。 这时只见台上的李节开口讲道:“肥胖并不是一个常见的问题,主要还是出现在少数富人身上,所以医学对这方面的研究也很少,不过我相信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肥胖肯定会成为日后困扰许多人的问题,而今天我就来讲一讲肥胖可能带来的各种影响……” 李节似乎并没有看到朱标父子的到来,而是自顾自的讲起肥胖对身体的各种影响,当然其中也穿插着一些后世的医学基础知识。 李节对讲课已经颇有心得,哪怕涉及到后世的一些知识,他也讲的深入浅出,哪怕没有任何基础的人也能听懂,更何况对于读书人来说,大部分都读过几本医书,对医学也并非一无所知,而且李节今天讲的内容也颇为新奇,所以大部分人也听的津津有味。 朱标带着怒气而来,但是随着李节的讲解,他心中的怒火却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听讲时的腰板也不由自主的挺直了,因为李节讲的内容都与他切身相关,甚至许多方面他都有切身的体会,比如肥胖带来的头晕、体虚,特别是睡觉时呼吸不畅,有时甚至会把自己给憋醒。 这些身体上的毛病朱标从来没有告诉过外人,有些连御医都不知道,但李节却都讲到了,朱标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毛病都是肥胖带来的,这让他也终于体会到父亲的苦心,心中对李节也只剩下的感激。 等到一节课讲完,李节也正准备收拾东西下台,却没想到这时有人站起来道:“李伴读,听说你刚从倭国和高丽回来,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那边的情况!” 这个人的话也引起许多人的赞同,高丽先不说,倭国因为倭寇的事,一直是明人最为关注的海外国家,李节去倭国的行动虽然是机密,但还是有不少人知道,所以他们也想知道李节去倭国干了什么,倭国那边又与大明有何不同,为何会有那么多的倭寇? 听到有人对海外的事感兴趣,李节也立刻停下动作笑道:“好啊,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讲一讲,说起来倭国与中原交流的历史,你们可能比我清楚,那我就讲一讲倭国的起源与历史,以及现今倭国的情况吧……” 李节说着就从倭国的神话故事讲起,然后又讲到徐福渡海可能到达倭国的事,最后这才开始讲倭国的历史,以及现在倭国南北朝相争,这也是产生倭寇的直接原因。 不过该说的李节都说了,有些不该说的他却只字未提,比如这次他去倭国的原因,以及张定边他们在倭国的图谋等等,这些暂时还不方便对外讲,也许等日后情况稳定了,消息会才传出来。 台下的朱标也听的很认真,他以前也收集过许多关于倭国的情报,但却不像李节讲的这么全面,而且他也比其它人知道的更多,所以对李节的话也有更深的理解,最后他也不禁有些感叹,难怪李节能设计出针对倭国的计划,原来他对倭国竟然如此的了解。 “父亲,您觉得李伴读讲得怎么样?”正在这时,旁边的朱允熥忽然笑嘻嘻的凑到朱标耳边低声问道。 “哼,你也跟着李节学坏了,竟然敢算计起你老子来了!”朱标却是瞪了朱允熥一眼,他现在哪里还不知道,这肯定是李节和朱允熥事先商量好的,为的就是引自己来听这节课。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上阵父子兵 课讲完了,听课的人却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不过他们也知道李节讲了这么久,肯定很累了,所以也不好缠着追问,只能三两成群各自讨论着感兴趣的内容。 李节这才有机会来到朱标面前笑嘻嘻的行礼道:“殿下,您觉得我讲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朱标还在嘴硬,说完瞪了李节一眼站起来就要走,周围上课的人有人认出他了,只是看到朱标一身便服,也不敢上前行礼。 李节和朱允熥相视一笑,其实他们两人也不算是串通好,而是李节在送礼物时通知朱允熥,让他在朱标找自己时,带朱标来这里,本来李节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用上了。 朱标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求真书院转了一圈,李节和朱允熥做为向导,整个书院其实很小,除了前面的课堂外,后面也只是按照科目划分了几个区,比如天文科、地理科、物理科等,每个科目都有特定的几个老师,按照事先排好的课到前面讲课。 当然了,偶尔也会不按课表讲,比如今天李节来了,身为求真书院的创始人,李节也受到许多学生的欢迎,所以他随时都可以来开课,所讲的科目也十分随机。 朱标虽然早就听说过求真书院,却是第一次来这里,对这里设立的科目也很感兴趣,遇到不懂的就向李节询问,不过往往不用李节回答,朱允熥就抢先回答了,毕竟他经常呆在这里,甚至可以说他比李节还要了解整个书院。 另外让朱标感到惊讶的是,书院里有许多人他都认识,其中有钦天监的官员,另外还有工部,甚至是翰林院的官员,这些人的职位大都比较清闲,所以只要有时间就跑到这里或听课或上课? 有时甚至会因为一个问题争辩的面红耳赤。 等到转了一圈又来到前面的课堂? 却发现这里又开始了一堂新的课,讲课的人朱标也认识? 正是朝中有名的大才子解缙? 不过解缙讲的却不是四书五经,而是一门名叫物理的学科? 朱标站在窗外听了半天也没听懂,不过这也不怪他? 因为物理需要基础? 朱标第一次来当然听不懂解缙讲的内容。 最后朱标也没有再进去听课,而是带着李节和朱允熥出了书院,上了马车后他这才感慨的道:“没想到小小的一座书院,竟然汇聚了这么多的人才? 所学所讲的内容也十分新奇? 难怪会在读书人中引起那么大的轰动。” “其实也不能说是轰动,真正愿意来听课的人还是少数,毕竟科举又不考这些,来听课的人也只是凭着一股兴趣,再加上流传出去的一些观点比较新颖? 所以才在读书人中引起一些争议。”李节笑着解释道。 本来李节听刘英他们说求真书院在读书人中引起一些争议,本以为影响有多大呢? 结果他回来后了解了一下才发现,求真书院虽然吸引了一些读书人的注意? 但远谈不上有什么影响,反倒是别人对解缙这些才子加入求真书院更加关注。 “现在书院的影响可能并不大? 但在我看来? 书院里教的都是实用的学问? 日后必将大行于世,求真书院日后也必将大放光彩!”朱允熥这时却十分自豪的道,求真书院从无到有,他一步不落的参与其中,所以他对书院也有着深厚的感情,对书院的前途也十分看好。 “这点我倒是相信,比如李节你今天讲的肥胖对身体的影响,我也是第一次才知道,原来我身上的许多毛病都是由肥胖引起的!”朱标听到儿子的话却是赞同的点了点头道,仅仅一堂课就让他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其它的课他虽然听不懂,但想来也不会太差。 “如此说来,殿下对减肥一事也并不反对了?”李节闻言也是一喜道,如果朱标愿意主动减肥,那当然再好不过。 “试一试吧,毕竟我也不想让父皇担心我的身体。”朱标点头道,李节这么煞费苦心的安排自己减肥,而且也都是为了自己好,所以他也不想让李节失望。 “太好了,等到殿下减掉身上的肥肉后,肯定会体会到其中的好处!”李节再次兴奋的道。 “别急着高兴,我减肥可以,不过这个减肥的方法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你也得陪着我减肥!”朱标却忽然一指李节笑呵呵的道,减肥可以,但必须得有人陪着他。 “我?”李节低头看了看自己苗条的身材,最后也是苦笑一声道,“殿下您这就强人所难了,我这种体型再减下去恐怕就要没了。” “我又没说让你跟我一样,你的减肥计划就是节食和运动,你可以不节食,但我运动的时候你必须得陪着我。”朱标再次道,李节的减肥计划他已经看过了,又听了李节的讲的课,对减肥也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这个办法好,我看李伴读就不要拒绝了,毕竟方法是你想出来的,当然要身体力行,为父亲做个榜样!”旁边的朱允熥这时也幸灾乐祸的道,他很期待看着李节和父亲一起减肥的情形。 “你高兴什么,所谓上阵父子兵,老子要减肥,你也来陪着,别想偷懒!”朱标却是眼睛一瞪冲着朱允熥道。 “啊?”朱允熥闻言脸色也立刻垮了下来,本想取笑一下李节,没想到竟然引火烧身,这下他想逃也逃不掉了。 “今天就算了,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早上就去我那里,我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朱标当即再次吩咐道。 李节和朱允熥无奈的对视一眼,最后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 第二天一早,李节来到宫中见朱标,结果发现不但朱允熥在这里,连朱允炆也来了,旁边还有蓝玉做监督,看样子朱标是怕一个人减肥太寂寞,所以把儿子女婿全叫来了。 因为来的太早,所有人都没有吃早饭,按照李节拟的那个减肥计划,早饭前就要快步半个时辰,于是朱标带着李节三人就沿着春和宫转了一大圈。 李节和朱允熥倒没什么感觉,朱允炆虽然差一点,但毕竟年轻,也只是微微有点喘,可是朱标就不行了,转了一圈整个人已经是冒了一身的汗,到最后都快挪不动脚步了,也多亏有蓝玉在一边督促,这才让朱标勉强走完全程。 这一圈下来所有人都饿的前胸贴后背,随后有人送上早就准备好的早饭,每人一盘水煮清菜,外加一块煎好的鸡肉,最后则是一碗小米粥。 看着眼前简陋的饭菜,李节则是面色如常,毕竟食谱是他定的,他当然知道要吃什么,而旁边的朱允熥虽然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因为李节带他吃过寻常百姓的饭菜,知道这些饭菜虽然简陋,但对百姓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朱标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当看到这点饭菜时,还是禁不住叹了口气。旁边的朱允炆更是第一次吃这种饭菜,当下也禁不住抱怨道:“父亲,咱们走了一早上,为何就只吃这些?” “这是为了减肥,不过你们吃不饱可以再加一份,不要浪费就行!”朱标无奈的解释道,说完他端起碗把粥一饮而尽,青菜和鸡肉也是几口就吃了个精光,再想吃就没有了。 看到父亲都吃了,朱允炆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他还是扭头看向李节和朱允熥,却发现两人竟然吃的很香甜,吃完后又让人加了一份,似乎这简陋的饭菜味道还不错,这让朱允炆也终于伸出了筷子。 然而当青菜送进嘴里,朱允炆却是脸色一垮,水煮的青菜根本没有什么味道可言,无非就是加了点盐,然后他又尝了一下鸡肉,发现也是又干又柴,唯一还不错的只有小米粥了,最后他一连喝了三碗才勉强填饱肚子,不过青菜和鸡肉却没怎么动。 旁边的朱标吃完自己的那份后,也直勾勾的盯着李节三人,当看到朱允炆剩下的饭菜时,他也露出心疼的神色,以他的饭量,刚才那点东西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反而有种越吃越饿的感觉,结果朱允炆倒好,竟然没吃完还剩下这么多,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早饭后休息了一下,然后就再次开始运动,虽然快步的运动量不大,但对朱标这种胖人来说,已经很吃力了,不过这也能看出,朱标的身体情况真的很糟糕,难怪历史上得他英年早逝。 不过等到了下午时,李节却找到朱标和蓝玉道:“殿下,大将军,你们不觉得光是走路有些太枯燥了吗?” “这不是你想的办法吗?”蓝玉当即反问道,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枯燥,毕竟军中练兵也同样日复一日的重复,所以他把朱标的减肥当做是一次练兵。 “可是我在计划上也建议了,可以用游泳来代表走路,而且效果更好。”李节再次道,游泳是一个全方面的运动,同样的时间内,游泳消耗的热量甚至比跑步还要多。 “开玩笑,这么冷的天,下水游泳不得把人冻死?”蓝玉却是白了李节一眼道,现在都已经立冬了,再过几天说不定就要结冰了,谁还会去下水游泳? 李节闻言也是一脸无语,几百年的代沟还是太大了,他一个没有交待清楚,就出现了现在这种问题。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室内泳池 建个室内泳池很难吗? 事实上一点也不难,李节将泳池的规划给几个工部的官员讲解清楚后,他们也立刻开始指挥着工匠们干活,大殿的地板被撬开,泥土被挖出,但不能碰到下面的管道,然后在管道上沏了一个不大的泳池,毕竟殿内的空间有限,但也足够朱标用了。 这里是春和宫的侧殿,与朱元璋处理公务的暖阁一样,大殿下面也铺有地龙,其实也就是取暖的管道,只要烧上煤炭,炙热的烟气从下面的管道通过,就像是地暖一样,可以让整个大殿中温暖如春。 不过这个侧殿并不常用,现在被李节看中,准备在殿中建造一座室内的泳池,当然这件事也征得了朱标的同意,因为朱标每天只是快走也十分无趣,而且李节还保证过,游泳比快走的效果更好,所以朱标也十分痛快的就答应了。 有工部的全力配合,再加上李节的督促,这个泳池也很快就建好了,池的四壁也都贴上了瓷砖,泳池注入水后,在下面烟道的加热下,也很快达到一个适合的温度,房间里虽然水汽大了点,但也十分暖和。 这天李节请朱标等人来到大殿,当几人看到殿中这座已经完工的泳池时,也都露出惊叹的神色,随后李节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泳裤,这是李节特意让人找的鲨鱼皮做的,当然他还给朱标特意准备了特大号。 几人换上泳裤再次来到泳池,朱标那身白花花的肥肉实在太过显眼,连他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相比之下,蓝玉虽然挺着个大肚子,但却是一身腱子肉,胳膊比朱允熥和朱允炆的大腿都粗。 “殿下你们会游泳吗?”李节笑呵呵的问道。 “不会!”朱标父子三人一起摇头,当初老朱要杀朱标的老师宋濂时,朱标就曾经以跳河自杀威胁,这才让老朱放过了宋濂? 这里也显然能看出朱标的确不会游泳? 事实上他身为太子,身边的人也不敢让他下水。 “我会? 我来教太子!”旁边的蓝玉却是一拍巴掌兴奋的道? 说完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进水里? 溅了李节等人一身水。 随后只见蓝玉一抹脸,然后在李节等人面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泳技——狗刨。 还别说? 虽然蓝玉狗刨的姿势十分难看? 但游起来的速度却很快,动作也十分熟练,显然蓝玉的水性相当不错,不过这也很正常? 蓝玉可不仅仅是陆上的将军? 他也曾经指挥过水军作战,所以对水性也十分熟悉。 “好厉害,没想到舅舅竟然还有这种本事,我来试试!”朱标看着蓝玉在水中来去自如,当即也感觉心中痒痒? 于是伸腿试了试水温,随后也跳下了泳池。 “咦?我不会沉底?”朱标跳下水才发现? 自己根本不用动就能浮在水面上,这个发现也让他十分惊喜。 池边的李节却是一捂脸? 朱标实在太胖了,身上的脂肪率太高? 身体的密度当然会轻一些? 所以他比一般人更容易浮在水面上。 “李伴读你会游泳吗?”朱允熥这时凑过来向李节问道? 他和朱允炆都挺瘦,毕竟他们这个年纪只顾着长身体,所以大都是一副排骨似的身材。 “我也不会!”李节两手一摊道,前世他倒是想学游泳,但可能是因为手脚不协调,怎么学都学不会,后来索性就放弃了。 “那倒是巧了,咱们一起跟着大将军学游泳,比一比看谁能第一个学会怎么样?”朱允熥立刻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幼稚!”没想到旁边的朱允炆闻言却是冷哼一声,随后自顾自的下水了,气的朱允熥直咬牙。 “好啊,那咱们就比一比!”李节却是笑着答应道,上一世他没学会游泳,不知道这一世能不能突破自己? 当下李节和朱允熥也进到泳池中,蓝玉已经游了一个来回,这时也站在浅水区,教给朱标他们一些游泳的技巧,李节不想学狗刨,主要是姿势太难看了,但却没有其它的选择,最后只能跟着朱标他们一起学。 也许是李节穿越时开了窍,也许是换了一具新的身体,李节发现自己竟然很快就学会了游泳,朱标父子三人也学的不慢,特别是朱标,他有着先天的优势,身体浮在水面不往下沉,只要手脚协调就能游来游去,所以他比李节学的还快。 游泳可比走路有趣多了,毕竟胎儿就是在羊水中长大,所以哪怕人成年后,大部分人对水也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朱标父子三人在体会到游泳的乐趣后,也很快玩的不亦乐乎。 李节游了一会感觉没意思,于是坐到池边休息,只见朱标带着两个儿子在池水中游来游去,看起来十分温馨,唯一不好的就是父子三人一水的狗刨式,看起来有点辣眼睛。 “这要是代代传下来,该不会成为老朱家的家传游泳姿势吧?”李节看着朱标父子三人若有所思的自语道,也不知道老朱若是看到朱标父子的模样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李节心中的疑问很快就有了解答,因为就在第二天他再次来到大殿时,却发现不但朱标父子在,老朱竟然来了,他也是听说李节在大殿里挖了个大水池,心中好奇就来看看,结果朱标也一直撺掇着老朱下水游两圈。 老朱最后也心动了,于是换上泳裤下了水,果不其然又是一手潇洒的狗刨,游的比蓝玉还要好,毕竟他可是和陈友谅在水上决战的男人,不懂水性可不行。 事实上老朱和蓝玉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小时候一群穷小子满山野的跑,上山下水也是经常的事,狗刨这种游泳技术动作简单,极易上手,哪怕没有人教,学着狗游泳的样子也能无师自通,所以老朱和蓝玉都只会狗刨也很正常。 看着老朱祖孙三代都浮在泳池中划着狗刨,李节忽然有种奇怪的想法,无论哪个朝代,但凡沾上皇家两个字,立马就会身价倍增,说不定狗刨日后会成为皇家专用的游泳姿势,甚至可能会被人改一个更加威风的名字,比如龙翻、虎扑之类的。 老朱在水里游了几圈,他毕竟年纪大了,体力有些跟不上,于是就上岸休息,李节立刻让人搬来躺椅,然后又亲手烹茶陪着老朱聊天,朱标则还没有完成今天的运动量,他每天最少要游两个时辰才行。 “太子好像瘦了些?”朱元璋品了口茶开口道。 “的确瘦了,这才半个月,太子已经瘦了将近二十斤,估计月底瘦上三四十斤没问题!”李节立刻回答道,朱标身体的基数大,所以现在减掉的斤数也容易些,这还是李节考虑到刚开始减肥,不能用力过猛,否则朱标会瘦的更多。 “不错,你这个办法的确有效,特别是这个游泳,即有趣消耗的体力又大,的确是个好办法!”朱元璋闻言也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游泳的确是个很好的运动,其实陛下若是有时间的话,不妨每天抽出半个时辰,来这里游上几圈,这样对陛下的身体也有好处。”李节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劝道。 老朱年轻时身体强健,但自从做了皇帝后,老是静坐不动,再加上年纪大了,身体也越来越不好,现在他就是在吃身体的老底子,等到老底子吃完,以老朱的工作量,肯定会累出病来。 “我尽量吧!”老朱闻言考虑了片刻这才开口道,今天游了几圈后,虽然身体上累,但却有一种难言的轻松与舒适,感觉全身都像是活了过来似的,所以老朱也慎重的考虑了一下李节的建议,只是他平时的政务太多,想要抽出时间并不容易。 其实李节很想劝老朱不必把所有权力都死死的抓在手里,身为皇帝,他完全可以把一些权力下放,交给大臣们来处理,毕竟大臣本来就是协助皇帝管理整个国家的。 不过上面这些话李节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打死他都不会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老朱是个权力欲极强的人,再加上生性多疑,绝对不放心把权力交给外人,当年的胡惟庸就是一个很好的反面例子。 “对了,这两天铁册军就要动身去高丽了,你有空去一趟铁册军,和沐晟说一下高丽与倭国的局势,让他也好有个准备。”老朱这时又想到另一件事,于是再次开口道。 “是!”李节答应一声,随后再次好奇得问道,“燕王那里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郑梦周死后,高丽的局势应该会有一些变化吧?” “郑梦周当初曾经出使大明,我也曾经见过他,此人的确是个人才,如果他愿意归顺我们大明的话,倒是可以让老四更快的掌控高丽,可惜此人却只忠于高丽,实在让人为之可惜。” 只见老朱先是感慨了一下郑梦周,随后这才再次道:“以郑梦周的威望,他死后当然影响到高丽的局势,对于老四来说有好也有坏,不过时间拖的越久,就对老四越是不利,所以我才让铁册军尽快赶过去,让老四早点解决了高丽内部的问题。” 第一百七十五章 常遇春的孙子 铁册军军营,李节颇有兴致的看着眼前铁册军的操练,做为世界上第一支纯火器部队,铁册军的操练依然以三段击为主,但也做了一些相应的改变,士兵手中的火枪上也装上了刺刀,这还是当初李节提出的改进,不过射击时刺刀一般会取下来,只有在近战时才会装上刺刀。 “沐兄,你们马上就要去高丽了,你第一次独领一支大军上战场,是不是很紧张?”李节笑着向沐晟问道,沐晟虽然从小跟着沐英在军营里长大,但领兵上战场应该还是第一次。 “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不过我耗费心力操练了这么久,若是不上战场根本检测不出来军队的实力,所以我也十分期待,另外燕王也是军中的宿将,论辈份我也得叫他一声四叔,想来他应该会照顾我一下的。”沐晟也是一笑道。 “其实高丽倒是个练兵的好地方,那边国小民弱,军队的装备与操练都很差,只要你小心一些,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李成桂与他的儿子李芳远,这两人都是一代人杰,在战场上你们也要小心了!”李节最后再次警告道,免得沐晟轻敌。 “李兄,你给我讲一下高丽的局势吧,另外还有什么需要我们注意的地方?”沐晟闻言也十分直接的道。 “我这里也正是为此,高丽现在局面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而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即有他们内部的原因,也有咱们大明介入的原因……”李节说着就把高丽的局面详细的讲了一遍,沐晟也听的十分认真,时不时还会提出自己的疑问。 除了高丽的局势外,李节也把倭国的情况讲了一下,包括对马岛和济州岛的情况,这些对高丽的局势也有很大的影响,如果有需要的话,沐晟还可能会被派往倭国。 “没想到李兄你去了趟高丽和倭国,竟然做了这么多的事!”沐晟听完李节的讲述后也露出震惊的表情,许多事情他都是第一次知道。 “我只是因势利导而已,而且高丽的事主要是燕王他们在做? 我并没有出什么力。”李节笑着谦虚道。 “李兄你太客气了!”沐晟却再次赞叹的道? 不过说到这里时,他忽然沉思了一下再次道? “可是有个问题我想不明白? 高丽和倭国地处偏远,朝廷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去控制他们真的值得吗?” 李节就知道以沐晟的聪明肯定会问出这个问题? 所以他也毫不惊讶,当即一笑道:“这个问题你就要去问陛下了? 后天你们就要走了? 明天你应该要去宫里向陛下辞行吧?” “要问皇爷爷?”沐晟闻言也是一惊,李节明显知道其中的原因,但却不肯告诉自己,而是让自己去问皇爷爷? 显然这件事关系重大? 连李节也不敢擅自做主。 不过李节和沐晟聊天之时,忽然只见旁边冲出一个人影,一下子拦住他们道:“你就是李节?” 李节看到这个拦住他的人也是一愣,随即就笑出声来,只见拦住他的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而且他还认识,这个孩子名叫常继祖? 正是开国公常升的儿子,也就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孙子。 “不错? 我就是李节,世子找我有事?”李节看着眼前这个常继祖也是笑着问道? 从他的名字上也能看出来? 他父亲希望这个孩子能继承他祖父常遇春的英勇? 而这个孩子也长的人高马大,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出一头,看起来十分壮实。 “当然有事,我听说就是你出的主意,把我手下的奴兵都抢走,还要把他们派到战场上,这些是不是你干的?”常继祖伸手一指李节气呼呼的质问道。 “常百户不得无礼,还不给我退下!”旁边的沐晟闻言也立刻出言呵斥道,不过他也有些头疼,因为常继祖出身显赫,偏偏年纪又小,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有点愣头青,现在又不知被谁蛊惑跑来找李节的麻烦? “沐兄不必担心,我倒是想和世子聊一聊!”李节却是笑着拦住沐晟,随后走到常继祖面前笑道,“军中调动需要陛下的旨意,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伴读,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这点世子应该知道吧?” “我……我当然知道!”常继祖听到李节搬出皇帝陛下显然有些心慌,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不过最后还是嘴硬道。 “世子知道就好,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是谁告诉世子这些的?”李节再次笑着问道,常继祖只是个孩子,应该不会有这么复杂的心思,所以明显是受人鼓动。 “我是听徐四叔说的,我们手中的奴兵本来都是家里派给我们的,可是现在却全都被夺走了。”常继祖倒是没什么弯弯肠子,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所以直接就把幕后的人交待了出来。 “果然是徐添寿这个混账东西!”旁边的沐晟闻言也气呼呼的道,徐添寿是徐达的幼子,比常继祖高一辈,这小子最是阴险,心中有不满不敢直接说,竟然鼓动常继祖这么一个孩子来挑事,简直太可恶了。 不过李节闻言却没有生气,而是再次对常继祖和蔼的一笑道:“世子你是允熥的表弟,我是允熥未来的姐夫,算起来你也应该叫我一声表姐夫,日后咱们才是一家人,万不可听信外人的挑拨!” 对于李节的话,后面的沐晟也暗自撇嘴,徐添寿阴险,李节也好不到哪去,竟然用这种鬼话来哄骗一个孩子,说起来常继祖虽然长的人高马大,但却心思单纯,最容易被人利用。 果然,常继祖听到李节的话竟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对啊,你是我表姐夫,表哥也经常在我们面前夸你,说你是天下最聪明的人!” “我可不是最聪明的人,这天下聪明的人多得是,世子你也很聪明,只不过你现在年纪还小,容易被坏人利用,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你可以和允熥商量一下,他是你表哥,你们两个感情又好,他肯定不会坑你的!”李节说到这里也摸了摸常继祖的头顶道。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了!”常继祖感受到李节的善意,当即也道谢道。 “不要这么见外,叫声表姐夫听听!”李节再次笑着开口道。 “表姐夫!”常继祖十分听话,这点比朱允熥好多了。 后面的沐晟却是无语的摇了摇头,这个常继祖说好听点是憨厚,说难听点,其实是脑子不太聪明,甚至有点愣头青,遇到李节这种聪明人,三言两语就能把他折服了。 听到常继祖的这声“表姐夫”,李节也是开怀大笑,当即也不客气的直呼对方为表弟,然后又关切的问起对方在军中得情况,常继祖似乎第一次被人这么关心,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慢慢的放开后,也彻底的把李节当成亲人了。 最后李节还拉着常继祖和沐晟一起吃了午饭,然后这才告辞离开。 铁册军要去高丽,常继祖这些世子们却只能留在京城,而且奴兵被调走了,他们也变成了光杆司令,心中当然会有怨言,对此李节也十分理解,甚至他对这些世子还有些同情,毕竟做为人质,他们在短时间内可能都不会有任何的自由。 不过就在李节的马车从水西门进到京城,刚走到三山口的位置时,他的马车却再次被堵住了,因为这里是京城的刑场,每次有人被砍头时,都是人山人海,今天这里又有人要被砍头。 现在李节对砍头这种事已经不再好奇了,也懒的出马车观看,不过就在法场上行刑之时,李节脑中却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件被他忽略的事! 第一百七十六章 想死也不容易 第二天一早,沐晟来找李节一同进宫,明天他就要率领铁册军离京了,所以今天也要去向老朱告个别,说起来他本来也算是一个人质,不过因为与老朱特殊的关系,所以他们沐家还是十分受老朱信任的。 李节刚好也有事想找老朱禀报,所以进宫后,他和沐晟一起来到东暖阁,不过今天他们来的早了,老朱与一些大臣正在里面议事,两人也只好在外面等候,足足了将近半个时辰,里面的官员这才出来。 李节身在朝堂,对朝堂上的官员也认识不少,说起来自从老朱废掉宰相后,六部就直接受他的掌控,一般有什么事情,老朱都是直接吩咐六部去做,根本不需要经过宰相,至于所谓的大学士,现在还只是老朱身边的秘书机构,根本没有任何实权。 等到官员们离开后,李节和沐晟这才迈步进到暖阁,只见老朱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他们进来也没有抬头,而是直接开口道:“你们先等一下,我写完这个再说!” 李节和沐晟答应一声,随后乖乖的站到一旁等候,好不容易等到老朱写完,这才抬头看向沐晟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启禀皇爷爷,都准备好了,铁册军随时都可以出发!”沐晟立刻上前回答道。 “不错,李节说的那些你都记住了吗?”老朱再次问道。 “都记住了!”沐晟点头,随后又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问道,“皇爷爷,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李兄也不肯告诉我,所以我想向您请教一下!” 老朱闻言却是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朝廷为何花这么大的力气经略高丽和倭国?” “皇爷爷英明,孙儿就是想问这个!”沐晟立刻答道,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现在也只有老朱才能解答了。 只见老朱沉思了片刻? 随后这才抬头对李节道:“你来告诉沐晟吧? 毕竟这件事也是时候让一些必要的人知道了!” “是!”李节闻言也答应一声,随即向沐晟讲解了一下倭国银矿的事? 这件事只有他和老朱父子知道? 连朱棣现在都不知道。 当听到倭国竟然有一座年产几百万两白银的银矿时,沐晟也震惊的张大嘴巴? 同时也终于明白了朝廷为何花那么大的力气经略高丽和倭国,有这么大的利益? 哪怕是直接出兵灭掉倭国也值得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等到李节讲完后? 沐晟也兴奋的直拍巴掌,本来他以为自己只是被派往高丽,现在他才终于明白,原来朝廷最终的目标是倭国? 说不定他们铁册军也会有一天登上倭国的国土。 “知道了就好? 这件事除了我和太子以及李节外,现在也只有你知道,不过等你去了高丽,可以找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老四,让他也做到心中有数!”老朱看着兴奋的沐晟也不由得笑道? 当初他刚知道这个消息时,也和沐晟差不多。 “是!孙儿明白!”沐晟立刻行礼道? 同时他也知道,陛下将这件事告诉自己? 主要还是让自己转告给燕王,毕竟这种事不方便写在书信中? 让别人转告又不放心? 相比之下? 还是由自己代为转告更好一些。 李节看到这里却是微微一笑,其实倭国除了石见银矿外,还有一座巨大的金矿,名叫佐渡金山,位于佐渡岛上,而且还是金银伴生矿,据说在十七世纪时产量达到世界第一。 按说佐渡岛是一座孤立的小岛,更容易被大明占据,不过佐渡岛位于本州的的西北位置,距离高丽很远,远不如石见银矿那么近。 另外还有一点,如果大明把目光只放在佐渡岛这么一个小岛上,甚至因此放过倭国的话,那李节以后的计划可就没办法实施了,所以为了更长远的打算,李节暂时隐瞒了佐渡金山的情况,等到大明控制了整个倭国,到时再开采佐渡金山也不迟。 老朱又叮嘱了沐晟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随后就让他回去准备了,毕竟明天沐晟就要走了,虽说是提前准备好了,但肯定还会有一些事情,特别是铁册军好几千人,这些人的开拔也不是一件小事。 沐晟告辞离开,李节却没有跟着一起走,而是留了下来,这让老朱也好奇的看向他问道:“怎么,你还有其它的事情?” “启禀陛下,我的确有点事情想禀报。”李节干咳一声回答道。 “有话就说,别绕弯子!”老朱大手一挥道,他对李节越来越重视,但李节身上有个毛病却让他很讨厌,那就是说话喜欢绕弯子,这点和朝堂上的大臣简直一模一样。 “是!”李节答应一声,随后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道,“昨天我路过三山口时,遇到又有犯人行刑,据说全都是杀人的死罪,也的确都是该死之人,不过当时我却忽然为这些人感到可惜!” “可惜?一帮死囚有什么可惜的?”老朱闻言也瞪大眼睛问道。 “死囚当然该死,但就这么一刀杀了,也未免太便宜他们了,现在燕王那边很快就能平定高丽,接下来就会想办法控制石见,到时开采、冶炼等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虽然可以雇佣倭人,但毕竟非我族类,所以我觉得可以把这些死囚废物利用一下!”李节说到最后也特意看了一下老朱的脸色。 老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这也和他的经历有关,做为一个从社会底层一路杀进皇宫夺得皇位的人,老朱早就不把人命放在眼里,所以许多时候都喜欢用最粗暴的手法来解决问题,比如杀人就是最常用的办法,所以老朱在位时可杀了不少的人,光是一个胡惟庸案,就牵连了好几万人,由此可见老朱的心有多狠。 “你的意思是说,把那些死囚改为流放?”老朱听后沉思了片刻这才开口道。 看到老朱没有生气,李节也暗自松了口气,当即点头道:“陛下英明,臣就是这个意思,与其把犯人一刀杀人,还不如将他们流放到倭国那边,那里是海外,没有朝廷的允许,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而且他们想要活下去,只能依附朝廷,帮着朝廷干活恕罪,到时就算是累死了也不心疼!” 其实这个办法也不是李节独创的,后世号称日不落的大英帝国,就是把国内的犯人流放到海外,其中澳洲就是英国犯人的流放地,什么杀人、强奸、抢劫等犯人全都送到了澳洲,所以后世的澳大利亚其实就是一群穷凶极恶的犯人后代,这帮犯人的脑子大都有各种缺陷,他们的后代经常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也就很正常了。 只见老朱这时再次露出沉思的表情,似乎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利弊,其实流放犯人在中原王朝也十分常见,特别是宋朝时,一般官员犯法,都会被流放,大明也有流放之罪,不过大都是针对一些特定的犯罪,犯了死罪肯定是要砍头的。 “这件事朕需要和刑部、大理寺商量一下,不过应该问题不大!”最后朱元璋终于点头道。 李节闻言也是心中一松,只要老朱点头,那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大半,刑部和大理寺那边应该也不会反对。 李节之所以建议将死囚改为流放,当然不是菩萨心肠发作,而是考虑到实际的情况,现在大明立国才二十多年,虽然国内休养生息人口渐多,但顶多也只有几千万人口,放在后世,也只是一座一线城市的总人口,靠着这点人想要开启大航海时代,实在有些吃力。 所以在李节看来,每条人命都是珍贵的,哪怕是死囚犯,也要为大明献上最后的光和热,为大明的海上霸业添砖加瓦,绝不能让他们轻易的死了。 “说起来倒是巧了,最近刑部送上奏本,也说到死囚的事,朕本打算采纳他们的意见,除了十恶不赦的死罪外,其它死囚只要能自筹一批粮食送到北方边关,就可以免去死罪,现在你提议流放海外,我觉得倒是比刑部的建议更好。”朱元璋这时忽然再次开口道。 老朱说的其实正是明初得“死罪输粟自赎例”,这是条特殊的法令,所谓十恶,是指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和内乱这十条大罪,具体情况还要细分。 比如两个陌生人起了争执,然后一方杀死另一方,这就不属于十恶,但若是一方杀了另一方,然后又杀了对方全家,这就属于十恶中的“不道”,如果死者是犯人的直系亲属,则属于十恶中的“恶逆”,这些在隋朝时就在律法中规定的很清楚,大明也同样沿用。 李节并不知道“死罪输粟自赎例”,不过他却从老朱的话中听出一个问题,于是立刻追问道:“现在北方很缺粮吗?” 如果不是缺粮的话,老朱也不会把主意打到死囚身上。 第一百七十七章 海运搞起来 “缺!”老朱这时也皱起眉头道,“蒙元无道,战乱四起,北方受战乱的影响尤其严重,几乎可以说是十室九空,大批良田抛荒,虽然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但北方依然没有恢复元气,偏偏北方又需要驻扎重兵,需要的粮食缺口很大,只能从南方运过去,可是朝廷的运力有限,现在根本供应不上北边的消耗!” 李节听到这里也是叹了口气,北方的情况他也知道一些,说起来只要是发生战乱,北方就会元气大伤,这也是南方的经济人口慢慢超过北方的主要原因之一。 比如现在为例,元末明初的战乱导致北方人口大减,做为北方主要产粮地的河南、山东一带,甚至因为人口不足,需要从山西移民,这也就是历史上十分有名的明初大移民。 不过就算是如此,北方的人口、经济也不是短时间就能恢复的,再加上北方直接面对草原的边患,需要大量的驻军,虽然卫所制可以缓解一部分粮食的需求,但缺口依然很大,这就需要从南方调集粮食支援,可以现在的交通条件,运粮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陛下,从南方调集粮食北上,是不是主要走水路?”李节想了想再次问道。 “不错,朕刚即位时,就让人疏通了运河,现在粮食也主要走水运,毕竟陆路的消息实在太大了,十斤粮食运到北方,恐怕光是在路上就要消耗九斤。” 朱元璋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不过运河的运力也是有限的? 光靠这条运河也依然无法满足北方的粮食需求? 这也是我打算让死囚运粮去北方的原因。” “那海运呢,朝廷就没有试过海运吗?”李节听到这里再次好奇的问道? 河运当然会有限制? 一来运河的河道有限,只能通行一些中小型的河船? 二来运河也不能只用来运粮,还需要承担其它的运输? 所以自然大受限制? 相比之下,海运就没有这些缺点了。 “海运我当然考虑过,当初也曾经试过一段时间,可是一来当时倭寇肆虐? 甚至敢打劫朝廷的运粮船? 二来海上的风浪也大,万一遇到一场大风暴,整个船队都有倾覆之危,所以在几次重大的损失后,海运就暂时被搁置。”老朱再次回答道。 “陛下? 现在倭寇的外患已除,至于风暴等危险? 也并非绝对,可以通过观测气候? 以及改良船只来减小风险,所以臣觉得现在是时候重启海运了!”李节当即再次建议道? 光靠一个倭国当然无法重启海上贸易? 必须让大明朝廷也参与进来? 海运就是一个不错的接入点。 老朱闻言也露出沉思的神色,李节的建议的确值得考虑,相比河运,海运的优势很大,比如海船可以造的很大,而且还不受河道的限制,成本比河运更低,特别是现在没有了倭寇的威胁,只剩下海上的天灾,虽然危险还是有,但却可以想办法减小风险。 “陛下,上次我们从宁波出发,一路北上到达登州,再往前就可以进到渤海到达大直沽,那里也是北平府的门户,路上虽然有些波折,但总体上还是十分安全的,我听船工说,只要选对了出海的季节,就能避开大部分的风暴。”李节看老朱意动,于是再次加把劲道。 “海运的确是个好办法,朕让人准备一下,重启海运试一试!”老朱这时终于点头道,北方的粮食压力实在太大了,死囚运粮也只是杯水车薪,但如果能走通海运的话,那将彻底的解决南北方的交通问题。 “陛下英明!”李节闻言也再次向老朱行礼道,同时心中也满是窃喜,经过自己的努力,大明的海贸也在一步步打开,有了朝廷的海运,慢慢的民间出海也会被带动,只要一步步的发展下去,迟早能让大明的海贸恢复正常。 第二天一早,沐晟率领着铁册军离京,李节也亲自去给他送行,刘英也一同去送行,他虽然是指挥使,但却不必去高丽,事实上整个铁册军他也基本没怎么管,一向都是沐晟代他管理。 送走了沐晟后,李节和刘英乘车一同回城,路上刘英也向李节诉苦道:“沐晟带着人一走了之,剩下的全都是麻烦,那些世子有些人想跟着一起去,有些不想去,却又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奴兵被调走,这段时间两帮人都在闹事,简直快把我给烦死了。” “舅舅,我觉得您对这帮人的管理有问题。”李节想了想直接开口道。 “什么问题?”刘英愣了一下问道。 “您让他们太闲了,人只要一闲下来,肯定会生出各种想法,反之如果您给他们安排许多的事情去做,每天累的要死要活的,他们哪还有精力去闹事?”李节给刘英出主意道。 “这倒也是,那些愿意跟着沐晟去高丽的世子,以前也都是跟着军中操练,一个个都很老实,从来没找过我闹事,现在沐晟一走,他们立刻就闹了起来。”刘英若有所思的点头道。 不过很快刘英又有些不解的向李节问道:“可是该给他们找什么事呢?我都已经放任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哪怕是赌钱、听曲都行,可就算是这样都堵不住他们的嘴!” “好办啊,那些世子不是分成两派吗?一派有雄心有抱负,一派则是只想着吃喝玩乐,那就想办法分化他们,对于那些有雄心抱负的,您就让他们再次操练起来,甚至给他们许下个承诺,日后会想办法让他们到军中实现自己的抱负!”李节笑眯眯的再次道。 “对啊,这个办法不错!”刘英也是聪明人,听到李节的话也立刻醒悟过来,当即一拍巴掌道,沐晟虽然不在了,但以他的身份,找个经验丰富的老将继续操练这些人也很简单。 “舅舅,你手下的这帮世子不会永远做人质,他们毕竟是将门之后,现在只是因为特殊时期,所以才会被安排到铁册军,日后迟早都要进到军中任职的,所以我觉得您可以开办一所类似书院的东西,让这些勋贵之后在进入军中之前提到足够的军事教育!”李节这时再次建议道。 “书院?就像你的那个求真书院一样?”刘英闻言也十分感兴趣再次问道。 “差不多,不过您这个与军事有关的书院更加特殊,毕竟它是朝廷培训武将用的,若是办成了,甚至日后军中的武将可能都是出自这个书院,您想一想,这个书院的重要性甚至可能与国子监相比了!”李节说到最后也露出凝重的表情。 刘英闻言也吓了一跳,他素来没什么大志,现在猛然听到李节描述的前景,却让他感觉有点害怕了,毕竟这么重要的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舅舅您也别担心,这件事肯定要得到陛下的同意,甚至由陛下亲自掌管,就像是锦衣卫一样,当然陛下也只是挂个名,需要另一个人代他管理,而您做为提出这个想法的人,肯定是第一任的管理者,这可是个名垂青史的机会啊!”李节最后也再次诱惑道。 刘英听到这里也是心中一动,他虽然没什么大的志向,但听到名垂青史这四个字还是让他十分心动的,别的不说,那些公侯将相们,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这四个字吗? “舅舅,表哥的性子您也知道,虽然参加了军中的操练,但表现也一般,而且您肯定也不忍心送他上战场,既然如此,您何不再加把劲,给表哥甚至表哥的儿孙们再添加一笔功劳?”李节再次劝说道。 听到李节提到儿子刘义,刘英也终于一拍大腿点头道:“就这么定了,不过这件事该怎么办,你可得帮我参谋一下!” “没问题,这几天我就写份计划出来,到时舅舅你参详一下,有什么问题咱们再讨论!”李节当即也是笑道,军校的设想他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刚好可以借铁册军搞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节白天陪着朱标减肥,晚上就写军校的计划,不过还没等他把计划写完,老朱那边就有消息了。 不得不说老朱大权独揽也有好处,只要他点头的事,就可以很快做出决定,死囚流放的事最先得到了刑部与大理寺的赞同,不过也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十恶不赦的死囚肯定要杀,其它人死囚可以改为流放,现在暂时把目的地定在济州岛,不过那里只是个中转站,日后肯定会送到倭国去。 另外关于重启海运的事也十分顺利,这也要归功于倭寇的剿灭,使得海上少了一个大威胁,当然北方的粮食压力也太大了,逼得朝中得官员不得不同意,毕竟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同意海运来试一试。 就在上面这两条政令刚刚颁布没几天,李节这边又收到一个消息,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回来了,而且他还带来了高丽那边的最新消息。 第一百七十八章 朱棣遇刺 “明贼受死!”一个高丽刺客大吼一声,挥舞着长刀杀到朱棣面前,然而还没等他的刀落下,朱棣却是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鲜血喷撒了朱棣一身,但他却是面色如常,就像是杀了一只鸡似的。 而在朱棣身前,十几个刺客依然在负隅顽抗,不过朱棣身边的护卫已经将这些人团团围住,援军也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已经完全没有接近朱棣的机会了。 “殿下,要不要留活口?”千户朱能十分忐忑的向朱棣请示道,刚才竟然有个刺客突破他们的包围杀到朱棣身边,这可是他的失职。 “一个不留,将他们的人头悬挂在城门上警示后人!”朱棣十分冷酷的吩咐道,并没有怪罪朱能的失职,毕竟这次刺杀实在太突然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是!”朱能闻言也心中一松,当即命令护卫动手,十几个刺客也立刻被乱刃分尸,人头被砍下送到城门悬挂。 这个朱能正是历史上那个追随朱棣靖难,一路发迹被封为成国公,死后也被追赠为东平王的那个名将朱能,不过现在的朱能还只是朱棣手下的一个千户,平时朱棣的护卫也由他负责。 正在这时,姚广孝也终于得到消息,当下带着人匆匆赶来,当看到朱棣一身鲜血的模样也吓了一跳,当即上前关切的问道:“殿下你没事吧?” “一群宵小之辈还伤不到本王!”朱棣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然后咧嘴一笑道,只是满脸鲜血的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看到朱棣没事,姚广孝也松了口气,随即却又皱着眉头道:“奇怪,这里紧靠着高丽王宫,城中又戒备森严,一般的刺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用猜了,肯定是有人暗中与李成桂勾结在一起,或者是他们对咱们产生了不满? 所以想要把老子赶出去了!”朱棣却是冷哼一声道。 入主开城后? 刚开始朱棣还是很受欢迎的,毕竟李成桂势大? 哪怕被赶开城? 手中也握有重兵,开城这边必须依仗大明的兵力自保? 更何况郑梦周还推了新王上位,更需要大明的支持? 双方的目标一致? 自然也相处的不错。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郑梦周开始将反对李成桂父子的势力组织起来,这些人中,有人并不欢迎大明的介入? 他们觉得这是高丽内部的事情? 不需要外人插手,甚至连郑梦周也开始对朱棣这些人抱有戒心。 在这种情况下,朱棣与蒋瓛商议过后,就暗中派人刺杀了郑梦周,而且还把脏水直接泼在李成桂身上? 反正之前李成桂已经刺杀过郑梦周一次,所以这次行动也十分顺利? 当时许多人都相信郑梦周的死是李成桂派人下的手。 郑梦周一死,开城的军政大权全都落到朱棣手中? 那个新晋的高丽王王兴更是成为他手中的傀儡,刚开始还没什么? 但是随时间的推移? 开城中却出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比如最近就有人在四处散播消息? 说郑梦周的死是朱棣下的手,与李成桂无关,这个消息一出,开城中也是暗流涌动,许多人或明或暗的都在打听这个消息的真假。 更让朱棣恼火的是,逃出开城的李成桂最近也开始活路起来,本来李成桂逃出开城后,一直呆在开城东北方向的朔方道和江陵道,李成桂在这两道经营多年,实力十分雄厚,朱棣也一直想找机会主动出击,却没想到还没等他动手,开城这边却先乱起来了。 “殿下,咱们还是回去再聊吧,城中暗流涌动,必须要想办法改变了!”姚广孝再次开口道,朱棣闻言也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一起回到了住处。 朱棣住的地方就是高丽王宫,他的身份比高丽王还要高一些,所以住进王宫也很正常,不过这一举动却遭到许多高丽人的反对,之前郑梦周也是因此和他有了间隙,不过朱棣却根本不在乎。 朱棣回到书房擦了把脸,姚广孝这时也立刻上前道:“殿下,这次的刺杀十分蹊跷,显然是有人与外界勾结,甚至我怀疑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其它的刺杀,殿下最近也要小心了,最好不要外出,免得出意外!” “不过是一帮刺客而已,若是我日后不再外出,岂不是让人以为我怕了他们?”朱棣却是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他对这次的刺杀并不放在心上,甚至在他看来,就算是那十几个刺客近身,他自己都有把握斩杀这些刺客。 “殿下,现在是非常时期,开城内外都不太平,特别是李成桂那边,似乎也集结了大军,准备杀回开城,万一被人内外夹击,咱们恐怕也抵挡不住,之前的努力可就要白费了!”姚广孝却是苦口婆心的再次劝道。 “无妨,我从北平府又调集了两千人,后天就能赶到,只要大军一到,城中的局势立马就会稳定下来,现在的这点乱局根本不算什么!”朱棣毫不在意的再次道。 看到朱棣如此固执,姚广孝也有些无奈,不过他也熟知朱棣的性格,如果他能轻易的听进别人的建议,那他就不是燕王朱棣了。 “蒋瓛走了,那帮锦衣卫就成吃干饭的了,刺杀这么大的事情,他们难道就没有得到半点消息?”朱棣这时忽然想到一点,于是再次恼火的道。 本来朱棣对锦衣卫并没有什么好感,之前更是亲手抽过蒋瓛几鞭子,不过后来进到开城,他却发现锦衣卫的确是个很好用的工具,暗杀郑梦周就被锦衣卫做的天衣无缝,城中有什么风吹草动,锦衣卫也能事先得到消息,只是现在蒋瓛被调回京城了,锦衣卫似乎也变得不怎么得心应手了。 “锦衣卫也不是万能的,蒋瓛是个难得的人才,他一走,锦衣卫自然大受影响,不过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倒是可以让他们去查一查,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搞鬼!”姚广孝再次道,他身为朱棣的谋士,平时与锦衣卫的接触也很多,许多事都是他和锦衣卫商量着办。 “让他们去查,如果查不出什么,本王扒了他们的皮!”朱棣当即一拍桌子道,他现在忽然有些想念蒋瓛了,虽然以前他看对方很不顺眼,但对方的能力却相当不错,如果他还在的话,肯定不会让刺客摸到自己的身边才发现。 说曹操、曹操到,这时只见有锦衣卫进来送上一份公文,朱棣打开后看了一下,随即也喜形于色道:“父皇终于给咱们派援兵了!” “真的!”姚广孝闻言也惊喜的叫道,随后与朱棣一起看向公文上的内容,只见公文上说朝廷已经派了五千铁册军赶往高丽,算算他们动身的时间,再加上书信送出的时间,估计也就十天左右就能到达。 “太好了,有了这五千援军,再加上我从北平府调来的军队,就可以主动出击,把李成桂一举荡平!”朱棣看完公文也兴奋的一拍桌子道。 李成桂逃出开城后,就盘踞在东北方向的朔方道和江陵道,朱棣早就想出兵与对方决战了,可惜他手中的兵力太少,归附他们的高丽人虽然有些军队,但太过杂乱,想要整合在一起也需要时间,所以才迟迟没能动手,现在援军到了,他也终于有了可用之兵! “铁册军?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姚广孝却皱着眉头自语道,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而且他记得京城的禁军中,好像也没有铁册军这个旗号啊? 兴奋中的朱棣听到姚广孝的话也冷静下来,当即回想了一下这才开口道:“我想起来了,之前父皇让京城中的公侯还乡,还让他们把儿子留在京城成立铁册军,这个铁册军不会是他们吧?” 朱棣说到这里也猛然一拍大腿道:“糟糕,父皇怎么糊涂了,竟然派了一帮纨绔子弟来高丽,这帮人来高丽能做什么,该不会还让我照顾他们吧?” 朱棣说到最后也气的直拍桌子,刚才他只顾着高兴了,却没想到铁册军竟然是一群勋贵子弟组成,而且还刚成立不久,这种军队恐怕根本没什么战斗力,来了高丽也是累赘。 “殿下息怒,我觉得陛下肯定不会派一群无能之辈来协助殿下!”姚广孝这时也想到了铁册军的来历,但他却十分冷静,说完还把公文仔细的看了一遍。 结果还真被姚广孝发现了两处刚才忽略的地方,一处是公文上写到“铁册军擅火器”,另一处则写着“铁册军由副指挥使沐晟统领,听由燕王节制”。 “沐晟好像是西平侯的儿子吧?”姚广孝将两处发现指给朱棣,然后再次问道。 “不错,他是沐大哥的次子,这小子我倒是见过几次,是个很有志气的人,而且听说他还精于练兵,操练出的三段击不比沐大哥差。”朱棣点了点头道,他对沐英还是十分尊敬的,小时候他和朱标等人可没少跟在沐英屁股后面跑。 “一个精于火器操练得沐晟,再加上擅火器的铁册军,我倒是对这支援军有些期待了。”姚广孝闻言也微微一笑道,虽然还不能肯定,但这支铁册军肯定不是他们想像的酒囊饭袋。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最赚钱的生意 “终于能出宫了,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朱允熥打开车窗夸张的吸了口气,随后这才缓缓的吐出来道。 “你不是挺喜欢游泳的吗?”旁边的李节看着朱允熥的模样也不禁笑道。 “喜欢是喜欢,但父亲天天让咱们陪着,我连出宫的时间都没有了。”朱允熥这时却是一脸无奈的道。 这段时间朱标减肥,把两个儿子和李节都叫到身边陪着,使得他们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幸好这段时间朱标的减肥效果显著,再加上游泳也比较有趣,至少朱标现在已经喜欢上了游泳,所以也不用再让人陪着,李节和朱允熥这才有机会出宫。 “对了,再过两天就是大姐的生日了,你准备送她什么礼物?”朱允熥这时忽然又好奇的凑到李节面前问道。 “你准备送什么礼物?”李节没有回答,而是向朱允熥反问道。 “我也正发愁呢,大姐除了读书写字也没有什么其它的爱好,上次你从倭国带来那么多东西,除了几本古籍和几卷好纸外,其它的都被二姐拿走了,每年她生日我都会为她的礼物发愁!”朱允熥说到最后也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 “那不如这样,今天咱们也别说书院了,干脆去街上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礼物怎么样?”李节笑呵呵的提议道,他的礼物早就准备好了,这次也主要是帮朱允熥挑选礼物。 “好啊,被父亲关在宫里这么久,我也想四处转一转!”朱允熥立刻点头赞同道。 当即马车转向,去了内城西北一个名叫下街的地方,这里是金陵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之一,街道两侧全都是各色店铺,首饰、衣物等等随处可见,这也吸引了不少城中的富人前来购物,甚至连一些平时不怎么出门的女子,有时也会在家人的陪伴下来这里转一转。 等到了这里后,李节与朱允熥下了马车,两人都是一身便服,身后跟着几个护卫? 猛一看就像是两个富家公子哥出来游玩一般? 周围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也有不少,所以看起来并不怎么显眼。 朱允熥也很少有机会这么随意的逛街? 整个人也表现的十分兴奋? 几乎每家店铺都要进去转一转,就连一些专门卖女子衣饰的店铺也不放过? 结果人家店里全都是女子,他们两个男人一进店里? 立刻引来这些女子好奇的目光? 搞的李节也有些尴尬,估计不少人都把他们当成浪荡无行的登徒子了。 最后快把整条街都给转完了,朱允熥这才买了两样东西,其中一枚簪子是送给他二姐的礼物? 至于朱玉宁的生日礼物? 则是一块上好的端砚,据说还是一件古物,价格也不便宜,朱允熥的钱根本不够,最后还是李节帮他垫付的。 “完了? 攒了快一年的钱,今天全都花出去了!”朱允熥抱着两件礼物也一脸肉疼的道。 别看朱允熥是皇孙? 而且还是郡王,但他没有成年? 所以每月只有一定的例钱,数量也并不多? 毕竟老朱并不喜欢儿孙养成大手大脚的毛病? 所以朱允熥其实并没有多少钱? 甚至还不如一般的富户有钱。 “一年就送一次,而且买都买了,你也别心疼了!”李节笑着开解道,头一次看到朱允熥为钱发愁,倒还是挺有意思的。 “说的轻巧,不过我却有些想不通,你平时的俸禄也不多,为何感觉你好像很有钱似的?”朱允熥这时最后也好奇的看着李节。 “如果光靠俸禄的话,我也只能勉强维持温饱,不过除了俸禄,我还有一些产业,这才是我家里收入的大头。”李节笑着解释道。 “不对啊,皇爷爷不是禁止官员经商吗,你竟然知法犯法?”朱允熥闻言也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道,他一直觉得李节是个正直的人,做事也没有私心,没想到他竟然私下里经商。 “这不叫知法犯法,而是钻了律法的漏洞,比如陛下规定官员禁止经商,但官员却可以让身边亲戚或下人去经商,这样名义上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李节再次解释道,这些潜规则也是时候让朱允熥了解一下了。 “可……可这……”朱允熥闻言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看向李节的目光也变得十分复杂。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恶?”李节再次一笑道。 “有点!”朱允熥点了点头,李节钻了律法的空子,也就是损害了他们皇家的利益,毕竟律法本就是为了皇家的统治服务的。 “那我再告诉你,朝中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做,事实上所有官员与勋贵,几乎都是这么做的,否则以他的俸禄,怎么可能支撑他们平时的开销?”李节再次抛出一个重镑炸弹道。 “那皇爷爷知道吗?”朱允熥听后也震惊的再次追问道。 “当然知道!”李节立刻回答道。 官员与勋贵让身边的人经商,这早就是官场上公开的秘密之一,当然也瞒不过老朱的耳目,但没办法,官员与勋贵们要吃饭,老朱开的俸禄又太低,他们只能从其它方面想办法。 当然经商归经商,这些官员与贵族也要遵守朝廷的律法,否则也会受到严惩,比如老朱有个女婿欧阳伦,竟然指使奴仆走私茶叶,甚至还敢殴打税吏,结果老朱一怒之下直接宰了欧阳伦,哪怕他是驸马也不行。 “皇爷爷不是最恨别人贪污受贿吗,为何要容忍这种情况?”朱允熥却依然不解的问道。 “殿下,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一件事既然存在,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哪怕是陛下也不能轻易的改变!”李节说着也伸手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 官员以权谋私,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哪怕后世也无法避免,就连那些打着自由民主的国家,照样也会出现这种情况,要知道后世可是有着号称完善的监管机构,更何况现在的大明时期,皇帝对权力机构的监督远不如后世,如此一来,自然也就滋生出许多的灰色利益。 朱允熥听到这里也低下头,似乎是在消化着李节的话,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抬头道:“李伴读你是做什么生意赚钱?” “镜子,我之前发明玻璃镜子,于是就和我表哥刘义开了镜子作坊,刚才你在店铺里见到的玻璃镜子,都是我家的作坊所出。”李节再次回答道。 朱允熥闻言也松了口气,他不管别人是怎么做的,至少李节是靠自己的才能赚钱。 “殿下,你也不要觉得官员与贵族经商有什么不好,其实你仔细想一想,皇家才是天下最大的商人,比如盐铁专营,除了皇家其它私人都禁止经营,这才是天下第一等的生意啊!”李节这时再次笑着说道,无论哪个时代,垄断都是最赚钱的生意,而盐铁就是皇家的垄断生意。 “这……”朱允熥闻言也是一愣,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从汉朝时起,盐铁就是朝廷垄断的生意,同时也是国库收入的一大项,甚至朝廷还需要设立专门的官员管理,其实就和商家派管事的去打理生意一样。 “我明白了,多谢李伴读的指点!”朱允熥当即也向李节行礼道,连皇家自己都做生意,上行下效,自然也管不了官员与贵族们做生意,只要他们闹的不过分,一切都还可以接受。 “殿下真的明白了吗?”李节却忽然再次一笑,随即又开口道,“那我来考一考殿下,你觉得天下哪种生意最赚钱?” “应该是盐吧?”朱允熥闻言再次愣了一下才回答道,虽然盐铁生意都很赚钱,但铁器许多方面都用于军队,而军队可是吃钱的大户,相比之下,盐却是所有人必需品,无论是穷人富人都要买,所以直觉上他认为盐更赚钱。 “错了,我给你个提示,这门最赚钱的生意即不是盐,也不是铁,而是朝廷掌握的另一门生意!”李节再次诱导道,趁着这个机会,他也要给朱允熥上一门商业金融课,让他明白商业的重要性。 “另一门生意?”朱允熥闻言也苦思冥想,但想了半天却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按说盐铁就已经是朝廷掌握的最大的生意了,除了这两门生意外,他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和盐铁相比? “我……我想不出来!”最后朱允熥一脸沮丧的放弃道,这个问题实在太难了,他的见识又有限,实在想不出比盐铁还要赚钱的生意。 “殿下再仔细想一想,这门生意只有朝廷能做,其它人绝对做不得!”李节再次诱导道。 这次朱允熥终于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能,于是十分兴奋的叫道:“我想起来了,是土地!朝廷手中掌握着大量的土地,无论是良田还是城中的住宅,这些都是土地,而朝廷通过贩卖这些,可以从民间收取巨额的财富!” 不得不说朱允熥的答案已经很接近了,土地的生意的确是暴利,虽然土地卖一块少一块,属于不可再生得资源,但短时间内却比盐铁更加赚钱。 李节正准备摇头,然后告诉朱允熥正确的答案,却没想到忽然有护卫上前低声道:“殿下,李伴读,身后有人跟着咱们!” 第一百八十章 有缘无份 听到身后有人跟踪,李节也立刻警觉起来,当即也低声问道:“对方有几人,有没有危险?” “是两个女子,年纪都不大,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危险,但也不能大意。”护卫再次禀报道,表面上看,朱允熥身边只跟了四个护卫,但其实周围不知道有多少暗卫跟着,所以只要有人敢靠近朱允熥,都会被他们发现。 “女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刺客?”朱允熥闻言却一下子露出兴奋的表情,似乎是想到某些说书人口中的片段。 “哪来那么多女刺客,说不定是看我长的俊俏,所以才跟着咱们的!”李节却是白了朱允熥一眼,然后又有些自恋的道,这个时代虽然练武的人不少,但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他却一个也没见过,更别说什么女刺客了。 “你这话就不怕让我姐听到?”朱允熥闻言也无语的看向李节,虽然很不情愿,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李节的确比自己长的帅那么一丢丢。 “没事,我和公主心意相通,早就对彼此有了十分的信任!”李节面不改色的再次道,这下朱允熥也彻底的无语了,人不要脸真的能无敌天下。 不过李节这时也在好奇,为何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子会跟着自己?于是他让护卫们不要动手,而是带着朱允熥扭头进到旁边的一座茶楼中,然后就在门口旁边的桌子坐下。 果然,李节他们刚坐下不久,只见门外就有两个少女走了过来,她们在门口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步进到茶楼,结果刚进来,就发现李节坐在桌子后面笑呵呵的看着她们。 这两个少女一大一小,大的应该十四五岁,小的则只有十一二岁模样,而且小的少女一身丫鬟的打扮,旁边脸红少女则是服饰华贵,看样子富贵人家的小姐。 看到李节笑呵呵的看着自己,那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也是脸色一红,转身就想离开。 “小姐,你们为何跟着我们?”李节却站起来拦住对方道,不过话音刚落,他就感觉那个丫鬟有点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没……没什么,我们认错人了!”富家小姐脸色通红的低着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说完拉着旁边的丫鬟就要离开。 李节听到少女的声音却是一愣,虽然这个声音他只听过一次,但绝对不会认错,再加上旁边那个眼熟的小丫鬟,更让他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富家少女似乎不想和李节有太多的纠缠,这时拉着丫鬟就要走出茶楼,不过李节却忽然开口问道:“胡伯父还好吗?” 听到“胡伯父”这三个字,少女也是身子一颤,脚步也立刻停了下来,她正是胡江的女儿,之前曾经与李节订过婚,后来李节与李善长闹翻,胡江才主动解除了婚约,只是她却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非但追上李节想要赠钱相助,而且还想要恢复两家的婚约,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李节就成了太子的女婿。 “多谢李世兄挂念,家父一切安好!”胡家小姐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轻轻的回答道。 她今天来下街买东西,没想到偶遇了李节,虽然她和李节没有见过面,但她身边的丫鬟妙儿却是见过李节,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鬼使神差的跟着李节走了许久,却没想到被李节发现,本想快点离开,却又被李节认了出来。 李节这时走到胡家小姐的面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对方,只见这位胡小姐身材娇小,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中满是羞涩,整个人也一直低着头不敢与自己正视,相比朱玉宁的美貌中带着英气,眼前的胡小姐却是个标准的古典美女,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柔美。 “当年李某落魄,承蒙小姐不弃,那个约定我也一直记在心里,若是小姐有需要之处,尽管让人来找我!”李节说着也向胡小姐行了一个谢礼道,他早就想找机会向这位胡小姐表达自己的谢意了。 当初李节与胡小姐分别时,曾经与对方约定,若是自己计划失败,不幸在半年后身死,就请她替自己收尸,若是自己侥幸没死,那自己就欠她一个人情,日后无论她有什么需要,只要自己能办成,就绝不会推辞! “世兄客气了,我并没有做什么,世兄智谋过人,自然能保一家人平安!”胡小姐也有些慌张的还礼道,她对李节的消息也极为关注,再加上她父亲胡江又是锦衣卫,所以李节这一年来的经历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怕李节要娶别人,她也并没有怪过他。 “当初你的那些话,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李节再次微笑道。 当初李节自己都没有任何把握,甚至感觉头顶就像是一柄随时都会落下来的屠刀一般,整个人时间活在惶恐之中,但在向胡小姐交待了自己的后事后,他却忽然冷静下来,就好像是把生死都置之度外,这才有了后来整个计划的顺利实施。 听到李节的这番话,胡小姐似乎一下子鼓起勇气,猛然仰起小脸大胆的打量着眼前的李节,目光中带着一股决绝,似乎是想把李节的样子一点点刻画在心里。 只是看到最后,胡小姐却忽然眼圈一红,眼泪也悄然滚落,当即再次低头行礼道:“你我有缘无份,就此别过,世兄保重!” 胡小姐说完再无留恋,转身就出了茶楼,这次李节没有再阻拦,而是长叹一声站在那里,久久都没有说话,如果不是造化弄人,对方也许就是自己这一世的妻子了。 “好大的胆子,你竟然……竟然背着我姐……”正在这时,朱允熥却终于忍不住把李节拉过来低声质问道。 “我要是想背着你姐的话,就不会当着你的面与人家谈了这么久!”没等朱允熥把话说完,李节就打断道。 “这倒也是!”朱允熥闻言也愣了一下自语道,但随即他又十分急切的问道,“那你和这个女子是什么关系,刚才我可都听到了,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我和你姐订婚之前,曾经有过婚约,她就是那个与我有过婚约的女子。”李节这时神情低落,但还是大概解释了一下自己和胡小姐的关系。 “我就知道!你们竟然有过婚约,而且现在还见面,你就不怕让我姐知道?”朱允熥闻言也气的一拍桌子道,李节之前嘴上开玩笑也就罢了,可是现在竟然和一个有过婚约的女子见面,这让他也十分生气,感觉李节是在背叛自己的姐姐。 “刚才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你也全都看见了,有什么不能见人的?”李节懒的再解释。 “你这是狡辩,我真去告诉我姐了!”朱允熥却是不依不饶的道,他觉得这件事很严重,必须让姐姐知道。 “无所谓,你想说就说吧,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李节双手一摊坦荡荡的道。 看到李节满不在乎的表情,朱允熥也更加生气了,当即也决定回宫后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大姐朱玉宁,到时让大姐找李节算账,看他还怎么狡辩? 李节现在心情低落,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接下来的行程也一直保持沉默,朱允熥也在生气,结果整个下午两人都没什么交流。 晚上回到家中,李节泡了个澡,然后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天与胡小姐的相遇,让他再次回想起之前为了活命而拼尽全力的日子,虽然因为心急做了许多的错事,但总算是活下来了,相比之下,现在的他却比当初懒散多了。 对于那位胡小姐,李节也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感激对方在他最为绝望的时候,给他带来了一丝希望与鼓励,让他见证了人性中的美好,也许这对别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李节却一直感怀在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第二天一早,李节起床洗漱后,换上新衣服再次进宫,说起来他在高丽与倭国的事情上立了大功,老朱对他的赏赐一直还没有下来,估计是想等朱标减肥成功后一并赏赐,所以李节也不心急,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朱标减肥。 现在朱标不用别人陪着了,朱允熥和朱允炆也能回去上课了,李节也准备继续去左春坊伴读,不过他刚来到左春坊,却被朱允熥拉到一边道:“我姐要见你!” “你姐知道了?”李节闻言也毫不意外的笑道。 “不是你说的吗,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所以我就全都告诉我姐了!”朱允熥以牙还牙道。 “她生气了吗?”李节却是再次问道。 “我姐听完后只说要见你,估计是生气了,准备要找你算账!”朱允熥说到最后也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身为女子,定然不会容忍自己未来的丈夫与其它的女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更何况自己大姐的脾气本来就不好,这次李节肯定有苦头吃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命苦的堂妹 左春坊西侧的书楼,朱玉宁面带微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在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李节,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而李节却是一脸的坦荡,丝毫没有任何心虚的样子,当然他也的确没做什么,哪怕是面对朱玉宁他也问心无愧。 “你就不想解释一下?”朱玉宁打量了李节好久这才终于开口道。 “殿下不是都知道了吗?”李节无奈的一笑道,朱允熥既然告了自己的状,肯定都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了一遍,而且朱玉宁肯定也知道自己和那位胡家小姐订过婚的事。 “我知道你们订过婚,但听允熥的讲述,你们之间肯定不止订过婚那么简单吧?”朱玉宁却是再次追问道,以她的聪明,哪怕只是通过朱允熥讲的只言片语,也能分析出一些东西,所以说老婆太聪明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不简单的?”李节闻言再次无奈的解释道,“其实昨天我和胡小姐也是第一次见面,本来她也不认识我,不过她身边的丫鬟见过我,我们偶然间相遇,然后聊了几句,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是吗,当初胡家趁着你落魄时毁婚,难道你就不恨她吗?”朱玉宁刨根问底的再次质问道。 “毁婚的是她父亲,和她并没有关系,而且……” 李节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担心再说下去的话,朱玉宁恐怕就要多心了。 不过李节的担心却已经晚了,只见朱玉宁再次笑着追问道:“而且什么?你们之间的关系果然不简单!” “我……”李节也为之语塞,最后干脆一咬牙实话实说道,“我和胡小姐可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毁婚后,胡小姐追上我,并且要赠钱给我度过难过,不过被我拒绝了,当时我预见家中大难临头,连明天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所以就和她有了一个约定!” “我果然没有猜错,你们之间连约定都有了,是不是你打算在解除家中的危机后再娶她为妻?”朱玉宁这时也笑不出来了,当即瞪着李节再次追问道。 “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李节闻言也哭笑不得的道,“我当时虽然看出家中大难临头,也想尽办法保全家人,但我也没有任何的把握,所以就向胡小姐说,若是我不幸身死,请她替我收尸,若有能活下来,则欠她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我必定竭尽全力帮她!” 听到约定的内容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朱玉宁也悄悄的松了口气,不过嘴上还是不饶人道:“你都愿意把生死托付给别人了,难怪人家对你念念不忘!” “听你话中的意思,你不会是在吃醋吧?”李节这时忽然反将一军道,坦白之后,他反而松了口气,整个人也冷静下来了。 “我堂堂一个公主,岂会吃一个无名小女子的醋?”朱玉宁却是高傲的仰起头不肯承认道,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她在听到李节和别的女子有约定时,心里的确有股醋溜溜的味道。 “等一下,你现在好像是郡主吧?”李节却不忘拆朱玉宁的台,上次她贸然出宫救李节一家,已经被老朱贬为郡主了。 “你最近不是立了大功吗,皇爷爷已经准备恢复我的公主封号了!”朱玉宁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回答道,她现在也想通了,李节是她未来的丈夫,所以他的功劳就是自己的功劳。 “不对啊,我立的功劳,现在对我的赏赐都没下来,怎么先给你赏赐了?”李节无语,他都回来快一个月了,赏赐却还没有影子,结果朱玉宁反倒先沾光了。 “估计也快了,你的功劳太大,皇爷爷也十分头疼,赏赐太少肯定不行,太高了皇爷爷又不愿意,不过以我的估计,一个伯爵肯定是少不了的!”朱玉宁再次笑道。 这些消息也是前天朱玉宁去向老朱请安时,老朱亲口对她说的,甚至还询问她该给李节什么赏赐,当然以朱玉宁的聪明,肯定不会轻易的发表任何意见,因为她知道皇爷爷最讨厌女子干脆政。 “伯爵?倒也不错,就是不知道封号是什么?”李节闻言也喜滋滋的道,大明的公侯虽然不少,但大都是开国功臣,除了像刘英这种白捡的爵位外,大部分都是靠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其它人想要封爵十分困难,比如大名鼎鼎的刘伯温,也不过被封了一个诚意伯。 另外李节也知道,老朱肯定不会给自己赏赐太厚,因为老朱准备把自己留给朱标,如果现在赏赐太多,日后朱标恐怕就赏无可赏了,这对帝王和大臣都不是一件好事,所以老朱能封李节一个伯爵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你去忙你的事吧!”朱玉宁说着转身要走,她和李节见面本来就违背宫中的规矩,虽然有朱元璋和朱标的默许,但见面时间太长也引人怀疑。 “等一下,你找我兴师问罪,现在误会解除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表示?”李节却上前拦住朱玉宁道。 “什么兴师问罪?我只是感觉好奇,所以找你问一下罢了!”朱玉宁嘴硬道。 “还不承认,刚才你吃醋的样子我可都记着呢!”李节再次紧逼道。 “我都说了没有吃醋!”朱玉宁还是不肯承认,不过随即却忽然问道,“你想要什么表示?” “当然是能表达你诚意的表示了!”李节笑呵呵上前一步,低下头看着朱玉宁的小脸道,朱玉宁的身高在女子中的确属于很高,但比他还是矮一点,幸好这个时代没有高跟鞋,李节还有俯视她的机会。 朱玉宁却没有退缩,而是盯着李节的眼睛忽然一笑道:“好啊,那我就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 只见朱玉宁说到这里忽然眨了眨眼,然后狡黠的一笑道:“如果下次你再被砍头的话,我一定替你收尸!” “我……”李节为之气结。 朱玉宁这时却是咯咯笑着退开一步道:“现在你和我有了同样的约定,就不必麻烦别人了!” “能不能别说这么丧气的话?”李节一脸无语的叫道,上次他都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命,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要走了,下次有事再找你!”朱玉宁看着李节吃瘪的表情却是笑的十分开心,随即向他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就要离开书楼。 不过朱玉宁刚走出没几步,却忽然又停下脚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于是转身问道:“对了,你是不是要陪父亲去长安那边?” “对啊,不过要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时才会动身。”李节点头回答道,当然前提是朱标能减肥成功,否则李节肯定会想办法再次拖延时间。 “那太好了,等你走之前让允熥告诉我,我有封书信要你替我带过去!”朱玉宁再次道。 “书信?给谁的?”李节也有些惊讶,朱玉宁平时连出宫都困难,怎么会给外面的人写信? “我堂妹,你难道忘了我二叔就在长安吗?”朱玉宁回答道。 李节闻言也忽然想起来,秦王朱樉就在西安,与朱棣一样,朱樉也是明初九大边塞王之一,手中掌握的兵力不比朱棣差,只不过这个朱樉虽然也很能打仗,但名声却不怎么好。 “没问题,到时我会提前告诉你的!”李节当即点头道,不过是带封书信而已,他当然不会拒绝。 “嗯,那就提前谢谢你了,说起来堂妹她从小命苦,以前一直生活在京城,我和她的感情最好,三年前她回到二叔身边,我们都好长时间没见了!”朱玉宁提到自己的堂妹竟然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 李节听到这里也有些惊讶,朱樉的女儿肯定也是郡主,但朱玉宁竟然说她命苦,而且她看说话时的神情,似乎也在为那位堂妹感到担忧,这可就有些奇怪了。 提到那位堂妹,朱玉宁的情绪也一下子低落下来,李节想问也不好意思问,只能目送着对方离开,随后他也出了书楼,一眼就看到门前站在那里苦思的朱允熥。 “想什么呢?”李节上前推了一把朱允熥道。 “大姐没找你的麻烦?”朱允熥醒悟过来,随即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节问道。 “我本来就没做什么,你姐又不是无理取闹的女子,怎么会找我麻烦?”李节却是撇了撇嘴道,这个小舅子可不怎么样,竟然盼着他们夫妻二人闹矛盾? “不应该啊,大姐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朱允熥却还是一副想不通的表情道,他本以为大姐见到李节后,会爆发一场龙争虎斗,却没想到两人都如此平静,他在外面偷听了半天也没见到期望中的情景。 “好了,别乱想了,刚才你姐提到她在长安的堂妹,你认识吗?”李节好奇的向朱允熥打听道,刚才朱玉宁的奇怪表现,让他对这位郡主也产生了几分好奇。 第一百八十二章 历史上的“敏敏郡主” “你说的是二叔家的蒲城堂姐吧,当初她一直住在京城,和大姐同岁,她们两人性子相投,感情也最好,可惜三年前她回长安,大姐也十分想念她!”朱允熥立刻回答道。 “蒲城郡主?她好像是秦王的长女吧?”李节对蒲城这个封号还是有点印象的。 “对啊,她是秦王叔与王妃的长女,性格和我姐有点像,都是脾气不太好,不过奇怪的是,她们两个脾气不好的人却很谈的来。”朱允熥再次回答道。 “可你姐为什么说她命苦?”李节忽然不解的问道,他亲眼看到朱玉宁在提到对方时,眼中闪过的那种担忧。 “这个……”朱允熥听到这里也露出一种为难的神色,显然他是知道其中的原因的。 “李伴读你问这个做什么?”朱允熥犹豫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姐让我给蒲城郡主带封书信,我看她提到对方时神情有些异常,所以才想多问几句,如果你不方便说就算了。”李节看朱允熥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也就不再打算再追问了,他本来也只是因为好奇随口一问。 “咳,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都是一些家事,你也不是外人,知道这些也没什么。”没想到朱允熥却忽然干咳一声主动说道,随后又看了看左右这才接着又问道,“李伴读你可知道秦王妃的出身?” “秦王妃?”李节闻言也愣了一下,随后这才猛然想起来,这个秦王妃的来历他好像听说过,对方似乎并不是汉人,而是蒙古人。 这时朱允熥也开口提醒道:“秦王妃是蒙元名将王保保的妹妹,皇爷爷曾经称他为‘天下奇男子’。” 听到“王保保”这个名字,李节也终于一下子想起来了,秦王妃的确是王保保的妹妹,这个王保保,也就是后世倚天屠龙记女主角赵敏的哥哥,换句话说,秦王妃很可能就是赵敏的原型,只可惜秦王朱樉不是张无忌,这位敏敏郡主的原型在真实的历史上,也是一个悲剧人物。 老朱夸王保保是天下奇男子,这应该是对王保保最准确的评价,此人以镇压元末的义军起家,后来更是成为明军最大的对手,虽然蒙元一败再败,但王保保却曾经多次击败明军,汤和、李文忠等名将都曾经败于他之手。 甚至在洪武五年时,徐达率军北伐,也在王保保手中吃了大亏,当然这也是徐达唯一一次败给王保保,之前王保保可是被徐达杀的惨败,甚至有一次只带了十几骑逃脱,手下四万大军,以及自己的家眷妻子也全都被明军给俘虏了。 老朱对王保保也起了爱才之心,刚好王保保的家眷落在明军手中,于是老朱就把王保保的妹妹许配给自己的次子朱樉,又七次给王保保写信招降他,这些信的内容甚至都记录在《明实录》中,可惜都被王保保拒绝了。 传说老朱平生有三件憾事,一是没有得到传国玉玺,二是没有活捉王保保,三是没有抓到元太子,由此可知王保保在老朱心中的地位。 “王保保早就死了,那个秦王妃……”李节这时忽然想到‘敏敏郡主’现在的处境,当即也心头一震道,秦王与秦王妃是单纯的政治联姻,而且在他们婚后没几年王保保就死了,秦王妃也失去了利用价值,她的处境也可想而知。 “李伴读你应该能猜到,秦王叔和秦王妃的感情非常差,甚至王叔还动手打人,我爹也曾经劝过王叔,但都没用,毕竟这种夫妻间的事,别人也插不上手,蒲城堂姐是秦王妃的长女,她性格倔强,曾经在王叔动手打秦王妃时,抱着王叔咬了几口,气的王叔差点把她打死,但堂姐从头到尾却连眼泪都没有掉一滴,要知道那时她才七八岁啊!” 朱允熥说到这里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对于自己这位性格倔强的堂姐,他也只剩下佩服二字,不过这一点倒是和他大姐朱玉宁真的很像。 “原来如此,所以那位蒲城郡主才被送到京城生活吗?”李节闻言也再次猜测道,朱玉宁自己就是个强势性格,蒲城郡主也是个刚烈的性子,难怪两人会成为好闺蜜。 “是我爹听说了王叔家的事后,才特意求皇爷爷下旨,让王叔把蒲城堂姐送进宫,免得他们父女再起冲突,一直到三年前秦王妃生了场大病,蒲城堂姐才回到长安,大姐与她也只能靠书信来往。”朱允熥再次解释道。 李节听到这里也暗自叹了口气,朱樉在历史上的名声并不好,因为这个人十分残暴,秦王妃是他的嫡妻,却被他囚禁,连饮食都无法保证,甚至以残杀折磨王宫中的人为乐,蒲城郡主遇到这种残暴的父亲,却还敢反抗,也的确是个刚烈的女子。 “你和父亲不是要去长安吗,见到秦王叔也要小心一些,他这个人脾气不好,万一惹怒了他,父亲那里也会很难办!”朱允熥这时也再次向李节叮嘱道。 “我知道,你放心吧!”李节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安慰道。 “对了,上次你问我什么生意最赚钱,现在还没告诉我答案呢?”朱允熥忽然又想到那天逛街时与李节聊天的内容,于是拉住他再次追问道,那天李节本来要回答的,可是却被胡家小姐的出现给打断了。 “最赚钱的生意,当然是以钱生钱了,比如宝钞!”李节笑着回答道,后世最赚钱的生意不是军火也不是毒品,而是金融,具体一点就是银行,以钱生钱简直就是暴利中的暴利,而且金融就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样,可以影响各行各业。 “宝钞?这……这算什么生意?”朱允熥闻言也愣住了。 “当然算生意,朝廷只不过在一张纸上印上大明宝钞这四个字,立刻就能让它身价百倍、千倍甚至是万倍,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赚钱的生意吗?”李节再次笑着反问道。 “这个……”朱允熥闻言却皱起眉头,总感觉李节的话有哪里不对。 “殿下,我再问你,为什么朝廷能让一张纸变成流通的钱币?”李节再次向朱允熥问道。 “朝廷规定宝钞是钱它就是钱,这有什么可问的?”朱允熥随口回答道。 “就算朝廷规定宝钞是钱,但为何会得到百姓的认可呢?”李节不依不饶的再次问道。 “这……”朱允熥闻言也终于沉思了起来,但很快却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那是因为宝钞背后是朝廷的信用,相对于天下百姓来说,陛下是天下最大的地主,朝廷也是天下最大的商家,所以陛下规定宝钞为钱币,可以将宝钞随时兑换成铜钱,于是宝钞就成为了流通的钱币。”李节再次耐心的讲解道。 “原来如此,可是据我所知,宝钞一直在贬值,甚至有些商人不愿意收宝钞啊?”朱允熥这时再次提出一个问题,这也是他出宫后才发现的问题。 “这就涉及货币滥发的问题了,朝廷发行宝钞,却只发不收,而且缺钱了就加印宝钞,如此一来,宝钞越来越多,天下的财货却没有随之变多,随着时间的推移,同样的货物,自然需要更多的宝钞来购买。”李节将一些基本的货币学原理讲了出来。 “我明白了,难怪商人们不愿意收宝钞!”朱允熥闻言也惊喜的一拍巴掌道,这个问题他也曾经考虑过,但却有些问题一直想不明白,现在经过李节的指点,一下子让他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殿下明白就好,朝廷发行宝钞本来是一件好事,但却因为滥发,已经变成害民之政,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日后宝钞就要真的变成一张废纸了!”李节说到最后也叹了口气道。 事实上就大明宝钞在朱棣当政时,一百贯宝钞才能买一石米,后来到了宣德年间,一贯宝钞竟然只能换五文铜钱,到了正德皇帝朱厚照登基时,宝钞已经基本不能用了,于是朱厚照索性下旨停止了宝钞的发行,整个宝钞前后加在一起也只发行了一百多年,而且后面的一半时期基本都属于无人问津的地步。 “既然如此,那我们要不要向皇爷爷上书,提醒他宝钞出现的问题?”朱允熥闻言也立刻建议道,在他看来,既然知道宝钞的问题,当然要禀报给朱元璋,然后再想办法解决。 “现在还不是时候!”李节却摇了摇头道。 其实以前李节也想过向老朱提醒宝钞的问题,但后来慎重考虑过后他才发现,老朱未必不知道宝钞的问题,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大明极度缺钱,赶走蒙元后,整个中原大地一片残破,为了让百姓休养生息,老朱把商税定的极低,许多土地也免去税收,如此一来,每年收上来的税就十分有限。 可大明处处都要用钱,如此一来,宝钞就成为一个最好的敛财手段,哪怕滥发宝钞是饮鸩止渴,老朱也要捏着鼻子喝下去。 “不是时候?”朱允熥闻言不解,“那什么时候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只有朝廷手中储备着大量的金银,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李节说着也抬头看向倭国的方向,有时候一些事情就是一环扣着一环,缺一不可!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公主过生日 春和宫,朱玉宁坐在镜子前,身后的朱玉清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唠叨道:“姐,我姐夫和别的女子纠缠不清,你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了?” “别胡说,他和胡家小姐相识在先,而且也只是偶遇聊了几句,这哪算什么纠缠不清?”朱玉宁却是替李节说话道,今天是她的生日,虽然没有外人参加,但她还是要好好的打扮一下,朱玉清也早早的跑来凑热闹。 “呦~,姐你还没嫁过去呢,就学会替人家说话了?”朱玉清听到这里却是夸张的取笑道。 结果朱玉清的话音刚落,就被朱玉宁一巴掌拍在腿上,吓的她尖叫一声,随即看到姐姐羞红的小脸,没想到一向强势的姐姐竟然还会害羞,这让朱玉清也忍不住咯咯的笑出声来。 “姐,你和姐夫已经见过好几面了,今天你生日,为什么不直接请他进宫一起为你庆生?”朱玉清忽然再次开口问道,她就是个话痨,嘴巴一刻也不得闲。 “胡闹,后宫哪是他一个男子能进的?”朱玉宁白了镜子中的妹妹一眼道,“而且上次他生日也没有请我去参加啊!” “这倒也是,正所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等以后你们成了亲,有的是时间相处!”朱玉清当即再次道,这下朱玉宁都懒的再搭理自己这个喜欢乱说话的妹妹了。 “对了,姐夫这次会给你送什么礼物?”朱玉清再次感兴趣的问道。 “这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已经让允熥给他要了一个那个蛋糕了吗?”朱玉宁淡淡的回答,她对礼物之类的东西并不怎么在意,上次李节从倭国和高丽带来许多的礼物,可并没有让她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哪有人送吃的做礼物?姐夫他必须得准备一件像样的礼物才行,否则姐姐你一定要找他算账!”朱玉清却是大叫道,身为妹妹,她必须要为姐姐把好关。 没想到就在朱玉清的话音刚落,忽然只听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玉清说的不错,那个李节若是不送一件正经的礼物,我可不答应!” 随即一个宫装少妇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孩子,而朱玉宁与朱玉清见到这个少妇也站起来行礼道:“参见吕妃!” 来人正是朱标的继妃吕氏,她也是朱允炆的生母,身后的几个孩子正是她朱标的子女,也是朱玉宁的弟弟妹妹,吕妃的出身也不算差,她父亲是太常寺卿吕本,也算是权贵出身,当然了,相比朱玉宁母亲常氏的出身就要差多了。 “不必多礼,今天是玉宁你的生日,我让你的弟弟妹妹们都准备了礼物,等下你可不要嫌弃!”只见吕妃拉着朱玉宁的手十分亲热的道。 “多谢吕妃,弟弟妹妹们也有心了!”只见朱玉宁也淡淡一笑道。表面上看,吕妃好像对她十分亲热,但她却早就知道,这个吕妃心眼极小,老是明里暗里的排挤他们姐弟,特别是朱允熥更是受打压,如果不是朱玉宁护着,还不知道他会受多少委屈? “你这丫头和我客气什么,当初我和你娘一起嫁给太子殿下,感情就像亲姐妹一样,虽然你娘不在了,但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吕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伸手抚摸了一下朱玉宁柔顺的长发这才再次道:“现在你年纪也不小了,而且也已经订婚了,想到你日后就要嫁人,我这心里啊,也真是不好受!” 吕妃说到最后也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似乎真的像是心疼女儿出嫁一般,不过朱玉宁却是暗自冷笑,这个吕妃早就巴不得自己嫁出去,这样宫里就没有人再给玉清和允熥他们两个撑腰,到时还不是她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多谢吕妃的挂念,我就算是出嫁,也还是父亲的女儿,大明的公主,日后当然也要经常回宫走动,到时还望吕妃不要嫌弃才好!”朱玉宁也软中带硬的回答道,话中也是在警告对方,自己就算出嫁,也会时刻盯着宫里,让她别想欺负自己的妹妹和弟弟。 果然,吕妃听到朱玉宁的话也是一呆,眼睛中似乎闪过一丝恼火,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再次笑道:“那是自然,无论玉宁你嫁到哪里,宫里都是你的家,日后想回来就回来,千万不要客气!” 吕妃也不是好惹的,朱玉宁还没有出嫁,但听她话中的意思,却已经把朱玉宁当做了外人,毕竟出嫁的女儿严格来说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哪怕公主也不例外。 “你们娘俩在聊什么呢?这么高兴?”就在这时,忽然只见朱标也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妻子与女儿“亲热”的模样也不禁大为欣慰的笑道。 朱标的减肥已经初见成效,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是胖,但相比之前已经瘦多了,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走路也不像以前那样三步一喘,这种变化也让朱标体会到减肥的好处,所以平时他对减肥也更加的积极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减去身上大部分的肥肉。 “殿下快来坐下,我刚才和玉宁商量着她出嫁的事呢!”吕妃看到朱标也急忙上前扶住着他坐下道,看向朱玉宁的目光也充满了慈爱,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朱玉宁的母亲。 “这倒是提醒我了,玉宁你娘不在了,我平时又没有时间,只能让吕妃替你操心了!”朱标这时也有些感慨的看着女儿道,一转眼自己的女儿就要嫁人了,他身为父亲也感觉心中有点不是滋味,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一颗白菜,结果就要被外面的一头猪给拱了。 “有劳父亲为女儿操心了!”朱玉宁闻言也上前行礼道,他们父女以前也发生过不少矛盾,主要是因为朱允熥,现在朱标与朱允熥的关系改善,朱玉宁与朱标之间的感情也缓和了许多。 “允熥呢?怎么他还没来?”朱标这时忽然打量了一下周围,随即就再次问道,这么重要的日子,朱允熥竟然不在,这可就有些反常了。 “来了来了!”只听殿外有人喊道,随即只见朱允熥满头大汗的推着一个小车进来,身后跟着朱允炆,估计他们两人也是刚刚下学。 “蛋糕!好香啊!”看到朱允熥推的小车,朱玉清立刻跳了过去,因为小车上摆放着一座巨大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上次朱玉清吃过一次后就一直念念不忘。 “李节倒是有心了,竟然做了这么大的蛋糕!”朱标看到小车上的蛋糕也不由得吞了下口水道,他这段时间为了减肥节食,几乎天天吃素,现在闻着蛋糕散发出来的香味,一时间也有些把持不住,上次李节生日时,他自己就大半个蛋糕。 人到齐了,朱玉宁也亲手切开蛋糕,然后分给所有人,朱标也分到一块,虽然他在减肥,但毕竟今天日子特殊,不过朱允熥还是再三叮嘱朱标,说李节告诉过他,让朱标少吃蛋糕,毕竟这东西的热量爆炸,一块蛋糕和一块肥肉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等到吃过蛋糕后,朱标带头纷纷把礼物送给朱玉宁,其中朱标送的是一幅颜真卿的字帖,而吕妃虽然和朱玉宁面和心不和,但这种表面的功夫还要做好,所以也送了一套碧玉做的首饰,至于朱允炆与朱允熥等人,也都各自准备了礼物。 所有人的礼物都送上了,吕妃却忽然笑着开口道:“咱们的礼物也就罢了,不过那个李伴读的礼物是什么,他可是玉宁未来的夫君,送的礼物可绝不能差了!” 吕妃说到这里还特意看了看旁边的朱玉宁,不过朱玉宁却是面色平静。 朱标这时也兴致高昂,听到吕妃的话也立刻向朱允熥问道:“李节的礼物呢,快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早就准备好了!”只见朱允熥也立刻站起来,来到装着蛋糕的小车前,从下面拿出一个不大的礼盒,然后亲手送给朱玉宁道,“大姐,这是李伴读送给你的礼物,而且还让你亲手打开!” 朱玉宁并不在乎礼物,不过还是接过礼盒,然后轻轻的打开,旁边的朱标与吕妃等人也都伸长脖子观看,只见盒子中以丝绸为垫,上面摆放着三个精致的玻璃瓶。 “竟然是玻璃,以前这玻璃倒还算是稀奇,不过自从朝廷开办了玻璃作坊后,这玻璃可就不怎么值钱了!”吕妃看到盒子里的玻璃瓶也立刻笑道,虽然这三个小瓶做工精致,但当做礼物还是有些拿不出手。 “吕妃,礼物并不是玻璃瓶,而是玻璃瓶中的东西!”朱允熥立刻解释道,对于吕妃他也没有什么好感,但在父亲面前,他却不敢表露出来,毕竟吕妃再怎么说也是他的长辈。 这时只见朱玉宁也伸手拿出一个小瓶,众人这才发现,瓶子中果然盛着一种淡紫色的液体,随后朱玉宁把瓶子的盖子打开,结果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立刻散发出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武学 “好香!”朱玉清离朱玉宁最近,闻着那股诱人的花香也不禁露出沉醉的表情。 旁边的朱标与吕妃等人也都是一脸的震惊,因为现在已经是冬天了,百花凋谢,根本不可能还有什么鲜花盛开,但他们明明闻到一股花香,若是闭上眼睛,甚至感觉自己就像是身处花海之中一般。 “好奇特的香料,竟然和花香一模一样!”朱玉宁在愣了一下后,也很快赞叹的道,她不认识香水,只是认为这是一种香料,当然这也不能算错,香水的确也是香料的一种。 “大姐,这个叫香水,据李伴读说,是他从鲜花中提炼出来的,只需要在身上洒上几滴,就能香上一整天!”朱允熥笑呵呵的上前介绍道,对于周围众人的震惊,他也感到十分满足,虽然香水并不是他制作的。 “从鲜花中提炼出来的?”朱玉宁听后也是抿嘴一笑道,“难得他竟然懂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瓶是我的了!”这时朱玉清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当即毫不客气的抓起一瓶香水塞到怀里道,姐妹之间互相抢东西简直太正常了,正常到朱玉宁都懒的拦她,这丫头要是不抢反而会让她感到奇怪。 “姐,还有一瓶,你看……”这时朱允熥也凑上前笑嘻嘻的道,李节一共送来三瓶,除了朱玉宁手中的一瓶,以及朱玉清抢走的一瓶,盒子里还剩下最后一瓶,朱允熥也十分的眼馋,毕竟这个时代的男人也喜欢佩带香囊,洒点香水也正常。 “你自己去找他要!”朱玉宁却是瞪了朱允熥一眼,他经常和李节混在一起,想要香水还不容易? 朱允熥闻言撇了撇嘴,明明二姐都有香水,为什么自己没有?大姐就是偏心! 只见朱玉宁拿起盒子中的最后一瓶香水,然后扭头看了看吕妃,这让吕妃也眼睛一亮,当即也坐直了身子。 随即只见朱玉宁笑着走上前,然后将香水送到朱标的面前道:“父亲,女儿借花献佛,就将这瓶香水送给父亲,望父亲不要嫌弃!” 旁边的吕妃本来都已经准备伸手笑纳了,却没想到朱玉宁竟然把香水送给了旁边的朱标,这让她的笑容也一下子僵在脸上,随即怒火上涌,但却又不敢发作,只能默念佛经压下心头的怒火。 朱标对这个香水也十分感兴趣,当即也接过来笑道:“既然是玉宁你的一片孝心,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过朱标在说话的时候却看了一眼旁边的吕妃,这让朱玉宁微微一笑,她知道等离开后,父亲肯定会把香水转送给吕妃,不过她已经懒的计较了,事实上如果她是父亲朱标,恐怕也会这么做,因为对于父亲来说,家庭的和睦最为重要,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睦。 礼物送完了,朱标也吩咐人送上早就准备好的酒宴,一家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其中朱标居中,吕妃带着朱允炆等儿女居右,朱玉宁姐弟三人,以及其它宫人所生的子女居左,表面上看虽然其乐融融,但其实真正的情况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与此同时,李节站在求真书院的讲台上,正在给听课的人讲解着生铁、熟铁与钢之间的区别,其实这三者都是铁,只不过含碳量不同而已,这个道理虽然简单,但对于基础薄弱的古人来说,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理解。 等到李节讲完后,只见一个工部的官员激动的站起来提问道:“李伴读,按你的讲解,钢不过是含炭量处于生铁与熟铁之间的铁,那是不是我们把生铁与熟铁按一定的比例混合,就可以得到想要我钢材?” “不错,理论上的确如此,但在实际操作中并不容易,首先我们要搞清楚生铁与熟铁的含炭量,然后再按照比例计算,另外还要考虑到这些材质中所含的杂质,所以想要实现这个理论,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李节笑着点头道,理论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 “我明白了,多谢李伴读为我解惑!”这个工部官员依然十分激动的道,他本身就是负责冶炼的官员,这个钢铁的理论看似简单,但却解决了冶炼中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只要他回去组织人去试验,肯定能摸索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接下来又有其它人提出问题,李节也一一做了解答,他对求真书院的现状还是很满意的,这里的学术氛围十分浓厚,虽然很多科目都只是偏向于理论,但这些理论若是被一些有心人用在正确的地方,肯定能发挥出巨大的价值,毕竟他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只有更多的人参与其中,才能推动整个社会的发展。 等到提问结束,听课的人也纷纷散去,李节这才走下讲台,来到角落里对旁听的刘英笑道:“舅舅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到启发?” “虽然听不懂你们在讲些什么,但我感觉很不错,有些东西可以借鉴一下!”只见刘英站起来笑道,铁册军留下了一堆的勋贵世子,为了安置这些人,李节建议刘英可以搞一座类似军校的东西,将这些世子培养起来,刘英今天就是来求真书院参观的。 “其实无论教的内容是什么,书院的本质都是培养人才,所以有些东西也是相通的。”李节再次笑道,之前他已经给刘英写了一份军事培养的计划,再加上刘英自己的补充,现在前期的筹备也差不多了。 “对了,你觉得咱们要开办的这个学院叫什么名字好?”刘英再次开口问道,现在前期的筹备虽然并不多了,但名字还没起。 “这个好办,当初在宋朝的时候,就曾经开办过一所武学,专门用于培养武将,我看不如也用武学这个名字如何?”李节开口建议道,宋朝曾经两次设立武学,甚至还将七部兵法做为教材,命名为武学七书,可惜两次设立的武学都很快废除,因为当时根本没有武学存在的条件。 “好,就叫武学!”刘英没想到前宋就有类似的机构,当即也点头同意道。 天色不早了,李节陪刘英在求真书院的后院转了转,然后这才准备送他离开,不过这时刘英却再次开口问道:“你娘他们最近来信了没有?” “来了,就在前几天我刚收到母亲的书信,告诉我他们在老家那边一切都好,父亲他执意要守孝三年,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回京城了。”李节说到最后也有些无奈。 “守孝就守孝吧,你爹就是这么固执的性子,别人劝他也没用。”刘英听后也叹了口气道,对于自己这位妹夫,他是即佩服又有些无奈。 “我娘也这么说,不过听我娘说,老家那边的风景不错,虽然不如京城便利,但却十分适合休养,所以她也打算陪着父亲多住两年,就当是修身养性了。”李节再次回答道,相比父亲的固执,他母亲的性格更加豁达,这点倒是和刘英很像,不愧是亲兄妹。 “这倒也是,如果不是陛下把我叫回来,说不定我现在也在老家修身养性了,可惜现在京城的事情这么多,我也根本放不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老家啊?”刘英这时也是感慨万千的道,当初他都走到半路了,却没想到被老朱派人又叫回来了。 “舅舅您深受陛下的信任,哪那么容易脱身?而且现在武学成立在即,也需要您从中运筹帷幄啊!”李节笑嘻嘻的拍了一记刘英的马屁道。 “少给我灌迷魂汤,你舅舅我有几斤几两,你小子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这个人有个原则,那就是有多大的嘴吃多大的饭,吃不下的绝不硬塞,所以这个武学你得帮着我一起搞,否则我搞不定的话,那我可就直接撂挑子了!”刘英却根本不吃李节这一套,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 “舅舅,我这可不是夸您,朝中除了信国公,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您了,如果朝中大臣都像您一样,哪还有那么多问题?”李节却向刘英竖起大拇指道,这可是实话,朝中能真正看清自己,看懂朝局的人,除了汤和也就只有眼前的刘英了。 听到外甥拿自己和汤和相比,刘英也露出受用的表情,不过随即他又再次问道:“我听说陛下已经下旨,让信国公从宁波回来了,怎么这么久还没见他回京城?” “信国公直接从宁波回老家了,而且在路上就给陛下上了辞呈,说自己年老体衰,请求回家养老,陛下也同意了。”李节再次回答道,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汤和连京城都没回就直接回凤阳老家了。 “高!实在是高!陛下给他信国公的封号,简直就是告诉天下,自己最信任的人就是汤和,这老头简直太厉害了!”刘英闻言也大为赞叹的道,他和汤和、徐达等人都是同一个村子的,这些人中出了一堆的公侯,但真正能笑到最后的,却只有汤和一个,这点不服不行。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把武学搞大 李节的赏赐终于下来了,这天一早,老朱就派人宣读圣旨,因为之前倭国和高丽的功劳,李节被加封为靖海伯,食禄一千石,另外还有不少的财物赏赐。 李节接下圣旨后,也立刻赶到皇宫向老朱谢恩,不过当他来到暖阁时,却发现朱标也在这里,相比一个月前,朱标现在足足瘦了五十斤,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这时李节才发现,朱标和老朱的身材长相更像,至少比朱棣更像老朱,只不过他以前太胖,把五官和身材都给挤变形了。 “朕的靖海伯来了,对朕的封赏你可满意?”老朱的心情似乎很好,看到李节进来竟然主动开口道。 “谢陛下恩典!”李节立刻上前行礼道,皇帝的赏赐谁敢说不满意? “李节,你昨天送给玉宁的香水还有没有?”朱标这时却抢着向李节问道,昨天朱玉宁把最后一瓶香水送给他,他转手就送给了吕妃,不过他宫里有不少女人,再加上一些已经长大的女儿,现在都吵着向他要香水。 “现在没有了,香水是从鲜花中提炼出来的,只能等日后春暖花开后才能提炼。”李节两手一摊回答道,现在都快过年了,根本没有鲜花让他提炼,之前提炼的香水除了送给朱玉宁的三瓶,剩下的几瓶全都被他送回老家给母亲和赵姨娘她们了。 “那等春天你再提炼些怎么样?”朱标再次追问道,不光家里的女人需要,他感觉自己也需要,毕竟胖人容易出汗,汗多了就有异味,用香水更方便遮掩。 “行了,别把精力都浪费在这些妇人用的东西上!”没想到这时老朱忽然出言打断道,说话时还瞪了朱标一眼,老朱是穷苦人出身,对涂脂抹粉之类的事十分看不惯。 面对老朱的训斥,朱标也讪讪一笑不敢再开口,不过他却向李节使了个眼色,李节也领会他的意思,于是悄悄的点了点头,算是告诉他自己日后会再提炼一批香水,这也让朱标露出会心的笑容。 “李节,对你的封赏已经下来了,不过朕只封了你的爵位,却没有变动你的官职,因为朕考虑了许久,也不知道该给你个什么职位合适?”老朱这时把目光转向李节道,靖海伯只是爵位,但李节的官职依然是太子伴读。 “父皇,我看不如还是让李节在詹事府任职,比如我觉得他担任少詹事一职就不错!”朱标这时再次抢先开口道,他可不想放李节走,所以还是让他在自己的詹事府任职更好。 老朱其实也考虑过让李节继续呆在詹事府,不过他感觉以李节的才能,老是呆在詹事府实在太浪费了,所以这时也有些犹豫,于是最后他向李节再次问道:“你自己觉得呢?” “这个……”李节也没想到老朱把这个问题踢给了自己,以往都是皇帝直接任命大臣,让你干什么你得就干什么,可是现在老朱让自己挑选,这可就有些为难了。 不过这时李节忽然灵光一闪,当即抬起头道:“启禀陛下,臣想去武学!” “武学?什么武学?”朱元璋闻言一愣,旁边的朱标也是露出不解的表情,武学这个名字他们也都是第一次听说。 “启禀陛下,这个武学其实是我舅舅筹备的计划,之前铁册军被调走,留下了一批勋贵世子,于是我舅舅就想开办一所类似学院的地方,将这些勋贵世子培养成有用之才……” 李节把武学的计划大概的讲了一下,虽然这个计划是他提出来的,但他却把大部分功劳都推到刘英身上。 一来李节现在已经不需要太多的功劳,二来也是给刘英加一重保障,虽然老朱信任刘英,但别的公侯都归乡了,刘英却被单独留在京城,这可能会引起别人的嫉妒,另外老朱的信任也并不是永久的,所以刘英现在的地位其实也并不怎么安全。 “我想起来了,前宋时曾经两度设立武学,用于培养武将之用,可两次都在很短的时间内撤消,现在我们重设武学,真的能成功吗?”朱标听完后却提出自己的疑问。 “前宋以文人治国,对武将极度打压,导致民间以参军为耻,文强武弱之下,武学能办成才叫有鬼,相比之下,咱们大明却是武德充沛,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老朱却是大手一挥十分自信的道。 其实老朱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他靠着武将打天下,淮西勋贵中绝大部分都是武将,甚至徐达、李文忠等武将还做过宰相,所以明初时武将的地位是相当高的,文官集团一度被武勋集团打压。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明宣宗,也就是朱棣的孙子在位时,武勋集团依然占据着优势,可惜等到明英宗朱祁镇做了皇帝后,一场土木堡之变,让大明的武勋折损大半,反而是以于谦为首的文官集团力挽狂澜,自此之后,武勋集团彻底没落,文官集团掌权,大明也再次形成文强武弱的局面,一直持续到明末都没能改变。 “陛下英明,勋贵们以战功起家,但他们懂得打仗,却未必懂得培养人才,许多勋贵子弟不习武艺、不通兵法,根本就是一群纨绔子弟,简直辱没了他们父祖的英名,所以臣以为可以设立武学,将这些人培养成为大明的有用之才!”李节再次开口道。 “这个想法不错,与其让那些勋贵世子在铁册军中游手好闲,还不如让他们学点东西,以后朕用起来也更加放心!”老朱闻言再次点头道。 老朱其实是个很矛盾的人,一方面他对勋贵集团十分防备,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借助勋贵集团的力量统治大明的江山,如果那些勋贵子弟太没用的话,恐怕只会坏事而不能成事,所以老朱对武学的设想还是十分赞同的。 “陛下,军队是国家的基石,武将正是陛下掌控军队的关键,所以武学也极为特殊,臣以为应该由陛下亲自掌管武学,日后武学出来的人,也都是天子门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上保证他们对皇家的忠诚!”李节这时再次建议道。 “好办法!”朱元璋闻言也猛然站起身赞叹道,李节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对于皇帝来说,武将的能力虽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他们的忠诚,否则将一支军队交给一个不能保证忠诚的人手中,那简直就是把自己的脑袋放在铡刀下面,天知道铡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只见朱元璋兴奋的来回走动几趟,最后忽然做出决定道:“我听说民间的书院都设有山长一职,掌管整个书院,武学也可以效仿于此,设立一个山长,由朕来亲自担任,太子任副山长,另设学正一职,替朕管理整个武学!” “我也要在武学任职?”旁边的朱标闻言也是一愣道。 “废话,不但你要在武学任职,另外还要立一个规矩,日后历任太子,皆要在武学任职!”老朱白了朱标一眼道,在对太子的培养一事上,他可能是历史上最为用心的皇帝了。 “儿臣遵旨!”朱标这时也反应过来,体会到老朱的苦心,当即郑重的行礼道。 “派人将刘英叫来,我要和他好好的商量一下这个武学的事!”老朱当即再次吩咐道,虽然他他怀疑武学这个主意是李节想出来的,但既然李节把功劳推到刘英身上,这件事就必须把刘英叫来一起商议。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刘英也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他本来在铁册军计划着武学的事,结果忽然接到宣他入宫的消息,于是急忙骑马飞奔进宫,宫中不让骑马,他只能一路跑了进来,生怕被老朱怪罪,不过当他看到李节时,也差不多猜到了老朱叫自己进宫的原因。 “参见陛下!”刘英喘了几口立刻上前行礼道。 “不必多礼,武学的事李节已经告诉我们了,朕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说起来这也都是你的功劳!”老朱对刘英夸赞道。 “陛下谬赞了,臣也只是尽自己的本分为陛下办事!”刘英听到老朱的夸奖也美滋滋的道,他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以前都是在混日子,现在也是第一次听到老朱对他夸奖。 “你就不要谦虚了,刚才朕和李节商量了一下,决定由朕和太子担任山长与副山长的职位,另外武学中还要设立学正一职,就由你来担任,替朕管理整个武学!”老朱再次开口吩咐道,他和朱标只是挂一个名,真正管理武学的还是学正。 “我……我来担任学正?”刘英闻言却忽然心虚起来,之前武学只是他和李节的设想,甚至只是想在铁册军中随便搞一下,根本没打算惊动老朱,结果现在倒好,老朱亲自担任山长,太子是副山长,这样一来,若是他没能把武学搞好,恐怕就要面临老朱的怒火了。 想到这里,刘英也不禁扭头看向旁边的李节。刘英的举动也被老朱看在眼里,这让他也是暗自一笑,于是再次开口道:“另外李节会担任少学一职,做为你的副手,辅助你管理整个武学!” 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算什么东西? 铁册军军营,李节与朱允熥结伴走进营中,因为铁册军已经被调往高丽,剩下的只有几十个勋贵子弟,所以整个军营显得十分空旷,连守门的士卒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沐二哥这一走,整个军营都空了,感觉有点凄凉啊?”朱允熥进到军营也在四处打量,以前他也经常来铁册军,沐晟与他都是老朱的孙辈,所以彼此也是以兄弟相称。 “空了好,刚好可以改造成武学!”李节却是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整个军营,脑子里也在规划着未来武学的改造,武学不比其它学院,需要很大的空间来操练,所以这座空下来的军营刚好可以用来改造成武学。 “武学真的那么重要吗?”朱允熥一路上也听李节多次提到武学,而且连皇爷爷和父亲都分别担任了正副山长,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那是自然,殿下你要记住,皇权说白了,无非就是军、政两权而已,而在这两权中,军权是前提,只有掌握了军队,皇权才有行使的基础,所以无论什么时候,皇帝都要把军权牢牢的掌握在手中,否则只会成为大臣的傀儡!”李节这时也十分严肃的向朱允熥警告道。 朱允熥闻言也露出沉思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抬头道:“我明白了,多谢李伴读!” “谢就算了,不过你就不能提前改口叫我一声姐夫?”李节无奈的道。 “那可不行,什么时候你和我姐正式完婚了,我才会改口!”朱允熥却是十分固执的道,这是原则性问题。 李节无语,只得由他去了,不过看老朱的样子,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可能才会让他和朱玉宁完婚,当然这只是李节的估计,说不定婚期还会往后推。 “表弟,人都召集齐了,就等你过去了!”正在这时,忽然只见刘义飞奔而来,一脸兴奋的向李节喊道。 “马上来!”李节答应一声,带着朱允熥就走上前,然后三人一起来到议事厅的位置,上次李节来过这里,当时还是沐晟带他来的,结果却撞见刘英带着一群勋贵世子在这里听戏,完全没有一点军营的样子。 不过这次李节进到议事厅时,却发现这帮世子们与上次有了很大的区别,最明显的变化是分成两派,一派身穿军中的号衣,腰板挺的笔直,黑瘦的脸上满是精悍之色,这帮人正是之前愿意参加沐晟操练的世子,虽然之前没能随军出征让他们很失望,之前的操练还是让他们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相比这些人,旁边的另一群世子却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些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坐没坐样、站没站样,甚至还有几个涂脂抹粉,看起来女里女气的,反正什么样的人都有。 刘英并不在这里,因为他去工部要人了,毕竟整个军营要改造成武学,肯定需要工部的配合,另外刘英身为学正,有些事情不方便由他亲自出面,还是李节来做更合适。 只见李节迈步走到众人面前,然后打量了一下他们这才开口笑道:“想必大家也都认识我,我叫李节,铁册军指挥使刘英是我亲舅舅,另外我最近刚被加封为靖海伯!” 李节的话一出口,所以人都露出震惊的神色,他们当然认识李节,毕竟他是李善长唯一活下来的孙子,所以李节的名声早就在勋贵中传遍了,更何况李节还是刘英的外甥,之前也多次来铁册军。 只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李节年纪轻轻竟然就被封了伯爵,虽然他们这些人家中最低都是侯爵,但那是家传的爵位,并不是他们挣来的,而李节的爵位却是实打实的功劳,这根本没办法比。 “不就是一个伯爵吗,显摆什么啊?”不过就在这时,下面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叫道。 李节闻声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个身材高瘦的男子,与周围几个流里流气的勋贵世子坐在一起,而这个人李节也认识,他名叫徐添寿,是徐达的幼子,徐达死后,长子徐辉祖继承了魏国公的爵位,因为徐辉祖现在还没有儿子,所以就把弟弟徐添寿送进铁册军为质。 “一个小小的伯爵当然不算什么,不过……你又算是什么东西?”李节看着徐添寿也冷笑一声道,他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冒头,不过这也刚好拿对方来立威。 “你……你敢骂我?”徐添寿闻言也气拍案而起,手着李节气呼呼的质问道,他身为大将军徐达的幼子,从小就受尽宠爱,家里人对他连句重话都不敢说,更别说骂他了。 这时其它人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看到徐添寿和李节的冲突也一个个露出玩味的表情,他们不知道李节为何要来铁册军,不过徐添寿可是出了名的骄横,他们两人发生冲突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骂你怎么了,老子不光要骂你,还要打你!”李节却根本不讲任何情面,抄起桌子上的镇纸直接就砸了过去。 徐添寿只是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根本没想到李节竟然会直接动手,结果这枚镇纸正中他的面门,这让徐添寿惨叫一声,捂着脸就趴到桌子上起不来了。 周围的人也全都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李节竟然比徐添寿还要横,而且直接动手打人,要知道魏国公府也不是好惹的,哪怕李节身份不一般,但毕竟背后的李善长已经倒了,现在只是个小小的伯爵,就算他是太子的女婿,魏国公府也不是他轻易能招惹的。 不过李节却是目光凌厉的扫视了一下众人,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再和他对视,生怕真的惹怒了他,而李节也是心中暗爽,拿东西砸人是他和老朱学的,还别说,真的挺爽的,难怪老朱那么喜欢。 “陛下有旨,即日起成立武学,陛下亲任山长一职,太子为副山长,义惠侯刘英为学正,靖海伯李节为少学,尔等皆入武学,为武学的第一批学员!”李节这时郑重的将老朱的旨意宣布出来。 “哗~”李节的话一出口,下面立刻炸开了锅了,甚至连惨叫的徐添寿也仰起了脸,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李节,连额头流下的鲜血都忘了擦了。 “傅让、冯谌何在?”李节忽然叫出两个人的名字道。 “属下在!”下面立刻有两个年轻人站起来行礼道,脸上的表情也十分恭敬,刚才李节的手段他们可都见识了,竟然连魏国公府都不放在眼里,所以他们可不想再触霉头。 李节打量了一下这两个年轻人,其中左路边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年轻人是傅让,他是颍国公傅友德的幼子,而旁边身材中等,却一脸精悍的冯谌,则是大将军冯胜的儿子,这两人都是之前愿意参加操练的人,而且表现相当好,沐晟曾经说这两人的才能不在他之下。 “你们两个很不错,之前沐晟多次夸奖你们,现在武学成立,学员也将分成两个班,你们分别任班长,各自率领一班操练!”李节这时再次开口道,第一批学员不多,本来一个班就够了,不过李节觉得两个班可以增加一些竞争。 “李少学,我想问一下,这个武学是干什么用的?”只见冯谌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向李节反问道。 “武学源自前宋,是为朝廷培养武将之用,现在只是初设,规模还不大,第一批也只有你们这些学员,日后你们学有所成,将会被派往军中任职,至于能否建功立业,那就要看你们能学到什么本事了!”李节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李少学您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们能从武学出来,就能进入军中任职?”旁边的傅让也一脸惊喜的向李节问道。 “不错!”李节点了点头,“有些话我就明说吧,各位都是勋贵之后,父祖也都是跟随陛下南征北站,立下过赫赫战功,也正是因为他们,各位才能来到这里,不过陛下对你们很不满意,相比你们的父祖,现在你们都在做些什么?” 李节说到最后也再次扫视了一下众人,结果所有人也都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哪怕是冯谌与傅让也一样,虽然他们也有自己的雄心抱负,但是相比他们的父亲,却实在是差上太多了。 “你们是大明的勋贵,陛下也希望你们能像自己的父祖那样,能够为大明建功立业,所以才成立了武学,传授你们领兵打仗的本领,日后只要你们能够从武学完成学业,立刻就会授予军职,而且是实打实的军职,不是让你们去军中沾点光混个资历!”李节再次说道。 所谓的沾光混资历,其实就是勋贵们给子孙常用的铺路手法,就是利用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让他们在军中担任个虚职,跟着别人在战场上转一圈混个功劳,这样日后也更容易升迁,不过样的升迁虽然快,但他们并没有得到真正的锻炼,会对军中造成很大的隐患。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有人截胡 议事厅中,李节给这些勋贵子孙们讲解着武学的前景,有些人面露激动,相比依靠家里的安排,他们更愿意靠自己的能力去搏出身,而有些人则是面露不屑,在他们看来,让家里安排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比别人要轻松。 李节把这些人的神色也都看在眼里,最后冷笑一声直接说出一个重量级的消息道:“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心存侥幸,不过我今天把话直说了,陛下已经做出决定,日后勋贵子弟想要进入军中,只能进入武学,从武学毕业后才有资格参军!” 这个消息一出,下面再次一片哗然,兴奋的人更加兴奋,而刚才还面露不屑的人,却是一脸死灰,因为这个消息把他们的后路全都给堵死了。 对于下面这些人的反应,李节却满意的一笑,他之所以把这个消息放在最后,就是想看看这些人之前反应,从而掌握这些人的心性,不得不说,喜欢安逸还是人类的天性,之前大部分人还是想要靠家里的安排,真正有志气想要靠自己的只是少数。 “好了,武学的事我已经讲完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李节最后再次扫视了一下众人问道,不过这时所有人都是沉默不语,脑子里都在消化着李节最后的那个消息。 “很好,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们没有疑问了,其实有疑问也没用,这是陛下定下来的,你们如果有什么不服,尽管去找陛下去!”李节说到最后也再次冷笑一声,而且还特意看了被自己砸了一镇纸的徐添寿。 只见这小子满脸鲜血,但当看到李节看他时,却吓的一缩脖子,急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其它人闻言更是无语,他们活腻了才敢去找老朱说理! 李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武学不是普通的学院,军队本就是一个暴力机构,所以武学这里肯定也离不开暴力,管理方面也要十分严格,刘英是个老好人,许多事情肯定做不了,所以只能让李节来演这个黑脸了。 今天李节来见这些勋贵子弟,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现在目的达到了,李节也懒的再和这些人废话,当即迈步出了议事厅,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表弟,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这时刘义却从背后追上李节问道。 “当然是真的,表哥你有什么打算,如果你不想在军中发展的话,可以不用进入武学的!”李节这时也正色向刘义问道,在他看来,刘义并不怎么适合在军中任职,之前他跟着沐晟操练,沐晟对他的评价也不高。 “我……”只见刘义闻言露出犹豫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道,“我还是想参加武学,无论日后能不能进到军中任职,至少多学点东西总没有坏处!” 李节一想也有道理,刘义本来也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但是在跟着沐晟操练一段时间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有些不一样了,而且他不去武学也没其它的事可做,至于两人的生意也有管事去处理,根本不用刘义操心。 “好吧,既然如此,表哥你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武学里要学的东西可不少,而且平时的操练也很辛苦!”李节最后点头道。 “放心吧,怕辛苦我之前也不会坚持跟着沐指挥使操练了!”刘义却是拍着胸脯笑道,这时李节也忽然发现,自己这位表兄的确变化很大,不光外表上看起来黑瘦了许多,心理上也更加坚强独立了。 下午的时候,刘英从工部回来,同时也带来了几个工部的官员,然后叫上李节一起,带着工部的官员在军营里转了几圈,然后李节又把自己对武学的设想讲了一遍,并且提出一些改造的要求。 工部官员们一一记下后,很快就商量出一个改造的方案,李节和刘英看过后觉得没有问题,于是这几个官员也立刻调来一批工匠,开始对整个军营进行了一场改造。 其实说是改造,直接需要改动的地方并不是很多,因为武学本来就应该是一个军营的模样,这样才能让学员适应军中的生活,只是武学与军营还有些不一样,比如需要学习的教室,以及进行一些针对性的训练场地,这些才是改造的重点。 尽管需要改造的地方不多,但依然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李节也不心急,一边监督着武学的改造,一边与刘英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现在武学的场地与学员都有了,但还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武学的教官。 本来当初刘英并没打算搞这么大,所以他只是想从其它地方调几个精通兵法的将领来铁册军,为勋贵世子们讲一讲兵法,至于这些人学不学他就管不着了。 不过现在武学已经惊动了老朱,显然不能再这么敷衍,必须认真的挑一些教官前来,本来精通兵法的人并不少,但关键是武学的学员都是勋贵子弟,如果教官的身份不高,恐怕很难压制住这些人。 “舅舅,一般的教官倒也罢了,可是总教官必须是一位德高望众的老将,有他为其它教官撑腰,也就不怕学员们闹事了!”李节考虑再三向刘英建议道。 “可这个人该找谁来呢?”刘英这时也一脸的头疼,武学虽然得到老朱的重视,但他只是小小的义惠侯,而想要找一个德高望众的老将,恐怕对方最少也得是公侯一级,以他的身份,根本就请不动对方。 “我倒是觉得信国公很合适!”李节这时立刻想到汤和,虽然汤和带兵打仗的本事比不上徐达等人,但也是一代名将,最重要的是老朱对他极为信任,所以由他来担任总教官一职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可信国公连京城都没回,直接在路上就辞官回老家了,咱们怎么把他请过来?”刘英却是皱着眉头再次问道。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请陛下出面了!”李节想了想再次道,他和汤和虽然闹过矛盾,但感情也算不错,只不过想要请对方来武学任职却还不够资格。 “好像也只能如此了,你去还是我去?”刘英先是点头,随即再次问道,虽然他是学正,但李节显然和老朱更熟,而且老朱也更愿意听李节的意见,这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去吧,刚好最近陛下与太子也在商量出巡的事,到时我也要随行。”李节想了想再次道,朱标的减肥进展的十分顺利,所以明年春天出巡的事也已经定下来了。 “你要随太子出巡,那武学这边的事怎么办?”刘英闻言也有些焦急的道,李节不在的话,他自己一个人可搞不定武学的事。 “舅舅您放心吧,出巡最早也要等到三月份,到那时武学的大体框架也已经搭建起来了,到时有您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我再帮您盯着!”李节笑着安慰道。 “可是……”刘英却还是信心不足,毕竟他从跟着老朱开始,就没做过独当一面的事。 “舅舅,实话和您说吧,就算我不随太子出巡,恐怕也在武学呆不了多久!”李节这时看了看左右,随后压低声音再次道。 “为什么?”刘英不解。 “舅舅您想啊,武学如此重要,陛下和太子都在武学任职,为的就是直接掌控武学,可咱们甥舅二人却分别担任了学正与少学,短时间内还没问题,时间一长,您觉得陛下会放心吗?”李节再次低声回答道。 刘英闻言也是心中一凛,李节的话十分有道理,以老朱多疑的性格,肯定不会放心让他们甥舅二人都呆在武学,自己也就算了,除了忠心没什么能力,但以李节表现出来的才能,陛下肯定心存疑虑。 想到这里,刘英也终于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舅舅知道就好,时间不早了,我这就进宫和陛下说一下总教官的事!”李节再次开口道,对于老朱的多疑,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甚至如果他是老朱的话,很可能也会采用同样的手段,毕竟身为帝王,许多事情也不得不多疑谨慎。 刘英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亲自送李节去了皇宫,只是等到李节的马车离开后,刘英却是暗自叹了口气,他在替自己的外甥感到不值,明明为大明做了那么多,但却连个常任的官职都没有,就像是一块砖头似的,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李节的马车很快来到皇宫,然后他来到暖阁求见,老朱也很快召见了他,当李节进到暖阁时,发现朱标和蓝玉也在这里,而且两人都是一脸的喜意,老朱也面带微笑,再看朱标明显瘪下去的肚子,显然两人应该是来向老朱禀报减肥的成果,从而得到了老朱的夸奖。 “武学筹备的怎么样了?”老朱见到李节也主动开口问道,对于武学他还是十分上心的。 “启禀陛下,武学进展顺利,估计年初就能初步投入使用,只不过现在缺少总教官一职,需要一个德高望众、战功赫赫的老将担任!”李节实话实说道。 然而让李节没想到的是,他的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蓝玉上前一步,大声毛遂自荐道:“陛下,臣愿担任这个总教官一职!” 擦!被人截胡了?李节看着蓝玉也十分无语,别人也就罢了,蓝玉这臭脾气绝对不适合担任总教官,否则光是和他相处就足够李节和刘英头疼的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重启冯胜 “舅舅你怎么想去武学了?”没等老朱回答,旁边的朱标倒是先惊讶的向蓝玉问道,看样子他事先也不知道蓝玉想去武学。 “武学的事我也是最近才听说,对于武学,臣也觉得极为重要,刚好臣现在闲在京中无事,不如就去武学担任一个职位,也算是为陛下和太子分忧了!”只见蓝玉笑呵呵的回答道,说到最后也向朱元璋行了一礼。 李节闻言也皱紧了眉头,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蓝玉都十分适合总教官的职位,甚至论带兵打仗的本事,他比汤和还要强上一筹,可蓝玉的性格太过骄横,如果他真去了武学,李节倒是不怕,反正他在武学也呆不了多久,但刘英恐怕就要倒霉了。 想到这里,李节也刚想开口劝说蓝玉打消去武学的想法,没想到老朱却直接拒绝道:“不行,你正值壮年,朕也需要你镇守四方,并不适合在武学中任职!” 看到老朱拒绝了蓝玉,李节也是心中一松,总算是没有把蓝玉这个祸害放进武学。 “陛下……” 蓝玉这时似乎还想争取一下,不过却被老朱挥手打断道:“不必多言,最近西北那边似乎有点不太平,你准备一下,年后就去兰州赴任!” “这……臣遵旨!”蓝玉似乎还是有些不情愿,但看到老朱已经做出决定,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答应道。 “好了,你下去吧,朕还有事与太子他们商议!”老朱这时再次对蓝玉吩咐道。 “臣告退!”蓝玉闻言只得再次答应一声,不过走的时候却看了一眼李节,显然他在心中不服气,为什么李节这个小子能留在这里,自己却要离开? 等到蓝玉离开后,老朱立刻把目光转向李节问道:“李节,这个总教官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启禀殿下,臣以为信国公最为合适!”李节直接把自己心中的人选讲出来道。 “汤和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就是能力差了点!”老朱闻言先是点头,随即又有些遗憾的道,虽然汤和已经属于历史上的名将了,但老朱的眼界极高,在他眼里,徐达和常遇春是第一等的武将,傅友德与蓝玉属于次一等,至于汤和等人,只能排在第三等。 “对了,冯胜最近在干什么呢?”老朱忽然开口问道,冯胜就是就是武学中冯谌的父亲,封号宋国公,号称在勋贵之中排行第三,仅在徐达与常遇春之后。 当年冯胜官拜征虏大将军平定辽东,就连傅友德和蓝玉都只能做他的副手,可惜冯胜却有个不成器的女婿常茂,也就是常遇春的长子,算起来还是朱玉宁的大舅。 这个常茂是个不学无术之辈,本来跟着冯胜这个老丈人在军中混资历,可他偏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砍伤投降的元太尉纳哈出,差点坏了大事,于是冯胜就将常茂的过失上报,却没想到常茂倒打一耙,在老朱面前揭发了冯胜的一些过失,导致老朱大怒,直接收了冯胜的大将军印,并将他安置在中都凤阳,除了定期上朝求见外,连外出都困难。 “父皇您怎么忘了,前两年您让宋国公征讨曲靖,没想到当地的番兵造反,宋国公只能驻扎在永宁安抚番人,后来曲靖平复后,宋国公也就回到凤阳修养,这两年一直都没有外出!”朱标立刻回答道。 冯胜这几年一直走背运,被女婿告了一状后,前两年老朱好不容易想到启用他,结果又遇到番兵造反,虽然他很快安抚了当地的番兵,但却没能完成之前的战略目标,所以又被老朱赶回凤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就只能老死在凤阳了。 不过李节却知道,冯胜和傅友德一样都是倒霉鬼,本来如果朱标不死,他们还能落个善终,可偏偏朱标死了,蓝玉也很快被清算,冯胜和傅友德这些军中的老将也是难逃一死,而且两人都是无罪被杀,简直比窦娥还要冤。 “汤和能力差了点,不过冯胜却远胜诸将,我看不如把他也叫来,与汤和共同担任总教官一职!”老朱当即做出决定道。 “父皇英明,我也觉得宋国公十分适合这个职位!”旁边的朱标闻言也立刻赞同道。 听到老朱夸冯胜的才能超过其它将领时,李节却忽然有些遗憾,因为蓝玉被赶走了,历史上的蓝玉目中无人,甚至觉得在徐达与常遇春死后,自己就是军中第一,如果他听老朱说冯胜的才能胜过他,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下旨,召汤和与冯胜进京!”老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即开口吩咐道,立刻有人开始草拟圣旨。 李节闻言也放下心来,有冯胜这位前大将军加入,对武学也是一件好事,不过对于冯胜的现状,他却觉得并不仅仅是冯胜倒霉,而是一种必然。 冯胜与徐达、汤和这些人不一样,他并不是老朱的发小,而是和李善长是同乡,都是定远人,另外冯胜还有一个哥哥名叫冯国用,两人是当地的大户,从小喜欢读书,元末战乱时,他们兄弟结寨自保,后来才投靠了朱元璋。 冯胜与冯国用这对兄弟都是才智过人、文武双全的人物,甚至朱元璋最先占据金陵,也是听从了冯国用的建议,只可惜冯国用在攻打绍兴时暴病于军中,朱元璋为此也十分伤心,后来追封他为郢国公,在功臣中位列第八。 冯胜的才能丝毫不比他兄长差,甚至在徐达进攻草原失利,李文忠也没有什么收获时,唯独冯胜率领的大军斩获颇丰。 另外冯胜与冯国用兄弟二人在军中的人缘极好,与各家勋贵都保持着紧密的联系,特别是冯国用,更是救过徐达的性命,据说徐达还曾经向冯国用请教过兵法,冯胜也与常遇春交好,女儿也嫁给了常茂,冯国用的女儿则嫁给了沐英,沐晟的大哥沐春,就是冯国用的外孙。 然而冯胜却不知道,他们冯家的这些做法已经犯了老朱的大忌,他打仗一流,人缘也好,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的勋贵,都和冯家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儿女亲家也都是军中的实权派,如果换做李节是老朱,恐怕也会坐立不安。 所以冯胜在平定辽东,战功也达到顶点时,立刻被打压下去也就不奇怪了。现在老朱重新启用冯胜,让他在武学中任职,武学虽然重要,但毕竟不直接掌军,而且冯胜精通兵法,由他来教授学员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对了,明年出巡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李节你要陪着太子一起出巡,对这件事有没有什么看法?”朱元璋忽然开口问道,把话题转移到了出巡上。 “启禀殿下,臣以为除了长安、洛阳与开封三地外,还可以再往东边走一走!”李节想了想再次开口道。 朱标出巡的目的就是为了迁都,对于老朱预选的这三个目标,李节都不看好,长安水土流失,而且关中平原狭小,根本养不起太多的人口,早在唐中期时就已经不适合做为国都了。 至于开封,四周一片大平原,唯一的天险黄河,在冬天还会被冻上,而且也因为黄河泛滥加剧,导致开封时不时就会被淹,所以也不适合做都城,唯一比较合适的也就只剩下洛阳。 表面上看,洛阳似乎没有长安与开封的缺点,但这三个城市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那就是地处内陆,距离海洋太远,李节是想把大明引领到大航海的时代,国都肯定不能选在内陆,甚至现在的南京都比这三地强,因为南京可以顺着长江直接入海,相比之下,洛阳虽然临着黄河,但以黄河的水况,根本不适合行船。 “往东?去哪?”老朱闻言也是一愣道。 “北平府!”李节开口回答道。 不过老朱一听北平府却是脸色一黑,北平府的前身是元大都,老朱最恨蒙古人,甚至认为中原被蒙元统治是一种耻辱,所以做了皇帝后,老朱也积极的恢复汉礼,对蒙元残部极力打压,至于元大都,根本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陛下,蒙元虽然残暴,但他们将北平府立为国都还是有道理的,一来北平临近长城,正所谓天子守国门,可让后世子孙时刻不忘北方草原的威胁,另外北平近海,通过旁边的大直沽就可以直接入海,而北方缺粮,通过海运可以将粮食货物直接送往北平府,使其不必担心物资匮乏,所以在臣看来,北平也是一个不错的选项!”李节这时再次说道。 即要位于北方,又要不能远离海洋,而且还要考虑到历史因素,李节想来想去,发现也只有北平府更加合适,估计后来朱棣迁都时,也并不仅仅只是考虑北平府是他的老巢,也有上面这些考虑。 老朱闻言也露出沉思的表情,本来他对蒙古人的首都有一种本能的排斥,但听到李节的这些分析,却发现北平府的确有自己的优势,不过北平也并非完全没有缺点,比如它距离边境实在太近了,如果敌人攻破边境,就可能长驱直入杀到国都,甚至有灭国之危,所以这让他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第一百八十九章 古都的缺点 暖阁之中,老朱坐在书案后陷入沉思之中,他在考虑着李节对北平府的分析,在他看来,北平府的优缺点都十分明显,这让他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父皇,现在其实不必做出选择,反正我要出巡,不如就将北平也列为出巡的目标之一,到时是否能行还是需要看看当地的情况!”这时朱标忽然开口道。 这倒是提醒了老朱,于是他也从沉思中清醒过来道:“太子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就把北平也列为出巡地之一,到时你们就多跑一趟吧!” “谢陛下!”李节听到这里也松了口气,相比老朱,朱标更容易说服一些,只要到时带他在几个城市转一转,然后做一下比较,朱标应该会做出更好的选择。 接下来老朱又和朱标、李节聊了一下出巡的事情,随后就让他们离开了,不过李节并没有出宫,而是跟着朱标来到春和宫的侧殿,陪着他游了一会泳。 等到换上泳裤李节才发现,朱标的确是瘦多了,身上肥肉少了将近一半,原来的大肚子也小了许多,甚至胳膊与大腿上都能看到一些肌肉的轮廓了,估计再坚持一个月的话,朱标就能减到正常人的体型了。 “李节,我这脸上的肉什么时候能减下来?”朱标游了两圈忽然向李节问道。 “殿下,减肥都是先减身上的肉,脸上的肉会减的慢一点,估计过段时间才能慢慢的看到效果。”李节笑着解释道。 朱标身上的肉虽然减掉了不少,但脸上的肉却还在,事实上脸上的肉最难减,哪怕等他恢复了正常的体型,脸上的肥肉估计也要过段时间才会慢慢的减下去,所以现在光看朱标的脸,依然感觉他还是个大胖子。 “还要过段时间才能看到效果啊!”朱标闻言也露出失望的神色,现在天气冷,穿的衣服又多,光看脸根本看不出他减肥的效果,他又不能见人就脱衣服展示身材,对于这点他也颇有怨念。 “殿下也不要太心急了,毕竟您身上的肉不是一口吃出来的,想要减下去自然也需要时间。”李节再次笑着劝解道。 “这倒也是!”朱标闻言也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他就向李节再次问道,“刚才你在父皇面前提到北平府,难道你真的觉得北平府比其它几城更适合做为国都吗?” “不错,相比长安与洛阳、开封三城,北平的确比它们更加合适!”李节郑重的点了点头道,面对宽厚的朱标,他说话也不像在老朱面前那么小心,有什么心里话也可以直接说出来。 “为何?能不能给我讲一下你的理由?”朱标再次问道,他了解李节,既然他更看好北平,肯定有自己的见解。 “殿下,国都其实是按照形势而定,当年适合做国都的城市,现在却并不一定合适,比如以长安为例,早在唐中期时,长安就不适合做国都城,一方面因为关中平原狭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环境恶化,土地变得十分贫瘠,导致关中一直缺粮,甚至因为缺粮,皇帝竟然要带着大臣到洛阳就食……” 李节以长安为例,给朱标详细了讲解了一下这些古都的缺点,其中以长安的缺点最为明显,唐皇室率领大臣到洛阳就食,在史书上就有多次记载。 熟读史书的朱标当然也知道这些,只是他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长安的情况可能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所以才要亲自去巡视一番。 不过李节却十分肯定的告诉朱标,现在的长安比唐时的长安更加恶劣,多年的水土流失,导致关中平原已经贫瘠不堪,根本养不活一国首都的人口,再加上关中平原的交通也不便,粮食运输都是个问题,所以长安几乎是李节第一个排除的目标。 至于剩下的洛阳和开封,李节也将这两地的缺点列举出来,当然洛阳的缺点要少许多,但却地处内陆,这点李节没敢和老朱讲,但却和朱标详细的分析了一下。 “殿下,臣敢断言,大明的未来在广阔的海洋上,若是定都于内陆,肯定会错失海洋,相比之下,北平府却靠近海岸,虽然北方的沿海有一些缺点,但至少比内陆强多了!”最后李节总结道。 只见朱标听后也沉思良久,最后终于缓缓的吐出口气道:“原来如此,难怪你对海外的事那么上心,甚至不惜冒险出海,亲自去高丽与倭国!” “不错,高丽与倭国只是第一步,殿下您也有地球仪,应该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别的不说,远在海外极东之地的两大洲,那里盛产黄金与白银,更有大片大片平坦肥沃的土地,若是咱们不取,只会便宜给外人,甚至等到这些人占据富饶之地强大起来后,到时我大明又该拿什么自保?”李节第一次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坦露出来道。 听到李节的这些话,朱标也再次犹豫了好一会儿,随后这才再次开口道:“可就算海外再怎么富饶,那里还是距离我大明太远了,恐怕一来一回就要数年之久,所以就算是派人到了那里又有何用?” “殿下,在没有船之前,别说大海了,就算是一条宽一点的河,就能挡住所有人的去路,但是有了船后,人们就可以渡水而过,就连出海也是常事,而且造船的技术一直在向前发展,谁敢保证日后不会出现一日千里的海船?”李节却再次提醒道。 “这个……”朱标闻言也是一愣,身为古人的他实在无法想像什么船能够一日千里? “殿下可还记得我发明的热气球?没有它,人们只能把飞天的人当成神仙,而有了热气球,几乎人人都能乘着它飞天,这就是技术带来的进步!”李节再次把热气球拿出来举例道。 这下朱标也终于明白了李节的意思,相比他无法想像的船,热气球的例子也更加直观,经过钦天监的改进,现在热气球的性能已经十分不错,甚至开始配备给军中使用了,如果朱标不是太子的话,肯定也想亲自登上热气球体验一番。 “我明白了,以后有空的话,你给我多讲一些海外的事情吧!”朱标这时重重了点头道,李节的话也让他打破了固有的思维模式,开始认真考虑向海外发展的可能。 “是!”李节闻言也兴奋的答应道,早在去年他就把地球仪送给老朱,后来也曾经多次努力让老朱重视海外,虽然有一些效果,但老朱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陆地上,毕竟他年纪大了,一些观念并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 相比之下,朱标更加年轻,也更容易受李节的影响,现在他让李节给他讲海外的事情,就是对海外重视的开始,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李节肯定能改变他的观念,让他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大陆之上!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节一直都在忙着武学的事,他明年三月份就要离京了,所以想在走之前把武学的框架搭建起来,这样刘英也能轻松一些,虽然李节前世没有管理学校的经验,但他好歹在学校呆了十几年,甚至呆在学校的时间比呆在家里的时间都长,所以对学校的一些情况也极为清楚,这倒是给让建立武学提供了许多的经验和参考。 时间过的很快,眼看就要过年了,李节全家都不在,所以他也只能一个人过年,不过就在除夕这天,李节却忽然接到消息,汤和与冯胜两人从凤阳赶回京城了! 第一百九十章 两公回京 今天是除夕,刘英父子早就通知了李节,让他晚上去自己家守岁,毕竟李节一个人在京城,身为舅舅的刘英当然要替李节的母亲照顾他。 本来李节也准备就要动身去义惠侯府了,却没想到忽然接到消息,汤和与冯胜两人马上就要进城了,老朱派朱标前去迎接,朱标也把他一起叫上,冯胜先不说,汤和回京李节肯定要去迎接一下。 当李节赶到水西门时,却发现不但朱标在这里,刘英也在这里,不过想想也正常,汤和与冯胜回京是为了到武学任职,以后与刘英、李节都算是同僚,现在当然也要表示一下欢迎。 李节先是上前向朱标见礼,然后又凑到刘英身边低声问道:“舅舅,您认识那位宋国公吗?” “当然认识,说起来在诸位公侯之中,就数宋国公的人缘最好,和谁都谈的来,而且我们两家还算是亲戚呢!”刘英低声回答道。 “亲戚?”李节闻言也是一愣,他可从来没听刘英谈起过这件事。 “你表哥不是和王家的女儿订亲了吗,这个王家女子的母亲就姓冯,是宋国公的堂侄女,可惜前年去世了。”刘英再次解释道。 刘义早就订婚了,女方姓王,也是出身于淮西,不过王家是文官,女方的父亲在户部任侍郎,家世也算是相当不错,本来两人早就到了完婚的年纪,只可惜因为女方的母亲在前年去世,按照习惯,女方要守孝三年,所以刘义估计要到明年才能完婚。 “原来是这样。”李节闻言也点了点头,不过冯胜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竟然和这么多的公侯都有紧密的联系,难怪老朱会那么打压他,甚至后来直接杀了他,毕竟以冯胜的本事,再加上他在朝中的人脉,若是老朱一死,恐怕就再也没有人能制衡他了。 就在李节他们在城门前等候时,远处的长江,不对,古人更喜欢称其为扬子江。 宽阔的江面上,一艘官船缓缓从对岸驶来,两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在甲板上相对而坐,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样河鲜和一壶老酒,只不过两人似乎都是满怀心事,酒倒是喝了一杯又一杯,桌子上的菜却根本没怎么动。 “汤兄,你对陛下最为熟悉,以你看来,这次陛下召我们回京到底所为何事?”只见坐在右边的老者率先开口问道,这个老者身材高瘦,长方脸,五官端正,一双丹凤眼,颌下三缕长须,哪怕是坐在那里,依然有股不怒自威之势。 “陛下的心思我哪敢乱猜,本以为这次从宁波回老家可以好好休息几年,却没想到陛下又忽然召咱们回京,而且还没说回京干什么,我现在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只见汤和喝了杯闷酒一脸无奈的回答道,坐在他对面的自然就是与他一起回京的冯胜了。 说起来汤和也是满腔的郁闷,他在宁波听说公侯还乡的事后,就已经计划向老朱辞官了,本来一切顺利,他在路上把辞呈交上去,也得到老朱的同意,结果他刚回到老家没多久,就接到老朱召他入京的圣旨,而且圣旨上还没说让他回京干什么。 更让汤和没想到的是,连形同软禁的冯胜也接到同样的圣旨,对于冯胜的问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甚至在他看来,老朱没杀冯胜已经是格外开恩了,结果现在自己要和冯胜一起回京,这让汤和也有种不妙的感觉,似乎脖子上都凉飕飕的。 “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吧?”只见冯胜端起酒杯,但好半天却也没喝一口,一张脸就像是苦瓜似的,他这几年走背运,所以他根本不相信老朱召自己进京会是什么好事。 “你也觉得没好事?”汤和闻言更加无语了,自己和谁一起回京都没问题,但偏偏摊上冯胜这个倒霉蛋,说不定自己就是被他牵连着倒霉了。 “我说有好事你信吗?”冯胜这时把酒杯一放,然后做出一副豁达的表情道,人只要走背运,喝凉水都塞牙,不过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反正他没做什么亏心事,老朱要罚就罚吧! 汤和看到冯胜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也彻底无语了,冯胜豁的出去,他可豁不出去,否则这些年也不会忍气吞声的挣扎了这么多年,而且之前他平定倭寇也是一大功劳,按说老朱就算没赏赐,也不应该再为难他才对啊? “汤兄,你和我不一样,说不定陛下召你回京,只是单纯的想和叙叙旧,而我可就说不定了!”这时冯胜反倒是安慰起汤和来了,两人当年在战场上也曾经多次合作,彼此的关系也相当不错,甚至当初冯胜被女婿告状时,汤和也曾经帮他求过情,这个人情他到现在还记着。 听到冯胜安慰的话,汤和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特别是看到现在冯胜一脸颓废的模样,更让他暗自叹了口气。 想当初冯胜在勋贵中号称仅在徐达与常遇春之下,特别是在徐达两人去世后,冯胜就接任大将军一职,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然而仅仅几年时间,冯胜就已经形同囚犯,整个人也老了许多,要知道冯胜可是比他年轻了十几岁,但现在两人坐到一起,却根本分不出谁更老一些。 “冯兄,我来之前也四处打听了一下消息,并没有发现朝中有什么变故,也没有人上本参奏我们,想来陛下应该不是为了找我们的麻烦!”汤和难得的说出了一些心里话。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冯胜闻言也再次叹了口气道,虽然他相信汤和没有骗自己,但他却已经不相信会有什么好事落到自己头上了。 “这次回来陛下催的太急,我也没能写信问一下李节这小子,他肯定知道陛下召咱们回京的原因!”汤和这时忽然叹了口气道,有时候他也十分羡慕李节,因为李节年轻又有才华,老朱对他也更加宽容,哪怕做错了事,也不必像他们这些老臣那样提心吊胆。 “李节?就是那个韩国公活下来的孙子?”冯胜这时也有些好奇的问道,他虽然长年呆在凤阳,但也听说过李节的名字。 “就是这小子,他现在是太子的女婿,陛下对他也是信任有加,如果宫里有什么消息,肯定瞒不过他的耳朵!”汤和点头道。 “没想到他们李家还真是人才辈出!”冯胜闻言也颇为感慨的道。 冯胜和李善长都是定远人,而且两家都是当地的富户大族,彼此间早就有交往,他和李善长的交情一般,不过他大哥冯国用,却和李善长是交情莫逆的好友,甚至李善长还是冯国用引荐给朱元璋的,这虽然成全了朱元璋也成全了李善长,但也为李家引来了灭族之祸。 “是啊,李节这小子的确是个人才,而且陛下的态度很明显,已经决定将他留给太子,估计日后他的成就不在李善长之下,而且以他的聪慧,肯定不会重蹈他祖父的老路!”汤和这时也同样感慨的道,当初就是为了换得李节的承诺,他才会把李节的威胁忍了下来,毕竟只要有李节在,至少能保他们汤家两代人无忧。 “汤兄,这样的人才,到时你可得给我引见一下!”冯胜当即向汤和拱手道。 “引见当然没问题,不过这小子滑的很,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见你?”汤和说到最后也有些无奈,冯胜身上的问题实在太大了,以李节的聪明,肯定也能看得出来,说不定一听冯胜的名字就会躲的远远的。 冯胜闻言也有些无语,汤和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是个瘟神似的?不过想想好像也没错,自从他失势后,不少人都像是躲瘟神似的躲着他,以前的老兄弟也极少敢再来往,毕竟陛下杀了那么多勋贵,谁也不知道哪天会落到自己头上,所以一个个都缩起头当起乌龟来。 说话之时,汤和他们的船也穿过扬子江,进入秦淮河逆流而上,一路经过定淮门与清凉门、石城门,最后才来到水西门,这也是皇城西侧紧邻着秦淮河的四道城门,其中水西门距离皇城最近,所以这里的码头也最为繁华。 李节与朱标等人也看到了汤和他们的船只进入码头,当即也亲自上前迎接,船头的汤和本来心中忐忑,不过当看到迎来的朱标与李节时,当即也兴奋的一拍旁边的冯胜道:“太子和李节都来了,看来是好事!” “好事?”冯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不过当看到朱标时,心中也是一震,因为陛下既然派太子来迎接,那应该是没什么恶意。 想到这里,冯胜心中一定,随即他又扭头看向朱标身后的两人,其中一个是义惠侯刘英,他当然认识,而另一个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只见对方长身玉立,相貌颇为俊美,举手投足之间也颇为不凡,显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李节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李节留下 船上的冯胜在打量着码头上的李节,李节也同样在打量着船上的冯胜,对于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李节也同样十分敬仰,只是冯胜比他想像中的要老一些,面容中也带着几丝苦闷,显然这几年他的生活并不怎么如意。 冯胜与汤和一起下船,朱标也亲自上前迎接行礼,随后刘英与李节也分别上前,汤和更是亲自将李节介绍给冯胜。 “下官李节拜见宋国公!”李节也很客气的向冯胜行礼道。 “李伴读太客气了,我与义惠侯是亲戚,算起来咱们也都是一家人!”冯胜这时也笑呵呵的扶着李节道,其实他很想说他们冯家与李家是世交,真算起来,李节其实是他的孙辈,但是李家现在满门抄斩,只剩下李节等寥寥几人,现在说这些就不太合适了。 客气了几句后,朱标就请冯胜与汤和一起乘车进宫,李节与刘英也一起陪着,不过在上了马车后,汤和却悄悄的凑到李节身边低声道:“小子,陛下召我们回京到底所为何事?” “陛下圣旨上没说吗?”李节闻言也是一愣道。 “要是说了我还用得着问你?”汤和也没好气的道,这一路上他也是担惊受怕,虽然现在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但他还是不放心。 “大好事,陛下要让您和宋国公在武学中任职!”李节笑着解释道。 “武学是什么东西?”汤和闻言再次一愣,现在知道武学的人并不多,只限于京城中的一些高层,像汤和他们居住在凤阳,当然没听说过武学。 “武学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等进宫后您就明白了!”李节再次低声道,武学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而且等下进宫老朱肯定会告诉他们,自己就不必费口舌了。 汤和听到这里也终于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武学是什么,但肯定是好事,想到这一路上担惊受怕的,他也不禁为自己感到不值,没想到自己年纪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了。 一行人很快进到宫中,然后来到暖阁参见朱元璋,老朱见到汤和与冯胜也十分高兴,当即给两人赐座,冯胜也从汤和那里知道了进京是好事,所以这时也放松下来。 “陛下,不知召臣等进宫所为何事?”闲聊了几句后,汤和这时主动开口问道,虽然已经知道了武学,但他还要装做完全不知情。 “这次来是有事要交给你们,朝廷最近在筹备武学,缺少精通兵法、德高望众的老将坐镇,所以朕就想到了你们!”老朱笑着解释道。 “何为武学?”汤和终于问出了心中真正的疑问。 “武学其实就是培养武将的地方,这件事是由刘英和李节他们甥舅二人提出来的,也同样是由他们两人筹办,不如就让他们来给你们讲解一下吧!”老朱说着一指刘英与李节道。 李节闻言本想让刘英来讲,毕竟他才是学正,不过刘英却伸手把他推了过去,因为刘英觉得李节更加能言善道,比自己讲的更明白。 李节无奈,只得开口将武学的由来,以及武学的规划详细的讲了一遍。 汤和与冯胜刚开始听到武学只是由铁册军而起,两人都露出失望的神色,特别是冯胜,他儿子就在铁册军,所以他当然知道铁册军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随着李节的讲述,汤和与冯胜却越来越惊讶,不仅仅是惊讶于武学的重要性,更为李节他们能将坏事变成好事的能力而感到惊讶,明明铁册军只是一些变相的人质,可现在却成为了大明未来将领的摇篮,这可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现在的武学规模还小,也许还成不了什么气候,但两位请想,日后随着武学中毕业的将领越来越多,甚至整个军队中的将领,几乎都是武学一系,这对陛下来说,更容易掌控天下的军队,而对武将来说,也更容易沟通,别的不说,军队与军队之间的配合绝对不成问题!”最后李节再次总结道。 大明的军队看似一体,但其实也是分成多个派系,特别每个将领都有自己的一套操练方法,所以同样是明军,彼此间的差距可能极大,甚至联合出兵时,可能都无法配合,而武学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因为武学的出现必定会给军中定一个标准。 “这个好是好,可我听说铁册军中有不少勋贵子弟无心操练,这些人家世丰厚,就算不入武学,同样也能在军中谋得一个不错的职位吧?”冯胜这时提出自己的疑问道,这些都是他从儿子写的书信中得知的。 “这点不必担心,朕已经下旨,日后勋贵子弟想要从军,就必须进入武学,通过最后的考核后才能入职军中!”旁边的老朱这时开口回答道。 “陛下英明!”冯胜闻言也立刻赞同的点头,有老朱这句话,就堵死了军中的一个漏洞,武学的前景也更加明朗了。 “现在刘英任武学学正,李节任少学,只是武学中还差两个总教官,我觉得你们两个不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老朱这时再次笑着向汤和与冯胜问道。 “朝廷有需要,臣自当鞠躬尽瘁!”汤和第一个表态道,笑话,老朱都亲自询问他们的意见了,谁敢说不愿意? “臣愿意前往武学任职!”冯胜也很快答应道,他这几年本来就不得志,甚至就像是被囚禁一般,现在有再次出山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更何况武学的前景相当不错,若是真办成了,那他和汤和必定也是大功一件。 另外最重要的是,武学虽然重要,却不直接掌兵,从而避免了老朱对他的猜疑,另外他也能重获自由,这点对冯胜极为重要,所以他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很好,既然你们没有意见,那就回去准备一下,过了年就去武学任职!”老朱大手一挥再次道,今天就是除夕了,让他们马上去武学任职也没人情味了。 汤和与冯胜答应一声,刘英与李节也纷纷上前相互见礼,毕竟日后大家都是同僚了,还需要能力合作才行,另外别看李节和刘英的职位好像比两位老将高,但其实武学中的总教官掌管着操练与学习,可以说整个武学他们才是核心。 其实李节和刘英更像是武学中的行政人员,他们只负责给武学提供更好的教学条件,而真正管教学的还是汤和与冯胜,当然李节他们也能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见,至于是否采纳,那就要看两人的态度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而且汤和与冯胜远道而来,根本没有来得及休息,再加上今天又是除夕,所以老朱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李节本想跟着刘英一起离开,因为他早就说好了要去刘英家守岁,却没想到老朱忽然叫住他道:“李节你留下!” “我?是!”李节先是一愣,随即也停下脚步站到一边,刘英看了看他也只能先离开。 朱标也没走,看到李节被留下也有些惊讶,想了想于是上前道:“父皇,这大过年的,要不要儿臣让人设宴,把允炆和允熥他们都叫过来热闹一下?” “不用,你那边也是一大家子人,现在就回去准备吧,别让他们久等了!”老朱却是再次一挥手道,摆明了让朱标离开。 朱标闻言也面露无奈,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再也不过年了,甚至都没有和儿孙们吃过一顿年夜饭,这些年他也不止一次劝过,但父亲根本不听。 “那李节……”朱标这时指了指李节,自己都要走了,李节留下来干什么,还不如跟着自己去一起过年,毕竟李节是他的准女婿,也是时候让他见一见自己的家人了。 “他留着,我还有事让他做!”老朱却是再次说道。这下朱标和李节都是一愣,特别是李节,老朱该不会让自己陪他过年吧? “这个……是!”朱标无奈,只得向李节投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转身出了暖阁。 别人都走了,整个暖阁只剩下李节和老朱,偏偏老朱这时竟然不理他了,反而开始处理书案上的奏本,自从他废掉宰相后,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务也越来越多,也幸亏老朱精力过人,否则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顶不住了。 老朱专心致志的处理着奏本,随着时间的推移,李节却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老朱刚才只说有事让他做,可自己都等了这么久了,他却什么都没说,这让李节也心中焦躁起来,甚至还有点忐忑,毕竟老朱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天知道他要留自己做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朱终于把书案上的一堆奏本给处理完了,随后终于放下手中的朱笔,然后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了两下后,这才抬头看向李节道:“听太子说你厨艺不错?” “启禀陛下,臣只是会做几样家常菜,厨艺远无法与宫中的御厨相比!”李节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不过心中也满是疑惑,老朱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想让他做菜? 第一百九十二章 老朱要吃饼 李节还真猜对了,只见老朱似乎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随即再次向他问道:“你会做饼吗?” “臣会!”李节闻言也是一愣道,怎么无缘无故的说到饼了? “很好,朕让人带你去尚膳监,你做好饼带过来让朕尝一尝!”老朱十分随意的道。 李节听到这里再次一愣,这大过年的,老朱忽然提到要吃饼? 不过紧接着李节忽然想到一个故事,当初老朱刚马皇后不久,曾经因得罪郭子兴被关了起来,一连饿了几天都没吃的,幸好马皇后将饼藏在胸口给老朱送去,因为饼刚做好,几乎把马皇后的胸口都给烫伤了。 难道说老朱是想起了马皇后,所以才提出要吃饼? “陛下,不知您想吃哪种饼?”李节犹豫了一下再次问道,他现在很想知道马皇后当初给老朱带的是什么饼。 “你会做多少就全都做出来!”老朱却没有解释,而是直接吩咐道。 这下李节也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一声,随后有小太监带他出了暖阁,然后来到尚膳监。皇帝的饮食也有着严格的规定,甚至涉及到三个衙门,比如一般都是由光禄寺拟好菜单,然后交由皇帝过目,皇帝同意后,再交给尚膳监烹饪,最后再由尚食局服侍皇帝吃饭。 所以民间所说的御厨,其实是属于尚膳监,尚膳监属于十二监之一,本来设有掌印太监一职,由宫中的内侍担任,不过现在的尚膳监却十分特殊,李节来到这里时,没有见到掌印太监,而是一个把胡子刮的十分干净的老头迎接了他。 “陛下让你为他做饭?”只见这个明显不是太监的老头见到李节也颇为惊讶的问道。 “李伴读,这位是尚膳监的总厨徐兴祖徐老,您有什么要求可以向他老人家提!”旁边的小太监立刻笑眯眯的为李节介绍道。 “原来是徐总厨,在下李节,粗通几手厨艺,陛下忽然说要吃饼,于是让我亲自做给他吃,等下还要有劳徐总厨帮忙啊!”李节也十分客气的向徐兴祖行礼道。 其实李节听说过这个徐兴祖,别看对方只是个厨子,但他却给老朱做了一辈子饭,老朱也只放心吃他做的饭,可以说光凭信任这一点,朝中的大臣都不及眼前这个厨子。 “陛下又要吃饼了!”徐兴祖闻言也皱紧眉头,刚才他只别人禀报说陛下派人来做饭,却没想到陛下要吃饼,这让十分了解老朱饮食习惯的他也再次担心起来。 看到徐兴祖的模样,李节也是心中一动,当即上前将对方拉到一边低声问道:“徐总厨,陛下吃饼是不是还有什么讲究?” “这个……”只见徐兴祖犹豫了一下,随后这才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陛下每次吃饼,心情都不太好,这些年我变着花样做了不少的饼,可陛下都不太满意,我伺候陛下几十年了,可到现在都不知道陛下喜欢吃什么饼。” 李节闻言也是脸色一苦,连徐兴祖都不知道老朱喜欢吃什么饼,自己就更别说了。 不过现在箭在弦上,也容不得他退缩,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当下李节让尚膳监的人给自己准备好食材,徐兴祖也饶有兴致的站在一旁观看,李节先是把食材都处理了一下,看到李节熟练的动作,徐兴祖也连连点头,因为这证明李节真的会做饭。 等到所有材料准备好后,李节也开始揉面做饼,最先做的饼名叫火烧,这是一种北方的小吃,需要把面揉开,再加上各种调料,最后还要将肥肉揉成面里,拍成扁圆形后,先将两面煎至焦黄,再放入烤炉里烤,这种饼最复杂也最花费时间,所以李节第一个做。 尚膳监本来就有做烤鸭的烤炉,刚好可以用来做火烧。然后李节又做了烙饼和煎饼,煎饼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后世十分常见的煎饼,里面夹上青菜和酱料,另一种则是菜煎饼,其实就是把萝卜之类的菜切成细丝加入面糊里,再倒入平底锅里煎成软饼,吃的时候不用加任何酱料,直接吃味道就相当不错。 等到烙饼和煎饼做好了,烤炉里的火烧也烤好了,当金黄色的火烧取出来时,一股焦香与油香立刻散发出来,引得徐兴祖也伸长了脖子观看,其它三种饼倒也罢了,这个烤出来的饼他却是第一次见,而且光是闻着味道就感觉相当不错。 李节之前多烤了几个,这时看到徐兴祖的模样,于是也将其中一个递给他道:“徐总厨,您尝尝这个火烧的味道如何?” 徐兴祖也不客气,接过火烧掰开,发现这火烧外焦里嫩,面里的肥肉被烧化后,加上葱花和胡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奇特的香味。 “好吃!”徐辉祖一口下去,立刻也连声夸赞道,这个火烧他也是第一次吃,但的确味道很好,刚才李节做的方法他也记下来了,以后倒是可以经常做给陛下吃。 对于徐辉祖的夸奖,李节也是微微一笑,前世他最喜欢吃火烧了,可惜这种面食只在他老家一带有,外面很少能见到,而他偏偏远离家乡工作,想买都买不到,只能自己琢磨自己做,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用处了。 李节把几种饼都放到食盒里,然后向徐辉祖告辞,这才提着食盒再次回到暖阁,这时天都已经黑了,一般人家恐怕都已经围在一起吃年夜饭,然后开始守岁了。 当李节进到暖阁时,发现老朱依然在批阅奏本,之前批完的已经让人撤下,现在是新换的一批,这让李节也有些无奈,老朱真是太拼了,以他这种操劳的程度,就算是铁打的身子恐怕也顶不住。 “陛下,饼做好了,等凉了就不好吃了!”李节这次没有再等候,而是直接上前提醒道。 老朱闻言也抬起头,随后站起身笑道:“打开来让我看看,你都做了什么饼?” “是!”李节答应一声,然后将食盒打开,并且将四种饼依次拿了出来,因为时间短,所以每样饼都冒着热气。 老朱也一眼就看到了火烧,因为火烧经过烤制后,两面也鼓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后世体育上用的那种铁饼一样,只不过色泽金黄,看起来更加诱人。 “这是……火烧?”没想到老朱一下子就叫出了火烧的名字。 “陛下认识?”李节也是一愣。 “何止认识,当年朕游历天下时,曾经渡过黄河,在黄河北边的一个小县城吃过这东西!”老朱这时颇为兴致的再次道,说完就拿起火烧咬了一口,果然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外焦里嫩、咸香鲜美。 “味道不错!”老朱似乎被火烧勾起了当年的记忆,竟然一口一口把火烧给吃完了,因为火烧有点干,李节也亲手给老朱倒上茶。 等到吃完火烧,老朱又品尝了一下其它的三种饼,虽然这三种饼的味道也不错,但老朱却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你辛苦了,坐下来也吃点吧!”老朱这时忽然一指桌子对面,示意李节坐下陪自己吃饼。 李节犹豫了一下也点头答应,然后坐到老朱对面,拿起火烧也吃了起来,他年轻牙口好,吃这种烤出来的饼最合适,几口下去一个火烧就进了肚子,随后他又吃了一整个烙饼和两个煎饼,这才把肚子给填饱了,毕竟他从出门到现在都一直没吃过东西。 看着李节吃的比自己都多,老朱也不禁感慨道:“年轻真好,想当初我能一口气吃二十个煎饼,可惜现在吃两个就吃不下去了。” “陛下久坐不动,吃进去的食物难以消化,自然不容易感到饿,若是您像太子那样每天游泳两个时辰,肯定也能恢复当年的饭量!”李节闻言却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劝道。 “你小子倒是会说话!”朱元璋闻言也是笑道,不过随即他却摇了摇头道,“朕老了,身边的人也一个个的走了,现在身边能说话的人也没几个了,再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早点走,天上还有人在等着朕呢!” 老朱说到最后一句时,眼睛也一下子定住了,整个人也陷入到一种思念之中,至于他说那个等他的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就是老朱的结发妻子马皇后了。 听到老朱提到马皇后,李节也一下子住嘴不敢再出声,因为他知道马皇后是老朱心中的一个禁忌,除了朱标外,外人最好不要在老朱面前提到马皇后,否则后果难料。 只见老朱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忽然清醒过来,然后扭头打量了一下李节这才再次开口道:“李节,朕这一生见过无数的人,但若论博学多才,以及卓识远见,却无一人能与你相比,朕有一件事想要向你请教!” “陛下言重了,臣定当知无不言!”李节听到老朱竟然用上“请教”这个词,当即也有些惶恐的道。 第一百九十三章 英雄迟暮 只见老朱眯起眼睛,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过了片刻这才再次道:“朕驱逐鞑虏,开创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子孙后世也是殚精竭虑,想尽办法稳固大明的江山,可是朕最近却常常在想,我大明的江山能够延续到几时?” 李节听到老朱的问题却一下子沉默下来,他忽然感觉到老朱真的老了,人一老就喜欢回忆过去,怀念故人,甚至对自己这辈子所做的事产生怀疑,连一向自信的老朱,现在都已经产生了动摇,不知道自己打下来的江山能够传承多久? “陛下想要传承多久?”李节沉默良久后,终于抬头看向老朱问道。 “朕当然想让大明的江山代代相传,永不更改!”老朱实话实说道,今天是新春佳节,他也很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所以才把李节留了下来。 “这个……”李节闻言却是沉吟不语,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你是不敢答还是不想答?”老朱看到李节犹豫的模样也是脸色一冷道。 “陛下想听实话还是假话?”李节再次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抬起头反问道。 “假话怎么讲,实话又怎么讲?”老朱再次问道。 “如果陛下想听假话,那臣肯定会回答,我大明江山永固,万世不改,如果陛下想听实话……”李节说到这里忽然再次露出犹豫的表情,最终还是一咬牙道,“如果陛下想听实话,当年始皇帝也和陛下想的一样!” “你……”老朱听到李节最后的那句话却是气的眼睛一瞪,眉毛都立起来了,秦灭六国,赢政自称始皇帝,而且还幻想皇位可以二世、三世……,一直到千世万世的传下去,这种想法还真和老朱一模一样,只不过拿自己比做毁誉参半的秦始皇,老朱还是十分的恼火。 “陛下,这是您让我说的实话!”李节看到老朱生气的模样也急忙为自己辩解道,同时也做好闪避的准备,万一老年真的拿盘子砸他,他也好及时躲开。 幸好老朱没有动手的打算,反而慢慢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脸色也冷静下来,随后长出了口气盯着李节道:“你小子觉得朕是秦始皇?” “陛下有始皇帝之雄才大略,而无始皇帝之过!”李节急忙一个马屁拍过去道。 其实凭心而论,老朱和秦始皇还是很像的,两人都是雄才大略、气吞山河的人物,而且历史上对两人的评价都是有褒有毁,当然老朱的评价相对要好很多,毕竟老朱虽然杀了许多的功臣,但并不是一个公认的暴君。 另外秦号称三世而亡,但其实真正只传了两世。老朱也一样,他把皇位传给了孙子,结果孙子做了四年皇帝就被人推翻,虽然抢皇位的人是老朱的儿子,但从法理上来说,老朱的皇位传承也只传了两世,朱棣篡位其实已经开创了一个新的王朝。 对于李节的马屁,老朱却是冷哼一声再次追问道:“别和朕耍滑头,你觉得我大明的江山能够传承多久?” “这个……”李节闻言也十分无奈,这个问题他当然知道,历史上的大明朝一共传承了十六代帝王,共两百七十六年,不过现在由于他的穿越,历史的走向已经发生了改变,所以这个数字应该不准了,至于日后大明能传承多久,他也不知道。 “别有什么顾忌,朕今天只想听实话!”老朱再次开口道。 李节闻言也知道躲不过去了,于是只得回答道:“启禀陛下,若从秦朝开始算的话,最长的是东西两汉共四百多年的江山,第二则是南北两宋,约有三百多年的江山,再接下来就是唐朝两百八十九年的江山,汉与宋虽长,但却都分为两部分,所以真正算起来,唐朝应该统治最长的朝代了。” “你的意思是说,满打满算的话,朕的大明恐怕也无法延续三百年了?”老朱闻言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问道。 “陛下的这个问题臣其实也无法回答,按照历史的兴衰的确如此,但也非绝对,历史上有太多的偶然,谁也无法预判历史的走向,所以对于大明的未来,臣也只能用‘尽人事、听天命’这六个字来概括!”李节最后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尽人事,听天命!”老朱将这六个字仔细琢磨了几遍,脸上也露出几分迷茫的神色,他以前并不是一个信命的人,甚至认为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却慢慢的发现,哪怕他做了皇帝,也依然有太多的事无法被他掌握在手中。 看到老朱迷茫的模样,李节心中也忽然涌上“英雄迟暮”这四个字,当年那个从草莽之中起兵,打败陈友谅等各个竞争者,一举将蒙元驱逐出中原的朱元璋的确老了,甚至他已经开始为自己的身后事而担忧了。 “陛下,虽然王朝的兴盛衰败是历史的规律,但也并非没有延长一个王朝寿命的办法。”李节想了想再次开口道,面对表现出衰老状态的老朱,他忽然也感到有些心软。 “什么办法?”老朱闻言精神一震问道。 “陛下可还记得,当初我曾经说过,您并没有真正的打败蒙古人吗?”李节开口反问道。 “当然记得,朕虽然驱逐了蒙元,但蒙元只是蒙古人的一部分,他们在西方还建立了不少的汗国,这些汗国依然由蒙古人统治,甚至有些还能威胁到大明的安全!”老朱点头道,这件事也让他打开眼界,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中原以外的地区。 “不错,蒙古人的做法其实很明智,一来他们打下来的土地实在太多了,只能分而治之,二来他们分成数个汗国,哪怕其中一个或几个灭掉了,其它汗国依然还在,蒙古人的统治就不算灭亡,其实陛下可以参考一下这些蒙古人的做法。”李节再次开口道。 “胡闹,你难道是想让朕把大明分给儿子们,然后让他们各领一国做皇帝吗?”老朱闻言却是再次瞪眼道,李节这个建议在他看来完全不可行,当年刘邦就是这么干的,结果后来的七国之乱已经证明这种办法根本不可行。 “陛下误会了,中原肯定不能分裂,但天下并不仅仅只有大明,比如像燕王在高丽做的那样。”李节再次提醒道。 老朱闻言也一下子醒悟过来,也终于明白了李节的意思,他并不是让自己分裂大明,而是让自己的儿子走出去,以大明为后盾开疆拓土,至于能打下来多少,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当然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可就难了,比如朱棣在高丽,要不是李节事先的计划,朱棣光靠自己手下的那点兵马硬攻的话,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甚至还可能把自己置身于险地,哪怕就算是现在,朱棣呆在高丽依然冒着很大的风险。 想到上面这些,老朱也露出沉默的表情,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别的不说,老朱都不一定舍得让儿子们去冒险。 李节也能理解老朱的心情,所以说完之后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说上面这些,其实也不是给老朱建议,而是告诉他还有另一种可能,至于是否要选择这条路,那就要看他自己了。 过了许久,老朱依然没有拿定主意,最后反而对李节挥了挥手道:“朕累了,你退下吧!” “是,臣告退!”李节当即站起来行礼道,说完也缓缓退出了暖阁,等到出了门后,李节这才长出了口气,老朱还真是不好伺候,希望日后不要再有第二次。 第一百九十四章 筹备中的武学 年过完了,李节引着汤和与冯胜来到武学,只见这里已经变成一片繁忙的大工地,因为时间比较紧,刘英也催的比较急,所以刚过年,工部就把工匠们全都召来继续干活,争取早点让武学投入使用。 “两位请看,这里就是上课的地方,主要是教官为学生讲解兵法,以及进行战役的推演等等……”李节指着前面正在建造一排教室向汤和两人介绍道。 听着李节的讲解,汤和与冯胜也都是连连点头,整个武学的规划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有许多他们没想到的,李节也替他们想到了,这让冯胜也终于知道为何陛下对李节如此信任了。 等到转了一圈后,李节请汤和两人来到原来的议事厅,这里并没有什么大改动,依然是议事待客的地方,李节烧开水亲自泡茶,然后三人坐下来边品茶边聊天。 “小子,你在高丽和倭国闹的挺大啊,听说连燕王都被你带到高丽了?”汤和不愧是消息灵通,连朱棣在高丽的事情也知道。 “燕王去了高丽?”旁边的冯胜闻言却是愣住了,相比汤和,他在凤阳却如同囚禁,对外界的消息也知道的很少。 “高丽发生了内乱,是他们主动请燕王去平乱的,这和我可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李节笑着解释道。 “这话你和别人说去,高丽现在都快被燕王彻底掌控了,倭国也丢了一大块领土,这可全都是你干的好事。”汤和听到李节的话却是白了他一眼,随后又给冯胜讲了一下倭国与高丽的事,当然有些方面他知道的也有限,只能讲一个大概。 “没想到朝廷已经开始对倭国用兵了,高丽那边有燕王在,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想来用不了多久,倭国也将尽入我大明手中!”冯胜听完汤和的讲述也大为振奋的道,打下了倭国,大明沿海也就再也没有倭寇之患了。 “汤爷爷,武学估计在今年六七月份就能正式启用,不过还需要您和宋国公一起编纂出一部教材出来,另外还有对学员的教学等等,也都需要你们来拟定!”李节这时却转移话题道。 “这件事我可做不来,毕竟我读书少,当初要不是陛下逼着我们学,恐怕我现在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不过老冯却是博学多才,他来做这件事最合适!”汤和说到最后也一指旁边的冯胜道。 汤和是穷苦人出身,小时候都没读过书,只是后来参军后,才被老朱逼着识了字,但也仅仅限于识字而已,他的兵法都是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相比之下,冯胜才是真正的兵法大家。 “我来就我来,不过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冯胜也没客气,毕竟他知道汤和的斤两,这件事还非他不可,这也是老朱把他召回来的原因。 “宋国公不必着急,现在还有半年的时间,只要能在半年内能编纂出来就行,另外前宋的武学是用现成的兵法来做教材,其实您也可以把这些兵法拿来用,只是需要对这些兵法添加一些注解,使之更加适合我大明军中的情况。”李节闻言也是笑道。 “那就更好办了,我也有一些练兵、用兵的心得,另外我大哥去世时,也留下一些用兵的经验,本来他想编一部兵书,可惜没完成,现在倒是可以拿到武学中使用。” 冯胜说到最后时也叹了口气,他这辈子最敬佩的人就是他大哥冯国用,甚至在他看来,大哥的才华胜过他百倍,如果不是自己大哥死的太早,恐怕也轮不到徐达、常遇春这些人出风头。 聊了一会武学的事,汤和忽然看了看左右再次问道:“那些铁册军的小子都在哪,怎么没见到他们?” “这个我知道,谌儿说武学最近要大修,刚好他们也要去热气球作坊,学习一下热气球的操作与原理,所以这段时间都不在这里。”冯胜笑着回答道,他儿子冯谌就在铁册军中,所以对这些人的去向还是十分清楚的。 “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把我那个大孙子也叫到武学来了!”汤和说到这里也露出沉思的神色,各家公侯都把自己的儿孙送到铁册军中做人质,但唯独汤和是个例外,一来当时他不在京城,二来他最受老朱的信任,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把子孙送来做人质。 “我觉得可以,汤兄为人稳重,就是少了些历练,进来武学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就算日后不进入军中任职,也能结识一些朋友!”李节立刻劝道,当初他可答应过汤和,要保汤家两代人的富贵,所以他也不希望汤家烂泥扶不上墙,否则他得花多少精力给他们擦屁股? “行,我给孙子取名为汤晟,沐英那个没眼力的小子,竟然把他的儿子也取名叫沐晟,都是‘晟’字辈的,我不信自己的孙子就比不上他儿子!”汤和说到这里也一拍桌子做出决定,沐晟比汤晟大不了几岁,可人家都已经能够独立领兵了,这点让汤和也十分不服气。 李节闻言也是呵呵一笑汤晟和沐晟他都认识,不过说实话,汤晟是个老实孩子,本本分分没什么坏心思,当然也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而沐晟就不一样了,人家有野心有能力,哪怕爵位不如汤家,但日后的成就肯定不比汤和差。 “李少学,我听说军中已经开始装备热气球了,那咱们武学日后是不是也要装备一些热气球?”冯胜这时再次开口问道。 “那是当然,普通的将士只需要学会热气球的操作就行了,但咱们武学不但要学操作,而且还要让他们明白热气球的原理,甚至有可能的话,我还想给他们上一些其它的课,比如算学、天文、地理之类的,这些对打仗也很有帮助。”李节再次点头道。 “要学!一定要学!”冯胜听到李节的话也立刻同意道,一个普通的将领,不懂天文地理和算学也就罢了,但若是想做名将,甚至是大将军,就必须懂得这些,否则根本无法掌控一场战役的胜负! 汤和对此也没有意见,虽然他不懂什么天文地理和算学,但他也知道,自己和冯胜的差距就是因为读书太少,人家徐达是边打仗边学,所以才能做大将军,至于常遇春,则是天生的大将之才,几百年都不出一个,所以别人也羡慕不来。 正说话的时候,刘英忽然从外面回来了,他最近一直督促着工部那边,所以经常四处跑,有时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影。 刘英进来也立刻与汤和两人见礼,他们三人也都是老熟人,倒也没什么拘束,刘英喝了口茶后,也把武学的进度大概的讲了一下,然后又和李节他们讨论了一下武学各方面的一些细节问题。 对于武学,他们四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时也提出来互相参考一下,有问题的就改正,没问题的就暂时记下来,其中冯胜提出的意见最多,毕竟他对军事方面最了解,提出的意见都很有针对性,倒是让整个武学的计划也更加完善。 最后四人终于讨论出一个总体的方案,而且每个人都分配了各自的任务,其中李节倒是没有什么具体的任务,主要是负责协调各方面,说白了就是哪里需要他就去哪里,比如接下来他主要负责帮着刘英改建武学,另外再帮冯胜写出一个教学章程来,而汤和则去接管了铁册军那帮勋贵子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李节也几乎都泡在武学中,根本没时间再去宫中,倒是朱允熥经常跑来武学,一是跟着李节学着处理一些事务,二来也是熟悉一下武学的环境,因为李节告诉过他武学的重要性,再加上他本身就对军队的事很感兴趣,所以也经常往武学跑。 这天下午,朱允熥帮着李节调度了一批武学的物资,又测试了一下工匠施工的质量,趁着休息的时间,他忽然向李节问道:“李伴读,你说我能不能来武学操练?” “你?”李节闻言也是一愣,随后想了想也有些不确定的道,“这个我也说不准,你最好还是去问一下陛下或太子。” “我爹最近一直在忙着出巡的事,根本没功夫理我,皇爷爷也很忙,我怕他不同意再生气,所以也不敢去问。”朱允熥双手一摊道。 “太子那边我说不准,不过陛下就算不同意也绝不会生气,当初太子和其它皇子年少时,都曾经参加过操练,一直持续到他们成年才结束。”李节说到最后也是一笑道。 当初在济州岛时,李节曾经听朱棣说过,每次急行军时,都是他背着朱标往前跑,而且次次都能拿第一,估计当时朱标还不是特别胖,否则朱棣肯定也背不动他。 “那我可去问了!”朱允熥闻言也眼睛一亮道,只要皇爷爷点头,父亲那里就算不愿意也没用。 “放心大胆的去吧,说话时自信点,陛下最不喜欢别人畏首畏尾!”李节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鼓励道。 听到李节这么说,朱允熥也立刻有了信心,不过紧接着他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于是再次开口问道:“你和父亲出巡的日期决定了吗,什么时候离京?”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太子出巡(上) 阳春三月,气温回暖,虽然晚上还会感到几分寒意,但白天太阳出来时,已经十分温暖了,路边的草木也开始发芽抽枝,有些早春的花儿也竞相开放,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象。 水西门外,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正准备出行,李节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前面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依依惜别的景象也叹了口气,自己真是个劳碌命,从高丽回来没几个月,现在就又要出门了。 今天就是朱标率众出巡的日子,老朱也率领大臣亲自相送,除了朱标外,詹事府的不少官员也随同出巡,比如李节,另外老朱还特意安排蓝玉陪同他们一起出行,因为蓝玉也要去兰州那边上任,所以朱标此行的安全就由他负责。 李节刚才也和送来送行的刘英父子道别,另外还有汤和与冯胜等人,以及求真书院的一些朋友等等,相比上次李节去高丽和倭国,这次出巡却是公开的,所以来送行的人也相当多,几乎把整个水西门都给堵住了。 在之前的几个月里,李节帮着刘英他们把武学的框架终于搭建了起来,也帮着冯胜编纂出一部实用的教材,现在已经开始培训那些从军中选拔出来的教官了。 不过武学还没到正式武学的时间,许多事情也还没有完善,估计等到六七月份才可能开学,另外李节也建议汤和他们,可以考虑从军中招募一些表现优异的低级将官进武学培训,毕竟武学不能只收勋贵子弟,还要给一些出身一般的将士谋个出路,另外从军中招募也能引入竞争,不至于让武学变成一潭死水。 对于李节的建议,汤和他们也在考虑之中,另外老朱在知道这件事后,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不过现在武学才刚筹备,所以第一期的学员可能不会扩招。 “李伴读,你路上小心!”正在这时,朱允熥挤过来把一包东西交给李节叮嘱道。 “这是……”李节接过这包东西也是一愣道。 “我姐写给堂姐的信,另外还有给你准备的衣服。”朱允熥说到最后也有些酸溜溜的,他长这么大,也从来没穿过姐姐亲手做的衣服。 “你姐亲手做的?”李节闻言也是眼睛一亮问道,书信并不意外,之前朱玉宁早就和他说过了,只是没想到她还给自己准备了衣服。 “差不多吧,你也知道我姐手笨,女红怎么都做不好,不过还是在宫人的帮助下做了这件厚衣服,虽说天气转暖,但北方还是比较冷,我姐让你早晚记得添衣。”朱允熥再次酸溜溜的转述朱玉宁的话道。 “告诉你姐,我记住了,让她也保重身体,也许等我这次回来后,陛下就要让我们完婚了!”李节笑嘻嘻的道,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当即对朱允熥再次道,“到时你可别忘了改口叫姐夫!” “等你什么时候娶我姐再说吧!”朱允熥闻言脸色一黑,李节什么都好,就是老是惦记着让他改口叫姐夫,虽然这是事实,但随着朱允熥年龄的增长,他却越来越不舍得让姐姐嫁出去了。 “李节你过来!”没想到就在这时,前面的老朱忽然向李节招手道,这让不少大臣都露出羡慕的神色,能被陛下在这么多人面前亲呼其名,这已经是一种极大的恩宠了。 李节闻言也立刻上前行礼,随即就见老朱对他叮嘱道:“这次你随太子出行,太子的身体健康就交给你了,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朕拿你是问!” “啊?这个……是!”李节闻言也是一愣,但随即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说起来也全怪李节自己,之前为了让朱标减肥,他在老朱面前可说了不少朱标身体的坏话,现在肥虽然减下来了,但老朱还是不放心,所以又特意叮嘱李节要注意朱标的身体。 “父皇放心吧,儿臣现在的身体好多了,甚至我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十几岁!”朱标这时却笑着向老朱道。 这几个月他减掉了一百多斤,大部分都是前两个月减掉的,毕竟基数越大越容易减,但后来就变得困难多了,不过就算是这样,朱标的体重还是减到两百斤以下,原来的大胖脸也瘦了好几圈,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多了。 “出门在外,一切都要小心,哪怕你身边有人照顾,你也要多加注意自己的身体!”老朱却再次握住朱标的手叮嘱道,他的年纪大了,朱标也是他培养了大半辈子的继承人,所以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儿臣明白!”感受到父亲的关心,朱标这时也有些动容道,其实身为太子,朱标身上也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所以他身上的压力也是极大,有些人在压力太大时,就容易暴饮暴食来缓解压力,朱标就属于这种人,所以之前他才会那么胖。 时间已经不早了,朱元璋再次叮嘱了朱标几句,这才让他和李节等人登船,随后船只离开码头,老朱等人也站在岸摆手相送,李节也站在甲板上与送行的朋友挥手告别。 最后李节他们的船只在河道里转了个弯,这才看不到送行的人群,朱标这时也叹了口气,随后向身边的李节道:“我感觉父皇好像真的老了许多,以前他从来不会这么叮嘱我!” “你才发现?”李节心想,当然他可不敢说出来,而是微微一笑道:“陛下年纪大了,不愿意放太子远行也是人之常情!” 朱标听后却再次叹了口气,其实刚才他看到码头上的父亲不停的向自己挥手,特别是一阵风吹起父亲那花白的须发时,朱标也感觉心中一痛,他也第一次发现,以前那个在他心中伟岸如山的父亲,真的已经变得十分苍老。 “殿下,您也不必太过悲伤,陛下虽然年老,但这一生却活的轰轰烈烈,无论过去多少年,陛下的功绩都将受万民传颂!”李节看朱标的神情不对,于是再次开口安慰道。 “是啊,父皇的功绩盖世,我此生不求其它,只求能完成父亲一成的功绩,就十分满足了!”朱标闻言也再次感慨道,别人都夸他贤明,但他自己却知道,自己再怎么贤明,也做不成父亲一生的功绩。 “陛下的功绩的确是前无古人,但殿下也不必小瞧了自己,正所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陛下之所以一直督促您,其实就是明白这一点,知道您身上的担子并不比陛下轻!”李节再次安慰道。 “你啊,还真是会说话!”朱标闻言也不禁笑道,无论自己说什么,李节都能变着法的夸自己和父亲,这种本事别人还真没有。 “臣也只是实话实说!”李节也是一笑道,其实这些话也只有他来说才合适,毕竟他年纪小,又是老朱和朱标的晚辈,所以说这些也不能算是阿谀奉承,只能说是晚辈拍长辈的马屁,并不会惹人反感。 李节他们的船很快就由秦淮河进入扬子江,这时蓝玉的船也跟了上来,这次朱标出行,除了李节这些陪同的大臣外,老朱还派了三千禁军护卫,另外蓝玉去兰州上任,也带了两千亲军随行,所以朱标身边的护卫就达到了五千人,又由蓝玉这位大将军亲自指挥,在安全上绝对没有半点问题。 很快船队到达扬子江对岸,李节他们弃船登岸,然后开始换上马车前行,本来他们可以顺江而下,从长江进入大运河北上,走水路更加舒适也更便捷,但朱标却决定走更加辛苦的陆路,因为走陆路更容易接触百姓,朱标也想亲眼看一看大明各地百姓的生活情况。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太子出巡(下) 中都凤阳,这里也是朱标出巡的第一站,对于这里,朱标并不陌生,事实上他当初就在凤阳住了好几年,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到达凤阳后,会在凤阳停留一段时间才会离开。 李节打开车窗看着远处高大的凤阳城墙,一时间也有些恍惚,因为光看城墙的话,他都以为又回到金陵城了,后世他曾经路过凤阳,不过这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却没想到在几百年前,这里竟然是一座能够与金陵相媲美的大都城。 不过当队伍靠近凤阳城后,李节也立刻发现了凤阳与金陵的区别,表面上看,两城的城墙都十分高大坚固,甚至连建筑风格都一模一样,但离近了就会发现,凤阳城的城墙其实更新,城门上的铜钉都闪着亮光。 但是凤阳城虽然很新,城门处的人流却不多,甚至还有些稀稀拉拉,相比之下,金陵各个城门却都是人流涌动,有时人太多时,还会造成拥堵,需要官兵疏导才能通行,相比之下,凤阳的城门就冷清多了。 “凤阳城的变化好大啊!”正在这时,朱标也从另一个车窗中伸出头,看着巍峨的凤阳城门也有些感慨的道,当初他曾经在凤阳住过好几年,再加上这里又是他们朱家的故乡,所以他对凤阳也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李节打量了好一会凤阳城这才收回目光,凤阳城之所以会和金陵这么像其实也正常,因为当初老朱曾经考虑过迁都凤阳,甚至让人重修了对凤阳城,一切都是按照都城的规格来修,这也使得凤阳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以朱标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这时朱标也把脑袋从窗外收回来,然后看了看两人面前的棋盘,拿起一枚棋子道:“将军!” “我输了!”李节看着自己这边稀稀拉拉的棋子也无奈的道,车马炮都被朱标吃光了,他只剩下两个小卒子,如果不是刚才朱标不让他认输,他早就不玩了。 “年轻人,以后多练一下棋,否则我赢起来都没有任何成就感!”朱标这时也摇头晃脑得意的道,他的棋艺其实也一般,以前陪老朱下棋时,也是经常被虐,不过没想到李节下的更差,这让他也终于找回几分信心。 李节暗自撇了撇嘴,他对下棋本来就不感兴趣,只是朱标在路上无聊,所以才拉着自己陪他下棋,而且他也看出来了,朱标的棋艺也并不高明,估计也只能赢自己这种菜鸟。 “对了,你家就在对凤阳附近吧,等进了凤阳我给你几天假,你回家去探望一下吧!”朱标这时忽然想到李节的父母都在老家,于是笑着开口道。 “多谢殿下,我也正想说这件事。”李节闻言也向朱标道谢道,他父母都在定远县的老宅居住,距离对凤阳不过十里左右,所以他在路上就盘算着要回家探望一下父母。 “走吧,咱们先进凤阳安顿下来,等下我让人备好礼物,你替我给你父母带去,毕竟我不方便见他们!”朱标这时伸手拍了拍李节的肩膀道。 李节是朱标的女婿,李祝一家当然就是朱标的儿女亲家,按理说他来到凤阳也应该去探望一下,但不要忘了,李善长还是李节的祖父,老朱才刚杀了李善长一家,身为太子的朱标也要注意一些影响。 “谢殿下!”李节也明白朱标的苦心,当即也向朱标再次道谢,说起来李善长等人的棺椁被送回老家安葬后,李节也没有来祭拜过,虽然当初他和李善长闹的很僵,但毕竟人死为大,身为孙辈,李节回家于情于理都要去祭拜一下。 说话之时,朱标他们的队伍也终于来到凤阳城门前,当地的官员也早就接到了通知,这时全都站在城门前迎接,另外还有不少的公侯也都来了,要知道大明不少的公侯都是凤阳出身,之前又被老朱赶出京城,所以不少人都住在凤阳,现在听说朱标来了,当然也全都出城迎接。 李节陪着朱标走出马车,然后看到不少的公侯纷纷向朱标行礼,其中一些李节也感觉脸熟,估计当初在李善长的寿宴上见过,不过却叫不上名字。 而这些公侯们在向朱标行礼之余,见到站在朱标身后的李节也是神情复杂,身为勋贵,他们对李节的事也再熟悉不过,估计其中的不少人做梦都不会想到,李善长倒了之后,他的孙子竟然又成了老朱父子的心腹。 朱标与各位公侯寒暄了几句后,又勉励了一下当地的官员,其实都是一些没用的废话,然后这些官员在前面带路,请朱标等人进城。 在进城之后,李节也好奇的打量着这座中都,然而他却更加失望的发现,相比金陵城,凤阳的确是差太多了,城中虽然修建了不少高门大宅,但却大都看起来十分冷清,连街道两侧的店铺也是客流稀少,街道上的行人也不多。 其实这种情况也正常,凤阳不是金陵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大城,而是被老朱强行堆起来的一座城市,当初为了迁都,老朱把一个小县城升为府,然后又把府改名为凤阳,征调大批的民夫修建了这座凤阳城。 甚至为了让凤阳更加繁华,老朱更是下令,将江南一带的富户迁到凤阳城中居住,可这行为完全就是杀鸡取卵,那些富户之所以有钱,是因为手中的产业都在老家,结果老朱把他们迁到凤阳,家里的生意土地照顾不过来,许多人都因此破产。 幸好后来老朱没能迁都成功,这也使得不少没破产的富户纷纷逃离凤阳,当然他们的户籍还属于凤阳,而且在凤阳也有自己的宅子,但却常年不在凤阳居住,这也使得凤阳的人气进一步调零。 李节走在凤阳的街道上,甚至感觉整个城市都有一种空城的感觉,如果当年诸葛亮在这里,根本不用刻意摆什么空城计,直接打开城门展示一下城中的真实情况,就能把司马懿惊走。 凤阳是大明的中都,城中当然也修建有皇宫,皇宫也是当初修建凤阳城时一起修的,不过那时朱标已经离开了凤阳,老朱也因为刘伯温等人的劝阻没有迁都,所以这里的皇宫从修建好到现在,也没有住过任何皇族。 不过李节却知道,如果历史没有改变,十几年后,凤阳皇宫就将迎来一批皇族,其中朱允熥就在其中,另外还有朱标的其它儿孙,因为朱棣篡位成功后,就把朱标一脉全都囚禁在凤阳皇城,历史上的朱允熥,也在凤阳城中不明不白的暴毙而亡。 最惨的还是朱标的一个孙子,也就是朱允炆的小儿子朱文圭,被囚禁时才两岁,一直囚禁了五十年,因为常年不能与人接触,朱文圭后来被放出来时,竟然连牛马都不认识。 想到上面这些,李节也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恐怕朱标做梦都不会想到,历史上他的儿孙将全部老死在这座凤阳皇城之中,而且连婚配都不自由。 最后还是明英宗,也就是历史上那位在土木堡之变中被人俘虏的大明皇帝,在回到大明后重夺皇位,看到朱标的儿孙被囚禁的如此凄惨,想到自己也有被囚禁的经历,于是心软之下才放过了朱标的子孙,让他们恢复了一些自由。 蓝玉率领着五千人的护卫先进城,并且接管了皇宫的防务,随后朱标等人才进到皇宫,李节也好奇的打量着这座凤阳皇宫,不过这座皇宫虽然修建的比较晚,看起来也比较新,但因为长时间无人居住,使得宫中缺少人气,连那些太监和宫女都显得没什么生气。 凤阳皇宫也是按照金陵的紫禁城而建,甚至连宫殿的命名都一样,朱标让人在奉天殿设宴款待各位公侯与当地的官员,本来奉天殿是皇帝行重大典礼和接受文武百官朝贺的地方,身为太子的朱标是没资格在这里设宴的,不过朱标这次也是代皇帝出巡,所以出巡的规格都是帝王的标准,当然也有资格在这里设宴。 李节陪着朱标出席了酒宴,蓝玉当然也一起陪着,殿中的不少公侯都是蓝玉的老熟人,这时也相见甚欢,不过李节的身份却让公侯们十分尴尬,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所以一个个都是假惺惺的恭维几句,李节也只得虚与委蛇的应付两句。 等到酒宴结束,天色已经不早了,李节也只得在凤阳城中住了一夜,第二他才向朱标辞行,准备去十里外的定远县探望父母,朱标早就答应过李节,所以也立刻同意,同时也让李节带上自己准备的一些礼物。 等到出了皇宫,李节也立刻乘上马车,由一队禁军护送着飞奔出城,路上他也是心情激动,他和父母都分开大半年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另外还有笛儿,他这次来可带了不少京城那边的零食点心,估计这丫头见到后肯定会喜欢! 第一百九十七章 回家 李节离开凤阳城后,几乎是一路狂奔的来到定远县,他是个穿越者,本来对这个时代没有任何的牵挂,但正是有李氏夫妇和笛儿他们的亲情,才让李节意识到,自己属于这个时代,也让他慢慢的融入这个时代,所以他早就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李节。 不过李节来到定远县城却忽然尴尬的发现,他根本不认识自己老家的家门,不过这也不怪李节,别说他了,就算上一个李节回来估计也不认识家门,因为自从李善长跟随老朱打天下后,他的子孙也大都生活在金陵,老家这边只派了一些奴仆打理,很少会有人回来。 幸好李善长的名字在定远县几乎无人不知,随便找人打听一下就知道李家老宅在那里,只不过这些人得知李节竟然要去李家老宅时,一个个也都露出震惊的神色,因为自从李善长倒台后,已经很少有人敢去李家走动了。 得知了老家的位置,李节也再次打马飞奔过去,说起来当初李善长被抄家,但也只抄了京城的韩国公府,老家这边的祖宅和一些祖传的田地却留了下来,另外李善长一家虽然不在了,但李氏依然是定远县的大族,在县中拥有不小的影响力。 很快李节来到李家祖宅的门前,只见这座祖宅的占地面积颇大,里面的房屋也很新,有些甚至还能看出修缮的痕迹,因为当初李善长在世时,也曾经因为李祝的劝说,想过回老家老养,于是就派人修缮了老宅,可惜老宅修好了,他的死期也到了。 李节下马亲自上前敲门,他来之前并没有通知任何人,就是想给父母和笛儿他们一个惊喜。 很快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老仆打开大门,眯着混浊的双眼打量了一下李节这才开口问道:“你找谁?” “我叫李节,我父亲他们在家吗?”李节笑着报出家门道。 老仆听到李节的名字也是一愣,随即一脸惊喜的打开门大叫道:“少爷回来了,快快请进,我去禀报老爷!” 老仆说着把李节让进家门,然后自己匆匆忙忙的跑去内宅报信,不过因为年纪大了,老仆跑的也很艰难,这让李节也在担心他千万不要摔倒。 等到老仆跑进内宅后,李节这才打量了一下这座祖宅,因为刚刚修缮过的原因,又有仆人经常打理,所以整个祖宅看起来也颇为整洁,前院还修建了一座小花园,里面的花草开的正艳。 绕过前面的小花园,后面就是待客用的客厅,有几个仆人正在打扫,看到走进来的李节也是一愣,刚才那个老仆只顾着报信,根本没有通知别人李节的身份。 不过很快就听到内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见李祝与李夫人快步走来,见到李节也露出狂喜的神色叫道:“节儿你怎么来了!” 李夫人说着上前一把抱住儿子,眼泪也禁不住流下来,李祝也上前打量着李节,眼睛也微微发红,不过他不好意思在儿子面前太失态,所以只能长长的吸了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 正在这时,只听内宅又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见笛儿提着裙子小跑了过来,见到李节也是尖叫一声,一下子跳到李节身上叫道:“哥哥我想死你了!” 李节也一手抱起笛儿开心的大笑起来,这时赵姨娘也从后面跑了过来,见到李节也抹起了眼泪,一家人曾经共患难,所以感情早就不分彼此。 好不容易等到李夫人止住了哭声,笛儿也兴奋的向李节要礼物,这让李节哈哈一笑,然后吩咐人把礼物都送上来,这些礼物分成好几份,其中有朱标送的,另外还有刘英父子准备的,也有李节自己买的,甚至还有一些是李祺夫妇准备的。 “你五叔他们还好吗?”李祝看到李祺夫妇送来的礼物也立刻向李节问道,李祺夫妇被安排在江浦居住,而且不能轻易离开,李祝对他也放心不下,所以曾经叮嘱李节要多去李祺夫妇那边走动。 “五叔的身体不太好,自从搬到江浦后就大病了一场,现在虽然病好了,但还是有些体虚,御医说他是心有郁结,所以也不好医治。”李节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只要他在京城,就会经常抽空去李祺那里走动一下,这次出巡李祺也特意准备了不少礼物让李节转交给李祝夫妇。 “唉,家中遭逢大变,你五叔当然会想不开,别说他了,你爹也经常做恶梦!”这时李夫人闻言也叹了口气道,李氏满门只活下来他们两家,李节他们一家还好,毕竟本来就和李善长不太亲近,可李祺却是李善长最宠爱的儿子,肯定无法从这种灭门的打击中轻易走出来。 “父亲,五叔的身体情况还是其次,关键在他的精神也十分颓废,再这样下去的话,我担心五叔真的会出问题!”李节这时也再次向李祝道。 “那怎么办?”李祝闻言也一下子慌了手脚,双手也一下子抓住了李节的手臂问道。 “父亲,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由您亲自去劝一劝五叔,最好能陪着他走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子,毕竟您是他的兄长,有您陪着,五叔肯定能感觉好一些!”李节想了想这才开口道,他其实也想让家人回京城去,毕竟老是分隔两地也不是办法。 只见李祝听到李节的建议后,扭头与李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就点头道:“好,那我们找个时间回京城,到时好好的劝一劝五弟!” “太好了!”李节闻言也兴奋的一拍大腿道,不过随即他又感觉有些奇怪,因为他本以为想要说服父亲他们回京城,恐怕要费一些口舌,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呀!我最爱的点心!”这时正在翻找礼物的笛儿忽然尖叫一声,抱起一大袋子零食点心又蹦又跳,赵姨娘似乎是觉得笛儿乱翻礼物显得太没礼貌,这时也想把她手中的袋子抢下来,可这丫头就是不撒手,气的赵姨娘脸都红了。 李节看到笛儿的模样也是哈哈一笑,随后来到礼物堆前,然后把这些礼物一样样的拿出来送给父母和赵姨娘,另外他还准备了不少红包,然后把管事的叫来,让他派发给家里的下人,这也使得家中的下人对李节这位刚回来的少爷赞不绝口,李夫人也特意吩咐人去买酒肉,给家里的下人改善伙食。 等到礼物派发完后,李祝拉着李节坐下来聊天,李夫人和赵姨娘也颇有兴致的亲自下厨,要给李节做一顿丰盛的接风宴,笛儿早就抱着她的零食点心跑没影了,这丫头就是属仓鼠的,只要有好吃的,肯定会偷偷藏起来吃独食。 李祝先是向李节问起了李祺夫妇的一些详细情况,然后又问了李节之前去高丽和倭国的情况,不过李祝只知道李节出海,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更不知道李节在海外做了什么,对此李节也没有细说,只说自己立了功,老朱封他做了靖海伯。 得知儿子年纪轻轻就做了伯爵,这让李祝也更加高兴,随后他又问起刘英父子的事,以及朝中的一些情况,李节也一一做了回答。 李夫人和赵姨娘亲自下厨,很快就做了一桌丰盛的酒宴,笛儿也被赵姨娘提到了前厅,然后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李节也感觉有些恍惚,他记得上次一家人这么吃饭,还是父母准备离京的前一晚,那天他在家中为父母送行。 “节儿,你现在都已经是伯爵了,那陛下什么时候才让你和公主完婚?”李夫人这时十分急切的问道,自从上次朱玉宁不顾安危救了他们一家后,李夫人就认定了这个儿媳妇,甚至比李节都急着要把朱玉宁娶过门。 “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以我的估计,等我陪太子出巡回来后,陛下应该就会让我们完婚了吧?”李节想了想回答道。 李节之前也曾经试探过老朱的口风,但老朱却是滴水不漏,幸好朱标那边很好说话,而且朱标也有意让李节和朱玉宁早点完婚,毕竟按照习俗,李节和朱玉宁也都到了成亲的年纪了。 “那可太好了,看来咱们还真得早点回去准备一下,另外节儿你在婚后也一定要对公主好一些,千万不可怠慢了人家,像她这样的有情有义的女子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李夫人闻言先是一喜,然后再次对李节叮嘱道。 “我知道,母亲您放心吧!”李节无奈的点头道,只要谈到朱玉宁,母亲肯定会这么叮嘱他,甚至连写信都不忘他嘱托他几句。 “对了,我既然回来了,是不是要去祖坟那边祭拜一下?”李节这时又看向李祝问道。 没想到李祝听到李节的话后,脸上却有一种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道:“祭拜肯定是要祭拜的,不过也不用这么着急,你才刚回来,不如先休息两天再去也不迟!” 第一百九十八章 横死者不入祖坟 家里肯定有事!李节躺在老宅中的卧室中,脑子里也在想着今天吃饭时父母的表现,虽然李祝夫妇极力想要掩饰,但以李节的聪明,自然一眼就看出两人眼中的不自然,特别是他提到去祖坟上祭拜时,父亲的表现也更加明显。 不过李祝夫妇不愿意多说,李节也就没有追问,不管是什么问题,反正自己都已经回家了,到时肯定会让自己知道。 这一夜李节睡的很熟,虽然他第一次来这里,但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特别是对于在外漂泊了多日的李节来说,这种安心的感觉相当不错,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已经日上三竿,笛儿更是趴在他的床头等着他醒来。 “笛儿你怎么醒这么早?”李节看到眨着一双大眼睛的笛儿也不由得笑道,这丫头在家里可是个小懒虫,有时睡懒觉能睡到中午。 “我想哥哥了!”笛儿露出两排小白牙笑道。 听到妹妹如此暖心的话,李节也不禁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笛儿也是嘻嘻一笑,以前她最喜欢和李节在一起,甚至晚上都缠着他给自己讲故事才肯睡,可是自从来到这里后,她都好长时间没见到哥哥了。 李节也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一边洗漱一边陪笛儿聊天,小丫头虽然小,但话却不少,而且许多心里话她只肯和李节说,现在憋了这么久,自然是一古恼的全都讲了出来,当然都是一些小孩子的事,比如她想养只小狗,但赵姨娘不同意,为此她很生气之类的。 李节却是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插嘴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这也引得笛儿越说越起劲。其实对于李节来说,常年在外与人勾心斗角,连说话都要考虑再三,那种生活远不是他想要的,现在与笛儿这样无拘无束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而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洗漱过后,李节去吃了早饭,这时李祝夫妇和赵姨娘找到他,说是要带他在定远县转一转,李节也想到一家人好长时间没有一起外出了,于是也欣然点头,李祝让人准备了马车,全家一起出动,花了一天把整个定远县转了一圈,李夫人和赵姨娘也给李节买了不少的东西。 直到傍晚时分,李节才和家人回到家中,不过没想到家里竟然有客人来拜访,是定远县的县令得知李节回来的消息后,也亲自登门拜访。 李节和父亲李祝一起来到客厅见了一下这位县令,定远县令是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姓黄,见到李节也立刻上前行礼,言谈时也极力的巴结,毕竟他已经打听清楚了,李节不但是太子伴读,更是太子的女婿,最近又被封为靖海伯,这三个名头随便一个都能压死他,所以他当然要小心伺候,生怕得罪了李节。 李节对这个黄县令并没有什么好感,感觉对方太过油滑,不过考虑到父母住在这里,老家也在这里,所以还是打起精神应付了对方几句,最后又十分客气的将对方送出门外。 “节儿,这位黄县令虽然为人油滑,但官声还是不错的,定远县在他的治理下也算是井井有条,百姓对他的评价也很好!”李祝却在黄县令走后为他说起好话来。 李节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向李祝一笑道:“父亲,太子在凤阳可能只会呆上三五天,所以我这次回来也呆不了几天,您什么时候打算带我去祭拜?” 听到李节又提到祭拜的事,李祝也露出为难的神色,但很快还是点了点头道:“那就明天吧,上午我让人准备一下祭拜的东西,下午咱们就去祖坟那边!” “好!”李节闻言也立刻点头,他看出父亲不想带自己去祖坟那边,显然应该就是那边出了问题,所以他想在走之前把问题搞清楚,顺便也把问题解决了。 第二天李祝准备了不少祭拜用的东西,然后与李节一同乘车离家,走的时候,李夫人还悄悄的把李祝拉到一边叮嘱了几句,李节也都看在眼里,不过他也没有多问。 马车出了定远县城,然后往县城的西北方向驶去,李家的宗祠与祖坟都在西北一个名叫五峰山的地方,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霸王别姬,据说就发生在这里。 五峰山下有片村落,名字就叫五峰庄,庄子里的人全都姓李,也都是一个祖宗,而李善长本来就是李氏长房出身。庄子后面的山腰上一片墓园,那里也就是李家的祖坟,所有五峰山李氏出身的族人,去世后大都会运送到这里安葬。 李节本以为李祝会带自己进五峰庄,先见一见族中的老人之类的,甚至可能还要去庄子里的祠堂拜一拜,但没想到李祝直接带他来到山上的墓园。 这座墓园的规模相当大,整个山腰几乎都被墓园的围墙围了起来,而且墓园里面也有一些建筑,估计是家庙或是守墓人的住处,而且整个建筑都很新,这点李节知道,当初李善长让人修老宅时,顺便也把祖坟和祠堂之类的也全都修了。 迈步来到山腰,李节正准备进墓园,却没想到李祝这时却面带尴尬的拉着他走到墓园的西侧,根本没有进墓园的大门,这让李节也是一愣,而当他们顺着墓园的外墙走了好一会儿,这才来到一片墓地,只见这片墓地应该是新修的,而中间的主墓上赫然立着李善长的墓碑。 “父亲,为何祖父他们没有葬在墓园之中?”李节看到这里立刻问道,脸色也一下子阴沉下来,他似乎明白李祝为什么不愿意让他们来祭拜了。 “这个……按照族中的规矩,横死之人是不能入祖坟的。”只见李祝神情复杂的道,即有悲痛又有几分难堪,特别是在自己儿子面前,更让李祝有些无地自容。 看着父亲脸上的表情,李节也是心中一酸,他能体会父亲的无奈,不过他依然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没有立刻爆发出来,然后让人拿来祭品,给这些亲人一一祭拜。 不过等到祭拜完毕后,李节却霍然起身,迈步就往山下的五峰庄走去,这让李祝也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拉住他道:“节儿,这是族里的规矩,你万不可胡闹!” “父亲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李节却是向李祝微微一笑,只不过笑容却有些发冷。 李节可以不在乎李善长这些人,哪怕李善长死后不入祖坟他也无所谓,但他却心疼父亲为这件事而愧疚,甚至他都可以想像到,以父亲的性格,当初要接受这件事需要承担多大的痛苦,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的。 李节说完挣脱了李祝,然后翻身上马,带着一百禁卫飞奔下山,后面的李祝想追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节策马冲进五峰庄中。 五峰庄很大,庄子里都是李氏族人,靠着族中的田地,这些人根本不需要亲自下田,周围有许多村庄都是李家的佃户,另外庄子里修了族学,可以让族中子弟免费读书,只要你有本事,族中可以供你一路进京赶考。 不过李节的到来却给这个平静的山庄掀起一股巨大的波澜,当他率人冲进庄子时,已经引起了不少的慌乱,甚至有人以为是消失多年的土匪又来了,这让整个庄子也是鸡飞狗跳乱成一团,家家户户都想找地方躲起来。 李节本来就是故意找茬的,只见他率人冲进庄子后,直接就冲到庄子正中的祠堂前,这座祠堂也是庄子中最显眼的建筑,高大雄伟十分壮观,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庙宇一般。 祠堂的大门开着,李节根本就没下马,直接提马冲进了祠堂,祠堂中有专门的人看守,看到竟然有人策马冲了进来,当即也吓了一跳,随即看清李节等人杀气腾腾的模样,特别是那些禁军一个个都是携刀带枪,更吓的祠堂中的人不敢出声。 “给我砸!”李节手持马鞭一指祠堂的正厅命令道,身后的禁卫闻言也立刻跳下马,然后如狼似虎一般冲进祠堂就是一顿打砸,供桌被掀翻,牌位被打掉,香烛也是撒了一地。 李节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怒火却依然在熊熊燃烧,当年李善长在位时,李氏族人靠着李善长的荫庇,不知占了多少便宜,别的不说,光是族田就有大半是李善长捐出来的,另外还有眼前的祠堂,以及山上的墓园,也全都是李善长出资修建的。 可以说没有李善长,李氏家族根本什么都不是,可李善长做了这么多,死后却被族人拒绝进入祖坟,哪怕李节不喜欢李善长,也替他感到不值。 当然最让李节恼火的是,父亲李祝在这件事上所受的委屈,以李祝的性子,肯定不愿意和族人闹翻,甚至李节都可以想像到,当初李祝为了让亲人安葬在祖坟中,肯定是向族人苦苦哀求,然而无论他说了多少好话,李善长一家依然只能葬在祖坟外,一想到这里,李节都恨不得直接把整个祠堂都给烧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所谓宗族 “住手!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就在李节让人打砸祠堂之时,忽然只见外面涌来不少人,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后则是一群手拿各种棍棒的李氏族人,这时也一个个面带愤怒,毕竟被人砸了自家的祠堂,这简直就是羞辱他们的老祖宗。 “我叫李节,李祝是我父亲,你说我是什么人?”李节冷笑着走上前,扫视了一下这帮李氏族人反问道。 “混帐!你既然是李祝的儿子,为何要打砸宗祠,难道你就不怕被祖宗怪罪吗?”老者听到李节的身份也气的全身直哆嗦,如果是外人寻仇也就罢了,可李节竟然也是李氏族人,这让老者也气的不轻,还从来没有族人敢在宗祠前如此放肆。 “大胆,本官乃是陛下亲封的靖海伯、太子伴读兼武学少学,你算什么东西,竟然对本官无礼!”李节却根本不鸟对方,直接把自己的官职报出来,因为他知道对这种人根本不用讲理,直接以势压人才是正解! 果然,李节一连串的身份也把对方给砸懵了,特别是“靖海伯”这三个字,虽然大明废除了子爵和男爵,使得伯爵成为最低的爵位,但那也是常人不敢想像的,甚至不少人拼死拼活一辈子,也换不来一个伯爵,哪怕是刘伯温这种人,也依然只被封伯,由此可知大明爵位的尊贵。 “还不给本官跪下!”李节上前一步逼视对方斥道。 “跪下!”身后的禁卫这时也猛然抽刀将这帮李氏族人围了起来,民见官必须要行礼,这是老朱定下的规矩,任何人不得违抗! 面对气势汹汹的李节和杀气腾腾的禁卫,李氏族人中也终于有人害怕了,有人扔下棍棒开始下跪,而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最后连那个为首的老者也跪了下来,毕竟谁也不敢真的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看着跪了一地的李氏族人,李节也是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就是人的本性,对于宗族这东西,他简直太了解了。 表面上看,宗族以血缘关系联系到一起的利益集团,看起来似乎很美好,但其实宗族内部的倾轧却超出外人的想像,为什么古代人都喜欢生儿子,因为古代就是个宗族社会,而在宗族内部,儿子就是武力的保障,只要你儿子够多,拳头够大,那你在宗族中就有超过别人的影响力。 别说古代了,哪怕是后世李节生活的时代,农村的宗族势力依然十分庞大,村子里的几个村官,几乎全都由村子中的大族把持,为什么许多村子都是单一的姓氏,因为别的姓氏在村子里根本就活不下去,哪怕同一姓氏,你若是没有儿子,或是儿子没出息,到时也会被人欺负死。 “说,你叫什么名字!”李节迈步走到那个跪在前面的老者面前,居高临下的问道。 “我……”老者一脸的憋屈,但却不敢不答,“老朽李存仁,拜见靖海伯!” “竟然还是存字辈的!”李节闻言再次冷笑道,李善长就是存字辈的,比如李善长的弟弟就叫李存义,而李善长也有一个族名,后来才改名为李善长,这个老头显然是和李善长同辈,李节估计得管对方叫爷爷。 “靖海伯,你即是我们李氏出身,却又为何打砸宗祠,哪怕是闹到衙门,恐怕也是你理亏吧?”这时李存仁忽然挺直腰杆向李节质问道。 “宗祠?这宗祠是你建的吗?”李节却是冷笑一声反问道。 “这……这是李氏宗祠,当然是我们李氏族人所建?”李存仁闻言老脸一红,但还是强自辩道。 “别给脸不要脸,这宗祠是我祖父出钱出人修建的,不单单是这宗祠,另外还有山上的墓园,以及庄子里的一些房子,当初我们既然能建,现在自然也能拆了!” 李节说到这里也是越说越气,当即再次命令道:“来人,准备火把,我要把这里一把火给烧了!” 听到李节要烧宗祠,李存仁也吓的脸色大变,当即大声制止道:“住手,靖海伯你就算是有爵位在身,但也要讲道理啊!” “我烧自家的房子,关你屁事!”李节却是十分蛮横的道,“另外我还告诉你,不但是这宗祠,还有山上的墓园,只要是当初我祖父建的东西,老子全都要烧,而且还有当初我祖父捐出的田产,你们也全都要给我吐出来,谁也别想占我家的便宜!” 李节说完再次催促手下人去找火把,甚至命人把柴火堆到宗祠的房子下,他父亲李祝是个老好人,那只能让他这个做儿子的来当恶人了! 看到李节真正要烧宗祠,而且还要收回族中的田产,这让不少族人都脸色大变,有几个更是上前和李存仁小声商议,最终李存仁终于服软,老脸上也努力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道:“靖海伯息怒,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咱们都是一家人,万事好商量!” “现在想起来是一家人了,早干什么去了,给我烧!”李节却是丝毫不顾情面,因为这老头表面服软,但其实还是在装糊涂,明明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却还让他提要求,根本就是想借此谈条件,李节才不会惯着这种人。 这下把李存仁也吓坏了,当即一把抱住李节的腿哀求道:“万万不可啊,小老儿知错了,靖海伯您息怒,我这就让人把族兄他们的墓迁到墓园中!” “呵呵,总算是不装糊涂了!”李节听到这里也一挥手,让正准备点火的禁卫停了下来,他早就说了,李存仁这帮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让自己把他们狠狠的踩到地上才能认清楚情况。 就在这时,后面的李祝也终于慌慌张张的赶了过来,当看到宗祠中的情况也吓了一跳,特别是看到李存仁竟然抱着李节的大腿一脸哀求的模样,更让他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七叔您这是……”李祝走过来一脸不解的问道,要知道李存仁是存字辈仅剩的一个老人,特别是在父亲死后,他在族中更是说一不二,当初他想把家人葬在墓园中,就属李存仁的态度最强硬,在他的强烈反对下,李祝也只能将家人葬在墓园外面。 李存仁这时也一脸的尴尬,之前他敢在李祝面前表现的那么强硬,就是知道长房已经败落了,李祝也是个软性子,可以任他揉捏,可没想到李祝竟然有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儿子,而且还被封为靖海伯,这让他也不得不服软。 李节这时却是嘻嘻一笑,伸手将李存仁拉起来,这才向李祝道:“父亲不要误会,我刚才已经和七叔爷商量好了,他同意将祖父他们的墓迁到墓园中,只要您点头,随时都可以动工!” “没错,就是迁墓,当初是我糊涂了,族兄他们的墓一定要迁到墓园中!”李存仁这时也陪笑着应和道,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脾气,面对李节,打又打不过,讲理也理亏,无奈之下也只能低头。 “迁墓?这……”李祝闻言也更加懵了,怎么这才一会儿不见,李节就让李存仁他们改变了主意?要知道当初他们可是强烈反对,哪怕他提出可以再捐一些田地对方都不愿意。 “父亲,您觉得什么时候迁墓更合适?”李节懒的和李祝解释,当即再次问道。 “迁墓虽然是好事,可父亲他们才刚入土为安,现在就迁墓是不是有些不妥?”李祝这时反而有些犹豫了,毕竟李善长他们才刚安葬没多久,又要迁墓还得折腾。 “这个简单!让人把墓园的围墙拆了,然后把祖父他们的墓圈进去就是了!”李节当即提议道,随即他又看向李存仁笑着问道,“七叔爷您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好办法,这样做即不打扰族兄他们的安宁,又比较省时省力!”李存仁急忙点头赞同道,相比迁墓,李节提出的这个办法的确更好。 “父亲您觉得呢?”李节又向李祝问道。 “这个……好吧!”李祝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于是点头答应道。 “那好,这件事就有劳七叔爷你们了,两天之内,我希望墓园能重新修好,这点没问题吧?”李节再次向李存仁道。 “两天?”李存仁闻言也是一愣,这个时间也太紧了,但是当看到李节威胁的目光,他也只能苦笑着答应道,“没问题,两天后肯定能修好!” “很好,那两天后我再来,另外还有族谱和家轴,也有劳七叔爷操心了!”李节说着拍了拍李存仁的肩膀笑道,李善长等人死后都不能入祖坟,更别说族谱和家轴了,虽然他不看重这些,但李祝肯定看重,所以干脆一并做好了。 李存仁当然也是连声答应,反正都已经同意李善长等人进祖坟了,也不差这些,这让旁边的李祝也更加震惊,同时他也忽然发现,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太软弱了? “呦~,挺热闹啊!”就在这时,忽然只听宗祠外有人惊讶的叫道,李节听到这个声音也感觉有些耳熟,紧接着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让李节也吓了一跳,因为来人竟然是大将军蓝玉? 第两百章 对蓝玉的改观 “大将军您怎么来了?”李节看到进来的蓝玉也是一愣,急忙上前行礼道,不过他这时也有些发懵,这情节怎么这么熟悉?该不会像后世那些烂大街的打脸小说一样,自己才刚打脸别人,然后别人就请了蓝玉来打脸自己吧? 想到这里,李节也不由得看了看旁边的李存仁,这老头该不会是认识蓝玉,所以才把蓝玉请来为自己撑腰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怎么,只许你回老家探亲,就不许我回老家探亲?”没想到蓝玉却是冲着李节微微一笑道,神情中也并没有任何的恶意。 李节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这才猛然想起来,定远县虽然是个小地方,但在明初却出了不少了不起的人物,除了李善长和冯国用、冯胜兄弟外,蓝玉也是定远县人,不过蓝氏在定远县并没有什么根基,不像李家和冯家都是当地的大族。 “原来如此,我倒是忘了大将军与我还是同乡!”李节闻言也是一拍脑门道,随即又将父亲介绍给蓝玉,李祝当然也认识对方,当即也十分恭敬的行礼,蓝玉倒也十分客气的还礼。 “你们这是演的哪一出啊?”蓝玉随即指了指依然跪在地上的李氏族人,以及李节身后一片狼藉的宗祠问道。 “咳,都是一些小事,不知大将军为何来到这里?”李节也不好意思把家族里的破事告诉别人,于是只得含糊一声又问起蓝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算蓝玉回老家探亲,可也不应该出现在五峰庄啊? “我来这里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祭拜一下李公!”蓝玉说着指了指身后,后面的下人也带着不少祭拜用的祭品。 李节和李祝听到蓝玉的话却全都愣住了,甚至两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要知道李善长可是被老朱钦点的谋逆大罪,哪怕现在李善长已经死了,但依然有不少人避之不及,甚至从李善长去世到现在,除了李节这些家人外,还从来没有其它人明目张胆的前来祭拜李善长。 “大将军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李节这时也面色严肃的沉声问道。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蓝玉却再次反问道。 李节这时也有些糊涂了,虽然蓝玉的性格十分恶劣,可以说是嚣张跋扈之极,但他现在的样子也的确不像是开玩笑,恰恰相反,蓝玉在提到祭拜时,眼神中竟然露出几分伤感的神色,这绝对做不得假。 “走吧,带我去李公墓前祭拜一下!”蓝玉再次对李节吩咐道。 看到蓝玉如此坚持,李节也只得答应一声,李祝也有些担心,本想一起跟着去,但却被李节劝住了,然后自己带着蓝玉再次来到山上的墓园。 一路上蓝玉显得十分沉默,直到最后李节带他来到墓园外李善长的墓地时,他才明白刚才李节大闹李氏宗祠的原因,不过对此蓝玉也只是微微一笑,他是个武将,对于生死并不看重,至于葬在哪里就更不在乎了,当然他也能理解李节的做法。 蓝玉将带来的祭品拿出来,然后亲自祭拜了一下李善长,整个过程他都是亲历亲为,没有让任何人插手,直到最后祭拜完成后,他却又站在李善长的墓前久久不语。 “能有故人前来拜访,我想祖父应该也会很高兴的!”李节这时走到蓝玉的身边轻声道,从刚才蓝玉的举动,李节已经确定对方真的只是前来祭拜。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我要冒着风险前来祭拜你祖父?”没想到蓝玉忽然主动问道,这个问题也的确是李节十分想问的。 “大将军肯说了?”李节扭头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只见蓝玉再次叹了口气,“我知道许多人在背后说我嚣张跋扈,我也承认我这个人并不好相处,但我蓝玉却是个知恩必报之人!” 蓝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二十年前,我姐夫刚去世没多久,我在军中又犯了大错,当时不少人都落井下石,想要让陛下处死我,幸好当时李公替我说了几句公道话,这才让我免于处罚,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虽然我做不到救李公一家的性命,但前来祭拜一下还是应该的!” 李节听到蓝玉的话也有种唏嘘之感,李善长身为老朱身边的第一功臣,号称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对许多人都有提携再造之恩,可他倒台后,所有人都是避之不及,蓝玉能够因为当年李善长的几句公道话而记到现在,这让李节也对他也有了一些改观。 “走吧,我相信李公的冤屈总有一天会昭雪的!”蓝玉忽然再次开口道,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李节闻言也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事实上朝中所有人都知道李善长是被冤枉的,甚至连老朱自己也知道,虽然李善长贪权,胡惟庸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但要说李善长意图谋反却根本就是胡扯。 另外李节还知道,就在几个月后,工部郎中王国用就将上书,替李善长的死叫屈,甚至还说李善长“出万死以取天下,勋臣第一,生封公,死封王,男尚公主,亲戚拜官,人臣之分极矣”,为人臣子做到这种地步,根本没有谋反的理由。 王国用曾经受过李善长的恩惠,他上书时也抱着必死之心,甚至据说把这份奏本送上去时,他连棺材都准备好了,哪怕一死也要报李善长的知遇之恩,可没想到老朱看过这份“大逆不道”的奏本后,竟然没有丝毫的表示,更没有因此怪罪王国用,完全就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想到这里,李节又看了看眼前李善长的墓碑,最后也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后也转身跟上了蓝玉的脚步。李善长不在了,但蓝玉还在,而他很可能会走上李善长的老路。 李节并不是很喜欢蓝玉,之前也一直刻意的与对方保持着距离,就是怕对方日后倒霉牵连到自己,不过今天李节却有些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劝一下蓝玉收敛一下性格,免得日后也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你有心事?”然而没等李节开口,蓝玉却率先看出了李节的心思。 “是有一点!”李节想了想再次说道,“我在想祖父号称大明第一功臣,最后却依然落得如此下场,如此看来,我日后也要收敛一些,免得走上祖父的老路!” 李节没有明说,但他说话时看着蓝玉,以蓝玉的聪明,当然也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不过他却是毫不在乎的一摆手道:“你们这些人说话都喜欢拐弯抹角,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过老子才不在乎,人生一世,若是不能恣意潇洒、快意恩仇,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节闻言也无奈的一笑,他最担心的就是遇到这种情况,当初李善长如此,蓝玉也是如此。 不过仔细想一想,蓝玉与李善长还是不一样,李善长是固执的不愿意听李节的劝说,而蓝玉却只是任性妄为,也许他知道这么下去不会有好下场,但他却不愿意因此而改变自己,在别人看来蓝玉这种做法十分不明智,但他自己却并不这么认为。 想到这里,李节也只能暗自叹了口气,他不能说蓝玉的人生态度是错的,而且话都已经说到了,对方不愿意听他也没办法,更何况他和蓝玉本来就没有太深的交情,有时候交浅言深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送走了蓝玉,李节又接上李祝回家,两天后他再次来五峰庄,李善长等人的墓已经被圈进了墓园里,而宗祠里也添加了李善长等人的牌位。 相比上次,这次李存仁等人对李节也是极力的巴结,生怕他再提收回田产的话。其实李节也知道,那天他大闹宗祠后,李存仁这些人找过黄县令告状,结果人家非但不理他们,反正还悄悄的告诉了李节。 如果不是李节没时间的话,他肯定会把李存仁这些人好好的收拾一顿,不过朱标那边马上就要动身了,蓝玉昨天就回去准备了,所以他今天下午也要回凤阳,实在没时间和李存仁这些人纠缠,另外李祝也不想和族人真的闹翻,所以李节也只能暂时放过了他们。 下午的时候,李节带着李夫人亲手准备的行囊离开,李祝夫妇也将李节送到城门外,笛儿抱着李节哇哇直哭,怎么说都不肯放手,最后还是被赵姨娘强行抱走。 李节也十分不舍的与家人挥手告别,最后当他骑上马走出去很远时,回头时依然能看到站在路边的父母家人,这让李节也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等到李节骑马回到凤阳时,天色都已经不早了,他先进城拜见了朱标,朱标也询问了一下他探亲的经过,李节也一一做了回答,估计朱标也看出李节的心情不好,于是也很快就放他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朱标率领着出巡的队伍再次启程,而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则是号称“八朝古都”的开封城,只有到了那里他们才会再次停留一段时间。 第两百零一章 大移民与户籍制 虽然已经是春天,但越往北越感觉冷,特别是早晚时分,小风一吹都能冷到骨子里,李节穿着朱玉宁给他做的衣服,虽然样式不太好看,穿着也不太舒服,但却十分的暖和,足以抵挡早晚的寒风。 李节坐在车窗前,看着官道两侧的农田陷入到沉思之中,现在他们已经进入到河南地界,虽然明朝时期的河南与后世河南的行政区域有些差别,但大体上还是一致的。 提到河南,李节最先想到的就是中原大地,另外李节记得在他上中学时,课本上明确的写着,当时河南是全国唯一人口过亿的省份,当然后来被广东超越了,但河南的人口数量依然排在第二。 要知道李节上中学的时候,改革开放才没多久,各省份的差别也不是很明显,而河南的面积并不大,在各个省份只排在中下位置,如果只看地图,估计很难想像小小的河南竟然能养活一亿人。 但事实就是事实,河南之所以能养活那么多人,是因为河南真的有养活这么多人的资本,相比别的省份,河南境内大部分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再加上气候适宜、土地肥沃,导致这里的粮食产量很高,自古以来就是中国最大的粮食产地。 然而凡事有利必有弊,比如在后世时,河南就被定位成一个农业省,耕地的面积有严格的红线,导致工业受到极大的限制,所以后世河南的经济发展不太好,虽然总体排在第五,但人均下来就很低了。 而在古代的农业社会,河南虽然看起来占据了很大的优势,但这种优势也带来一种诅咒,那就是每当战乱之时,河南的平原根本无险可守,四方的军队可以随时杀入河南境内,而河南又是粮仓,自然被不少人视为肥肉,引来无数的军队在这里厮杀争抢,百姓们也频频遭受战乱之苦。 比如以现在为例,当初的元末战乱,导致河南的人口大减,老朱统一了天下后,曾经统计各地的人口,其中河南的总人口竟然只剩下一百八十九万,北边的河北也没好到哪去,人口与河南几乎相等。 相比之下,旁边的山西却有四百多万的人口,比河南与河北加起来都要多,主要原因就是山西境内多山,乱兵很难进入山西境内,而且就算是杀进山西,百姓也能到山上躲避,所以土地贫瘠的山西才能保留那么多人口。 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老朱才开启了轰轰烈烈的明初大移民,将山西的居民移居到中原地区,据说前后一共有十七次,而且一直到朱棣当政的永乐年间才停止,前后持续了四十多年,迁移总人数更是达到百万以上。 虽然在后世看来,百万人口的迁移并不算什么太难的事,但对于古代社会来说却极其困难,因为这时交通落后,只能靠人的两条腿步行,另外还有物资的匮乏,再加上乡土观念更重,使得百姓也不愿意远离故土,更让移民之事困难重重。 不过老朱对移民的事却十分强硬,他先是把山西的百姓编入军户,再以调集军队的名义将这些百姓迁移,为了防止移民在路上逃跑,更是将他们绑住双手连成一串,这些百姓想要大小便时,只能让看守的人解开双手,久而久之,解手就成了大小便的代名词,甚至直到后世,河南等地的人依然称上厕所为解手。 李节一路上也在观察着道路两侧的田地,刚进入河南境内的时候,他发现道路两侧到处都是荒芜的田地,要知道这可是官道,两侧的田地应该十分抢手才对,可依然存在着大批的荒地,就是因为地多人少,根本耕种不过来。 不过随着队伍的前行,李节发现越往北,道路两侧的荒地就越少,大部分都被开垦成田地,甚至能看到一些村落出现在平原上,有些村落一看就是新建起来没多久,估计就是从山西等地迁移过来的百姓。 这些百姓被迁移过来后,,当地的官府会划出一片土地让他们开荒,当然朝廷也会提供一些种子、农具等物资,只要你能把荒地开垦出来,并且连续种上几年,那这块地就是你的了,而且前几年朝廷也不会收税。 相比那些真正的荒地,河南这边的荒地以前大部分都是良田,只是因为战乱,田地的主人或逃离或死亡,才导致田地抛荒,但只要耐心的耕种几年,这些荒地就能恢复成良田,比从零开始的开荒容易许多,所以这些移民只要熬了最初的几年,就能得到一大块土地。 “想什么呢?”正在这时,朱标忽然一拍李节的肩头问道,这一路上太过无聊,所以朱标也经常把李节叫来陪他,或是下棋或是聊天,有时也讨论一下路上的见闻。 “我在想陛下迁移百姓到中原的事。”李节实话实说道。 “原来是这件事,不过说实话,当初父皇为了做这件事,可背负了不少的骂名,许多大臣也反对迁移百姓,认为这会让百姓背井离乡,甚至可能会引发民间的动乱。”朱标说到最后也叹了口气,事实上那些人也没说错,迁移百姓的确也引发了一些的骚乱,不过这些依然没能改变父亲的决定。 “凡事有利必有弊,有时上层的一些决定,虽然长远看有好处,但却会触动下层的利益。”李节闻言也叹了口气道,这种事根本没有对错,而且有些现在看来正确的决定,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后也可能变成错误的。 “是啊,有利必有弊,比如以户籍为例,父皇接手了一个乱成一团的天下,为了让天下尽快的恢复秩序,所以才将各行各业都划入户籍之中,使得天下在短时间内秩序井然,但时间一久,我总感觉这户籍制会出问题!”这时朱标忽然也有些感慨的道。 “殿下也觉得户籍有问题?”李节闻言也十分惊讶的看向朱标,他没想到朱标竟然看出了户籍的弊端,果然不愧是老朱挑选的继承人,如果朱标真的能顺利接位的话,说不定他真的能纠正许多老朱留下的弊端。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难道也和我有同样的看法?”朱标也同样惊讶的看着李节道,他本来只是随意拿户籍举例,甚至借此给李节上一堂课,没想到李节竟然也有同样的看法。 “不错,户籍虽然让天下秩序井然,但时间一久,百姓被户籍牢牢的捆绑在各自的职业中,农户也就算了,可军户和匠户必然会出大问题!”李节十分肯定的道。 听到李节这么说,朱标也是眼睛一亮,当即与他详细的讨论了一下户籍制的利弊,结果越是讨论他越是震惊,李节对户籍制的认知远超他的想像,甚至许多他没想到的地方,李节也都想到了。 其实并不是李节多聪明,而是他深知历史上明朝军事崩坏,主要就是军户制度的崩坏,本来老朱想的挺好,军户半军半民,即可以节省军饷又能保证兵源,可后来军户却饱受军官的剥削,沦落成为军官的私奴,平时连饭都吃不饱,更没时间操练,哪还能保证什么战斗力? 匠户也是一样,老子是铁匠,儿子还是铁匠,而且无论干多干少都一样,就像是吃大锅饭一样,如此一来匠户们根本没有干活的动力,这也导致军队的武器质量直线下降,火枪更是频频炸膛,根本就不能用。 原来历史上的大明深受倭寇之害,主要就是南方的卫所实在太腐败了,北方因为受草原威胁,卫所还能保持一定的战斗力,可南方的卫所却烂到了根子里,甚至发生过几个倭寇就能打败上千明军的荒唐事,其根源就是军户制度的彻底崩坏。 当然户籍制的危害还远不止如此,因为户籍将大部分人都牢牢的捆绑在土地上,根本不能自由流动,这也大大的阻碍了工商业的发展,原来在宋朝时就出现的资本主义萌芽,却在明朝时期停滞下来,虽然不能说全怪苛刻的户籍制度,但它肯定是主要原因之一。 朱标听着李节的讲述也十分兴奋,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李节,没想到他在政务上也有如此深的见解,看来自己这个女婿还真是找对了。 “既然户籍制会造成如此大的危害,那你觉得该如何改变?”最后朱标向李节追问道。 “改变肯定是要改变的,但却不是现在!”李节闻言反而出言劝阻道,虽然户籍制会造成很大的危害,但那是在以后,现在户籍制对大明还是有利的,至少它可以让大明更快的恢复实力,所以现在还不是改变的时候。 朱标闻言也醒悟过来,当即赞同的点了点头,他的确有些心急了,户籍制是自己父亲定下来的,以父亲的能力,当然知道户籍制的利弊,可他依然推行了下去,想必就是看中了它前期的利,至于后期的弊端,那就需要自己与儿孙们去纠正了。 第两百零二章 周王世子 开封城遥遥在望,官道上也变得热闹起来,来往的行人与车队川流不息,河道上也出现了不少船只,翠绿的田野上,随处可见忙碌的农夫,看起来竟然与金陵城外的情景有些相似。 李节看着远处的开封城墙也十分兴奋,其实大明最初的北京就是指开封,那还是老朱刚刚称帝时,打下开封并且亲自前来巡视,当时不少人都劝他把开封立为国都,不过老朱巡视了一遍后只是把开封设为北京。 后来在洪武十一年时,老朱却把北京的称号给废除了,主要是他把儿子朱橚封为周王,藩地就是在开封,一般来说,国都肯定不能让藩王就藩,哪怕是陪都也不行,所以开封就失去了北京的称号,后来朱棣夺得皇位,迁都北平府后,又把北平改名为北京。 朱标这时也一脸兴奋的打量着开封城,他也是第一次来开封,对于这座前宋的都城,他只从书中了解过,对于书中描述的那个“八荒争凑,万国咸通”开封城,他也十分的向往,甚至他还收藏了一幅《清明上河图》,可惜只是前人临摹的作品,至于真品他也没有见过。 不过随着队伍来到开封城下后,李节和朱标却失望的发现,开封城其实已经显得有些破旧,甚至城墙上还有修补的痕迹,有一些比较旧的墙面上,还留下一些或深或浅的伤痕,有经验的人,甚至能从这些痕迹中判断出当年攻城战的惨烈。 看到那些破旧的城墙,李节和朱标也不禁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之前收集的,关于开封的情报。 北宋灭亡后,开封就遭到了很大的破坏,后来金朝虽然也一度以开封为陪都,但蒙古灭金,再加上后来元末战乱时,小明王韩林儿率领的红巾军,也一度以开封为国都,与蒙古人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可以说开封城曾经几度毁于战火之中,现在的开封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繁华无比的东京汴梁了,甚至整个开封的人口也只有二十多万,这已经是开封城内与城外乡村的总人口。 “来之前父皇就说过,开封是他最不看好的城市,因为当初他来开封巡视时,就发现开封早就毁于战火,哪怕立为国都,恐怕也难以恢复当年的繁华。”这时朱标也忽然叹了口气道。 “是啊,陛下还说过,开封地势太低,旁边的黄河水面高于地面,很容易被人挖开黄河引水淹城,当年金灭北宋时,就曾经引水淹城,所以这里并不适合做国都。”李节这时也叹了口气道。 当初老朱来开封巡视,那么多人劝他将开封立国都,毕竟开封的名气实在太大了,可是身为战略大师的老朱却一眼就看出了开封在地势上的缺陷,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也是李节和朱标在来之前,老朱和他们说自己并不看好开封的主要原因。 队伍来到开封城下时,城门前也有不少的官员前来迎接,不过为首的却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看起来和朱允熥差不多大,但却一脸的严肃,见到朱标下车后,也立刻上前行礼道:“臣朱有炖拜见太子殿下!” 这个朱有炖正是周王朱橚的儿子,前年朱橚擅自离开开封去了凤阳,惹得老朱大怒,本来要把他贬到云南的,但后来还是舍不得,于是就把朱橚召到京城软禁,留下朱有炖替朱橚镇守开封。 朱标看到侄子也十分高兴,当即上前扶住朱有炖笑道:“侄儿不必多礼,你父亲在京城,不过估计今年就能回来了,这两年也辛苦你了!” “父亲最近写信也说了要回来的事,而且父亲在信上还说,多亏了太子殿下为他求情,否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朱有炖说到这里也再次向朱标行礼道。 不过朱标却一把将他拉起来笑道:“你这小子别老是殿下、殿下的叫,叫我大伯,什么时候和我变得这么生份了,当初你刚出生时,我可还抱过你呢!” 听到朱标这么说,朱有炖也不好意思的一笑,随即改口道:“大伯教训的是,是侄儿太生份了,这段时间大伯在开封,侄儿也刚好可以聆听大伯的教诲!” 看到朱有炖表现的如此有礼有节,朱标也大喜过望,当即拉过李节笑着对他道:“看到没有,若是允炆和允熥像有炖这样,我可就省心多了!” “这位就是靖海伯吧?”没想到朱有炖打量了李节几眼,随即竟然一口叫破他的身份。 “在下李节,拜见周王世子!”李节对朱有炖的聪慧也感到惊讶,当即笑着向他行礼道。 “姐夫太客气了,我在开封也能经常听到姐夫的名字,心中也对姐夫敬佩不已,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朱有炖这时也向李节回礼道。 李节闻言也十分高兴,对方可比朱允熥有眼力多了,直接就改口称自己为姐夫,这让他对朱有炖一下子有了好感。 寒暄了几句后,朱有炖也请朱标他们入城,城中早就准备好了住处,而朱标和李节他们则直接住进了周王府,朱有炖甚至想把自己的卧室让出来给朱标居住,不过却被朱标拒绝了,毕竟周王府的内宅他也不方便进,所以就住到王府的前殿。 朱有炖也早就让人准备了接风宴,然后亲自招待朱标一行人,酒宴上朱有炖也表现的相当优秀,虽然他年纪小,但却十分健谈,而且竟然还十分博学,甚至朱标询问开封城的情况时,朱有炖也是对答如流,表现出远超他这个年纪的才能。 最后朱标也不禁再次感叹,自己的两个儿子比朱有炖真是差太多了,甚至连李节都不得不承认,朱允熥要是像朱有炖这么聪明,恐怕早就哄得老朱与朱标的欢心,朱允炆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机会。 其实历史上的朱有炖就以博学多才闻名,特别是对于杂剧戏曲方面极为擅长,在中国戏曲史上都有一定的地位。 另外朱有炖也颇为重感情,当时明朝的藩王死后,都会让妃子陪葬,而朱有炖却在死时上书请求当时的明英宗,不让自己的王妃等人陪葬,当时明英宗也答应了,可是等到圣旨下达时,朱有炖的王妃等人却已经自缢而亡了,这让明英宗无奈之下只能赐王妃等人贞烈与贞顺的名号。 遇到这么一个优秀的侄子,朱标也十分高兴,酒宴上也不禁多喝了几杯,最后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李节和朱有炖也亲自扶他去了卧室,结果朱标躺在床上就睡着了,朱有炖更是贴心的为朱标盖好了被子。 随后朱有炖又亲自送李节去了他的住处,路上朱有炖也向李节请教了一些事情,比如热气球、倭寇之类早就流传开来的消息,李节也一一做了回答,而朱有炖遇到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时,也会主动询问,对李节的解答也是举一返三,这让李节也暗呼妖孽,这位周王世子也未免太聪明了吧? “姐夫,你们一路辛苦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最后朱有炖将李节送回住处,于是向他告辞道。 “世子留步,我这里有封信需要你转交一下!”李节这时却忽然叫住朱有炖道。 “信?”朱有炖闻言也是一愣,实在想不明白李节会有什么信要让自己较交? 只见李节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信,然后交给朱有炖道:“宋国公知道我要来开封,于是私下里托我将这封信交给周王妃,因为是私信,所以刚才我也不方便在酒宴上拿出来。” 朱有炖的母亲姓冯,正是宋国公冯胜的女儿,也就是说,朱有炖其实是冯胜的外孙。 “姐夫你还认识外公?”朱有炖听到是外公的书信也立刻兴奋的接过来道,他没想到李节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惊喜。 “呵呵,我与宋国公都在新成立的武学中任职,我来之前的几个月,一直都和宋国公商议着武学的事,再加上我也算是宋国公的晚辈,所以宋国公才会托我带信。”李节笑着回答道。 “原来如此,多谢姐夫!母亲见到外公的信后,定然会万分欣喜!”朱有炖当即也是喜形于色道。 朱有炖说完也立刻向李节告辞,然后拿着书信兴冲冲的往内宅走去,李节看着朱有炖的背影也微微一笑。 朱有炖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他父亲朱橚可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了,朱标死后,朱橚就不太老实,甚至建文帝登基后,朱橚就想要谋反,他的长史王翰察觉到,曾经多次劝说,可朱橚就是不听,最后逼的王翰不得不装疯逃跑。 不过还没等朱橚造反,就被自己的次子举报,结果朝廷派李景隆突袭开封,将朱橚抓了了起来贬为庶人,后来朱棣夺得皇位后,立刻恢复了朱橚这位弟弟的爵位,还加禄五千石。 可是朱橚只是表面上感激朱棣,暗中却开始积蓄力量想要再次谋反,结果被朱棣察觉后召到京城问罪,最后朱橚痛哭认罪,朱棣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最后也没舍得杀他,朱橚也十分识趣的将自己的三卫上交朝廷,这才终于逃过一劫。 第两百零三章 黄河水患 李节站在堤坝上极力远望,只见脚下的长河如同一条黄色巨龙一般,从西向东滚滚而下,一路挟裹着无数的泥沙土石,厚实的河堤在河水的冲击下也似乎在微微发抖,好像这头黄色巨龙随时都可能脱缰而出一般。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入海不复回!”朱标这时也不由得低声吟道,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黄河,虽然长江丝毫不比黄河差,但黄河毕竟是华夏的母亲河,在所有炎黄子孙心中都占据着一个重要的位置。 “黄河虽壮阔,但却已经成为一条地上河,只靠着河堤束缚着河水,万一哪天河堤决口,对于河两岸的百姓来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李节这时却叹了口气道,这里是距离开封最近的一段黄河,他和朱标在巡视过开封城,第一站就是跑来欣赏黄河的雄姿。 “地上河?这个说法倒是新鲜,不过也十分准确,据管理河务的官员禀报,黄河每年带来的泥沙淤积河道,使得河道不断抬升,甚至河床都要比开封城还要高了,他们也只能不断的加固河堤,可老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朱标说到最后也露出发愁的神色道。 “光靠加固河堤只能治标而不能治本,再这么下去,黄河迟早会决堤,到时河水改道,只能在新的河道两侧修建河堤,然后泥沙淤积抬升河道,再次开始之前循环!”李节这时也无奈的道。 历史上黄河改道十分频繁,甚至有“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的说法,光是后世统计的比较大的改道,就有二十多次,小的改道更是不计其数,甚至连入海口都发生过数次变迁,可以说黄河的历史就是一部洪水泛滥史。 “那有没有彻底解决黄河泛滥的办法?”朱标自然而然的向李节问道,自从李节出现后,朱标和老朱都养成了一种习惯,只要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他们就喜欢询问一下李节的意见,往往都会有意外的收获。 “有倒是有,但很难做到!”李节却是微微摇头。 “什么办法?”朱标闻言也是精神一震追问道。 “黄河之所以难治,就在于泥沙太多,导致河床不断抬高,所以想要治黄河,就必须治理泥沙,而这些泥沙大多是从黄河中上游,也就是陕西、西北一带冲刷下来的,殿下可知为何那里的泥沙会被河水冲刷到这里吗?”李节说到最后忽然向朱标反问道。 “为什么?”朱标再次好奇的问道。 “其实在春秋战国之前,黄河并不像现在这么混浊,因为那时的河道两岸到处都是密林草木,这些植物的根可以固定土壤,雨水也不容易将泥土冲进河中,所以那时的黄河被人称为大河而不是黄河。” 李节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可是后来人口渐增,特别是从秦汉开始,一直到隋唐时期,关中平原,再加上西北方向的高原等地,人口不断扩张,土地也开始被开垦出来做耕地,导致泥土裸露,雨水很容易将泥沙冲进河水,如此一来,河水自然也就变混浊了。” “你的意思是说,除非把黄河中上游的百姓迁走,然后把土地都种上花草树木,才能让黄河恢复原来的清澈?”朱标说到最后也不由得暗自摇头,这个难度简直太大了,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在黄河上建造一座大坝,把河水拦腰截断,使泥沙在大坝前沉积下来,然后再定期放水,到时下游的水自然也就清了,而且也不用担心洪水的问题。”李节再次回答道。 “别胡闹,黄河怎么可能被截断?”朱标闻言却是白了李节一眼,在他看来,李节根本就是在开玩笑,除非是有神仙帮忙,否则怎么可能截断黄河? 李节无奈的一笑,自己明明说的是实话,历史上黄河受到控制,就是从黄河上的第一道水坝,也就是三门峡大坝的修建开始,虽然三门峡大坝有许多的争议,但它的确控制住了黄河下游的洪水泛滥,造福了无数的百姓。 当然了,以现在技术水平,想要在黄河上修建一座水坝根本就是异想天开,不过时代在发展,仅仅几百年后,就能出现修建水坝的技术,所以现在提前设想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大伯~,大伯快看,我打到两只兔子!”正在这时,忽然只听远处有人兴奋的叫道,紧接着就见朱有炖骑马飞奔而来,一手拿着弓箭一手提着两只中箭的兔子。 今天巡视黄河可不是只有朱标和李节两人,朱有炖也亲自陪着来了,只不过他毕竟是个孩子,玩心也比较大,刚才来到这里就发现附近有不少野生动物出没,于是就跑去打猎,说是要亲手打几只猎物款待李节他们。 “哟~,这兔子还挺肥,刚好李节有一手好厨艺,你来帮我们做个烤兔子如何?”朱标看着朱有炖手中的兔子也不由得笑道。 “姐夫还会做饭?”朱有炖闻言也有些惊讶的道。 “略懂一些家常菜而已。”李节笑着对惊讶的朱有炖解释道。 “那太好了,刚才护卫说在附近发现了野猪的脚印,他们已经去追了,不知道能不能抓到。”朱有炖闻言也再次笑道。 “黄河边为何有这么多的野物?”李节这时也好奇的问道,刚才他来到河堤上时,就见到河边有一些动物喝水,朱有炖能轻易的打到两只野兔,而且还发野猪的脚印,这都说明附近有大量的野生动物。 “开封附近野物的确很多,我听府中的老人说,以前的动物更多,甚至还有老虎出没,直到后来人口增多,那些动物才少了许多,不过黄河边因为太过危险,许多人都不愿意住在河堤附近,如此一来,野物也都聚集到河边了。”朱有炖再次回答道。 李节闻言也不禁有些唏嘘,战争虽然给人类带来沉重的灾难,但却让其它动物有了更大的生存空间,开封这种地方竟然出现了老虎,这在后世恐怕根本无法想像。 “大伯,黄河水患严重,不知道朝廷有没有办法治理?”这时朱有炖竟然也问到了水患的问题,这让李节和朱标也是惊讶的对视一眼,心中对朱有炖的评价也再次提升。 “黄河水患是个痼疾,朝廷也只能调拨人手修建河堤,疏通水道,想要彻底解决实在太困难了。”朱标这时叹了口气回答道。 “其实刚才我与殿下也在聊着黄河水患的问题,只是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李节这时也接口道。 朱有炖听到这里也露出失望的神色道:“黄河水患不但百姓受苦,开封城更是年年被淹,比如去年夏天时,因为雨水太多,导致河水没过河堤,结果整个开封城都被淹了,连王府里的积水都有一尺多深。” 听到朱有炖的话,李节也不禁有些同情,周王治开封,也许在别人看来,开封是个好地方,毕竟号称是八朝古都,但只有周王府的人才知道,开封其它都好,唯独老是被水淹,府里的房子每隔几年就要大修,否则根本抗不住水泡。 另外李节还知道,明末李自成打开封时,就再次引黄河水淹开封,最后一任周王却踩着积水顶住了义军的进攻,逼的李自成撤军,只不过这位末代周王也积劳成疾,最后死在满是积水的周王府中,也算是与大明同休了。 第两百零四章 人口过盛怎么办? 朱标在开封停留了五天,这五天里,朱有炖陪着朱标走遍了开封城,虽然城中还有不少的古迹,但因为多年的黄河泛滥,当年的那个东京汴梁大部分都被埋进了黄沙之中,开封的地面也因此抬升了数米。 地面上能保留下来的古迹并不多,甚至就连后世十分有名的开封铁塔,这时也显得有些残破,不过李节却知道,就在几年后,朱有炖的父亲在回到开封后,就会让人将这座铁塔大修,这也是开封铁塔最为重要的一次修缮,再加上后世的保养,这才使得铁塔能够传之后世。 除了古迹之外,朱标与李节还重点考查了一下开封内外百姓的生活情况,别看现在的开封城只剩下二十多万人口,城中的人口甚至不足十万,哪怕是把开封治下的县加在一起,整个开封府的总人口也没有超过百万,但这已经是整个河南最为繁华的城市了。 在开封府治下的百姓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从外地迁来的移民,因为开封比较靠近山西,所以这里也是最早接收移民的地区之一,其中有些移民的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开封府周围依然有大批的荒地没有开垦出来,这些以前可都是良田,但现在人口不足,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力来开荒。 面对这种情况,当地的官府也开始鼓励生育,比如生两男就赏钱两贯,生三男则奖励一头猪,而百姓也都愿意生孩子,一来土地多,不用担心生孩子没饭吃,二来孩子长大后,也能帮着家里干活,所以无论是乡村还是城市,到处都能见到奔跑嬉闹的孩童。 其实不止是开封,整个河南、河北甚至是山东,几乎都存在类似的情况,朝廷甚至把州县的生育人数做为官员的考核标准之一,如果某一地的人口增长快,那么对当地的官员来说就是一大政绩,日后也更容易得到升迁。 五天之后,朱标也决定再次启程,朱有炖表现的十分不舍,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最后也没有说挽留的话,只是让人准备了不少物资,然后亲自送朱标的队伍出城。 不过在分别的时候,一向成熟稳重的朱有炖也抱着朱标痛哭起来,虽然只是短短几日,叔侄两人间也培养起颇为浓厚的感情,朱标对这个侄子也越看越顺眼,甚至李节怀疑,如果朱标没有儿子的话,肯定会把朱有炖要过来当成儿子培养,日后也会把大明的江山传给他。 最后朱有炖向李节告辞,李节也勉励了他几句,随后队伍开始启程,然后缓缓的离开了开封城,只不过走出去很远时,回头还能看到朱有炖在向他们挥手。 其实李节也能理解朱有炖,他爹朱橚是个不省心的货,前年被软禁到京城,导致周王府上下都是惶恐不安,偏偏老朱还把偌大的周王府交给年幼的朱有炖管理。 要知道明初的藩王可不是后世那些混吃等死的藩王,而是个个手握重兵,虽然周王镇守的开封不属于边塞,但却是北方边塞的大后方,甚至前方战事吃紧时,周王也需要指派大军前去支援。 所以周王府的事务其实是十分繁重的,有时候连当地的政务也需要周王府来处置,而朱有炖接手周王府的事务时,才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哪怕有王府的官员辅佐,但对朱有炖来说依然有很大的压力,所以他才会比同龄的孩子显得早熟聪慧。 而就在朱有炖一人挑起周王府的重任时,朱标这位大伯忽然从京城赶来,给他带来久违的亲情,甚至相比他父亲朱橚,朱标更加的和蔼可亲,估计在朱有炖心中,朱标已经替代了朱橚扮演了父亲的角色,所以在分别时,朱有炖才会那么的不舍。 朱标在与朱有炖分别后也显得有些伤感,一路上好久都没有开口,李节也没有说话,而是看着窗外的景色,只见在春天的田野中,许多的农夫都在忙着耕种,田间地头随处可见一些大大小小的孩子,其中有些大一点的孩子已经可以帮着大人干活了。 “你在看什么?”这时朱标终于打破了沉默主动问道。 “在看那些孩子!”李节笑着指了指窗外田野上的孩子道。 “看孩子?”朱标闻言也是一愣,这段时间他们在开封四处巡视,已经见过太多的孩子,甚至有些村子里的孩子比大人还要多,有个生了十一个孩子的妇人,甚至被官府立了牌坊。 “殿下,现在中原人口不足,我在想至少需要几代人才能填满这个空缺?”李节再次笑着回答道。 “这个……”朱标闻言也露出意外的神色,随即想了想这才回答道,“以现在的人口和生育速度,恐怕也用不了多久,估计最多两代人,也就是三十年,中原的人口就能恢复到当年的鼎盛时期了。” “殿下说的不错,不过殿下有没有考虑过,若是人口过盛又会出现什么问题?”李节再次一笑道,他提出这个问题也是想转移一下朱标的注意力。 “人口过盛?”朱标听到这里又是一愣,因为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 “现在的是地多人少,所以百姓可以大肆生育,而不用担心没有土地耕种的问题,可若是不加控制,日后人口太多,导致人多地少,一块土地出产的粮食是有限的,而人太多时,必然会有一部分人挨饿,人要是没有吃的,就会失去理智,到时动乱也就难以避免了!”李节再次开口道。 “那要该怎么解决?”朱标闻言也皱起眉头问道,虽然这个问题看起来有些遥远,甚至就算他当政,也可能不会遇到这个问题,但他也想为儿孙们多考虑一些。 “有三个办法,第一就是在人口达到一定数量时,开始人为的控制人口的增长,就像现在朝廷鼓励生育,而那时可能就要控制生育了。” “生育怎么能控制?总不能不让百姓成亲生孩子吧?”朱标闻言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朝廷就算管的再宽,但也管不到百姓的床上去? “这个殿下不必担心,到时肯定会有控制的办法。”李节再次一笑道,避孕套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发明的吗?当然了,李节自己是不推荐用这种办法的。 “那剩下的两个办法呢?”朱标再次问道。 “控制生育是节流,也就是在土地不变的情况下,减少人口的增长,而第二个办法则是开源,那就是不控制人口的增长,而是扩张领土,甚至必要的时候,抢夺别人的土地!”李节再次笑着回答道。 “这……”朱标闻言却露出沉思的神色,对于这个扩张的想法,他并不排斥,只不过他却知道实际操作起来却有很大的问题。 “现在大明的土地已经扩张到了极限,若是再向外扩张,恐怕朝廷根本无法有效的统治了。”朱标最后抬头说出自己的看法道。 实际上朱标只说了一半,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自秦汉以来,华夏就把周围最富饶的土地全都占据了,四周要么是荒漠高原,要么是大海密林,根本没有占据的价值。 “殿下不要把只把目光放在大明附近,难道您忘了之前我献给陛下的地球仪了吗?”李节开口提醒道。 “我不会是想……”朱标闻言也吓了一跳,地球仪他也有一个,虽然他也觉得地球之大让人难以置信,可从来没想过真的占据大明以外的土地。 看到朱标的反应,李节也暗叹一声,其实之前他和老朱讨论过类似的问题,只不过出发点在藩王的安置上,其实就是鼓动老朱让朱棣这些藩王走出去,将大明的光辉撒播到全世界,可是老朱并没有下定决心,只说自己要考虑一下就没音了,所以李节才又开始鼓动朱标,不过看朱标的样子,估计他也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可那些地方也未免太远了吧?”朱标考虑再三终于再次开口道。 “殿下你怎么忘了,当初我曾经和您说过,技术是在向前发展的,现在的车马船只速度很慢,可未来也许就会出现一日千里,甚至是万里的交通工具,到时从金陵到开封,也许只需要几个时辰,从大明到倭国,也同样一日可还,到时这天下还有哪里去不得?”李节最后再次反问道。 其实李节说这些的确显得有点早,但他并不是真的要说服朱标做些什么,而是要在朱标心中打下一个印记,让他明白这个世界处于不断的变化之中,有些固有的观念也需要改变,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殿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燕王殿下去高丽,其实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其实咱们刚开始不必把目光放的太远,附近依然有很大的空间可以扩张,比如倭国、南洋、西域等等。”李节趁热打铁再次道。 朱标听到这里也终于露出沉思的神色,虽然李节的这些话有些惊世骇俗,但凭着他对李节的信任,这时也开始认真思考这些设想的可能性。 第两百零五章 决战高丽 高丽和宁府,然而今天这里即不和平也不安宁,府城外一场惨烈的厮杀正在展开,残肢与鲜血遍布整个战场,无数的战士在怒吼,战马在嘶鸣、伤员在哀嚎,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共同奏响了一首人类战争的协奏曲! 朱棣脸色沉静的骑在马上,两眼也一直观注着战场上的局面,时不时还会下达命令,对战阵做出一些调整,以应对战场上的变化。 今天将是朱棣与李成桂之间的决战,之前李成桂盘踞在朔方道一带,对开京也是虎视眈眈,甚至一度想要反攻开京,当时开京也是人心惶惶,特别是郑梦周被刺杀后,许多高丽大臣都怀疑是朱棣动的手,更让朱棣在开京的统治变得有些不稳。 不过很快这种局面就发生了逆转,主要就是铁册军做为大明的援军到达后,朱棣果断的主动出击,一举击败了李成桂的大军,并且夺回了朔方道等地,然后挟裹着大胜之威,直接对高丽内部进行了清理,一些对他质疑的高丽大臣被清洗。 如此一来,朱棣在高丽的统治立刻稳固下来,接下来他也趁胜追击,七战七胜,将李成桂杀的一路后退,最后一直退到了和宁府,这里位于大明与高丽的交界,再往后退就是大明的领土了。 不过和宁府也是李成桂的老家,当年他就是在这里出生的,李成桂的父亲曾经在这里经营多年,所以李成桂在这里的根基极深,他退守在这里后,很快就再次征调了一支四万人的大军,其中有一半都是女真人。 明初的女真人可不是明末的女真人,事实上在明初时,女真人混的极惨,蒙古人打压他们,大明也打压他们,甚至连高丽也打压他们。 当然在打压的同时,他们也会拉拢一批女真人为自己所用,李成桂父子就是如此,当初他父亲在世时,就拉拢了不少女真人,后来李成桂得势后,更是继续拉拢女真人,现在他凭借着之前的关系,又许诺了许多的好处,自然有不女真人愿意为他卖命。 相比李成桂的四万大军,朱棣手中却只有一万五千人,其中一万还是高丽人,剩下的五千才是明军,也是他手中的王牌,现在依然在后军押阵,没有被派到战场上,因为对面的李成桂也同样没有派出自己的王牌。 不过朱棣手中的兵力虽少,但装备与操练都远超李成桂手下的大军,毕竟李成桂的军队是临时征召起来,能够指挥他们上战场就不错了,至于彼此间的配合根本没有,所以李成桂虽然战场着人数优势,但在战场上却丝毫没有占到半分便宜,现在双方的战局依然处于胶着之中。 就在这时,对面的李成桂终于忍不住了,只见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直坐镇的中军也终于杀向战场,这是一支五千多人的骑兵,而且大部分都是极其精锐的女真人组成,这些女真人早在李成桂父亲还活着时,就投靠了李家,曾经跟随李成桂南征北战,立下了无数的功劳。 不过这支骑兵之前被朱棣打残了,但李成桂逃回和宁府后,立刻又挑选了不少女真骑兵补充进来,使得这支骑兵再次恢复过来。 朱棣面对这支骑兵也不敢有任何的大意,上次他之所以能够打残对方,主要是他手中的骑兵更加精锐,以骑兵对骑兵,虽然打败了对方,但他手中的骑兵也伤亡惨重,而且他还无法及时的补充兵力,导致现在手中能动用的骑兵只剩下千人左右。 这次朱棣不可能再把仅剩的骑兵全都派到战场上,而且以一千对五千,他的胜算也极小,估计李成桂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敢这么放心大胆的把骑兵派出来,准备以这支骑兵一举冲垮大明的军阵,锁定这场决战的胜利。 然而朱棣却早有准备,只见他立刻下令道:“铁册军迎敌!” 随着旗手将朱棣的命令传达下去,准备已久的铁册军也立刻从后军前出,两翼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不过最先迎敌的却不是火枪手,而是两翼的火炮。 “轰轰轰~”随着两侧火炮的轰鸣,对面冲锋的骑兵也立刻惨叫连连,一枚枚滚烫的弹丸从骑兵中穿过,带起无数的碎肉与残肢。 铁册军是一支纯火器部队,军中可不仅仅只有火枪手,另外还配备了一支威力强大的火炮部队,能够动用五十门火炮,当这些火炮齐射之时,强大的威力几乎把对面的骑兵给打垮了,特别是那些战马更是被巨响吓的不断嘶鸣,冲锋的速度也一下子慢了下来。 趁着对方骑兵被打乱的机会,朱棣再次果断的下令,将自己身边仅乘的一千骑兵也派了出去,这支骑兵如同一支利刃一般,一下子将对方的骑兵冲出一道口子,这也再次有效的阻击了对方的冲锋速度。 最后等到这支骑兵终于杀到明军的中军前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排排的枪口,铁册军真正的主力火枪手开始发威,三段击轮流射击,小小的弹丸却带着巨大的能量,哪怕身穿铁甲,也很难挡住子弹的射击,再加上骑兵的速度变慢,根本无法冲击火枪手的阵营,导致一排又一排的骑兵倒在了枪口下。 “大局已定!击鼓!”朱棣看到这种局面当即也是喜形于色的大吼一声,说着竟然亲手夺过旁边鼓手中的鼓棰,然后重重的敲击起来。 沉闷高亢的鼓声传遍全军,这让所有人都是精神一震,只要是战鼓一起,就意味着发动总攻的时候到了,而且一般这时候自己一方已经占据了优势,所以战鼓在军中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相比之下,对面的李成桂看着自己的骑兵被一排排射死在阵前,他也是面如死灰,本以为能够靠这支王牌翻身,却没想到明军的火器如此犀利,竟然把他的骑兵克制的死死的。 “父亲!快撤回城吧,前军已经挡不住了!”正在这时,李成桂的儿子李芳远也一脸鲜血的跑过来大声道,他刚才也率领着一支大军与明军厮杀,却被明军的骑兵冲散,连他自己都受了伤。 “撤回城中不还是等死吗?”李成桂却是一脸茫然的反问道,和宁府城已经成为一座孤城,身后是大明,身前则是朱棣,根本没有任何援军,所以撤到城中也只能等死。 “那也好过现在就死,父亲快下令吧!”李芳远再次焦急的催促道,他也知道退守孤城死路一条,但至少还能拖延一段时间。 听到儿子的话,李成桂也终于从茫然中清醒过来,当即再次打量了一下前面的战场,只见明军已经发动了反攻,全军出击之下,自己一方已经节节败退,特别是那些女真人,本就是一群临时征召起来的野人,打顺风仗还行,可若是遇到战局不利,立刻就会乱成一团。 “撤军回城!”李成桂无奈之下只得下令道,这让李芳远心中一喜,当即亲自护送着父亲退回城中,而城外的这四万大军,却有许多来不及回城,最后被关到城门外,最后要么战死,要么投降。 朱棣再次大胜,心情也极为愉悦,这已经是他第八次打败李成桂,而且李成桂已经没有后路可退,只剩下眼前这么一座孤城,现在留给他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死守要么投降,换句话说,高丽落到自己手中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恭喜殿下,李成桂此败之后,再无翻身的可能,高丽也将唾手可得!”这时一身黑衣的姚广孝也上前向朱棣恭贺道,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消耗了不少的兵力,高丽总算是打下来了,这对朱棣来说也是极其重要的一步。 “大师,要不要趁现在攻城,一鼓作气的拿下和宁府城?”朱棣这时志得意满的向姚广孝大笑道,虽然朱棣以前也经常打仗,而且也打过不少胜仗,但这一次却不同,因为这是他只凭一己之力灭掉了一个国家,这种成就感让朱棣十分沉醉,甚至有点得意忘形。 “殿下不可,虽然这一战咱们打赢了,但军中的伤亡也不小,另外铁册军的物资消耗极快,现在也有点供应不上,所以必须要休整一下,而且李成桂此战之后,身后没有退路之下,定然会死守和宁府城,现在贸然进攻只会徒增伤亡!”姚广孝朔方也立刻劝道。 朱棣虽然有点得意忘形,但却没有失了智,听到姚广孝的话也立刻清醒过来,当即点了点头道:“大师说的对,反正李成桂已经败了,守着和宁府城只能拖延时间,索性还不如只围不打,看他能耗到几时!” “殿下英明!”姚广孝闻言再次行礼道。 “希望李成桂识相点,早点投降,免得耽误了太多时间,毕竟大哥这次出巡要去北平,我也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到时一定要回北平与他聚一聚!”朱棣这时忽然有些感慨的道。 第两百零六章 秦王朱樉 洛阳城外北邙山,北邙山其实是一条并不高大的山脉,甚至海拔也不过三百米,但这里却因许多的帝王名人葬身于此名扬天下,甚至有“生在苏杭,死在北邙”之说。 李节陪着朱标来到北邙山凭古吊今,在这座不大的山脉之中,埋葬着太多的帝王将相、光是帝陵就有几十个,另外还有苏秦、张仪、吕不韦、班超、狄仁杰等人的陵墓,甚至连大名鼎鼎的诗圣杜甫、诗王白居易,也都安葬在这里。 这么多帝王名人的陵墓,如果想一个个的走一遍,恐怕要花上数月的时间,朱标可没那么多的时间呆在洛阳,所以他也只挑了一些自己比较感兴趣的陵墓转了一下,比如狄仁杰与杜甫等人。 不过就算是这样,朱标也在北邙山呆了三天,而在最后一天的下午,李节本为朱标要回洛阳城了,却没想到朱标竟然带着李节又来到邙山的山脚下,这里坐落着一座占地八九亩的大墓,而且看起来很新,似乎是近代的墓。 “殿下,这里是谁的墓?”李节打量着这座保存完好,甚至可以说很新的墓也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再往前走走你就知道了!”朱标并没有回答,而是微微一笑道,说完迈步进到墓园中,李节也急忙跟上。 等到两人来到高大的主墓前时,李节一眼就看到墓碑上的字,只见碑上写着“颖川王察罕帖木儿之墓”,这十个大字苍劲有力,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察罕帖木儿?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李节看着墓上的名字也不禁惊讶的自语道,这显然是个蒙古人的名字,可什么样的蒙古人竟然能让朱标亲自跑一趟? “这个察罕帖木儿你可能没听说过,但他有名养子名叫扩廓帖木儿,汉名叫做王保保!”朱标看到李节竟然也有不知道的时候,于是也笑着解释道。 “原来是他!”李节闻言也终于想了起来,这个察罕帖木儿以平定红巾军起家,曾经一路做到河南行省平章政事,成为蒙元军中的支柱将领,不过他最终也死于红巾军之手,他最有名的还是收养了一个儿子,也就是一直被老朱心心念的王保保。 “当年父皇巡视河南时,王保保还活着,为了招降王保保,父皇也亲自前来祭拜过察罕帖木儿,可惜后来王保保死在漠北,父皇听闻这个消息后也颇为伤感。”朱标再次解释道,说到最后他也叹了口气。 这几天朱标见了太多帝王将相的陵墓,这让他也不禁有些消沉,无论这些人生前如何的尊贵风光,可是一朝身死,生前的风光也顶多只能成为史书中的三言两语。 “王保保的确是一个奇才,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且他屡次败于大将军徐达之手,说明他的才能比之徐大将军还差一些,陛下对他其实也没必要太过执着。”李节闻言却开口评价道。 “你这话倒是说对了,我也觉得父皇对王保保太过执着了,不过正是因为得不到,所以父皇才一直念念不忘,若是当年王保保投降了,估计父皇反倒不那么重视他了。”朱标听到李节的话却是哈哈一笑道,他和李节着同样的看法。 朱标说到这里时,忽然伸手一指察罕帖木儿的墓碑再次道:“李节你可知这座墓碑是谁立的吗?” “这个……应该是当年王保保立的吧?”李节闻言也是一愣,他记得察罕帖木儿死于军中,当时还不到二十的王保保接替了他的位置,而且还厚葬了养父察罕帖木儿,所以墓碑应该是王保保所立。 “你再仔细看一下!”朱标却指了指墓碑再次笑道。 李节闻言也好奇的打量起这座墓碑,结果还真被他发现一点问题,因为如果是儿女立的墓碑,一般都会在下角写下一行字,比如“儿某某某于什么时间立”之类的,但这个墓碑上却没有这行字,以当时王保保的身份,应该不可能发生这样的疏忽。 “发现了吧,这块墓碑其实并不是当年王保保立的那块,事实上察罕帖木儿在河南的名声可不怎么样,当初他镇压红巾军,将整个河南、山东都打残了,民间不少百姓都对他恨之入骨,所以后来蒙古人退走后,他的墓立刻就被人毁了,甚至连尸首都被拉出来暴晒。” “我明白了,应该是陛下当初来河南巡视才将他重新安葬,墓碑也是那时候所立吧?”李节听到这里也立刻反应过来问道。 “不错,察罕帖木儿的墓的确是父皇让人重修了一下,而且还命周围的百姓代为照看,这才让他的墓保留了下来,不过现在开封与洛阳破败至此,察罕帖木儿也要负很大的责任!”朱标说到最后也叹了口气。 开封他们已经去过了,现在又来到洛阳,说实话,相比开封,洛阳遭受的破坏可能小一点,但也十分有限,事实上洛阳比开封的名气更大,所以历史上比开封遭受的劫难更多,比如当初蒙古灭金时,整个洛阳城被毁,甚至战后整个洛阳只剩下一千人。 而在蒙元灭亡时,洛阳又一次遭受了战乱,直到现在洛阳城都没能恢复元气,不过洛阳有一点比开封强,那就是水患不那么严重,以前的古迹也没有沉入地下,再加上洛阳附近也有不少山脉,百姓在遭受战乱时也有地方躲避,因此洛阳的情况比开封强一点。 不过开封的恢复速度却比洛阳快,毕竟开封四周全都是大平原,人口也恢复的更快,所以现在开封的人口反而比洛阳还要多,当然洛阳的底蕴要更加深厚一些。 “洛阳倒是个好地方,虽然因战乱遭到的破坏严重了一些,但底蕴还在,立为一国之都也没什么问题,你觉得呢?”这时朱标扭头向李节问道。 “四个城市,咱们才走了一半,殿下也不必太早做出定论!”李节则是微微一笑道,洛阳的确不错,虽然人少了点,城墙也破了点,但只要立为国都,估计用不了十年就能恢复当年的繁华,不过李节依然更看好北平府。 朱标也知道李节在想些什么,当即也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然后两人在察罕帖木儿的墓园里转了一圈后,这才终于启程回洛阳。 洛阳被战火摧毁了好几次,不过进入城中后,依然能看出几分当年的“神都”风采,再加上洛阳的地理位置适中,周围即有险要把守,又靠近大平原,不用担心粮食问题,再加上洛阳离北方边境也不远,更容易掌握边境的动向,所以朱标才会这么中意洛阳。 朱标在洛阳停留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又在北邙山呆了三天,所以在回来洛阳他们仅仅休息了一天,然后就再次启程赶往长安,当然现在已经被改名为西安,不过西安主要用于官方文书上,许多人口头上依然称其为长安。 长安与洛阳之间本来就修建了宽阔的官道,据说这些官道还是当年唐朝时期修建的,毕竟在唐朝时长安与洛阳来往频繁,交通自然也十分便捷,虽然两座古都都历经战火,但官道却很好的保留了下来。 平坦的官道也让队伍的行进速度很快,仅仅五天之后,朱标与李节他们就来到了长安城外,不过就在队伍刚靠近长安城,就见远处有一支骑兵飞奔而来,这让蓝玉也立刻指挥大军做好防御的准备。 不过等到骑兵靠近队伍之后,却只见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刚来到近前就冲着队伍中高声大叫道:“大哥在哪?” 朱标这时也走也马车,对着骑马飞奔而来的中年人也高声道:“二弟,为兄在这里!” 见到朱标,马上的中年人也立刻甩鞍下马,快走几步来到朱标的马车前,脸上也满是激动之色的向朱标行礼道:“拜见大哥!” “哈哈~,你我兄弟还行什么虚礼,快快上来!”朱标也是大笑一声,伸手把中年人拉上自己的马车,不用问,这个中年人自然就是秦王朱樉,西安正是他的封地。 兄弟二人相见,自然都是激动万分,朱标其实比朱樉只大一岁,两人几乎是同时长大,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兄弟间的感情也极为深厚,只不过朱樉在二十多岁时就来到西安就藩,除了当年马皇后去世朱樉回京奔丧,兄弟两人曾经相聚过一段时间后,其它时间再也没见过。 朱标拉着朱樉的手亲热的聊了几句,随即又把旁边的李节介绍给他,而李节也急忙向朱樉行礼道:“臣李节拜见秦王殿下!” “不必多礼,你就是大哥的女婿吧,听说连父皇都经常夸你,今日一见倒也的确一表人才!”只见朱樉打量了李节几眼这才开口道。 “秦王殿下谬赞了!”李节也十分谦虚的道。同时他也在悄悄的打量着这位秦王殿下,只见朱樉和老朱、朱标一样都是魁梧的身材,但长的却不像老朱,而是颇为清秀,据朱标说朱樉长的更像马皇后,现在看来的确有些女相。 “大哥,我在城中已经准备了酒宴,今日咱们定要不醉不归!”朱樉这时再次豪爽的对朱标道。 朱标当然也是大笑着答应,随后兄弟后人携手进到车中一起回城,李节不好进车中打扰,于是骑马走在车旁,不过就在这时,他却忽然注意到一个有些奇怪的人也出现在马车旁边。 第两百零七章 初见蒲城郡主 朱樉进马车陪着朱标聊天,他带来的护卫当然也跟着队伍一起前行,其中几个亲卫就跟在马车后面。 本来这一切都很正常,只不过在朱樉的几个亲卫中,李节却注意到一个人,主要是这个人长的实在太漂亮了,肤白如玉五官精致,看起来就像是白玉雕刻出来的人儿一般。 不用问,这个侍卫肯定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毕竟李节的眼睛不瞎,更不像后世的某些电视剧里一样,女人把头发盘起来换上男装,其它所有人立马都认不出她是个女人。 事实上女人想要装扮成男人并且让人认不出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女人本来长的就像男人,而且声音与举止也都和男人差不多,否则根本不可能存在认不出来的情况。 “侍卫中出现一个女子,这个秦王真会玩,出行的时候还要把小妾带在身边?”李节也不禁在脑子中吐槽道,据他所知,有些武将在出征时,就会让自己的小妾打扮成男子的模样跟在身边,朱樉身为塞王之一,常年统兵在外,有这样的习惯也正常。 不过朱樉来见朱标还带上女子就有些离谱了,毕竟只是出城迎接一下,又不是要他出征,这要是被人禀报给老朱,恐怕朱樉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就在李节打量着侍卫中的那个少女时,忽然对方目光一转,竟然也看向李节,两人四目相对,这让李节也有些尴尬,毕竟自己盯着人家一个少女实在有些失礼。 不过就在李节刚想低下头把目光移开,却只见那个少女竟然十分大胆的冲他一笑,这让李节也更加不好意思了,当即转头看向一边。 然而就在这时,却忽然只见马车的车窗打开,朱樉从里面探出头对那个侍卫打扮的少女叫道:“蒲城,过来快给你大伯行礼!” 朱樉的话一出口,那个少女也立刻提马上前,然后英姿飒爽的在马上向车中的朱标抱拳道:“蒲城拜见大伯!” “你……你这丫头怎么……”车中的朱标看着马上的少女也震惊的张大嘴巴,好半天才认出来对方正是他的侄女蒲城郡主,当年她一直生活在京城,三年前才离开,只是三年不见,蒲城郡主却完全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 马车旁边的李节听到这里也瞪大了眼睛,这个少女竟然是朱樉的女儿蒲城郡主,也就是朱玉宁的堂妹,他来的时候,朱玉宁还特意交给他一封厚厚的书信,就是送给这位蒲城郡主的。 “二弟,你也太胡闹了,怎么让蒲城穿成这个样子出门?”朱标在震惊过后,很快就向朱樉不满的教训道,毕竟这个时代一般人家的女子都不怎么出门,更别说一个堂堂的郡主了。 “大哥你别生气,蒲城虽然是个女子,但她却比男子还要强,现在我府中的事宜,有一半都是她在替我打理,这次她听说你要来,也是高兴的不得了,非要吵着来迎接,我拗不过她,只能让她一起来了。”朱樉在说到蒲城这个女儿时,脸上也露出宠溺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对自己这个女儿的确是十分的喜爱。 李节看到这里也更加惊讶,之前他明明听朱允熥说过,蒲城郡主与朱樉的关系并不好,主要就是因为朱樉打老婆,也就是蒲城郡主的母亲,为此她还曾经咬过朱樉,结果差点被朱樉打死,这也是她后来去京城的原因,可现在他们父女的关系怎么变得这么亲密了? 朱标估计也和李节有同样的想法,所以在听到朱樉的话时,整个人也明显的愣了一下,甚至还认真打量了一下朱樉的表情,确定他说的并不是反话后,这才让他终于确信,朱樉与蒲城郡主这对父女的关系真的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想到这里,朱标也不由得大感欣慰,毕竟长兄如父,他是真心的希望自己的弟弟们都能家庭和睦,这也让他把蒲城郡主抛头露面这种小节抛到一边,当即大笑道:“没想到蒲城你还有这种本事,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放你走,留你在詹事府帮我办事了!” “大伯说笑了,堂姐的学识胆略胜我百倍,就看您敢不敢用了!”蒲城郡主这时也毫不拘束的和朱标开玩笑道。 听到侄女提到女儿,朱标也立刻想到了什么,当即向旁边的李节招手,这让李节也立刻上前,朱标也一指他再次向蒲城郡主道:“看到没有,他就是你未来的堂姐夫!” “我知道,大名鼎鼎的靖海伯李节!”只见蒲城对李节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两只大眼睛也弯成了月牙,随即她才向李节行了一礼道,“蒲城拜见姐夫!” 又一个肯叫自己姐夫的人,这让李节也十分高兴,当即也是笑着还礼道:“郡主太客气了,我来之前公主托我给郡主带封书信,还请郡主稍候,我这就去取来!” “堂姐的信!太好了,姐夫你快拿来我看!”蒲城郡主闻言也再次激动的道,她和朱玉宁不但是堂姐妹,更是好闺蜜,甚至可以说,朱玉宁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朋友了。 李节立刻答应一声,随后向朱标与朱樉告辞,他的行李都放在后面的马车上,想要把书信找出来也不容易。 看着李节离去的背影,朱标却是有些酸溜溜的道:“女生外相,这还没嫁出去呢,就已经让人家带信,而不让自己的父亲带信了。” “大伯您还吃姐夫的醋啊?”旁边的蒲城闻言也不由得再次开玩笑道。 朱标这时却是打量了蒲城几眼,随即又再次笑道:“你堂姐都已经订婚了,你这丫头好像也只比玉宁小几个月,现在是不是也该订婚了?” “我才不嫁,王府的事务繁多,父王的身体也不太好,正需要我为父王分忧,现在还不是考虑嫁人的时候!”蒲城郡主却是仰起小脸骄傲的道。 “哈哈~!这倒也是,我现在真的是离不开蒲城这丫头,若是她出嫁了,恐怕我的王府就要瘫痪一半了。”朱樉这时也大笑一声道。 不过朱樉刚笑到一半,却猛然伸手抓住了车窗,整个人的脸色也有些发白,这把朱标也吓了一跳,急忙扶住他关切的问道:“二弟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了!”朱樉这时闭着眼睛无力的摆了摆手道,这时蒲城郡主也立刻从快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喂给朱樉,朱标也急忙亲自倒了杯水。 等到朱樉吃下药后,朱标这才急忙向蒲城郡主问道:“二弟到底怎么了,我怎么不记得他以前有这样的毛病?” “大伯有所不知,父王这两年经常有一些头晕、头痛的小毛病,御医也查不出什么问题,只能服用药物缓解。”蒲城郡主倒是显得十分冷静,应该是早就习惯了朱樉出现这种问题。 这时李节也终于取了书信回来,当看到朱樉的模样也吓了一跳,当即上前询问,蒲城郡主也再次解释了一下,而这时朱樉也终于缓了过来,脸色也好多了,朱标看到这里也终于松了口气。 “二弟,你身体既然不太好,就应该在府中多休息,不必跑这么远来迎接我的!”朱标这时依然还是有些担心的道。 “大哥放心吧,都是一些小毛病,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朱樉却并不在意,反正御医也都查不出问题,所以他也并不把自己身体上的这些小毛病放在心上。 不过在朱樉说话的时候,李节却一直盯着他的嘴巴,脸上也露出一种疑惑的神色。 第两百零八章 朱樉的病 朱樉身材高大,但偏偏长相清秀,据说他长的像马皇后,所以相貌也比较偏阴柔,虽然他人过中年,但身材并没有发福,看起来依然是个阴柔的帅大叔。 不过当朱樉说话时,却能看到他长着一口烂牙,这点很奇怪,要知道大明这个时期的人们,已经很注重牙齿的保养,特别是有钱有势的人,大都有一口好牙,只有那些穷苦人才会满嘴烂黄牙,可以说要判断一个人的出身,只要看他的牙齿好坏就能猜个十之七八。 当然了,事情并不是绝对,有些出身尊贵的人可能也会有一口烂牙,比如因为生病或个人的懒惰等,所以奇怪归奇怪,李节也并没有太在意。 老是盯着一个人的牙齿看实在有些不礼貌,所以李节也很快转移了目光,朱樉也只顾着与朱标聊天,根本没有发现李节的异常,至于那个女扮男装的蒲城郡主,这时却把书信藏好,转而好奇的打量起李节来。 “姐夫,堂姐她现在好吗?”最后蒲城郡主主动开口问道。 “挺好的。”李节只得扭过头看向蒲城郡主,“对了,来的时候允熥让我替她向你问好!” “撒谎!允熥那小子才不会想到给我问好!”蒲城郡主却一下子戳穿了李节的谎言道。 “这个……允熥长大了,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李节也有些尴尬的道,他刚才的确是没话找话,所以帮朱允熥撒了个小谎。 “又骗人!按照王府的规矩,姐夫你本来是见不到我的,允熥肯定知道这一点,又怎么会让你替他向我问好?”蒲城郡主却再一次的戳穿了李节的谎言。 这让李节也脸色大窘,他本以为像朱玉宁那么聪明的女子应该十分少见,却没想到这个蒲城郡主的聪慧丝毫不比朱玉宁差,而且说话还这么直,自己的一个小谎言都能被她接连识破。 看到李节窘迫的神色,蒲城郡主也是调皮的一笑,从她打听到的消息,李节这个靖海伯以聪慧过人著称,甚至能发明飞到天上的热气球,估计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会被自己这个小女子给问倒。 “玉清那小丫头怎么样了,有没有说过想我?”蒲城郡主这时再次问道。 “我只见过公主,没见过她妹妹。”李节只能无奈的再次回答道。 “那丫头肯定不会想我,当初就没少和我吵架!”只见蒲城郡主自语道,随即又再次追问道,“那皇爷爷呢,他的身体还好吗?” “陛下龙体安康,只是每天忙于政务,休息的时间很少。”李节再次回答道。 “皇爷爷也真是的,劳逸结合才是正途,他年纪这么大了,每天这么操劳下去,迟早都会累出病来的!”蒲城郡主闻言也露出担心的表情道。 李节听到这里也再次扭头看了蒲城郡主一眼,按说朱樉不喜欢她的母亲,蒲城郡主当初也与朱樉闹的很僵,可现在她却成了朱樉的左膀右臂,而且还是以一个女子之身,这种变化也未免太大了,只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李节也不好意思开口询问。 就在这时,队伍也终于来到了西安城门前,只见已经有不少当地的官员在门前迎接,见到队伍也纷纷上前行礼,朱标这时也走出马车,再次重复了一下接见臣子的废话,随后队伍这才进入城中。 不过李节他们进城后却忽然发现,街道上竟然冷冷清清,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这让朱标也好奇的向旁边的朱樉问道:“怎么街上都没有人?” “是这样的,大哥你远道而来,我怕城中人太多冲撞了你的车驾,所以就下令让百姓不得外出!”朱樉一脸理所当然的道。 朱标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抬头与车外的李节对视一眼,两人都的眼神中都带着几分无语,他们出巡本来就是要亲眼看一看百姓的生活情况,这点连十二岁的朱有炖都知道,所以他们进开封时,朱有炖就没有禁止百姓上街,甚至还陪他们走遍了开封,没想到朱樉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不如。 不过这毕竟是小事,朱标也没有说什么,最后马车来到朱樉的秦王府,府中已经设好了酒宴为朱标等人接风。 朱标难得与朱樉团聚,所以在酒宴上兴致也颇高,最后兄弟两人全都喝的大醉,李节等人也被灌了不少酒,最后也算是宾主尽欢。 第二天一早,李节起床后活动了一下,然后吃过早饭就来找朱标,因为按照以前的习惯,每到一城后,他都要陪着朱标巡视整个城市,把整个城市的方方面面都要考查清楚。 不过李节找到朱标时,却发现朱樉竟然也在这里,两人昨天都是喝的烂醉,现在酒劲都还没过去,两人的眼中都带着几分宿醉的血丝,不过就算是这样,两人依然谈兴极高,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李节你来的正好,刚才我们还聊到老四在高丽的事,你来给二弟解说一下!”朱标看到李节进来也立刻向他招手道。 李节闻言也笑着来到朱标旁边坐下,然后这才把高丽的事详细的讲了一遍,他们在路上的时候就接到消息,朱棣已经多次打败李成桂,估计统一高丽也就在这几个月了。 朱樉听完李节的讲述后,脸上也露出羡慕的神色道:“老四真是好运气,竟然独领一兵灭掉一国,光凭这份功绩,他就已经超过我们这些兄弟了!” “老四也不容易,听说当初他在高丽时,还经常遇到刺杀,甚至当时还有不少人想要赶走他们,幸好父皇派去的援兵及时到了,否则老四在高丽可就危险了。”朱标这时也再次道。 “其实我相信日后肯定还会有这样的机会的,比如倭国那边,陛下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李节这时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开口道。 “倭国?父皇打下了高丽还不算,难道还要对倭国用兵?”朱樉听到这个消息也再次惊讶的问道。 “父皇是有这样的打算,不过这件事需要老四那边的配合,所以必须要等到高丽稳定下来后才做打算!”朱标这时瞪了李节一眼这才开口解释道,他知道李节是在打什么主意。 李节则是嘿嘿一笑,他也只是提了一句倭国,并没有说什么,至于朱樉怎么想,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见朱樉的身体猛然前倾,脸上也一下子变得煞白,最后还是双手猛然扶住桌子才让自己没有摔倒。 “二弟你又犯病了!”朱标当即扶住朱樉关切的问道,他现在的症状几乎和昨天一模一样。李节也是吓了一跳,当即也起身帮着朱标扶住朱樉。 “药呢?”朱标急忙在朱樉身上找药,但却没有找到,于是急忙吩咐人去找蒲城郡主,他记得昨天就是蒲城郡主带着药给朱樉吃下去的。 很快蒲城郡主匆匆忙忙的赶来,这时朱樉发病的症状已经开始减轻,不过朱标还是不放心,让蒲城郡主把药喂给朱樉服下后,朱樉的苍白的脸色也终于开始恢复了几分血色。 “父王发病的次数变得越来越频繁了,以前从来没有连着两天发病!”蒲城郡主这时脸色凝重的道。 “来人!召我的御医来给二弟诊治!”朱标当即吩咐道,他随行的队伍中也带着御医,虽然王府里也有御医,但他还是信不过,毕竟朱樉一直发病,王府的御医也根本没能治好。 很快有御医赶来,不过朱樉却向朱标道:“大哥,我已经没事了,这只不过是小毛病,用不着再诊治了!” “不行,必须诊治,否则我不放心!”朱标却十分坚持的道,对于兄弟的身体情况,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朱樉无奈,只能让御医给自己诊断,结果这位朱标带来的老御医给朱樉诊断了半天后,最后也皱着眉头抚须道:“启禀太子殿下,秦王殿下的脉相有点乱,似乎是有些气滞血瘀,我开一个化瘀行滞、解毒利湿的方子,不过这个病急不得,需要长时间用药,另外秦王殿下最好也要休身养性,遇事不可急躁,方才更利于病情!” “府中的御医也是这么说的!”朱樉闻言也立刻向朱标道。 不过朱标却没理他,而是再次向御医问道:“那二弟的这个病严重吗?” “现在还不算严重,但若是任由病情发展下去,小病也会拖成大病,所以殿下最好是从现在就开始服药治疗。”御医再次回答道。 “就这么办,你去开个方子,让二弟先吃一段时间再说!”朱标当即吩咐道,御医答应一声也立刻退下抓药了。 “大哥,我身体真没事,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能骑马射箭,不如咱们比试一下,我看你现在瘦了这么多,不知道年轻时学的本事还剩下几成?”朱樉说着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以示自己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 “你给我老实坐下吧,万一骑马的时候你再头晕从马上摔下来怎么办?”朱标却是没好气的拉着朱樉坐下道。 “大伯说的是,不如这样,我去做几样拿手的小菜,父王您陪着大伯与姐夫边吃边聊如何?”蒲城郡主这时开口建议道。 “这个办法不错,另外蒲城你把我珍藏的好酒拿来,我和大哥再喝上几杯!”朱樉闻言也立刻赞同道。 “你身体都成这样了还喝什么酒?”朱标闻言也再次气恼的道,随即就向蒲城郡主吩咐道,“蒲城你炒几个小菜可以,但酒就不必了!” “大哥,我珍藏的不是普通的酒,而是葡萄酒,酒味很淡的,喝了也不上头,御医甚至说适量饮酒对我的病并没有坏处。”朱樉这时却再次拉住朱标道。 “葡萄酒?”朱标听到这里也有些犹豫,葡萄酒在大明并不算什么稀奇东西,毕竟唐朝时葡萄酒就十分流行了,这种水果酿造的酒酒味很淡,古人甚至把它们当做是果汁来喝。 “大哥你放心,我绝不多喝,咱们小酌几杯边吃边聊,比只吃菜可强多了!”朱樉这时再次开口道,他是个无酒不欢的人,而且对葡萄酒极为忠爱,几乎每次吃饭时都要喝上几杯。 听到朱樉这么说,朱标也终于不再拒绝,当下对蒲城郡主点了点头,对方也立刻站起来就要去准备酒菜,却没想到朱樉忽然再次大声吩咐道:“蒲城,把我的酒具也拿来,葡萄酒若是不用专门的酒具来喝,那滋味可就少了一半!” 朱樉的话一出口,背对众人的蒲城郡主却神色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当下轻声答应一声,这才迈步离去。 第两百零九章 奇怪的蒲城郡主 秦王府前殿之中,朱标与朱樉相对而坐,李节在一旁相陪,朱樉自从得知朱棣在高丽的事情后,就一直对高丽那边的事情很感兴趣,当下向李节询问了许多问题,李节也一一做了回答。 就在三人聊天的时候,蒲城郡主也亲手端来几样自己做的小菜,李节发现蒲城郡主在烹饪上可比朱玉宁强多了,眼前这几道菜都是色香俱全,至于味道要尝过后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差。 “没想到蒲城你竟然还有一手好厨艺,这点可比玉宁强多了!”这时朱标也发出同样的感慨道。 “大伯说笑了,我也只会做几样小菜,其它方面可比堂姐差远了!”只见蒲城郡主再次谦虚的笑道。 “大哥,快来尝尝我珍藏的葡萄佳酿,这可是从西域那边运过来的,别看这桶不大,但这一桶酒就足以卖出百贯以上的价钱!”这时朱樉从托盘中拿起一桶密封很好的酒向朱标介绍道。 李节看了一下这个葡萄酒,竟然是用一个精致的小木桶装着,看起来倒还真不错,随后朱樉又向蒲城道:“我的酒具呢,怎么还没有取来?” “这个……已经让人去取了,很快就会送来!”蒲城似乎犹豫了一下再次道。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侍女送上来一套酒具,李节本以为是什么特殊的酒具,却没想到竟然是一套看起来有些普通的黄金酒具,虽然黄金很贵重,但对于朱樉这种身份的人来根本不算什么。 “咦,怎么用这种酒具,古人不是说‘葡萄美酒夜光杯’吗?”朱标看到这套有些普通的黄金酒具也有些奇怪的问道。 “大哥你有所不知,夜光杯虽然适合喝葡萄酒,但却不是最适合的,我这套酒具可不一般,而是我花重金从一个胡商手中买来的,用这套酒具喝葡萄酒,会更加的甘甜爽口,绝非其它酒具可比,平时我可不舍得让别人用!”朱樉却是十分自豪的夸赞道,在喝酒这方面,他可比任何人都要苛刻。 听到朱樉这么说,朱标也来了兴致,朱樉也拿过酒具中的酒壶,准备亲手把木桶里的葡萄酒倒进酒壶里,不过蒲城郡主却接过酒桶笑道:“父王您身体不好,这些事情还是由我来做吧!” 看到女儿如此乖巧,朱樉也没有拒绝,当即把酒桶与酒壶交给蒲城郡主,李节也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对任何酒都没有兴趣,不过如果朱标他们要喝,自己也可以陪着喝两杯。 只见蒲城郡主打开木桶,立刻一股带着水果气息的酒香散发出来,就算是李节不懂酒,也觉得这个葡萄酒的味道闻起来很香,至少不像其它的酒那么冲。 蒲城郡主将那个黄金酒壶打开,然后将桶中的葡萄酒倒出来,只见一股殷虹的酒水从桶中流出,使得室内的酒香也更加浓郁了。 “这股酒香的确不错,看来二弟你还真是收集到了一些好酒!”朱标闻着空气中的酒香也不由得开口赞道。 “那是当然,别的我不敢说,但若论到喝酒,咱们兄弟中肯定都不及我!”朱樉闻言也再次自夸道。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却发生了,也不知道是蒲城郡主没有拿好,还是一时走神,结果手中的酒桶竟然滑落下来,并且一下子砸到下面的酒壶上,只听“呯”的一声巨响,殷虹的酒水四溅,室内的酒味也更浓了。 “父皇息怒,都怪我不好……” 蒲城郡主这时也一脸慌乱的认错,然而却只见“啪”的一声,朱樉竟然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把蒲城郡主打的站立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 “二弟你干什么?”朱标看到这里也一下子站了起来,急忙扶住蒲城然后冲着朱樉怒道。 只见蒲城郡主也一脸委屈的捂着脸,哪怕是这样,依然能看到她白玉般的脸上多了一个明显的巴掌印。李节也被这种变故吓了一跳,看着蒲城郡主也有些发愣。 朱樉似乎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但随即又十分恼火的瞪了蒲城郡主一眼道:“这丫头太没用了,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给我滚下去!” “是,都怪女儿没用,坏了父王与大伯的雅兴!”没想到蒲城郡主即没有哭也没有闹,而是低下头再次认错道,说完又轻轻的向朱标行了一礼,同时也看了李节一眼,这时她的眼中才露出几分窘迫,随即这才转身离开。 “二弟,你这脾气也太暴躁了,不就是一桶酒吧,犯得着打孩子吗?”朱标这时依然余怒未消的对朱樉怒道,从昨天见到蒲城郡主开始,他就觉得这孩子相当不错,虽然有些胆大,但却帮着朱樉挑起王府的重任,如果她是男子的话,恐怕不比开封的朱有炖差。 “大哥你别生气了,这丫头做错了事,当然要教训一下,否则日后怎么能改正?”朱樉却十分固执的道。 朱标闻言也气的想要骂朱樉,但转念又一想,这毕竟是朱樉的家事,哪怕他是大哥,这种家事也不方便插手,而且就算今天自己骂了朱樉,可万一朱樉回去后又把怒火发泄到蒲城郡主头上,到时他也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朱标也只能强压下怒火,朱樉也看出大哥不高兴,急忙上前好言相劝,但却依然不认为自己错了,李节这时也反应过来,当即也上前劝说了朱标几句,他倒不是帮着朱樉,而是怕朱标气大伤身。 最后朱标总算没有再发火,不过他也没有喝酒的兴致了,朱樉也没再提喝酒,而是陪着朱标又聊起兄弟间的一些事,这才让朱标慢慢的消了气。 朱标与朱樉聊天的时候,李节却静静的坐在一旁,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刚才蒲城郡主的事,刚才蒲城倒酒时,朱标与朱樉只顾着聊天,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蒲城郡主手中的酒桶是怎么滑落的,但李节却亲眼看到,蒲城郡主好像是故意松开双手,让那个装着葡萄酒的小酒桶掉下去的。 也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李节才更加奇怪,既然蒲城郡主故意打翻了酒桶,那她这么做的用意又是什么,难道只是因为担心朱樉的身体,所以故意不让他喝酒吗? 可这样也说不通啊,先不说朱樉的身体是否适合喝酒,就算真的不适合,她完全可以明着讲出来,只要朱标知道这些,肯定会阻止朱樉喝酒,所以她根本没必要打翻酒桶,而且还让自己挨了一巴掌。 想到上面这些,李节心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目光也无意识的落到桌子上的酒具上,这时打翻的葡萄酒已经被人收拾下去了,但那套黄金酒具却还放在桌子上,刚才朱樉说过,这套酒具是他的私人用品,轻易不会拿出来待客。 不过当李节的目光落到这套酒具上时,却发现这套酒具的色泽有点不对,黄金他见过不少,对黄金的色泽也十分熟悉,而眼前这套黄金酒具看起来好像没问题,但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酒具的颜色比普通黄金要深一些,亮度也要差一些,好像不是纯金。 这个发现也让李节更加好奇,当即伸手拿起一个杯子察看起来,结果这时朱樉却发现了他的动作,当即也笑着开口道:“怎么,李伴读你对我这套酒具感兴趣?” “启禀殿下,臣不喜饮酒,只是发现这套酒具的颜色似乎有点暗,似乎不像是纯金。”李节实话实说道。 “李伴读还真说对了,据卖给我的胡商说,这套酒具是从极西之地运过来的,里面加入了一些特殊材料,比寻常黄金还要贵重百倍,所以用它来喝酒才会格外甜美!”朱樉再次笑着回答道。 “原来如此,殿下对饮酒一道真是有研究,在下佩服之极!”李节这时也放下酒杯笑着恭维道,不过对于他来说,无论什么酒都是一个味道,所以就算是这酒具再神奇,李节也喝不出什么区别来。 朱樉陪着朱标聊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朱标提出要巡视西安城,朱樉本来想要陪着,不过却被朱标拒绝了,主要还是朱标担心朱樉的身体,所以就让他在府中休息,下午他和李节带着人就出去了。 朱标的巡视可不仅仅是去各个衙门转一转,有时他和李节还会换上便装,深入民间到街头巷尾走一走,听一听当地百姓对当地官府的评价,如果遇到官府欺压百姓,或是恶霸鱼肉乡里,朱标也会让人管一管。 不过不走不知道,一走却吓一跳,朱标与李节只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就打听到不少消息,其中有许多都是关于朱樉的,而且大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这让朱标即震惊又痛心。 其实李节早就有心理准备,历史上朱樉的名声就不太好,虽然他能打仗,但却性格残暴,来到西安也是多行不法,甚至是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民间对他早就怨言沸腾。 更让人无语的是,朱樉甚至还会折磨身边的宫人为乐,简直就是心理变态,而他的死也和这件事有关,据史书上记载,朱樉是被三个老妇合伙毒死的,堂堂一个亲王竟然死于几个妇人之手,这件事被老朱知道后,也气的不轻,直接将他的谥号定为“愍”,而且还削减了他的葬礼规模。 第两百一十章 朱樉的十大罪 触目惊心!这是李节在了解到朱樉在西安所做所为后的第一反应。 朱樉身为亲王,不但手握重兵,甚至能够节制当地的官员,可以说是西安的土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地的官员不但不敢拦着,反而还要尽力配合,比如当初朱樉刚到西安时,就征调了上千民夫修建秦王府。 甚至这件事都惊动了老朱,为此老朱亲自写了书信把他骂他一顿,而且还在信上明确告诉朱樉,让他把民夫遣散,停下王府的工程。 但朱樉却不以为然,依然命人大兴土木,不但修了王府,而且还修了数处别院,导致无数民夫累死,甚至还强夺百姓土地宅院等,征召民女入府为奴等等,简直可以说横行霸道之极。 现在李节终于知道,为什么历史上明朝的藩王那么招人恨,甚至在明末时,李自成更是把福王剁碎了当成下酒菜,因为哪怕是后世的藩王没有兵权,依然可以鱼肉百姓,更别说朱樉这种有兵有权的藩王,他在西安简直就是一个小号的暴君! 朱标这几天的脸色一直十分阴沉,甚至因为朱樉的事,他都已经顾不得再去调查西安府的其它方面,不过李节也能看得出来,朱标其实也十分的纠结,面对朱樉这件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身为太子,他想要秉公执法,但身为长兄,他又下不去手。 这天下午,李节陪着朱标来到西安府治下的长安县巡视,当年大唐的时候,长安达到了鼎盛,整个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界一分为二,其中城东为万年县,城西为长安县,不过万年县却几经变迁,现在连名字都变了,而长安县却一直如故。 本来按照计划,朱标是要考查一下长安县的商业、税收、治安等情况,长安县令也亲自陪着,不过朱标却没有什么心情,大概转了几圈就来到县衙,然后打算取走一些文书方面的资料带回去慢慢看。 不过就在这时,陪伴朱标的长安县令却忽然跪倒在地,一脸郑重的向朱标行礼道:“臣有事要向太子殿下禀报!” “什么事?”朱标看到这个县令的举动也是一愣,这位县令姓李,和李节算是同宗,才四十多岁头发胡子就白了一半,刚才他表现的也颇为精明强干,长安县也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算是一个难得的干才。 “臣请殿下让左右退下,否则臣不敢说!”只见李县令却是打量了一下左右道,这里是县衙,县衙的人都不敢靠近,但左右依然有不少朱标带来的人。 朱标闻言也是一皱眉,区区一个县令,竟然要求让自己把左右的人退下,这个要求也未免有些太过分了,不过朱标毕竟是个仁厚的人,而且他看到李县令神情凝重,似乎真的有极其重要的事禀报,这让他也终于挥退了众人,只留下李节与几个贴身的护卫。 李县令知道李节的身份,当然也没指望朱标真的孤身一人与自己相见,所以等到其它人退下后,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书献给朱标道:“臣要痛斥秦王十大罪,还请太子殿下为西安百姓主持公道!” 听到李县令竟然是为了告朱樉的状,朱标也再次露出纠结的神色,看着对方手中的罪状一时间也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李县令看到朱标竟然不接自己手中的罪状,当即也露出焦急的神色,随后再次开口道:“臣要告秦王十大罪,其罪一:欺君罔上,当初陛下人秦王停止修建王府等工程,但秦王却根本不听,反而大兴土木。其罪二:草菅人命,据臣查访,近十年中直接死于秦王府中的人命,就有三百七十六人,间接被秦王府害死的人命无法计数……” 李县令将朱樉的一条条罪状全都背了出来,看得出来,这些罪状都是他亲自查实写下来的,事实上朱标也知道这些事应该是真的,因为这和他们最近查到的情况基本一致。 事实上朱樉的罪行远不止如此,他甚至连当地官员都不放过,西安本地的官员对朱樉几乎是畏之如虎、敢怒不敢言,李县令区区一个七品小官,竟然敢在朱标面前告朱樉的状,这份勇气也的确十分难得。 然而朱标毕竟不是朱元璋,人人都夸他仁厚,但这种仁厚即是优点也是缺点,比如他对朱樉这帮弟弟们就太过重感情,曾经朱樉这些人多次犯错,都是朱标不忍看他们被罚而替他们求情,虽然这是一个合格的兄长,但却没能做到一个合格的太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朱标听到李县令历数朱樉的罪行时,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纠结,如果他接下这份罪状,那就要处罚朱樉,可他却下不了这个狠心,如果不接,却又会让天下的百姓失望,身为太子不能为百姓做主,这也违背他一直以来的良知。 可以说现在的朱标处于一种进退两难的地步,一方面是兄弟间的感情,一方面却是大明的律法与他的良知,这让他一时间也无法做出选择。 不过最终感情还是战胜了良知,只见朱标默默的转过身,背对李县令不言不语,更没有接罪状的打算,显然他实在不忍心处罚朱樉,也许在别人看来,朱标显得太过自私,但人无完人,朱标不是圣人,他做不到真正的大公无私。 李县令看到朱标的表现也露出绝望的神色,今天他冒险告朱樉的状,其实也是拼死一搏,因为若是这个消息传出去,恐怕他将面临朱樉残酷的报复,到时不但是他,甚至连他的家人都要难逃一死!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一直默然无语的李节却忽然上前一步,然后对李县令伸出手道:“把罪状给我吧!” 李节的话一出口,不但李县令愣了,连背对他们的朱标也愣住了,随即猛然转身,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节,他不知道李节为何要接下这份朱樉的罪状? “李伴读你……”李县令很快清醒过来,这时也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李节,虽然李节的身份不一般,但他毕竟不是太子,就算是接了罪状,恐怕也无权处罚朱樉这个亲王。 “李县令你不必多问,只需要把罪状交给我,接下来的事你就不必管了!”李节却是伸手将他手中的罪状拿过来,然后小心的放在怀里。 “这……” 李县令看到李节把罪状收走,心中还是有些怀疑,但李节这时却微微一笑道:“李县令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与殿下,与周围的几个护卫知道,绝对不会传出去的,你请回吧!” 李节说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这让李县令也不得不退下,不过走的时候他也是连连回头,满脸都是担忧的神色,毕竟他现在的身家性命可全都交到李节手中了。 等到李县令刚退下,朱标这时也终于忍不住问道:“李节你干什么?” “身为詹事府的官员,臣在行使自己的职责!”李节淡定的一笑道。 “什么职责?”朱标却有些恼火的道,毕竟自己不愿接这份朱樉的罪状,但李节却接下来了,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身为詹事府的官员,有责任纠正太子犯下的过失!”李节面色坦然的看着朱标道,言语中却毫不客气的指出朱标的错误。 “你……”朱标闻言也为之气结,想要发火却又有些心虚,毕竟这件事他的确是有错在先,想到这里,他脸上也再次露出纠结的神色。 看到朱标的样子,李节也不禁叹了口气,随后再次上前行礼道:“殿下是个重感情的人,我也不会强迫殿下真的去处罚秦王,不过这份罪状不妨先由臣收下,殿下就当是给自己一个后悔的机会吧!” 听到李节这么说,朱标犹豫再三也终于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李节的话,随即他又吩咐那几个护卫,今日的事绝不允许外传,这才和李节一起离开了长安县衙。 有名老话叫作“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经过了李县令告状这件事,朱标再也没心思外出巡视,于是就带人回到秦王府,准备一个人好好的冷静一下。 然而就在朱标刚回到住处,李节也正准备告辞时,却忽然有人禀报,说是王御医求见,这位王御医就是随同朱标从京城一起来的御医,之前朱樉发病时,他还曾经给朱樉诊治过,这几天朱樉喝了他开的药,据说也感觉好了一些。 朱标以为王御医要禀报朱樉的病情,当即也召他进来,很快就见须发皆白的王御医快步走了进来,只是他这时的脸色却有些奇怪,似乎带着几分的忐忑和犹豫。 “臣王宁拜见太子殿下!”王御医进来后也立刻向朱标行礼道。 “不必多礼,王御医你来见我,是对二弟的病又有了什么发现吗?”朱标急切的问道,虽然知道朱樉做了不少的错事,但朱标还是放不下这份骨肉亲情。 只见王御医再次露出几分犹豫的表情,随后终于一咬牙道:“启禀太子,臣来不是为了秦王的病,而是为了秦王妃的病情!” 第两百一十一章 悲惨的秦王妃 “秦王妃!”听到这个称呼,李节也是一愣,这位秦王妃不就是真实历史上的“敏敏郡主”吗,也就是王保保的妹妹,据说朱樉与她的感情相当糟糕,蒲城郡主当初就是因为朱樉打秦王妃才咬了他一口。 “秦王妃她怎么了?”朱标听到御医的话也立刻皱起眉头,按说这是朱樉的家事,自己是不应该插手的,王御医也应该知道这一点,可他既然来找自己了,显然秦王妃的病情可能有点不一般。 果然,只见王御医再次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禀报道:“今日蒲城郡主召见我,说是让我替她母亲秦王妃看病,当时我也没有多想就去了,可是到了地方我才发现,秦王妃的住所相当简陋,而且她的病也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朱标闻言再次追问道。 “秦王妃的病并不严重,只是体质虚弱,再加上肠胃有一些问题,主要是因为饮食问题而引起的,不过奇怪的就在这里,像她这种饮食出现问题引起的疾病,一般都出现在穷苦人家,身为王妃,理应不会出现这种问题才是!”王御医说到最后声音也低了下来,甚至还偷偷的看了朱标一眼。 虽然王御医说的已经很隐晦了,但朱标还是听明白了,从刚才王御医说秦王妃的住所简陋,到现在的饮食问题,无非就是告诉朱标,秦王妃的病是被朱樉虐待所致。 本来这种皇亲国戚的事,王御医是不敢多嘴的,但他毕竟是朱标带来的人,与朱樉并没有什么瓜葛,另外他今天替秦王妃看了病,如果日后秦王妃真出了什么事,到时朱标问起他来,他也不好交待,所以还不如提前告诉朱标,反正他们在西安也呆不了多长时间,所以他也不怕朱樉怪罪。 朱标这时也气的脸色铁青,本来朱樉在西安犯下的罪行就已经让他十分头疼了,却没想到朱樉连自己的王妃都如此虐待,这让朱标更加的恼火,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以前那个英武果决的弟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带路!我要去见一见秦王妃!”朱标猛然停下脚步对王御医吩咐道,本来以他的身份,是不方便去见秦王妃的,但是听到王御医的这些话后,他必须要亲眼看一看,否则他根本难以相信! “是!”王御医也看出朱标是真的发怒了,他跟着朱标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到朱标发这么大的火,所以他也不敢说什么,当即就在前面引路,朱标也气呼呼的迈步走向王府的内宅。 李节也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迈步跟上朱标,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王御医肯定没撒谎,而且秦王妃的境况恐怕比王御医描述的还要糟糕,想想之前朱樉对宠爱的蒲城郡主都是伸手就打,更别说一直被他讨厌的秦王妃了。 本来王府的内宅是不让外人进的,但朱标身为朱樉的大哥,又是大明的太子,他要是强闯的话,王府里也没有人敢拦着,当然最重要的是,前面的王御医上午刚进去内宅,所以一路上更是畅通无阻,一行人很快就来到王府内宅西北角的一座小宅院。 “殿下,秦王妃就住在这里!”王御医指了指面前这座偏僻的小宅院道,只见这座宅院大门紧闭,院门与院墙也十分的破旧,甚至院门上的油漆都已经掉落了大半,院墙上也长了不少杂草,看起来就像是一座荒废的院落一般。 朱标看到这里也更加恼火,当即让人把门打开,自己也迈步进到院子里,结果院子里的情景也更让他火冒三丈。 只见院子里比外面也好不了多少,到处都是杂草丛生,只有一条通往房间的小路还算干净,当朱标迈步进到房间时,却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夹杂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发霉了一样。 “谁?咳咳~”只听房间中有一个妇人的声音问道,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妇人从里间走了出来,而当看到朱标等人时,她也一下子愣住了。 “你是……弟妹?”朱标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女子也一脸的不敢相信。 秦王妃是王保保的妹妹,名叫观音奴,当初他们成亲时,朱标曾经见过她一面,甚至老朱也夸观音奴是个贤淑的女子,按说对方才三十多岁,可是现在朱标看到的却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妇人,看起来足有四五十岁,如果不是眉眼间还有当年的几分模样,朱标恐怕根本不敢相信她就是秦王妃! 身后的李节也是一愣,在见到这位秦王妃的一刹那,他心中对敏敏郡主的幻想也完全破灭了,虽然早知道对方的生活悲惨,但眼前的情况依然超出了他的想像,朱樉这个混帐不但对外人狠,对自己的家人也更狠。 “您……您是太子殿下?”秦王妃这时也露出激动的神色,刚想要上前行礼,但似乎又有些窘迫,毕竟她现在一身便服,又一脸的病容,再加上现在的境况,都让她感到十分难堪。 朱标看着苍老的不成样子的秦王妃也是心中一酸,他以前只知道朱樉夫妻感情不好,却没想到朱樉竟然如此恶劣,对妻子虐待到这种地步,如果早知如此的话,他也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你受苦了,二弟他太过分了!”朱标这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得把怒火发泄到朱樉身上。 秦王妃听到朱标的话也是抹起了眼泪,这些年她受的委屈又何止这些,可是朱樉是她丈夫,更是大明的亲王,根本没有人能管得了他,所以她这个秦王妃早就有名无实,甚至可以说生不如死,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女,恐怕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殿下,臣妾所受的这些委屈还不算什么,只希望殿下能为臣妾做主,让王爷将臣妾的儿子还给我!”只见秦王妃这时忽然跪倒在地向朱标恳求道。 “你的儿子?这到底怎么回事?”朱标闻言也更加恼火的问道,同时也伸手把对方搀扶了起来,而这时他才发现,秦王妃已经瘦的不成样子,身体更是十分虚弱,难怪她会看起来这么苍老。 秦王妃这时也哭着把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她所说的儿子,是她七年前生下的儿子,按说是朱樉的嫡长子,但朱樉有个侧妃邓氏,十分受朱樉的宠爱,而且早于王氏生下一子。 本来王氏以前只有蒲城郡主这么一个女儿,对邓氏没什么威胁,可是等到王氏生下儿子后,邓氏立刻感到威胁,于是开始借着朱樉的宠爱对王氏大加打压,朱樉本来就不喜欢王氏,再加上邓氏的挑拨,更对王氏厌恶之极,最后不但把王氏关到这座小院子里,几乎形同幽禁,甚至还把王氏的儿子夺走让邓氏抚养。 “岂有此理!”朱标听到这里也是气的一拍桌子,秦王妃还没死呢,朱樉就把人家的儿子夺走了,想到这里,朱标也转身就要去找朱樉算账。 “殿下息怒!”不过李节这时却上前一步拦住朱标道。 “还息什么怒,今天我非要找他问个清楚不可!”朱标却是气呼呼的再次道。 李节也有些无奈,不过他却转而对秦王妃问道:“王妃殿下,我看蒲城郡主很受秦王的宠爱,您受了这么多的苦,郡主她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一听李节问起女儿,秦王妃的眼泪也再一次涌出来,过了片刻这才回答道:“蒲城更加命苦,这几年她拼命为她父亲做事,讨好她父亲,为的就是想救我出去,可王爷不松口,她也没有办法,只能一边替我想办法,一边在外面照顾她弟弟不受欺负……” 秦王妃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相比儿子,她感觉最对不起的就是蒲城这个女儿,小小年纪就要扛起照顾他们母子的重任,偏偏又在家中孤立无援,所以只能拼命的讨好父亲朱樉,虽然朱樉表面上对她十分宠爱,但其实在她犯错时也是随意打骂,丝毫没有得到任何的尊重。 “这个混帐东西!”朱标闻言也是怒火冲天,当即迈步就出了这里,直接就往朱樉居住的宫殿走去。 李节也叹息一声跟上,说起来蒲城郡主与朱玉宁的境况还有点相似,只不过朱标当初只是不喜欢朱允熥,对朱玉宁还是十分宽容的,哪怕父女两人经常发生矛盾,朱标也不舍得动女儿一根手指头,更别说打女儿了,可朱樉倒好,明明正妻还在,却已经被打入冷宫,儿女更是随意打骂,这点他可比朱标差太远了。 朱标怒气冲冲的来到朱樉的寝宫,本来这里布置有王府的护卫,外人是严禁靠近的,但看到朱标生气的模样,也没有人敢拦,很快朱标与李节就进到朱樉的寝宫,不过还没等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打骂声,似乎还有砸东西的声音。 朱标却不管这些,直接迈步进去,结果眼前的一幕更让他睚眦俱裂,只见蒲城郡主披头散发的倒在地上,朱樉两眼通红,手拿一根马鞭正在抽打女儿,哪怕蒲城郡主苦苦求饶,他却丝毫不为所动,马鞭带着呼呼的风声抽到蒲城郡主身上,带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第两百一十二章 姐夫的“关心” “住手!”看到朱樉鞭打蒲城郡主,朱标也气的大吼一声。 但朱樉这时却像是疯了一眼,对朱标的话也是置若罔闻,面色狰狞、两眼通红,手中的鞭子依然如同雨点般落下,蒲城郡主就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般,在朱樉的鞭打下瑟瑟发抖。 朱标这时也为之气急,上前两步一把抢过朱樉手中的鞭子,并将对方一把推开,这时朱樉似乎才发现了朱标等人的到来,当即也一脸惊愕的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为什么来了,看看你做的好事,在外面欺男霸女,在这打妻子儿女,这就是你一个亲王应该做的事情……” 朱标气急,指着朱樉就是一顿臭骂,这几天他实在是被朱樉给气坏了,今天索性全都发泄了出来,而朱樉也被骂的一愣一愣的,似乎不明白大哥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蒲城郡主看到朱标等人赶来,脸上也露出更加委屈的表情,她现在满身伤痕,特别是现在天气热了,穿的本来就比较薄,她身上的衣服都被鞭子抽破了,露出白皙的皮肤和红肿的伤痕,这让蒲城郡主更是又羞又急,想要拉扯衣服盖住身上的伤口却怎么也做不到。 李节看到这里也是暗叹一声,解下身上的外衣披到蒲城郡主身上,这让她先是一愣,随即双手掩面再次痛哭起来。 朱标骂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骂累了,这才气呼呼的对朱樉质问道:“蒲城犯了什么错,你竟然下这么狠的手?” “我……”朱樉想要解释,但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半个理由。 “这件事都怪我,怪我没有得到父王的同意,就请王御医为母亲诊治,父王生气打我也是应该的,大伯您不要骂父王了!”没想到这时蒲城郡主却替朱樉求情道。 不过蒲城郡主的话却无异于火上浇油,刚把怒火压下去的朱标再次指着朱樉一顿臭骂,如果蒲城郡主真犯了什么错也就罢了,可她不过是请王御医给母亲治病,而且秦王妃的惨状朱标也亲眼见到了,这更让他怒火冲天,甚至恨不得想打朱樉几巴掌。 李节这时也终于看不下去了,主要是怕朱标气坏了身子,于是上前劝道:“殿下息怒,我看郡主的伤有些严重,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会留下伤疤!” 朱标听到李节的话也终于冷静下来,当下再次狠狠的瞪了朱樉一眼再次道:“王妃和蒲城我都带走了,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去找我!” 朱标说完也不理朱樉,亲手扶起侄女转身就走,李节则是向朱樉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不过他走的时候,却将一样东西偷偷的藏在了袖子里。 朱标带着蒲城郡主来到自己的住处,立刻让御医查看她的伤势,同时秦王妃也被朱标派人从那个冷宫似的院落接了出来,并且派了侍女太监前去服侍。 本来朱标还想把蒲城郡主受伤的事告诉秦王妃,但蒲城郡主却坚持不让,说是怕母亲担心,毕竟秦王妃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这让朱标对自己这个侄女即是怜惜又是心疼,这么懂事的女儿,朱樉怎么下得去手? 等到御医拿来伤药,李节与朱标等人出去,让侍女给蒲城郡主上药,然后朱标这才进去,蒲城郡主这时也强撑着身子向朱标行礼道:“谢谢大伯,若不是大伯,恐怕我……” 蒲城郡主说到最后也没有说下去,眼泪却开始在眼圈里打转,朱标也一脸自责的看着她道:“这件事也都怪我,正所谓长兄如父,是我没管教好你爹,我也没想到他竟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母女跟着他受苦了!” “大伯您千万不要这么说,父王他本来就脾气不太好,我又不懂事惹他生气,要怪都怪我自己不好!”蒲城郡主再次含泪道,只是说到最后时,眼中的泪水也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朱标看到侄女的模样也心中难受,当即安慰她道:“蒲城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不管的,你与你母亲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实在不行我派人护送你们回京城,到时让父皇亲自处置老二!” 听到朱标这么说,蒲城郡主似乎也找到了主心骨,流着眼泪再次向朱标行了一礼道:“谢大伯为我们母女主持公道!”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朱标又安慰了蒲城郡主几句,然后又吩咐侍女小心伺候,这才准备离开,好让侄女休息一下,早点养好伤。 不过就在朱标转身要走时,他却发现李节站在旁边却是一动不动,眼睛也一直盯着蒲城,这让他也是一愣,随即拉了李节一把提醒道:“走了!” “殿下,我有几句话想和蒲城郡主单独聊一聊!”李节却冲着朱标一笑道。 “你和蒲城有什么好聊的?”朱标闻言一愣,虽然李节也不是外人,但他毕竟是个年轻的男子,又是自己的女婿,之前自己带着他见蒲城也就罢了,可若是让他和蒲城单独相处,恐怕就有些不妥了。 “殿下,臣有很重要的事要和郡主聊一下,不会花费很长时间的!”李节再次开口道,之前他一直静静的观察着整个事情的走向,而现在他也终于有了一个猜测,只不过这个猜测还需要从蒲城郡主身上得到证实。 看到李节说的这么认真,朱标也终于打消了心中的怀疑,当即点了点头道:“好吧,那我在外面等你!” 朱标说着迈步走了出去,李节也挥手让其它人退下,整个房间也只剩下他和蒲城郡主两人。 蒲城郡主这时也睁着一双大眼睛打量着他,目光中似乎带着几分好奇和茫然,好像并不知道李节为何要单独和自己聊什么? “郡主身上还疼吗?”李节自己拉了个凳子坐到蒲城郡主面前,然后微微一笑问道。 “已经不疼了,多谢姐夫关心!”蒲城郡主眨了眨眼回答道,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在称呼李节为“姐夫”时,语气似乎加重了一些。 “不疼就好!”李节再次笑了笑,随后再次开口道,“其实在年前的时候,玉宁得知我要来西安,就提前几个月叮嘱我,让我一定要在走之前告诉她,到时她好让我帮她带书信给郡主。” “我和堂姐的感情最好,当初我在京城时,也多亏了堂姐的照顾,虽然我们不是亲姐妹,但其实感情比亲姐妹还要好!”蒲城郡主提到朱玉宁时,眼圈也再次一红,看得出来,她十分怀念当初在京城与朱玉宁相处的日子。 “玉宁也是这么说,甚至连允熥也说,你和玉宁的性格最像,感情也最好。”李节再次顺着蒲城郡主的话开口道。 “姐夫你一直提堂姐,到底想说什么?”蒲城郡主这时却抬起头看着李节的眼睛问道,她感觉李节话里有话。 李节这时也终于不再绕弯子,当下直接道:“玉宁虽然是女子,但性格要强、刚烈,遇到挫折也不肯认输,你的性格与玉宁很像,否则当初也不会为母出头,甚至不惜咬秦王一口,哪怕那时秦王都快把你打死了,你也没有掉过眼泪!” 李节说到这里忽然一顿,随后又有些玩味的看着蒲城郡主再次道:“如此刚烈的一个女子,实在让人无法想像,仅仅三年时间,你竟然会拼命的讨好父亲,哪怕多次受辱,也依然为父亲求情!” 李节的话一出口,蒲城郡主的脸色也一下子冷了下来,特别是当李节提到当年的事时,她的脸色更是冷若冰霜,目光也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 “你也知道那是当年,人都是会变的,而且你觉得我一个弱女子,为了保全母亲,除了拼命讨好父亲还有什么其它的办法吗?”蒲城郡主最后冷冷的反问道。 “好吧,你的确有委屈求全的理由,那我再问第二个问题!”李节再次一笑,“王府中本来有御医,可你为何会请王御医为你母亲看病呢?” “王御医的医术精湛,父亲的病就是喝了他的药才缓解了许多。”蒲城郡主再次冷声道。 “呵呵,你母亲的病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病,只不过是因为饮食问题导致的,一般的大夫都能治好,这点你不可能不知道,可你却还是请王御医前去诊治,而且以你的聪慧,想必也能猜到,这件事肯定瞒不过太子,到时太子定然会去找秦王的质问,而偏偏在那个时候,你却刚巧惹怒了秦王,并且被脾气暴躁的秦王暴打,这未免有些太巧了吧?”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了?”蒲城郡主闻言却忽然展颜一笑反问道,她本来就是个极美的女子,有伤在身更让她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气息,这一笑更是让人我见犹怜,分外的让人心动。 不过李节却像是个石头似的,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再次问道:“你是不是在想,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猜测,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所以你也根本不怕我说出去?” 第两百一十三章 姐夫和小姨子 “是啊,姐夫你有证据吗,诽谤皇族,可是罪加一等,哪怕你是驸马也不例外!”只见蒲城郡主听到李节的话依然笑意盈盈的反问道,说话时还伸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李节这时也是再次笑道:“你知道吗,人在撒谎时会不由自主的做一些小动作,比如摸鼻子、以手遮嘴、眼睛不敢与人对视等,而有些女子则喜欢撩头发,就像你刚才那样。” “是吗?姐夫还真是博学,小女子佩服!”蒲城郡主听到李节的话再次一笑,依然伸手撩了一下头发,这次她明显是故意的。 李节却不以为意的再次一笑,转而再次道:“的确,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根本没有什么证据,不过有一件事却是我亲眼所见,就是那天你倒酒的时候,故意把酒桶打翻,这点你不会也想否认吧?” 听到李节提到那天倒酒的事,蒲城郡主的神情明显一僵,但随即就恢复正常,再次展颜一笑道:“姐夫你是在笑我太蠢吗?难道我会故意打翻酒桶,然后让父王打我一巴掌吗?” “是啊,没有人会做这种蠢事!”李节笑着接口道,“所以那天之后,我也一直想不通,为何你会故意打翻酒桶?不过今天见到你母亲时,我却忽然想通了!” “姐夫想通了什么?”蒲城郡主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目光再次变得有些冰冷的盯着李节,因为李节的话让她感受到了威胁。 “其实很简单,舍身处地的想一想,若我是你的话,从小就被父亲虐待,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更让我难以忍受的是,父亲对母亲更加残酷,甚至将她囚禁起来,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维持不了,哪怕我拼命的讨好父亲,也依然无法改变母亲的处境,而在这个时候,我会怎么做呢?” 李节说到最后时,也笑吟吟的看着蒲城郡主,不过对方却只是目光冰冷的盯着他,根本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打算。 李节看蒲城郡主不回答,于是继续说道:“既然讨好父亲无望,那么唯一能结束我们母女悲惨生活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让这个导致我们生活悲剧的男人死去,只要他一死,一切就结束了!” “姐夫真是会编故事,难道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大逆不道,甚至敢于弑父的人吗?”蒲城郡主这时也终于忍不住再次道,不过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十分冷静。 只见李节这时竟然颇为惊奇的打量了蒲城郡主几眼,随即再次一笑道:“真是难得,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竟然还能保持冷静,我猜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依仗,或者说你断定我手中没有证据,只凭这些猜测根本不能拿你怎么样?” “我为什么不能保持冷静?”蒲城郡主却反问一句,随后也学着李节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再次道,“倒是姐夫你忽然留下来,无端猜测我做出弑父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难道就不怕我向大伯告你的状吗?” “果然厉害,竟然还想倒打一耙!”李节闻言再次一笑,随即又忽然问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道,“你听说过求真书院吗?” “没听说过!”蒲城郡主闻言一愣,搞不明白李节忽然转移话题又要搞什么鬼? “求真书院顾名思义,就是求取世间真理的地方,那里经常教授各种知识,涉及到天文、地理、医学、物理等等……” “我没兴趣知道什么书院的事!”没等李节说完,蒲城郡主就出言打断李节道,刚才李节的话讲到一半,现在却忽然提到什么书院的事,这让她有些焦躁。 不过李节却没有理会蒲城郡主的打断,也不管她是不是愿意听,这时继续讲道:“我曾经在求真书院中讲过一节课,主要是讲到金属的毒性,比如铅、汞等金属,都是剧毒之物!” 当蒲城郡主听到“铅、汞”这两个字时,身子也不禁一震,虽然她还在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眼神中却已经出现了几分慌乱。 李节继续讲道:“铅和汞都属于金属,它们的中毒症状也有点相似,比如以铅为例,当人经常接触甚至是服用铅时,会表现为易怒、没有食欲、性格改变、腹绞痛等,另外若是中毒已深,甚至会在牙齿的根部出现紫蓝色的线条……” 李节把铅中毒的症状一条条的列出来,蒲城郡主也终于无法再保持冷静,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睛也满是恐惧的盯着李节,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世上还有其它人懂得这些。 “若是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中毒都甚至会发狂、昏迷,甚至是引发其它的疾病,从而一命呜呼,因为这是慢性中毒,别人只会以为这是中毒者生病引起的,很少会有人往下毒这方面想!”李节最后再次总结道。 当初李节第一次见朱樉时,就发现朱樉的牙齿很烂,当时他也并没有太在意,不过现在想来,其实就是朱樉重金属中毒,导致牙齿变色,所以猛一看会感觉朱标的牙齿很烂。 “你……你有证据吗?”蒲城郡主双手紧握盯着李节再次质问道,虽然她依然强装镇定,但煞白的小脸却出卖了她。 “这个就是证据!”只见李节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然后轻轻的放在蒲城郡主的床沿上道。 这是一个黄金酒杯,正是朱樉喝葡萄酒专用的酒具之一,本来这些酒具包括一个酒壶和几个酒杯,这个酒杯正是刚才他和朱标去见朱樉,解救正在挨打的蒲城郡主时,李节发现这套酒具都在桌子上放着,里面还盛着葡萄酒,估计之前朱樉也正在喝酒,于是他就偷偷的拿走了一个酒杯。 “一个酒杯而已,你说它有毒它就有毒吗?”蒲城郡主再次出言质问道,这时的她依然在垂死挣扎,毕竟酒杯就算有毒也是慢性的,除非长年累月的使用,否则根本没什么效果。 “想要验证它有毒也很简单,只要捉只老鼠,然后天天用酒杯给它喂食,老鼠的体积小,对毒性也更加敏感,估计最多几个月时间,就会毒发身亡,你如果还不甘心的话,我可以禀报给太子,让他亲自找人来验证!”李节微微一笑再次道。 李节的话一出口,蒲城郡主也终于放弃了抵抗,整个人无力的斜躺在床上,目光也变得有些呆滞,她本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却没想到竟然被刚来到西安的李节给看破了,一想到这件事被公开的后果,她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看着蒲城郡主绝望的表情,李节也暗自叹了口气,其实蒲城郡主的计划并没有问题,错就错在她太过善良,没有狠心让朱标与李节也一起陪着朱樉喝酒,其实只喝一次的话,对身体的影响并不大,只不过蒲城郡主还是不忍心让朱标两人冒险,所以才故意打翻酒桶,这才被李节发现了破绽。 “不过你不必担心,我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太子殿下,更不会告诉你父亲!”李节这时忽然再次开口道。 “为什么?”蒲城郡主闻言也一下子坐了起来,不过因为用力太猛牵扯到伤口,疼的她冷汗直流,但她依然满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李节,因为对于任何人来讲,揭露这样的阴谋都是大功一件,以大伯的脾气,肯定会对李节更加看重,甚至连皇爷爷也会大加赏赐。 “这个你以后就会知道,不过我却有一个条件!”李节没有解释,事实上他如果想要让朱标知道这件事的话,刚才就不会让朱标离开。 “条件?”蒲城郡主听到李节的话却先是一愣,随后竟然又脸色一红,目光中也露出挣扎的神色,过了片刻终于一咬牙,伸手轻轻的将衣襟拉开,露出白皙如玉的肩头,脸色也变得十分娇羞道,“我……我愿意!” “你愿意什么?”李节却被蒲城郡主的这一举动给搞愣了,特别是对方一脸娇羞、衣襟半开的模样,怎么看都有点邪恶,可他明明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啊? “你不是要……”蒲城郡主也感觉自己好像会错意了,当即也更加窘迫的道,其实也不怪她,因为在她看来,自己的把柄落在李节手中,而对于李节来说,除了自己清白的身子外,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冒险帮自己隐瞒的理由了。 “我的条件是让你放弃毒杀秦王的计划,带着你母亲离开西安,日后随我们一起回京城,到时听从陛下的安排!”李节哭笑不得的解释道,这丫头的思想真不健康,自己可是他的姐夫啊,怎么会有这种龌龊的想法? 不过……姐夫和小姨子,这种桥段好像有点熟悉啊,某些网站上经常出现这种体裁的小故事…… 李节猛然摇头,把一些不健康的想法甩到脑子外面,而且就算是他真有贼心贼胆,朱标可还在外面等着呢! 蒲城郡主这时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羞的滚烫,根本不敢抬眼看李节,最后更是一头扎进被子里不敢出来了。 “那个……你先休息,我去找太子商量一下,你也想办法把那套酒具要过来,另外再准备一下,到时随我们一起离开西安!”李节也感觉房间里的气氛不对,于是立刻站起来道,说完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第两百一十四章 为朱标的健康操碎了心 “怎么呆了这么久?”朱标看到李节出来也皱起眉头问道,李节说很快就会出来,可他在蒲城的房间里呆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虽然他相信李节,但毕竟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传出去总归好说不好听。 “我向郡主求证了一件事,她也承认了,所以多花费了点时间。”李节笑呵呵的回答道。 “什么事?”朱标闻言也是一愣道。 “不知道太子您看出来没有,今天其实是郡主自己设下的苦肉计!”李节再次一笑道,他答应蒲城郡主不会把她给朱樉下毒的事说出来,但其它的事却可以说出来,因为这样也更方便说服朱标。 “苦肉计?”朱标闻言也是一愣,“你说蒲城挨打是故意的?” “殿下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郡主偏偏要请王御医给王妃看病,又为何在殿下去找秦王时,刚巧遇到秦王在打郡主?”李节再次道。 李节的话一出口,朱标也一下子瞪大眼睛,他之前只是太生气,所以根本没往深处想,现在经李节的提醒,却也一下子感觉到其中的问题。 其实就算李节不说,以朱标的聪明,冷静下来也会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毕竟蒲城郡主今天的这个设计并不怎么高明,或者说她本来就是故意的。 “蒲城她为何……”朱标刚想发火,但随即又冷静下来,因为他已经猜到了蒲城郡主的用意,她之所以这么做,恐怕就是想让自己亲眼看到她们母女的境况,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帮她们母女逃出苦海。 “看来殿下已经明白了,蒲城郡主一个弱女子,在秦王府中几乎孤立无援,唯有殿下才能帮她!”李节这时叹了口气道。 “可她为何不直接和我说,何必用这种办法?”朱标这时再次痛心疾首的道,兄弟的不争气,侄女又和他耍心机,这让他都感到十分的痛心。 “殿下,您要站在郡主的角度考虑问题,她为了在这个家中站稳,还要想办法救出母亲、照顾幼弟,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她自己去扛,身边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所以她早就不敢相信任何人了,现在用出这样的办法也很正常。”李节再次替蒲城郡主解释道。 “这个可怜的丫头!”朱标听到这里也十分痛心,对朱樉这个兄弟也更加痛恨,如果不是他胡做非为,又怎么会把蒲城逼成现在这个样子? “殿下,郡主与王妃不能再呆在王府了,秦王脾气暴躁,殿下您在这里,暂时还能压制住他,可您若是离开,恐怕郡主与王妃的生活会更加难过,甚至可能会逼出人命的!”李节这时面色郑重的说道。 出人命是真的,历史上朱樉的死就十分蹊跷,天知道他是怎么死于三个老妇人之手?现在经过蒲城郡主的事,李节怀疑历史上朱樉的死很可能与蒲城郡主有关,甚至可能老朱也知道,只不过这是家丑不能外扬,所以才乱编了一个理由。 “可我们还要去北平府,总不能一直跟着她们母女吧?”朱标闻言也皱起眉头道,本来他这次出巡只是要巡视开封、洛阳和西安,可是后来经过李节的建议,又加上一个北平府,而且北平府和这三个城市还不顺路,估计光是从西安去北平府就得走上几个月。 “这个好办,可以暂时把王妃和郡主带上,然后将她们安置在开封,由周王府代为照顾,咱们再北上去北平府巡视过后,再回来带上她们母女回京,到时由陛下来定夺!”李节再次建议道。 “也只能如此了!”朱标点了点头道,朱樉打蒲城郡主时的模样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可真的是往死里打,而且据他最近调查出的情况,朱樉亲手打死的太监、侍女也不在少数,所以他也不敢再把蒲城郡主母女留在王府。 “对了,在离开之前,殿下最好立刻让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把秦王这边的情况禀报给陛下,这样万一日后出现什么争执,咱们也不至于被动!”李节这时忽然又建议道,他是怕朱樉恶人先告状,毕竟朱标带走了他的老婆女儿,这要是被他先告一状,哪怕朱标有理,传出去也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等下我立刻写信,派人连夜出城禀报给父皇!”朱标闻言也立刻警醒道,本来他对朱樉还是十分信任的,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后,他却发现朱樉早就已经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弟弟了,对方做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看到朱标听从了自己的建议,李节也终于松了口气,蒲城郡主的计划分为两层,最深的一层当然是让朱樉慢性中毒,直到他被毒死,而另外一层则是她今天的计划,就是让朱标替她出头,带她们母女离开。 蒲城这么做的原因也有两个,第一个是可以帮她们母女脱离秦王府这个苦海,不用再朱樉的阴影下生活,这点李节也愿意帮她。 第二个原因则是蒲城离开后,朱樉依然会习惯用那套酒具饮酒,说实话,用铅做成的酒具会与酒精发生反应,使得酒变得更加香甜,只不过朱樉喝的越多,死的就越快,而蒲城郡主离开西安后,就算朱樉死了,也没人会怀疑她。 只不过李节却不能让蒲城真的毒死朱樉,虽然朱樉的确该死,但还轮不到蒲城这个女儿来动手,他和朱标已经收集了许多朱樉犯下的恶行,日后可以禀报给老朱,让老朱来处置,就算老朱是个护短的人,可面对朱樉做下的那些恶行,恐怕他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而李节之所以没有把蒲城郡主给朱樉下毒的事告诉朱标,则是考虑到朱标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他和朱樉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深厚,若是知道自己的侄女要毒死自己的兄弟,恐怕在感情上根本接受不了。 要知道历史上的朱标就是死在出巡这件事上,虽然李节让朱标减了胖,身体也比以前更加强健,至少现在还没有发现朱标有生病的迹象,但李节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人在大喜大悲的时候,最容易生病,所以李节才不敢告诉朱标事情的真相。 晚上休息的时候,李节想到今天的经历,也不由得感到有些心累,为了朱标的身体健康,他可真是操碎了心,不过现在四个城市已经走了三个,朱标一切安好,希望剩下最后的一个也能平安的度过,只要朱标不死,那么整个历史也将因此而改变。 第二天一早,朱樉就跑来找朱标认错,而且还提出要把秦王妃与蒲城郡主接回去,并且还保证绝对不会再虐待她们母女,可惜朱标却早就不相信他的话了,非但没有答应,而且还把朱樉狠狠的骂了一顿。 朱樉本来还想还嘴,却被朱标把这几天调查出来,关于朱樉的罪行全都抖了出来,这下把朱樉吓的连连求饶,生怕朱标把这些事情禀报给父亲朱元璋。 面对苦苦哀求的弟弟,朱标终于还是心软了,最后说让他好好改正,只要日后不再胡做非为,他就不把朱樉的恶行禀报给老朱。 朱樉最后也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改变,绝对不敢再犯以前的错误,至于秦王妃和蒲城郡主的事,他当然也不敢再说半个不字,一切都交由朱标来处置。 对于朱樉的保证,旁边的李节却是暗自撇嘴,也就是朱标和朱樉感情深厚,所以才会相信对方的鬼话,对于李节来说,朱樉这种人根本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当初连老朱亲自写信让他停止大兴土木,朱樉都能当做耳旁风,更别说朱标的话了。 不过朱标的这番话也有一些效果,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朱樉再也不敢来烦朱标他们了,而朱标也暂时把朱樉的事放到一边,专心的巡视了一下西安城。 然而西安的情况更让朱标失望,就像李节说的那样,自秦汉到隋唐,这些王朝大部分都是以西安为中心,可这也好像是把整个西安的王气都吸光了,现在的西安早就不是当年的长安,狭窄的关中平原因为水土流失等情况,导致土地贫瘠,根本无法再供养一个国都。 另外西安与北平府一样,都属于大明的边陲重镇,不过相比北平府,西安这边的情况更加严峻,因为北平府那边与大同、辽东连成一片,防守力量十分强劲,就算是有外敌,也不容易攻破边防。 相比之下,西安这边的情况却十分不妙,虽然这里驻扎有重兵,北边也有长城,可因为年久失修,长城等一些关隘早就破败不堪,之前草原人就曾经多次从这里杀进中原腹地,如果真把国都设在西安,恐怕光是在城防的投入上就要花费无数的人力物力。 本来朱标在来西安之前,对这里还是抱有很大希望的,毕竟这里曾经诞生了太多强盛的王朝,但是当亲眼看到西安的情况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西安已经不适合成为一国之都了,开封和洛阳也各有缺点,现在就看最后的北平府了。 第两百一十五章 你为什么帮我 朱标的队伍终于要启程离开西安了,朱樉也似乎松了口气,甚至还特意前来相送,朱标对自己这个弟弟即恼火又无奈,虽然明知道他犯了许多大罪,但偏偏他又狠不下心来惩治。 其实朱标就算狠下心也没用,他毕竟只是太子不是皇帝,朱樉堂堂一个亲王,就算犯了罪,也只有老朱才有资格处置他。 当然朱标走的时候,也带走了秦王妃和蒲城郡主,并且再三告诫朱樉,只要他改过自新,自己就只向父亲禀报他家庭不和的事,至于他以前犯下的那些错事,朱标可以暂时替他隐瞒。 朱樉对此也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当然这种鬼话也只有朱标会信,或者说朱标逼着自己相信。 就在朱标的队伍离开西安的时候,李节也特意来到蒲城郡主的马车外,结果只见她冲李节扬了扬手中的包袱,包袱里装的正是那套含铅的酒具。 朱樉已经表现出明显的铅中毒症状,比如牙齿上出现的铅痕,以及朱樉的头晕,再加上脾气暴躁,有时候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当然朱樉的残暴并不是因为中毒,而是他本身就是个残暴的人,中毒只是放大了他性格中的缺陷,事实上朱樉犯下的那些罪行,大部分都在他中毒之前。 “你怎么拿出来的?”李节目光直视前方,故意不看蒲城郡主,嘴巴却低声问道,毕竟队伍中人多嘴杂,他不想让别人误会他和蒲城郡主之间的关系。 “当初我有能力把这套酒具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进王府,现在自然也有能力将它带出来。”蒲城郡主也没有看李节,当下轻声开口道。 事实上蒲城郡主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弱小,她能在短短三年内取得朱樉的信任,掌管王府过半的事务,自然也能在府中安插自己的人手,现在将酒具带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就好,找时间把这些东西毁掉吧!”李节说着从怀里拿出自己之前拿走的酒杯,然后抬手丢到蒲城郡主的车子里道,说完他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等一下!”不过这时蒲城郡主却忽然转过头叫住他,目光也十分郑重的再次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之前李节揭穿蒲城郡主时,她就问过这个问题,但李节却没有回答,这段时间她也一直苦思冥想,本来她一向自负聪慧过人,但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李节的用意。 “如果玉宁知道你做的这些事,肯定也会和我有同样的选择!”李节头也不回的道,说完就骑马追上了朱标的马车,虽然他没有说实话,但这也是他帮蒲城隐瞒的原因之一。 车厢中的蒲城郡主听到李节的回答也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伸手捡起李节扔进来的那个酒杯,然后目光复杂的看向李节离去的背影幽幽的叹道:“堂姐真是好福气!” 这次走的时候,蓝玉并没有再和朱标同行,毕竟他要去兰州赴任,需要往西走,而朱标他们则要去北平府,所以只能分开了。 不过蓝玉虽然走了,队伍中却多了秦王妃和蒲城郡主两人,本来朱标打算离开西安后,直接就北上去北平府的,不过现在要安置她们母女,所以只能改变路线,再次沿着来时的道路先回洛阳,然后又赶到开封,将蒲城郡主她们母女暂时安置在周王府。 朱有炖对于朱标与李节他们的去而复返也十分兴奋,至于照顾蒲城郡主母女,他当然也不会拒绝,甚至在当天就安排秦王妃住进府中的内宅,和他的母亲周王妃做伴。 “大伯,我能不能陪你们一起去北平府?”周王府的前殿中,朱有炖一脸期盼的向朱标问道。 “你这孩子真会给我出难题,我倒是想带你去,可就怕父皇会怪罪你啊!”朱标闻言也伸手抚摸着朱有炖的小脑瓜道。 朱元璋虽然给了亲王很大的权力,但也给他们下了许多的限制,其中一条就是严禁他们擅自离开封地,之前朱有炖的父亲就是因为擅自去凤阳才被老朱召回去痛骂了一顿,到现在都没有放回来。 朱有炖闻言也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他也知道藩王不能擅离封地是铁律,哪怕大伯是太子也不能更改,所以他也只能乖巧的点了点头,放弃了陪同朱标去北平府的想法。 “殿下,您这次回来不是给世子带了不少的礼物吗?”旁边的李节这时笑着提醒道,说着还向朱标使了个眼色。 朱标也立刻会意,当即也吩咐人把自己从西安带来的一些特产带来送给朱有炖,虽然朱有炖十分聪慧,但毕竟是个孩子,见到礼物后也立刻把之前的失望抛之脑后,朱标也亲自给他介绍起这些特产。 见到朱樉带来的失望,使得朱标对朱有炖这个懂事的后辈也更加亲切,甚至朱有炖的父亲朱橚虽然也有些胡闹,但他在开封的名声却相当不错,事实上朱橚从小就喜欢读书,对医学尤其精通,对百姓也不错,之前也只是因为擅自离开封地获罪,其它方面人家朱橚还真没什么大问题。 特别是朱橚还有朱有炖这么懂事的儿子,更让朱标万分感慨,同样都是兄弟,朱樉却在离开京城来到封地后,竟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犯下的许多罪行连朱标都替他感到脸红,真不知道朱樉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其实朱标想不明白的这些问题,李节却都可以替他回答,老朱是穷苦人出身,做了皇帝后,也一心扑在江山社稷上,对儿子的管教也不怎么上心,顶多就是对前几个儿子严厉一些,而且也只看重他们的本事,忽略了对他们性格的培养。 再加上老朱自己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事实上老朱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因为一个好人肯定不能从一个乞丐成为一位帝王,有他这个父亲做榜样,出现朱樉这样的儿子就很正常了。 除了朱樉外,朱棣的脾气也同样十分暴躁,历史上朱棣杀的人可不比老朱少,做为一个从北平一地起家,对抗整个大明帝国,偏偏还让他成事,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藩王造反成功的例子,朱棣当然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人,这点朱棣倒是很像老朱。 相比之下,朱标才是他这些兄弟中的异类,不过这可能也是老朱看重朱标的地方,因为朱标宽厚的性子,可以弥补他在位时犯下的杀戮,从而更容易收拢人心,得到大臣与百姓的支持。 朱标打算在开封休整三天,三天后再出发,同时他也想趁着这三天陪陪朱有炖这个侄子,这让李节也暗自叹息,也幸亏朱有炖不是朱标的儿子,否则朱允炆和的允熥可就完全没有半点机会了。 这天下午,朱标和朱有炖下棋,李节帮着朱标出谋划策,别看朱标下棋能赢李节,但其实他也只是个比李节强一些的臭棋篓子,相比之下,小小年纪的朱有炖却棋艺精湛,朱标和李节合伙都被他杀的七零八落。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内传飞奔而来禀报道:“启禀太子,蒲城郡主求见!” “蒲城来了?快快有请!”朱标已经被朱有炖杀的没几个子了,闻言也立刻大喜过望道,说完还故意一推棋盘,把整个棋局都给打乱了。 对于大伯这种耍赖的行径,朱有炖却是微微一笑没有计较,李节则是在心中鄙夷了一下朱标,之前和自己下棋的时候,他可是嚣张的很啊! 不过紧接着李节又有些好奇,蒲城郡主这时候来见朱标所为何事?难道又是和朱樉有关? 第两百一十六章 蒲城的狐狸尾巴 “拜见大伯!”只见蒲城郡主一身长裙的向朱标行礼道。 “不必多礼,蒲城你来见我可有何事?”朱标微一抬手笑着问道,虽然之前蒲城郡主曾经和他耍过心机,不过大度的朱标早就不计较了,甚至还对蒲城郡主母女更加同情,这一路上也对她们照顾有加。 “这段时间多亏了大伯对我们母女的照顾,现在母亲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我今日闲来无事,就做了些点心来送给大伯品尝!”蒲城郡主说着让人端来几盘点心,并且亲手送到朱标面前的桌子上。 “那我可得尝尝!”朱标闻言也笑呵呵的道,说完也招呼李节和朱有炖一起品尝。 李节也没有客气,拿起块点心尝了一口,味道相当不错。朱有炖对蒲城这位堂姐先是行了一礼,然后也小口的品尝起来。 “味道很好,不过若论起点心,我觉得还是李节做的那个生日蛋糕更好吃!”朱标这时兴致勃勃的一指旁边的李节道。 “姐夫还会做点心?”蒲城郡主惊声呼道,看向李节的目光中也满是不可思议,倒是朱有炖显得很平静,因为当初他们一起巡视黄河时,李节就展露过自己的厨艺。 “略懂一些!”李节谦虚的笑道。 “堂姐真是好福气!”蒲城郡主闻言也再次赞叹道,不过话一出口,她的神情却变得有些低落,最后更是眼圈一红,眼泪也顺着脸庞滴落下来。 “蒲城你这是怎么了?”朱标看到蒲城郡主的模样也吓了一跳,当即站起来关切的问道。 “没……没事,我只是在替堂姐感到高兴!”蒲城似乎也自知失态,当下胡乱的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心疼! 朱标闻言也立刻明白了蒲城郡主的心思,她与玉宁一起长大,感情又最好,甚至连性格都很像,可两人的命运却完全不同,自己与玉宁以前虽然有些矛盾,但主要是因为朱允熥,其实他们父女间并没有什么大矛盾,甚至朱标对朱玉宁还是有些纵容的。 另外朱玉宁现在又与李节订了婚,像李节这样的夫婿,可以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相比之下,蒲城郡主却完全是另外一种处境,不但从小就受父亲的虐待,长大后还要与父亲朱樉斗心机,甚至她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可却从来没有人替她操心过终身大事。 想到这里,朱标也不禁为自己这个侄女感到心疼,当即上前再次安慰道:“蒲城你放心吧,等回到京城,我就请父皇为你们母女主持公道,到时你们也不必回西安了,就留在京城,至于你的婚姻大事,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大伯~”蒲城郡主听到朱标的话也感动的悲呼一声,扑到朱标怀里就痛哭起来,而朱标也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这一刻他真的把蒲城郡主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了。 旁边的朱有炖这时也深受感动,甚至眼圈也有些发红,他已经从李节那里知道蒲城郡主母女的遭遇,所以对自己这位堂姐也十分的同情,相比这位苦命的堂姐,自己身上的担子虽然重了点,但好像也不算什么。 不过李节却感觉有点不对劲,虽然眼前的场景让人很感动,但以他对蒲城郡主的了解,对方似乎不是这么容易就感情外露的人? 好不容易等到蒲城郡主哭累了,她这才从朱标怀里站起来,然后不好意思的抹了一下眼泪,红着眼睛对朱标羞涩的笑道:“侄女失态,让大伯见笑了!” “你这丫头,就是太要强了,以后有什么委屈就和大伯说,千万不要憋在心里!”朱标这时也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道。 “大伯您对我真好,如果我和堂姐一样,都是您的女儿就好了!”蒲城郡主说到最后时,也禁不住再次抹起了眼泪。 “你这丫头还和我见外,什么大伯不大伯的话,以后你就是我女儿!”朱标这时也被蒲城激起了长辈对晚辈的保护欲,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既然朱樉不珍惜这么乖巧的女儿,那还不如让给自己。 听到朱标的话,蒲城也终于破涕为笑,抹着眼泪再次道:“这可是大伯您自己说的,以后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父亲!” “是我说的,你要是愿意,回京后我禀报父皇,把你要过来当我的女儿来养!”朱标闻言也哈哈一笑道,身为太子,如果要过继儿子肯定需要慎之又慎,但过继女儿就没什么问题了,更何况蒲城本就是他的亲侄女。 “那太好了,自此以后,蒲城就是大伯您的女儿了!”蒲城闻言也是喜形于色道,不过说到这里时,她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于是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听说大伯您接下来要去北平府,能不能把我也带上,到时有蒲城亲自侍奉在左右,也能让我尽一些孝心?” “啊?这个……”朱标万万没想到蒲城竟然提出要陪自己去北平府,这让他也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旁边的李节闻言也无语的摇了摇头,这丫头费了这么大的心思,现在总算是露出了狐狸尾巴,原来竟然是想跟着他们去北平府。 “怎么,大伯您不愿意吗?”蒲城看到朱标犹豫的表情,再次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这倒不是,只是北平路途遥远,你一个弱女子,我怕你吃不了路上的辛苦!”朱标急忙解释道,刚才他还说着要认蒲城这个女儿,可是转眼间就要拒绝这个女儿的第一个要求,这让他也实在难以开口。 “我不怕辛苦!”蒲城立刻道,说到这里她似乎又有些悲伤,低下头再次道,“其实我想陪大伯去北平府,除了可以尽一些孝心外,也有自己的一些私心。” 蒲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当初堂姐和我说过,我们女子不比男子,从出生时就注定了难以接触外界,相比之下,我甚至比堂姐还幸运一些,至少我曾经来往于京城与西安,而堂姐从小到大,却只能生活在金陵的紫禁城中,若是这次我有机会陪大伯去北平府,也是一段难得的阅历,日后也可以讲给堂姐听!” 李节听到这里也是一翻白眼,不得不说这丫头真是心思慎密、步步为营,先是引诱着朱标认她做女儿,现在又把朱玉宁搬出来,帮着她一起卖可怜,这要是朱标再不答应,那可就妄为人父了! 果然,朱标也终于顶不住了,当即点头答应道:“好吧,既然你想去,那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吧,不过你母亲的病情真的没事了吗?” “母亲的身体已经大好了,不需要我再亲自照顾了,而且母亲若是知道我能侍奉在大伯身边尽孝,定然也会十分欣喜!”蒲城郡主立刻欢喜的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朱标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蒲城郡主也更加兴奋,一边介绍自己带来的点心,一边又亲手给三人泡茶,甚至当看到朱标与朱有炖在下棋时,也帮着朱标出谋划策,还真别说,她的棋艺可比李节和朱标强多了,竟然把朱有炖杀的落花流水,最后气的朱有炖说他们三个大人合伙欺负小孩子。 在开封休整了三天后,朱标再次率领着队伍离开,朱有炖也亲自为他们送行,蒲城郡主也如愿的随同队伍离开,不过她母亲则留在开封休养,等他们从北平府回来后再一起回京城。 也就在朱标从开封启程的同时,高丽和宁府城门前,朱棣志得意满的骑在马上,面前的城墙早就在多日的攻打下残破不堪,甚至有一段城墙已经倒塌,之前朱棣曾经指挥着大军从这段城墙杀进城中,可惜最后还是被赶了出来,不过城墙的倒塌也意味着这座城池必破,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不过朱棣已经不用再等了,因为城中的李成桂父子等人在权衡再三后,终于决定放弃抵抗,因为经过多日的围困,城中的高丽将士早就已经士气全无,城中的物资粮草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更糟糕的是,那些临时征召起来的女真人,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更加难以控制,城中已经发生多起女真人叛乱伤人的事,这让李成桂父子也只能派出自己的亲耳日夜巡城,以防军中生变。 可以说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性格坚韧的李成桂与李芳远父子,也都已经放弃希望了,所以他们在经过商议后,也决定出城投降,朱棣今日就是来受降的。 约定的时间一到,果然城门被打开,然后李成桂与李芳远父子二人率众而出,手中托着降书与印信来到朱棣面前,其中李成桂率先跪下行礼道:“罪臣李成桂乞降!”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父子既然投降,本王也可以留你们一条性命,希望日后你们好自为之,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朱棣冷笑一声道,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李成桂父子,朱棣心中也生出一股强大的征服感,自今天起,整个高丽都将臣服于他的脚下。 “是时候准备回一趟北平了!”朱棣低声自语道,虽然高丽打下来后有许多的事情要处理,不过让姚广孝他们留在这里就行了,相比高丽,他更期待与大哥朱标的见面。 第两百一十七章 李节的怀疑 从开封到北京,后世坐飞机的话,不过两个小时的行程,如果换成慢一点的高铁,也不过四个小时左右,自己开车可能要花十几个小时,哪怕是坐最慢的大巴车,顶多也就一天的路程。 可是现在李节他们的队伍已经走了十天了,现在却才走了一半的路程,主要是之前在过黄河时,就足足花费了三天时间,因为黄河上只有一座浮桥可以通行,这座浮桥的载重有限,朱标他们的队伍车马又多,只能排着长队一点点过桥,有些太重的车马上不了浮桥,只能用船一辆辆运过去。 其实这已经算是好的了,黄河上的这种浮桥只有春夏秋三季才能通行,而到了秋冬交际之时,浮桥就要拆除,等到河水彻底冻上后,两岸的人们才能踩着冰面通行,而到了春天冰面融化时,黄河就会再一次隔绝交通,等到冰块化完后才能把浮桥搭建上,所以每年黄河都有两段时间是完全无法通行的。 过了黄河之后,就算是出了河南,这点与后世的河南不同,后世的河南还有一片豫北地区,大都位于黄河北边,比如新乡、濮阳等市,而在大明这个时期,这些地区却不属于河南,事实上就算是后世,这些地区的风俗习惯,甚至口音都与河北更加相似。 不过虽然出了河南,但前面依然是一片平原,而且与河南的平原连成一片,哪怕是有黄河这样的天险阻隔,也无法阻挡两岸百姓的交流,所以黄河北岸的情况与河南十分相似,甚至也能见到从山西那边迁移百来的新移民。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李节他们已经到了黄河北岸,但这里却不属于河北,因为在大明这个时期,官方设立的十五个省级行政区域中并没有河北,河北更多是一个地理上的概念,而不属于官方划分的区域。 后世的河北省,现在大部分都划入到北平行省,后来老朱废除行省的称呼,所以这里应该叫做北平承宣布政使司,等到朱棣登基后迁都,又把这里改名为北直隶,与南京所在的南直隶并称,再加上十三个布政使司,也就是大明所谓的两京十三司。 越往北走,李节发现人口越多,路过的村落与县城越加繁华,甚至有些地方比河南还要热闹,按说河南那边的气候更加温暖一些,恢复的也更快,相比之下,河北这边应该要差一些才是,可看到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朱标对这种情况也十分意外,当即派人仔细的考查后,又结合当地官府的禀报,这才慢慢的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原来相比河南,河北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北平府,北平府城也就是原来的元大都,做为元朝的都城,当年蒙古人也对这座城市下了血本,后来战败的时候,元惠宗也只顾着逃跑,导致徐达的大军杀到大都时,整个大都竟然无人防守,所以大都几乎没怎么受到破坏。 元大都最兴盛的时候,城中的人口近百万,甚至史书有明确的记载,光是从外面迁移过来的百姓,就足有四五十万人。 元末时的大都人口虽然减少了许多,但依然有数十万人,只是后来徐达打下这里后,感觉城中的人口太多,粮食根本供应不上,于是就命城中百姓出城耕种。 后来大明几次攻打蒙元余孽,也抢夺回不少被蒙元掠去的人口,其中很多也被安置在北平府境内,比如在洪武四年的时候,徐达就将三万两千户沙漠遗民迁移到北平府,这些人口外溢之下,使得周围的河间府、真定府等地也增加了不少人口。 这种情况也很快被证实,因为李节他们越是靠近北平府,就发现周围的人烟越是稠密,当然这也与北平府是大明在北方的军事重镇有关,光是粮食运输,就需要动用不少的人力物力,而运河重新疏通后,导致运河一线也再次兴盛,不少人都靠着运河混饭吃。 这天傍晚,李节他们的队伍来到真定府与北平府的交界处,再往前就是北平府了,本来他们的队伍完全可以赶到前面的县城再休息,不过却因为朱标派出去查探情况的人太多,导致这些人回来晚了,所以就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在野外扎营休息。 朱标之所以对真定这么感兴趣,主要是真定府属于北平府与山西之间的交通要道,整个真定府下辖五州十一县,控制的区域比之前经过的河间府还要大,而且朝廷也在这里驻扎了重兵,主要就是为了拱卫北平府的安全。 天色已经晚了,李节和朱标在帐篷里正在整理着今天收集来的情报,这些情报来源很杂,有些是派出去查探的人亲眼所见,然后记录下来送给朱标,有些则是向当地的官府索要的官方资料,更有一些则是从当地的锦衣卫那里调集来的情报。 因为情报的来源太杂,甚至有些情报根本就是互相矛盾,所以就需要有人将这些情报整理出来,从中找出真正有用的情报。 “真是让人头疼,谁能想到光是一府之地,就有这么多情报需要整理!”朱标揉捏着自己的额头,脸上也带着几分疲惫的道,其实这些情报已经被他带来的属官筛选了一遍,现在他面前都是有一定价值的情报。 “越是地方,事务越是繁杂,不过这些情报也十分有用,至少让我们知道,真定府的情况比南边的河间府还要强一些,想来北平府应该会更好!”李节这时也有些疲惫的道,赶了一天的路还要整理这些情报,也是一件极其劳累的事。 “大伯吃饭了,这些事情就先放一放吧!”正在这时,只见蒲城郡主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笑道,说着来到朱标和李节的面前,然后把托盘上的饭菜放到桌子上。 这段时间一直是蒲城郡主亲自照顾朱标的饮食起居,可以说比亲女儿还要上心,这也让朱标对她更加喜爱,言谈之间也早就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了。 “蒲城你怎么又亲自下厨了,走了一天你也累了,把这些事情交给别人去做就行了!”朱标看到蒲城郡主端来的饭菜也立刻道。 “没事,我坐了一天的车子只是觉得闷,刚好做菜还能活动一下,而且相比别人,我更清楚大伯您的口味!”蒲城郡主说着十分麻利的将饭菜端到桌子上,并且给他和李节两人摆好了碗筷。 “郡主吃了吗?”李节也客气的问了一句,这一路他与蒲城郡主并没有太多的交流,主要是两人都不想让外人看出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所以也只有朱标在场时,李节与她才会客气的聊上几句。 “我已经吃过了,姐夫你和大伯快吃吧,等下就凉了!”蒲城郡主最后再次叮嘱道。 朱标和李节也的确都饿了,于是也没有再客气,当即拿起碗筷将饭菜一扫而光,不得不说蒲城郡主的厨艺真的很好,这一路上朱标几乎天天吃她做的饭菜,竟然还胖了一点,这让李节都有点担心朱标的减肥成果会反弹了。 李节两人吃饭,蒲城郡主并没有离开,而是帮着他们整理了一下桌子上凌乱的文书,朱标也没有阻止,毕竟这些情报许多都是公开的,也不是什么机密。 不过很快朱标和李节就发现,蒲城郡主并不只是把文书放整齐,而是按照之前他们整理的类别分开,这让朱标也十分惊讶的问道:“蒲城你能看懂这些?” “当然能看懂,无非就是按照人口、税收、粮食等类别分开,我以前帮着父王打理秦王府时,也曾经处理过不少类似的事。”蒲城郡主微微一笑解释道。 “那可太好了,等下你也来帮我们,这几天我和李节可累的不轻!”朱标闻言也大喜过望的道,虽然他带了不少的官员,但这些情报他却不放心交给别人,之前他只信任李节,现在多一个侄女帮忙也不错。 “好啊,只要大伯不骂我干政就好!”蒲城郡主闻言也抿嘴一笑道,老朱对女子和太监十分警惕,早就立下规矩,严禁女子和太监干政。 “哈哈~,这算什么政务,只不过整理一些地方上的情况,日后好上报人父皇而已。”朱标闻言也大笑道,身为太子,这点事情他还是分的清的。 不过旁边的李节却是微一皱眉,虽然他同情蒲城郡主,但对于这个精明的小女子,他心中还是抱着几分警惕,本来对方想方设法跟着他们来北平府已经让他有些想不明白了,现在蒲城郡主竟然又帮着他们整理这些情报,虽然这不算什么政务,但依然开了一个口子,天知道日后她会不会参与更多的事务? 蒲城郡主似乎察觉到了李节怀疑的目光,这时竟然忽然抬头与他对视一眼,随即又对李节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这下李节也是心中一凛,目光中的怀疑也更深了。 第两百一十八章 心理阴影 北平府城越来越近了,道路两侧的村镇也越来越多,道路上的行人与车马也开始变得拥挤起来,特别是靠近运河的道路上,更是车水马龙往来如织。 也就在朱标他们的队伍来到北平府境内没多久,就接到北平府那边传来的消息,一直在高丽征战的朱棣也特意赶回了北平,准备为朱标接见。 李节得知朱棣竟然已经打败了李成桂,而且还逼得对方父子投降的消息后,也是兴奋了好几天,朱棣在高丽站稳脚根,也意味着给大明开拓了一条新的道路,也许他自己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但李节却知道这件事代表的意义。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节也更加迫切的想要见到朱棣,因为从北平传来的消息太过模糊,李节也不知道现在的高丽是什么情况,李成桂父子投降后,朱棣又是怎么安置他们的,这些都需要见到朱棣后详谈。 不过相比李节的迫切,朱标这几天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而且越是靠近北平府,这种情况就越是严重,甚至有时和李节聊天时也会走神,有时还会露出几分忐忑不安的表情。 李节本来还担心朱标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为此还特意找了个借口,让御医为朱标诊治,结果御医并没有发现朱标有任何生病的迹象,反而说朱标的身体很健康。 既然朱标的身体没有问题,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朱标有心事,不过李节几次询问,朱标却都故意岔开了话题,这让李节也更加奇怪。 这天傍晚,李节与蒲城郡主像往常一样,帮着朱标整理了最近巡视的情报,然后这才告辞离开,不过刚出了朱标的住处,蒲城郡主却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李节道:“是不是觉得大伯最近几天有心事?” “你也看出来了?”李节闻言先是惊讶,随即又是一喜的问道,蒲城郡主是个女子,心思比较细腻,也许能猜到朱标的心事。 果然,只见蒲城郡主得意的一笑道:“我当然看出来了,而且我还知道大伯为什么事情烦恼!” “什么事情,你快告诉我!”李节闻言也再次惊喜的道。 “告诉你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蒲城郡主再次一笑道。 “我都已经帮你那么多了,你还要和我讲条件?”李节无语。 “不一样,我欠你的人情可能永远都还不清了,不过这次我只是提一个很小的要求。”蒲城郡主再次笑道。 “好吧,你提吧!”李节只得无奈的道。 “大伯不是说你做的蛋糕最好吃吗,我要学这个蛋糕的做法!”蒲城郡主开口道。 “原来是这个!”李节闻言也是心中一松,当即点头道,“没问题,我明天就可以把蛋糕的做法教给你!” “一言为定!”蒲城郡主说到这里竟然伸出手来,看样子是想和李节击掌为誓。 李节也没有多想,当即伸手与对方三次击掌,算是完成了这个承诺。 随后也不用李节再问,蒲城郡主就主动开口道:“其实大伯的心思并不难猜,之前他与我父王的感情十分深厚,可是多年未见之下,却发现父王像是完全变了个人,确切说父王再也不是他心中的那个弟弟了,现在马上就要见到四叔了,所以大伯肯定也有同样的担心!” “原来如此!”李节闻言也是一拍脑门,他竟然忘了这个,朱樉的表现实在让朱标太过失望,甚至已经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这让朱标对那些分别多年的兄弟也都产生了怀疑,担心他们也都像朱樉一样,变成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多谢!”醒悟过来的李节也立刻向蒲城郡主行礼道。 “不必客气,其实就算你不问,我也打算告诉你,因为这件事在大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疙瘩,我又不方便帮他排解,还是你最合适。”蒲城郡主再次微笑道。 李节闻言也叹了口气道:“是啊,秦王犯下的罪行累累,偏偏殿下又太过顾念兄弟之情,不忍心把他的罪行禀报给陛下,结果这件事就成为压在他心中的大石,时间拖的越久,恐怕对他的影响越大!” “那你有没有想到帮大伯解开心结的办法?”蒲城郡主这时好奇的问道。 “有!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殿下改变主意,把你父亲的罪行如实禀报给陛下!”李节面色凝重的道,这件事给朱标带来的影响太大了,光是心理方面的阴影,就让他有点不敢见朱棣,更别说还有其它方面的影响,万一被人利用,可能会对朱标的声望造成很大的打击。 “这的确是个治根的办法,可是以我对大伯的了解,他恐怕很难同意!”蒲城郡主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 李节听后也皱起眉头,事实上他也有同样的担忧,于是再次向蒲城郡主问道:“那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大伯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只要他认定的事,就绝不会轻易的改变,不过既然要见四叔了,我觉得你可以从四叔身上想想办法。”蒲城郡主再次道。 她对朱标的评价倒是十分准确,朱标表面看起来随和,但其实也是个一根筋,只要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和老朱发生那么多的冲突,甚至多次气的老朱动手打人。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把秦王的事告诉燕王,然后让燕王劝说太子改变主意?”李节这时也眼睛一亮道,不得不说,蒲城郡主的这个办法相当不错,自己的话朱标也许不会听,但朱棣也许可以劝动朱标。 “不错,我听说你和四叔的关系不错,到时你可以利用一下这个关系,说动四叔去劝大伯!”蒲城郡主点了点头道。 “咦?你似乎很希望看到你父王倒霉啊?”李节这时忽然颇为玩味的看向蒲城郡主问道。 对于李节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话,蒲城郡主却面色郑重的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很希望他倒霉,虽然他是我的父亲,但于私来说,他根本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甚至让我极其的痛恨,而于公来说,他在西安胡作非为,惹得民怨沸腾,所以于公于私来说,他都十分该死!” 蒲城郡主说到最后时,本来柔和的小脸也变得有些狰狞,也许这才是她对朱樉的真正看法,只不过平时她习惯了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藏在心底,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 “你放心吧,我定然会让秦王受到应有的惩罚!”李节这时也长长的呼出口气,然后一脸郑重的向蒲城郡主保证道。 “多谢姐夫!”蒲城郡主这时也终于收起脸上的憎恶,然后双眼微红的向李节行了一礼,身为女儿,她如果不是对朱樉恨到极致,也不会生出弑父的想法,只是之前被李节阻拦,她也不得不放弃,不过她相信李节肯定会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李节他们的队伍再次启程,不过这时他们距离北平府城已经不远了,估计再走上一天,明天上午应该就能到了,只是这也朱标的心情也更加的忐忑。 李节找了个机会钻进朱标的车厢中,并且还送上自己亲手泡的茶,随后这才开口笑道:“殿下,燕王这次在高丽立下赫赫的战功,成功的将高丽掌握在手中,等到明天见到他,我可得好好的和燕王殿下聊一聊!” “四弟的确不错。”朱标再次心不在焉的道,有本事并不代表人品好,就像朱樉也能打仗,可也并不妨碍他在西安欺男霸女。 “殿下是不是在担心什么?”李节看到这里,也干脆不再绕弯子,当即单刀直入道。 第两百一十九章 烦恼之源 李节单刀直入的询问朱标是不是有心事,不过朱标却是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可能是出来的时间久了,所以有点想念父皇他们。” 看到朱标不愿意说,李节本想再次追问,但他看出朱标似乎真的不愿意谈这件事,于是就改变了想法,当下坐到朱标面前再次道:“殿下,您有没有想过,人的烦恼都是从哪里来的?” 听到李节这个奇特的问题,朱标也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当下抬头看了他一眼道:“这个问题可太大了,我还从来没想过,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人的烦恼源于想要的太多!”李节微微一笑回答道,其实说白了就是贪心,而且一个人懂的越多,想要的东西就越多,所以古人也有“人生烦恼识字始的说法”,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想要的太多?”朱标闻言也露出沉思的表情,而且越是琢磨越是感觉这句话十分有道理。 “那你觉得天下间最大的烦恼是什么?”朱标忽然抬头看向李节问道,他的注意力也终于从自己的烦恼转移到这个有趣的问题上。人的烦恼多种多样,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也不同,想要评出一个最大的烦恼也真不容易。 “天下间最大的烦恼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穷!”李节十分肯定的回答道。 “穷?”朱标闻言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没想到李节竟然会说出一个这么俗气的回答。 “不错,天下间的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穷人一种是富人,而富人只是少数,对于这绝大多数的穷人来说,他们的烦恼九成九都能用钱来解决,所以我才断定天下间最大的烦恼就是穷!” 李节前世也是个穷人,所以深知穷人生活的不易,至于这一世,哪怕他们一家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时,他也没脸说自己是穷人,因为他的出身注定了他不可能受穷。 “这个……好像还真是如此!”朱标闻言也愣了好一会儿,虽然他也没有穷过,无法亲身体验穷人的烦恼,不过从他多年来的阅历来看,李节说的也并没有错。 “那富人又有哪些烦恼?”朱标这时再次好奇的问道,他已经完全被这个问题所吸引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属于富人中的一种。 “相比穷人的烦恼,富人的烦恼更加多样,不过总的来说只有两种,第一种是感情上的需求,因为富人不用担心温饱的问题,自身的安全也有一定的保障,如此一来,他们就需要亲情、友情等等,许多富人的烦恼都是因此而起。” “那第二种呢?”朱标听的津津有味,当即再次追问道。 “第二种则是尊重的需要,仅仅有钱有感情还是不够的,他们还需要别人的尊重,使得自己的能力得到别人的认同。”李节再次回答道。 “按你的说法,如果这个人即有钱,又满足了感情与尊重的需要,那么他就没有烦恼了吗?”朱标想了想也再次追问道。 “怎么可能?”李节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哪怕是拥有了上面这些,但他还会有更高的需求,那就是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比如殿下,您现在就处于这种情况。” 朱标也没想到李节会拿自己举例,当即也再次一愣,但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他是太子,最大的追求就是继承皇位成为一代明君,可是因为二弟朱樉的事,给他带来很大的烦恼,甚至都有些不敢见四弟朱棣,生怕他也变成朱樉那样。 “殿下,其实不仅你有这样的烦恼,我敢打赌,你的那些兄弟们,肯定也都有同样的烦恼!”李节看到朱标似有所思,于是就把话题往藩王身上引道。 “此话怎讲?”朱标抬头盯着李节问道。 “他们生下来就是皇子,根本没有机会体会穷人的艰辛,至于感情与尊重,只要他们愿意,绝大部分都可以满足,哪怕不能满足的,也可以找到替代品,所以他们与殿下一样,都只剩下追求对自我价值的实现,但这世间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去追求的呢?”李节说到最后也看向朱标,他知道朱标肯定明白他在说什么。 果然,朱标闻言也皱起眉头,他也是皇子,对于他们这些皇子来说,人生中唯一的追求,恐怕也就只剩下皇位了,可是皇位只有一个,而且自己身为大哥已经抢走了这个资格,偏偏他这个大哥表现的还不错,其它兄弟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如此一来,他们也就失去了唯一的希望。 “人生最可悲的事,就是失去希望,而人一旦没有了希望,那他很可能会做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比如漠视生命、放纵自己、追求更加虚无缥缈的幻想等等,甚至最严重的,他们可能会放手一搏,以更加残酷的手段追求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李节说到最后时,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说,二弟之所以发生那么大的改变,就是因为他失去了希望?”朱标是个聪明人,这时也听出了李节的话中所指。 “殿下,我并不仅仅是在说秦王,包括周王、燕王等藩王,甚至还有他们的后世子孙们,日后他们都会面临着同样的烦恼,而这些人一旦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定然会对身边的人造成巨大的伤害!”李节最后也露出凝重的表情,藩王绝对是大明一个大问题。 其实李节的话有离间朱标兄弟间感情的嫌疑,不过他主要是从大而化的方面开始讲起,所以并没有引起朱标的反感,反而让他再次陷入到沉思之中。 朱标从小受到严格的皇家教育,当然也熟读历朝历代的史书,对于皇家的那点破事当然更是门清,不过可能是他性格使然,再加上他又不想重复历史上的悲剧,所以他和各个兄弟间的感情都很好,这点在历史上也算是十分少见了。 不过李节的话还是提醒了他,就算他对各个兄弟的感情再好,也不能忽视皇家历来的问题,特别是那些分封到各地的藩王,他们出身尊贵、手握兵权,甚至能干预当地的行政事务,如此一来,他们简直就是地方上的土皇帝,如果真想作恶的话,根本无人敢拦,朱樉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想到这里,朱标也缓缓的长出了口气道:“其实之前也有人暗中劝过我,让我考虑一下日后削藩的事宜,不过我并没有在意,现在看来,这个问题还是不能忽视啊!” 朱标说到这里也再次看向李节问道:“你觉得若是削藩的话,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不能!”出乎朱标意料的是,李节竟然再次摇头道。 “你给我讲了这么多,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削藩吗?”朱标闻言也是一愣,他本以为李节拐弯抹角的讲了这么多,主要的目的还是让他制约藩王的权力,免得让他们走上朱樉的老路,可没想到李节竟然摇头否认。 “殿下请想,就算是削藩,也只能收回藩王手中的权力,可他们依然顶着藩王的爵位,光凭自己皇家的出身,就足以保证无人敢招惹他们,甚至他们欺压百姓时,百姓也只能忍辱偷生,就算是地方上的官员,恐怕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李节可不是危言耸听,历史上朱棣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继续削藩,而且也成功了,藩王手中的权力被收回,连军队都交出去了,再加上对藩王的一系列限制,使得藩王成了大明养的猪。 可就算是这样,依然没能制止藩王作恶,纵观整个明朝,因藩王引发的问题几乎数不胜数,后来李自成更是把福王宰了当成下酒菜,由此可见当时百姓对藩王的痛恨。 另外藩王一代代繁衍下去,人数越来越多,这些人都需要大明朝廷发钱养活,甚至后世还有人说藩王吃空了明朝的财政,虽然这种说法有些夸张,但大明要养活那么多的皇亲国戚,的确是一件沉重的财政包袱。 “按你这么说,藩王的问题根本就无解了?”朱标再次皱紧眉头道,连削藩都不能解决问题,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也不能说完全无解,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李节再次笑道。 “什么办法?”朱标闻言也急切的问道,现在这件事已经不仅仅关系到他的那些兄弟们,甚至还关系到他们的后世子孙,以及大明江山的稳定了。 “他们没有了希望,那朝廷就引导他们,给他们再建立起新的希望,其实说白了,就是让他们有事情可做,免得闲下来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李节一脸成竹在胸的道。 “建立新的希望?怎么建立?”朱标不解。 “有些人根本不需要朝廷来引导,他们自己就会给自己找事情做,比如给自己培养一些兴趣爱好,无论是书画还是酒色,虽然有高下之分,但只要沉迷进去,其实效果都差不多,不过真正能做到这些的人其实并不多,而剩下的人就需要朝廷给他们立一个目标!” 李节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看向朱标,因为这件事他之前和朱标曾经提起过,就是不知道朱标是否还记得? 第两百二十章 又见朱棣 “你不会又想说那个开源节流的事吧?”朱标果然明白李节的意思,当即也有些无语的看着他道。 当初他们两人讨论人口过盛的可能时,李节曾经告诉他,有三种办法可以解决人口过盛的问题,其中第一是控制人口,也就是节流,第二种则是向外扩张,也就是开源,至于第三种,因为朱标当时陷入到沉思之中,所以也没来得及问李节。 “殿下,这个问题我现在可以不回答,等明天您见到燕王殿下,我想您应该就会明白了!”李节却微微一笑颇为神秘的道。 朱标本性是个温和善良的人,对于武力扩张虽然说不上排挤,但也不是很赞成,所以当初的讨论并没有结果,不过朱棣却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现在已经打下高丽的朱棣,应该会给朱标一个答案。 “好!那我就等明天见一见四弟再说!”朱标闻言也点头道,当初李节就以朱棣举例,告诉他向外扩张的种种好处,甚至可以把高丽做为一个所谓的殖民地,将日后多余的人口迁移过去,现在又告诉他这种扩张对朱棣这些兄弟也有好处,这让他还是有些怀疑。 “对了,对于解决人口过盛的问道,你不是说有三个办法吗,最后一个办法是什么?”朱标这时终于有机会向李节问出了第三个办法。 “最后一个办法我怕说出来殿下您不信。”李节却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道。 “离谱的话你说的还少吗,有哪次我没有相信的?”朱标闻言却是笑反问道。 李节闻言也嘿嘿一笑,随后这才说道:“其实第三个办法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如果不能控制人口,又不想向外扩张,那就只能想办法增加粮食产量了,比如引进或培育一些高产的粮食作物,使得粮食的亩产量增加,这样也就能养活更多的人口。” “我想起来了,据史书上记载,前宋时曾经从占城引进一种占城稻,据说产量很高,而且能一年三熟,如果能找到更多这种高产的作物,的确可以大大的提高粮食产量!”朱标不愧是个博学的人,竟然连占城稻的事都知道。 不过说到这里时,朱标却忽然又皱起眉头道:“不过类似占城稻这种高产的作物,应该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下这么大,我们从哪里找到更多高产的作物呢?” “极东之地的美洲就有!”李节再次回答道,无论是土豆还是红薯,甚至是玉米都原产于美洲,而且那里盛产黄金和白银,想想都让人羡慕,如此富饶的土地,若是放任别人占据的话,简直就是天大的罪过! “美洲?”朱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这才想起来,在李节制作的地球仪上,大明往东越过茫茫的大海,就会到达两片连接起来的庞大陆地,每一片陆地都要比大明还在大上几倍,而且李节还标注说那里盛产金银,可没想到那里竟然还有高产的作物? “你确定?”朱标有些怀疑的看向李节,虽然他相信李节,但美洲距离大明实在太远了,李节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十分确定,美洲那边有数种十分高产的作物,另外还有各种香料、药物等,只要能运回大明,定然会对大明产生巨大的影响!”李节这时也一脸认真的道,本来这件事他并不打算太早说出来,主要是老朱疑心太大,他担心老朱会不相信,所以现在他只告诉朱标美洲有高产作物,但却没说高产到什么程度。 “那我们能不能派出船队去美洲取回来?”朱标闻言也终于有些心动的道。 “殿下,美洲实在太远了,光是从大明到美洲,可能就要走上几个月的时间,一来一回就要一年有余,这一路上可能会遇到各种危险,比如海上的风浪,以及补给的消耗等等,也许随便一个小问题,就可能让整支船队倾覆于海上,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操之过急!” 李节却是开口劝道,他比任何人都想去美洲,但在这个时代,出海的风险实在太大了,就算是拿人命去填,李节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到达美洲。 “这倒也是,难怪你一直支持向海外发展,甚至还想让朝廷彻底的开放海禁,估计也是为去美洲做准备吧?”朱标先是点头,随即又向李节笑道。 “殿下英明,我的目标的确是美洲,不过到达美洲并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那里有着更加广阔的土地,就算是我华夏百姓拼命的生,恐怕在几百年内,都不用担心人口过盛的问题。”李节也点头承认道,发展海贸,提高航海技术,的确是为将来殖民美洲做准备的。 “你啊,野心还真是不小!”朱标闻言也拍了拍李节的肩膀感慨道,有时候和李节聊的太多,他都感觉自己有些老了,都跟不上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了。 “梦想总归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李节再次搬出后世的一句常用语道,他说过朱樉与朱棣等人需要自我价值的实现,其实他也一样,如果不给自己立一个远大的目标,他也会感觉生活无趣,而且万一他要是疯起来,造成的破坏只会比朱樉等人更大。 又是一天枯燥的行程后,第二天上午时,朱标他们的队伍也终于来到了北平府城外,几乎和上次去西安一样,他们距离城门还有十数里的距离,就见一队人马飞奔而来,为首的正是刚从高丽赶回北平府的朱棣。 “大哥!”朱棣一马当先直接闯进朱标的队伍,来到朱标的马车前直接就从马上跳到车上,而这时朱标也打开车门走了出来,看到朱棣也兴奋的叫道,“四弟,好久不见!” 不过朱棣看到朱标却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他几眼,似乎是一脸不敢相信的问道:“大哥,咱爹不给你饭吃吗,怎么把你饿的这么瘦?” “你个臭小子,竟然敢在背后编排起父皇来了!”朱标闻言也不由得大笑一声,之前心中的那些担心也一下子抛九宵云外,至少朱棣还是老样子,当初他们兄弟凑到一起,可没少在背后说老朱的坏话。 朱棣也是哈哈一笑,竟然上前一把抱住朱标,而且还用力掂量了几下,似乎是想试一试朱标的体重,随后这才松开他道:“大哥你可真瘦了不少,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这一路上累的?” “还不是全怪这个小子!”朱标说着一指马车旁边笑呵呵的李节道,“他说太胖了对身体不好,父皇听从他的建议后逼我减肥,在离京之前我可是减掉了一百多斤,不过来的路上又胖了几斤。” “拜见四叔!”李节也微笑着上前向朱棣行礼道。 “呦~,原来是女婿逼着老丈人减肥,那可不行!”朱棣看到李节却眉毛一挑,随即再次扭头对朱标道,“大哥,这种女婿不要也罢,不如给我吧,你大侄女虽然小了点,但过两年也能嫁人了!” “呸~!你小子真是没脸没皮,连我女婿都要抢,这话要是让玉宁知道,信不信她不认你这个四叔?”朱标闻言也不禁笑骂道,不过朱棣越是这样,他反倒觉得越是轻松,至少这证明他们兄弟间的感情并没有变。 开了几句玩笑后,朱标也拉着朱棣一同进马车详谈,朱棣却非要让李节也一起来,他和许多与高丽有关的事情还想和李节聊一下,所以李节也只能跟着进了车厢。 朱标刚开始拉着朱棣聊了不少的家常,也打听了一下朱棣在高丽的情况,朱棣也没有任何隐瞒,当即将自己在高丽如何用兵,如何打败李成桂父子的事讲了一遍,李节也听的十分认真。 最后朱棣又道:“虽然李成桂父子败于我手,但这两人也的确是个人才,可惜野心太大,我也不敢用他们,所以暂时只能将他们流放到济州岛安置,接下来我就准备打着高丽王的旗号,对高丽内部进行整合,只要时机成熟,就可以废掉高丽王,彻底的让高丽成为大明的领土!” “李节你觉得呢?”朱标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询问了李节的看法。 “四叔的计划十分周密,我也觉得没问题,不过接下来就要筹备倭国石见银矿的事了,不知四叔您那边有没有准备?”李节再次向朱棣问道。 “你小子当初的嘴巴还真严,竟然瞒了我那么久,直到后来沐晟去了高丽,我知道父皇真正的图谋竟然是在倭国!” 朱棣闻言也白了李节一眼,当初姚广孝就提醒他,朝廷对高丽的投入太大,收益却很小,背后肯定另有原因,结果李节就是不说,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倭国有那么大的一座银矿。 “四叔息怒,不是我不说,而是陛下要求保密,我也不敢说啊!”李节两手一摊无奈的道。 “这个我可以作证,当初倭国银矿的事只有父皇、我和李节三人知道,沐晟是第四个,主要是让他给你带个口信,免得传出去生出事端。”朱标这时也替李节说话道。 “好吧,我相信大哥你们的话,不过因为我知道这件事太晚,所以现在也只是刚开始着手准备,不过在我回来之前,已经按照父皇的想法,派人去倭国暗中联络那个大内义弘,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了。” 第两百二十一章 约见大内义弘 对马岛其实并不是一座岛,而是有两座主岛,以及周围上百个属岛组成的的群岛,其中两座主岛分别叫上岛与下岛,面积也并不算小,只不过岛上多山,粮食的产量很少,根本不能养活多少人,所以只能靠着与外界的贸易来获取物资。 以前倭国占据对马岛时,这里即是倭寇的大本营,同时也是倭国与高丽的海贸中心,两国交好时,双方都会运送货物到这里交易,而关系变差时,这里就是海盗的聚集地,当然经大部分时间两国的关系都不太好。 本来对马岛一直都掌握在倭国手中,不过当年蒙古人攻打倭国时,曾经两度派兵占据了对马岛,而且还将岛上的倭人屠杀一空,可惜后来蒙古人的船队被风暴所毁,导致他们也打消了东征倭国的想法,对马岛也再次回到倭国手中。 前段时间张定边他们在大明的支持下,十分顺利的打下了对马岛,做为交易,他们把对马岛又交给大明,现在岛上驻扎着一支大明的水军,拥有十几条战船,虽然数量不多,但也足以威慑倭人不敢派人登岛。 不过今天的对马岛却有些不一样,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数条战船从外海进到港口,然后整个码头也开始忙碌起来。 “大师,你觉得那个大内义弘真的会来吗?”港口边的一座瞭望楼上,沐晟一手拿着望远镜打量着远处的海面,一边向旁边的姚广孝问道。 沐晟与姚广孝本来都在高丽,帮着朱棣处理高丽的事宜,不过几天前他们却忽然放下手中的事务,然后一起乘船来到了对马岛,为的就是要见一见大内义弘。 “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不过据我们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这个大内义弘颇有胆量,而且在听完我们的提议后,也十分感兴趣,现在我约他来这里见面详谈,就是要试探一下他,看他有没有诚意?”姚广孝这时微微一笑道,他无论身处哪里,都是穿着一身黑色僧袍,阴郁的五官再配上一双三角眼,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可是四叔他让咱们守在高丽,现在咱们却忽然离开高丽来到这里,如果高丽不出事当然最好,万一真出了事,恐怕咱们不好向四叔交待啊?”沐晟这时还是有些担心的道。 联络大内义弘这件事是朱棣亲口吩咐下来的,但却没让他们擅自接触对方,再加上现在高丽才刚刚平定,内部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处理,他们两人一文一武,本来可以把高丽镇守的稳如泰山,可是现在却全都离开了高丽,这让沐晟也有些担心。 “放心吧,殿下在走之前,曾经和我说过朝廷要我们联络大内义弘的原因,现在大内义弘传来消息,燕王殿下却又去了北平府,根本来不及通知他,正所谓事急从权,所以我们也只能自己见机行事,绝不能因此而耽误了时机!”姚广孝说到朱棣时,还特意看了沐晟一眼。 “四叔已经告诉你了?”沐晟闻言也惊讶看向姚广孝,倭国有银矿的事本来就是他告诉朱棣的,不过当初老朱让他转述这件事时,还特意叮嘱过他,让朱棣也要保密,不能将这个消息轻易外传。 “那是当然,否则殿下怎么可能放心的离开高丽?”姚广孝再次一笑道,不过这时他心中却是暗自叹息一声,当初他就被这件事困扰了很久,可李节就是不说,直到朱棣告诉他银矿的事他,他才恍然大悟,之前朝廷一系列的举动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那太好了,既然你也知道了,我也就有了个商量的人了!”沐晟闻言也松了口气道。 “商量肯定是要商量的,毕竟那个大内义弘还需要你出面去应付,据我调查到的情况,这个人是倭国有名的武将,甚至可以称得上一个枭雄,想要对付这种人可不容易!”姚广孝再次道,他虽然是朱棣的首席谋士,但对外毕竟只是个和尚,也并没有什么正式的官职,所以才需要沐晟出面。 “我知道这个大内义弘,当初我来高丽之前,李兄就给我讲了许多关于高丽和倭国的情况,其中也着重提到大内义弘这个人,现在石见国就掌握在他手中,不过这个人面临着幕府将军的压力,想要说服他应该并不是一件难事!”沐晟闻言却是自信十足的道。 “你有信心就好,我们这边的条件就是石见国,只要大内义弘愿意交出石见国,那我们就可以答应给他一定的支持,甚至可以划出一块地方,做为日后通商之用,想必他肯定会十分动心!”姚广孝再次道。 “这个条件倒是十分优厚,我觉得这座对马岛就不错,这里本来就是倭国与高丽经常交易的地方,而且又位于两国中间,拿去换石见正合适。”沐晟当即提议道。 “不行,对马岛绝对不行!”没想到姚广孝却十分果断的摇头拒绝道。 “为何?”沐晟不解。 “对马岛是高丽与倭国之间的交通要道,位置十分重要,日后就算石见银矿开采出来,也需要经过这里,所以这座岛极其重要,绝不能落入到外人手中!”姚广孝耐心的解释道,沐晟打仗倒是把好手,可在战略眼光上就差了些,当然这主要还是他太年轻的原因。 沐晟闻言也立刻醒悟过来,当即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问题。 正在这时,忽然旁边有人禀报,东边的海面有倭人的船只出现,这让两人也立刻举起望远镜,果然在海面上看到了倭人的小船,说是小船,其实相对一般倭人的船只还要大一些,只是和大明的战船相比就小多了。 看到倭人的战船出现,港口中的大明战船也立刻出港迎了上去,双方接触后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这才引着倭人的小船进到港口,沐晟与姚广孝也来到码头迎接。 其中最大的一艘倭国战船在码头停靠下来后,很快有一群倭人下了船,而姚广孝与沐晟一眼就看到了大内义弘,并不是他们认识大内义弘,而是大内义弘实在太好认了,周围一圈的倭人都很矮,偏偏为首的大内义弘比周围人高出两头,简直就是个侏儒中的巨人一般。 其实大内义弘的个子也并不是真的很高,关键是那些倭人实在太矮了,华夏一直叫他们倭人就是因为他们的个头太小,这即有人种的原因,也和倭国禁食肉类有关。 据说在公元七世纪的时候,当时的天皇就颁布了《禁止肉食之诏》,后来的天皇也曾经多次强调不许吃肉,蛋白质摄入不足之下,这些倭人能长高才叫见鬼,直到后来明治维新才开始吃肉,整个倭国在此之前已经吃了一千多年的素。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吃肉,事实上一些武士和大名也会吃肉,毕竟这些人要上战场,不吃肉可没力气打仗,比如眼前的大内义弘,这家伙绝对也是个吃肉的人,否则不可能比普通倭人长那么高。 “来人可是大内守护?”只见沐晟这时上前几步拱手问道。大内义弘在倭国南北朝的争斗中左右逢源,再加上自己的本事,现在成为了周防、长门、丰前、石见、和泉、纪伊六国守护,成为倭国首屈一指的权臣,也早就引起了将军足利义满的猜疑。 “在下正是,不知将军如何称呼?”只见那个“巨人”般的大内义弘也上前两步行礼道,他说的汉语也有些别扭,但还是能听懂。 “在下沐晟,现任铁册军副指挥使一职,辅助燕王殿下镇守高丽,这次奉命前来与大内守护商谈!”沐晟再次回答道,说话时他也在打量着对方,只见大内义弘比他高出小半头,身上穿着倭人的铠甲,看起来极其健壮魁梧。 “原来是沐指挥使,失敬!”大内义弘闻言再次行礼道,说话时他也在打量着沐晟,虽然沐晟年轻的让他惊讶,但他却发现沐晟英姿勃勃,虽然年轻却身上自有一股将领特有的杀气,让人不敢小视。 “大内守护也是好胆量,竟然敢单刀赴会,实在让沐某感到佩服!”沐晟再次笑道,说完就做出一个请的手式,然后亲自引着对方走向码头后面的军营。 大内义弘也丝毫不惧,直接迈步就跟了上去,事实上大内义弘之前见到朱棣派去的使节时,一开始也有些怀疑,甚至他身边的不少人都劝他不想轻易冒险,毕竟大明之前才刚刚派人攻入九州岛,甚至还炮轰了他们的港口,这让不少倭人都对大明心存怀疑。 不过大内义弘却是力排众议,决定亲自来见一见明人,一来他也感觉到足利义满对他的怀疑,幕府那边已经对他有了防备,甚至很可能会对他动手,他也不想坐以待毙,而大明则是一个绝佳的靠山,只要他们愿意提供帮助,他也就有了与幕府叫板的底气。 另外大内义弘也敏锐的感觉到,大明十分罕见的派人杀进九州,而且还与自己接触,显然这背后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这让他也感觉十分的不安,所以今天冒险前来,也是想试探一下明人的虚实。 第两百二十二章 雄姿英发的朱棣 北平燕王府中,朱棣让人在大殿中设下丰盛的酒宴,为朱标带来的大臣与将官接风洗尘,不过他自己却在内殿单独设了一桌酒宴,兄弟二人边吃边聊,旁边也只有李节坐陪,毕竟他们兄弟多年未见,不想让外人打扰,至于李节,他们都没把他当成外人。 “对了,大哥你怎么把二哥的女儿带来了?”朱棣聊了几句忽然向朱标问道,之前他出城迎接时,蒲城郡主也找机会向他行礼,这让他也十分奇怪,只不过当时人太多,他也不好多问。 “这个……”朱标这时还有些迟疑,不过最终还是长叹了口气道,“老二的变化很大,我以前只是知道他们夫妻的感情不好,却没想到他会那么对待弟妹……” 朱标说着就把朱樉家中的情况,以及自己把蒲城郡主母女带出西安的原因详细的讲了一遍,朱棣听到最后也是气的一拍桌子怒道:“二哥也太不像话了,我非得给父皇写信告他一状不可!” 别看朱棣脾气暴躁,甚至在历史上杀人如麻,但人家朱棣却是个好丈夫,他的妻子姓徐,是大将军徐达的女儿,也就是后来的仁孝皇后。 而朱棣与徐氏在十二岁时就订婚,那时徐氏就被召入宫中受马皇后教导,与朱棣也时常相伴,所以两人是真正的少年夫妻,感情极为深厚,甚至朱棣一生有九个儿女,其中七个都是徐氏所生,由此可知两人的感情之深,所以朱标对朱樉囚禁妻子的事也十分看不惯。 “不用你写信,我已经派人将二弟的所做所为禀报给了父皇,现在弟妹暂时安置在老五府上,蒲城则和我十分投缘,所以我就将她带在身边,等日后回京我再给她寻个好人家,免得再受老二的气!”朱标说到最后也再次叹了口气。 “大哥你就是心太软,要我是你,直接就把二哥抓起来送到父皇那里,虽然西安离北平府有点远,但他在西安那些期男霸女的烂事我也听说过一些,没想到他对自己的家人也这么狠,身为兄弟,我都替他感到丢脸!”朱棣这时再次气呼呼的道。 “唉,再怎么说都是自家兄弟,我也想给老二一个改过的机会。”朱标再次叹了口气道,他向老朱禀报的只是朱樉的家事,至于朱樉在西安胡作非为的事,他却都替朱樉隐瞒了下来。 朱棣也知道自己这个大哥是个什么脾气,这时也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举杯敬了朱标一杯,朱标也没再开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气氛也变得有些沉闷。 “四叔,我们难得来一趟北平府,你能不能为我们介绍一下北平府的情况?”李节这时也急忙开口转移话题道。 朱棣也正愁不知道说什么好,听到李节的话也立刻一拍桌子道:“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在北平府呆了整整十年,对这里最是熟悉不过,别的不敢说,哪怕你把我蒙上眼睛丢到城里,我都不会迷路……” 朱棣提到北平府也是一脸的兴奋,当即开始为朱标和李节介绍起城中各方面的情况,其中朱棣最熟悉的当然是军事方面,因为当初徐达打下北平府时,防守的元兵几乎全都跑了,所以北平府的各个城防也保持的十分完好,现在的北平府几乎和当年的元大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当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城中也发生了一些改变,比如整个北平府向南移动了几里,因为当初元大都修建时,北边不太方便居住,城中的居民主要住在南城,所以徐达干脆在城中北边又修建了一条内城墙,后来北平向南扩张了一部分,如此一来,北平府就像是平移了几里似的。 也正是因为北平府没有受到战乱的波及,所以城中的人口保持的比较完好,不过失去了都城的身份后,北平府也一下子失去了许多的光环,整个城市也变得衰落下来,城中也养不活这么庞大的人口,刚好当时军中又缺粮,于是徐达下令将城中的百姓外迁,现在整个北平府城的总人口也只有三十万左右。 不过就算是这样,北平府城依然是边境首屈一指的大城市,这里连通着大运河,南北的货物都需要通过这里运输,特别是南方的粮食,更是关系到北方边军的生命,这也使得北平府愈加的重要。 等到朱棣把北平府的情况详细的介绍了一遍后,只见他忽然眼珠一转,当即笑嘻嘻的看着朱标问道:“大哥,我听说你这次出巡,是为了将来迁都做准备,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朱标出巡的确是为了迁都做准备,不过这件事同样也属于机密,知道的人很少,当然这么大的动静,只要一些人留意一下,肯定能猜到老朱的用意,所以朱棣听说这件事也并不奇怪。 只见朱标闻言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道:“我也不瞒你,父皇的确是准备迁都,我这次出巡就是收集各地的情况,为将来迁都做准备,毕竟这件事也只有父皇能做,换做其它人肯定会遭到许多人的反对。” “果然如此!”朱棣闻言也瞪大眼睛,随即又一脸赞叹的道,“父皇真是好魄力!” 李节闻言却是暗自撇嘴,朱棣这话虽然是夸老朱,可在李节听来,却像是朱棣的自夸,因为历史上正是朱棣以大魄力把都城迁到了北平,不过就算是朱棣,在迁都时也遇到了很大的阻力,但他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威望把事情做成了。 “是啊,父皇为了咱们大明的江山社稷耗尽了心血,总想着帮咱们这些儿孙们把事情做完!”朱标这时也长叹一声道。 朱标比任何人都知道迁都的不易,别的不说,当年北魏的孝文帝想要迁都时,遭到了几乎所有大臣的反对,最后他不得不使诈,利用假消息御驾亲征,结果到了洛阳人马疲惫,他这才又提出迁都洛阳的事,大臣们逼的没办法,终于同意了迁都洛阳。 堂堂一个帝王,为了迁都竟然使用诈术,由此可知迁都的阻力之大,不过老朱不一样,他是开国之君,威望达到了顶点,再加上军政大权尽握于手中,所以只要老朱开口迁都,大臣们也不敢反对,但若是等到老朱死了,朱标再想迁都时,那可就要难上百倍了。 “父皇就是个劳碌命,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闲下来,不过要我说,北平府的确是个做都城的好地方,至少北方的各个城市之中,恐怕也只有洛阳能与北平相比,不过我听说洛阳在战火中毁坏极大,现在人口都不及开封,更别说与北平相比了。”只见朱棣喝了杯酒再次道。 “咦?北平府可是四叔您的封地,若是把国都迁到这里,您就不怕没了封地?”李节闻言也惊讶的问道。 “区区一个封地而已,当年是父皇给我的,父皇要是需要,直接拿走便是,而且我现在可是打下了高丽,虽然高丽不及北平府,但至少是我亲手打下来的!”朱棣说到高丽时,也是挺直了胸膛,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 朱标看着雄姿英发的弟弟,忽然也一下子愣住了,之前李节和他说过向外扩张的事,而且还说这件事对朱棣等人也有好处,不信可以亲眼见一见朱棣,本来他还有些怀疑,不过现在他忽然有些明白李节的意思了。 想到这里,朱标也扭头看向李节,结果只见李节则是微笑着对他眨眨眼,这让朱标也不禁再次看了看朱棣,随即也露出沉默的表情,相比西安有些疯狂的朱樉,现在的朱棣却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似乎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生机,简直与朱樉完全是两个极端。 “大哥你想什么呢?”朱棣这时忽然一拍朱标的肩膀问道,他刚才说了那么慷慨激昂的话,就是等着朱标夸他,结果等了老半天却发现朱标在发愣,所以他才忍不住打断朱标。 “没……没什么。”朱标似乎有些犹豫,随即又问出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道,“四弟,你觉得是北平好还是高丽更好?” “大哥你还不了解我吗?哪里有仗打我就喜欢哪里!”朱棣十分干脆的回答道。 “四叔,您为什么喜欢打仗呢?”李节这时却忽然笑着接口问道。 “这个……”朱棣闻言也是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他,所以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很快朱棣就清醒过来,当即一拍桌子大声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我就是喜欢打仗,因为只有战场上,才能让我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看着敌人一个个倒在自己的脚下,征服前方未知的土地,就像当年的蒙古人一样!” 对于朱棣的回答,李节则是微微一笑,其实朱棣和朱樉一样,只不过在失去了人生方向后,朱棣给自己重新树立了一个人生目标,这就好像后世的有钱人喜欢玩登山、滑翔、潜水之类危险性很高的运动,其实就是为了寻找刺激,而朱棣比他们玩的更大,直接玩起了打仗。 第两百二十三章 居庸关 居庸关,长城上最有名的关城之一,最早就是由秦始皇派人修建而成,因为修建时征调了无数的士卒、囚犯和民夫于此,取“徙居庸徒“之意,因此得名为居庸,而且这个名字一直使用到后世,李节生活的年代,居庸关虽然早就失去了作用,但却成为长城上最有名的景观之一。 朱棣站在城头指着山上蜿蜒曲折的长城兴奋的介绍道:“大哥你看,这里的城关是当初岳父与开平王一同督造而成,前两次北伐也都是从这里出发!” 朱标与李节也打量着山上如同巨龙盘绕的长城,遥想当年徐达带兵从这里出发北伐,虽然有过失利,但总体的战略却还是十分成功的,蒙元残部已经被彻底消灭,草原上也暂时没有了能够威胁大明的敌人。 “长城的确壮阔,可惜也只修了这么一段!”朱标这时也有些感慨的道,他来到北平府安置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几十里外的长城巡视,毕竟这道防守对大明实在太重要了。 不过明长城虽然有名,但大都是正统之后修建的,明初期其实并没有修建太多长城,比如现在老朱只让人修建了居庸关、古北口、喜峰口等处的城关,至于其它地方的长城,因为历经宋元,早就残破不堪,老朱也只是让人把能修的修一下,不能修的就算了。 “大哥,咱们现在国力鼎盛,几乎压着北边的草原人打,父皇几次北伐早就把他们杀的闻风丧胆,自然也不敢再南下犯边,如此一来,哪里还需要什么长城?”朱棣这时十分自豪的开口道。 虽说朱棣的话有吹嘘老朱的成分,但大部分都是事实,现在大明在军事方面处于优势,掌握着主动权,几乎是想打就打,想回就回,可以说这段时期是北方游牧民族最为黑暗的一段时期,有如此大的兵力优势,大明自然不需要长城来防守,再加上老朱又极度缺钱,所以更加不愿意修建长城。 事实上不但是老朱,朱棣当政后,也发动数次北伐,同样掌握着军事方面的主动权,所以朱棣也没兴趣修长城,顶多就是学着老朱,将旧长城修补一下。 不过等到朱棣一死,他的儿孙不愿意再对草原大规模用兵,于是开始修建长城,后来土木堡之变,更让大明丧失了军事优势,修建长城的规模也就更大,后世所见的明长城,大都是在这段时间修建而成。 朱标对于朱棣的话却有些不太赞同,只见他沉默片刻再次道:“历朝历代,军事的强盛大都不能持久,所以我担心日后我大明兵力衰弱,恐怕就要处于守势,到时再修长城可就有些晚了。” “这还不简单吗,北方的边患主要就是草原人造成的,咱们干脆趁着强盛时直接出兵灭掉所有草原人,彻底除掉这个后患!”朱棣这时却是杀气腾腾的再次道。 朱棣是这么想的,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历史上朱棣登基后,曾经对草原发动了五次北伐,其中好几次都是他御驾亲征,最后他自己也死在第五次北伐的途中,不过这五次北伐的效果虽然有一些,但却无法与当年朱元璋组织的北伐相比,更没有彻底的消灭北方的边患。 “四弟,如果只靠打仗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那这世上的事情倒是简单了!”朱标显然比朱棣更加成熟,对于打仗这种事,他虽然不排斥,但也不太赞成,除非是没有其它办法了,否则他并不愿意动用军事手段解决问题。 “打仗怎么不能解决问题,咱爹不就是靠着打仗干翻了陈友谅和张士城,更打跑了蒙古人,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都是咱爹打下来的,难道这还不叫解决问题?”朱棣却有些不服的道,他性格冲动,有什么就说什么,哪怕在朱标面前也毫不遮掩。 “当年汉高祖就说过,可以马上打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虽然靠打仗能解决一些问题,但效果并不好,有时候可以用一些其它的手段,反而能起到更好的效果。”朱标再次笑道。 “殿下说的不错,就像四叔你在高丽,若不是事先挑拨了李成桂与郑梦周,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打下高丽,另外还有倭国,那个大内义弘也可以发展成为我大明的暗线,从而节省不少的力气。”这时李节也笑着插嘴道。 “你们翁婿二人还真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不过我不管,反正我只负责打仗,动脑筋的事还是由你们去做吧!”朱棣闻言却是撇了宵嘴道。 朱标听到朱棣的这番话也是无奈摇头,李节却是微笑不语,以他对朱棣的了解,对方绝非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恰恰相反,朱棣其实是个极为聪慧的人,甚至可以说他的才智绝不在朱标之下,但朱棣却有意无意都喜欢把自己莽撞的一面表现出来,这样做有一个好处,就是能让人不知不觉中放松对他的警惕。 “走吧,咱们爬到山上看看!”朱标这时一指山头上的烽燧兴致勃勃的道,好不容易来一趟长城,他当然想要爬到最高处打量一下四周的景色。 朱棣闻言当即笑道:“上去倒是没问题,不过大哥你的身体行不行啊?记得以前行军时,可都是我背着你才能到达终点的。” “以前是我太胖,现在我的身体可比以前强多了,不信咱们比一比,看谁能第一个登上去?”朱标闻言也涨红了脸道,做为大哥,他各方面几乎都比自己的弟弟强,唯独身体方面差的太多。 “好啊,那咱们就比一比!”朱棣再次笑道,就算朱标甩掉了身上的肥肉,可在身体方面,他可不信会比常年练武的自己强。 当下朱棣亲自带着朱标与李节顺着墙身开始向山头上的烽燧攀登而去,这段长城修建在颇为陡峭的山体上,虽然有台阶,但依然十分陡峭,不过朱棣却是健步如飞,朱标和李节刚开始还能跟的上,但后来却被甩开了老远。 最后当然是朱棣第一个登上山头,李节仗着年轻比朱标早了几步到达,而朱标上到山顶时,却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他虽然减肥成功,但身体的底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平时倒还没什么,但一运动就能看出差别。 相比山下的关城,山上的视野更加开阔,只见关城两侧的山体林木茂盛,如同一层层的翡翠叠加在一起,这就是号称后世燕京八景之一的居庸叠翠。 不过相比自然美景,更让李节和朱标感到震撼的,还是人工建造的长城,相比山下的关城,山上能更加清楚的看到巨龙般的长城在山间蜿蜒盘旋,一眼望不到尽头,也正是有了这条巨龙,才能守护中原大地的安宁。 “难怪当年宋失燕云之地,长城落入辽人之手,处处都人受人钳制,不到长城,恐怕永远无法体会到长城的重要!”朱标这时也赞叹一声道,以前他只能从书上体会长城的雄伟壮观,可是直到亲眼所见,却发现自己以前对长城的幻想依然远不及实物万一。 “大哥,长城只是边境的防线之一,而且也不是最外围的防线,在长城之外,还有大宁卫、开平卫、东胜卫等卫所,再加上父皇又恢复了三降城,使漠南的卫所连成一片,足以保证北平府这边万无一失!”朱棣这时再次介绍起边境上的军事防线。 朱标闻言也点了点头,他来北平府之前,最担心的还是北平府的安全,毕竟这里距离边境实在太近了,若是边境有失,敌人就可能长驱直入杀到北平府城下,若将北平府城设为国都,日后就可能有灭国之危。 不过现在听了朱棣的讲解,再加上他的亲身体验,这才发现北平府的防守力量十分强劲,除非大明内部出问题,否则敌人很难杀到北平府城下。 想到这里,朱标也不禁扭头看了看李节,而李节也对他微笑以对,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明白彼此的意思,特别是朱标,之前他还把洛阳列为国都的待选之一,可是现在他却发现,相比洛阳,北平府的确有着更大的优势。 “四叔,你这次从高丽回来,是不是坐船回来的?”李节这时忽然再次向朱棣问道,这也打断了朱标的沉思。 “那是当然,从高丽到北平府如果走陆路的话,恐怕我得绕一个大圈子,走上好个把月才能到达北平府,但如果走海路,却可以直接乘船到大直沽,最快几天就可以到达。”朱棣当即点头回答道。 “那您到大直沽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南方来的运粮船?”李节再次询问道,所谓南方来的运粮船,其实就是走海运的船只,因为大动河的运输能力有限,导致北方的粮食供应不上,于是李节就向老朱建议走海运,现在已经开始好一段时间了。 “见到了,那种大肚子的运粮船简直太好认了,我也没想到父皇竟然会让粮食从海路运过来。”朱棣闻言再次点头道。 这下旁边的朱标也终于明白过来,李节的这些话就是在提醒他,北平府还有一个更大的优点,那就是离大海很近,这点是洛阳不能比的。 第两百二十四章 条约达成 “呀~”十几个倭人武士怪叫着冲杀上前,手中锋利的倭刀一闪而过,将面前手臂粗的竹子一刀两断,随后这才收刀而立,脸上也都带着自傲之色,他们可都是大内义弘手下有名的武士。 “沐指挥使感觉如何?”大内义弘也颇为得意的向旁边的沐晟问道,几天前他来到对马岛与沐晟谈判,虽然进展还算顺利,但是在一些条件上,双方还是存在一定的分歧,于是为了缓和双方的气氛,这才有了眼前这场演武。 “的确不错!”沐晟点了点头道,这些倭人个头不高,但却凭借着多年的锻炼,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刀刃上,连坚硬的竹子都能一刀砍断,砍掉人头当然也不在话下。 听到沐晟仅仅夸赞了一句“不错”,大内义弘心中也有些不满,于是再次开口道:“沐指挥使,不知可否让我们见识一下大明的军威?” “当然,召一个总旗上来!”沐晟似乎早就等着大内义弘这句话,当即点头答应道。 立刻有一个总旗官率领手下的五十人上场,这只总旗属于铁册军,用的当然也是火枪,大内义弘对火枪并不陌生,只不过他们称火枪为铁炮,最早是当年蒙古人准备东征倭国时,流传到倭国境内的,只不过因为火枪打造不易,精度也有问题,所以在倭国使用的人不多。 随着总旗官的一声令下,前方立刻有人将十几个木头制成的靶子立在那里,随即五十名士卒分成三队,排成标准的三段击队形。 “射!”负责指挥的总旗官大吼一声,最前面一排的士卒立刻扣动扳机,十几枚炙热的弹丸飞出,前面的靶子也立刻被打的木屑纷飞。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随着总旗官的不断下令,三排火枪手轮流射击,最后整整十轮下来,前面的靶子已经被打成了马蜂窝。 大内义弘这时却已经吓的面色惨白,他一向自负勇武,以他的健壮高大的身材,如果再披上重甲的话,面对矮小的倭人几乎所向无敌,这也是他为何能带领大内氏飞速崛起的主要原因。 然而眼前的这一幕却将大内义弘的骄傲击的粉碎,哪怕他穿上重甲,恐怕也难以在火枪的射击下保住性命,更别说这只是五十人的轮射,若是数千人一起射击,恐怕就算他把大内氏的兵力全都拉到战场上,也难以抵挡如此猛烈的攻击。 “大内守护觉得如何?”沐晟这时笑呵呵的向旁边的大内义弘问道,对于大内义弘现在的表现,他也十分满意,这次的演武说是表演,其实就是一个双方表现各自武力的手段。 大内义弘闻言这才醒悟过来,当即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道:“没想到铁炮竟然还能这样用,不过我听说铁炮的造价极高,恐怕也只有大明才能装备得起铁炮。” “火枪的造价的确不便宜,但火枪的操作简单,不像弓箭,如果没有几年的训练,根本就上不了战场。”沐晟再次微微一笑道。 “沐指挥使,不知大明能够向我们出售一些火枪?”大内义弘这时忽然眼睛一亮再次问道,既然敌人强大,那就学习敌人的长处,这也是他们倭人一惯的传统。 “这个可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不过我可以向燕王殿下请示一下,再由燕王上书朝廷,毕竟像火枪这种国之重器,一般是不会轻易向外售卖的。”沐晟闻言也立刻回答道,不过他的话虽然委婉,但其实已经拒绝了大内义弘。 大内义弘也知道想要让大明同意出售火枪十分困难,所以他也没有强求,不过刚才的三段击也让他看清了大明强悍的实力,难怪高丽那么快就落到大明手中,面对装备火枪的明军,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演武结束,沐晟又让人摆下酒宴,亲自招待大内义弘,而在吃饭的时候,沐晟也绝口不提之前谈判的事,反倒是大内义弘时不时露出焦躁的神色。 通过这几天的谈判,双方也都把自己的条件列了出来,大明这边主要是向大内义弘索要石见国的所有权,这个条件可相当苛刻,大内义弘一共才掌管了六国,如果失去了石见国,整体实力也会下降许多。 另外相比石见国的土地与人口,他把国土交给大明这个外来者的影响更加恶劣,毕竟他和足利义满就算真的撕破脸皮,那也是倭国内部的争斗,哪怕大内氏一向号称是渡来人,但他们在倭国生活多年,早就融入到倭国之中了。 可若是引入大明控制石见,就相当于他们舍弃了倭国的身份,投靠了大明这个外人,如果大明成功在倭国站稳脚根当然最好,他背后就多了一个强力的靠山,可若是大明日后被赶出倭国,那他们大内氏在倭国也将再无立足之地。 当然了,大明开出的条件对大内义弘也十分有吸引力,若是他交出石见国,大明将为他提供必要的支持,包括武器物资的支援,最重要的是,大明还会与他开通贸易,使他成为大明在倭国唯一的代理。 对于大明开出的条件,大内义弘考虑再三后,也觉得可以拼一把,毕竟他了解足利义满,自己的存在已经威胁到足利家,所以对方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如果他反抗失败,大内氏肯定会面临着幕府的清算,相比之下,投靠大明反抗的机会更大一些。 其实大内义弘之所以有上面的想法,除了他个人的野心外,也和大内氏本身有关,他们一向不认为自己是倭人,所以对倭国也谈不上什么忠诚,现在大明势大,所以他们对投靠大明也没有什么排斥心理,这点与其它的大名完全不同。 “沐指挥使,其它的条件我都没有意见,但对于大明划分给我们的交易区域,我觉得还是对马岛这里更加合适!”等到酒宴刚一结束,大内义弘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道。 现在双方争议的焦点就是大明拿来与大内义弘交易的土地位置上,这点沐晟听从姚广孝的安排,一直坚持要把高丽海阳道南部的一部分区域划分出来,用来与大内义弘交换石见国,另外这片区域也将成为大明与大内义弘的交易区。 不过大内义弘却想要对马岛,因为对马岛离他的封地更近,更容易被他掌控,而且这里是海岛,也不容易受大明的影响,双方在这一点上一直谈不垄。 “对马岛肯定不行,如果你们对海阳道那里不满意,可以换个其它地方!”沐晟也十分果断的道。 如果是放在之前,大内义弘肯定会软硬兼施,咬死了就要对马岛,不过今天他却犹豫了一下后,终于开口道:“海阳道距离我们有点远,来往实在不方便,如果你们不愿意拿对马岛交换,那我就要这里!” 大内义弘说着伸手指向对马岛正南的高丽领土,这里属于巨济郡,不但距离对马岛很近,距离大内义弘的封地也不远,而且掌握了这里后,大内义弘的领土就相当于夹着对马岛,虽然不能说威胁对马岛的安全,但也有一定的威慑。 “大内守护还真是会挑地方!”沐晟看着巨济郡的位置也露出沉思的表情,过了片刻这才抬头道,“这件事我需要和人商议一下,大内守护你稍候!” 沐晟说着向大内义弘一拱手,然后就转身离开,大内义弘也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通过这几天的谈判,他发现沐晟只是个表面上与自己接触的人,他背后应该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人帮他拿主意,甚至他都怀疑这个幕后的人可能就是大明的那位燕王殿下,不过想想又不太可能,如果朱棣真的来了,应该直接会和自己见面,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藏头露尾? 沐晟离开了好一会儿,最后一脸笑容的回到客厅,然后对大内义弘再次拱手道:“我们已经商议过了,可以答应大内守护的条件!” “好!沐指挥使果然是个爽快人!”大内义弘闻言也露出笑容道,虽然最终他还是退让了一步,但至少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随后沐晟让人把双方的条件一书两份,然后双方分别签字画押,而沐晟更是直接拿出朱棣的印信盖了上去,这个印信是朱棣走之前交给姚广孝掌管的,现在刚好可以用来签定这份条约。 “沐指挥使,现在约定既然达成,那大明什么时候能兑现承诺?”大内义弘小心的将自己的这份条约收好,这才向沐晟问道,想要让他交出石见,大明首先就要表明自己的随意,否则光靠一纸条约根本不可能拿走石见国的所有权。 “很快,我们回去后,就会将第一批支援的武器、物资给你送来,以此来表达我们的诚意,另外还会有朝廷对你的正式封赏,这个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定下来,最后就是双方互派驻军,接管交换的区域。”沐晟再次微笑道。 不过说到这里时,沐晟忽然想到了李节,以他对李节的了解,等到他们在倭国站稳脚根后,也许就不需要大内义弘了,到时双方的条件肯定还会发生一些变化。 第两百二十五章 朱棣一家 燕王府正殿之中,李节一脸尴尬的坐在椅子上,对面的贵妇一边说话一边抹着眼泪,旁边的蒲城郡主则看着李节尴尬的模样捂嘴偷笑,在她们背后的屏风处,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女孩伸出脑瓜偷看。 “常姐姐早早的扔下几个孩子走了,玉宁这丫头也是命苦,小小年纪就要担起长姐的担子照顾弟弟妹妹,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日后玉宁就拜托你来照顾了,千万不要让她受了委屈。”贵妇这时再次抹着眼泪向李节叮嘱道。 这个贵妇正是朱棣的王妃徐氏,也就是徐达的女儿,历史上的仁孝皇后,她和朱玉宁的母亲从小一起长大,两人本就是感情很好的闺蜜,后来更是一起被马皇后召入宫中,分别嫁给了朱标和朱棣兄弟。 成为妯娌后,徐氏与常氏感情更好,当初常氏去世时,徐氏甚至还亲自照顾过朱玉宁姐弟一段时间,只是那时朱玉宁姐弟几人的年纪都很小,最大的朱玉宁也不过才三岁,所以对徐氏也没什么记忆,徐氏每年也都会给他们姐弟送一些礼物。 “王妃放心,我定然会好好照顾公主的!”李节闻言也立刻站起来行礼道,今天他本来准备和朱标一起外出的,却没想到被王妃叫到这里,说是要见一见玉宁未来的夫君,虽然对方的关怀让李节很感动,但还是有些尴尬,感觉有点像女婿见丈母娘似的。 “你的人品我是信的过的,蒲城这丫头更命苦,不过她来之后却说了你不少的好话,玉宁能有你这样有情有义的夫君,也是有福气了!”徐氏这时也露出欣慰的笑容道。 李节听到这里也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旁边的蒲城郡主,结果对方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一扭头,目光也不敢与他对视。 正在这时,只见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见朱棣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徐氏也立刻大大咧咧的道:“王妃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能不能配得上咱侄女?” “王爷又乱说,李伴读年纪轻轻就已经封伯,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当然能配得上玉宁!”徐氏闻言却是白了朱棣一眼,顺便又夸了李节一句道。 只见朱棣一屁股在徐氏身边坐下,随即再次开口道:“我早就说了,这小子是个百年难遇的人才,否则咱爹也不会那么喜欢他,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徐氏之所以要特意召见李节,其实就是不放心,哪怕朱棣和蒲城郡主都对李节赞不绝口,她依然坚持要亲眼见一见李节,想要替早逝的常氏把把关,结果这一见也是越看越喜欢。 朱棣说到这里忽然向屏风后面招了招手,那个最大的女孩会意,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十分乖巧的走了过来,这个女孩大概十二三岁的模样,长的和徐氏有点像,应该是朱棣与徐氏的女儿。 女孩走到朱棣面前,结果朱棣却一把拉过她指着李节道:“玉英,你看到没有,以后要找丈夫,就照着这样的找!” 朱棣的话一出口,脸皮薄的女孩也一下子羞的满脸通红,本能的躲到了母亲徐氏的背后不敢见人,徐氏更是气的一拍朱棣的胳膊道:“别胡说,玉英还小呢,你还有没有一个当爹的样子?” “小啥啊,玉英再过两年也要考虑嫁人的事了,如果不是咱爹下手的早,把玉宁许配给李节,我都想把他抢过来做女婿了!”朱棣却再次大大咧咧的道,自从见过李节后,他就一直后悔认识李节太晚,结果让大哥捷足先登了。 李节听到这里也有些无语,朱棣的家教还真是与众不同。不过这时朱玉英虽然躲到母亲身后,却还禁不住偷偷的露出眼睛打量李节,惹得旁边的蒲城郡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结果朱玉英又羞又急,竟然和蒲城郡主打闹起来。 听到朱棣这些毫无体统的话,再加上女儿和蒲城嘻嘻哈哈的打闹着,徐氏也有些头疼,感觉自己对家庭的管教实在有些失败,不但管不住丈夫,连儿女都没有管教好。 不过李节却觉得朱棣家中的气氛很不错,相比其它的兄弟,朱棣家中的气氛更加轻松,朱樉就不说了,哪怕朱标家里,也有各种问题。 相比之下,朱棣家中就好多了,当然这也和朱棣与徐氏的感情深厚有关,而且朱棣现在所有儿女都是徐氏所生,也不存在什么嫡庶之分。 另外徐氏也是历史上的一代贤后,甚至可以和马皇后相媲美,可惜她也和马皇后一样不长寿,而她的去世也对朱棣造成了严重的打击,朱棣执政后期的残暴,也与徐氏的去世有很大的关系,从这一点来看,朱棣和老朱几乎是一模一样。 临近中午,徐氏让人设宴,与朱棣一起款待李节,宴上也聊了不少的家常,等到酒宴结束,李节这才终于有机会离开大殿,这让他长长的出了口气,虽然朱棣的家庭氛围很好,但他一个外人总感觉有些拘束。 时间还早,李节迈步来到朱标的住处,想和他商议一下巡视北平府的计划,不过却没想到朱标这里竟然有客人,这让李节也十分惊讶。 “拜见殿下,这位是……”李节打量着朱标的这位客人也十分惊讶,只见对方竟然是个白白胖胖的少年,如果朱标没减肥的话,与这个少年站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李节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朱标的私生子了? “李节你来的正好,这是四弟的长子高炽!”朱标这时拉着胖少年的手向李节介绍道。 “高炽拜见姐夫!”只见朱高炽这时也十分有礼貌的向李节行礼道。 “原来是世子殿下,在下失礼了!”李节听到对方的名字也是暗自惊讶,当即也回礼道,这个朱高炽就是历史上的明仁宗,虽然只做了十个月的皇帝,但史书对他的评价却相当不错。 “来来来,你们两个都坐下,咱们好好的聊一聊!”朱标这时拉着两人坐到自己的左右,随即又对李节道,“刚才我和高炽聊了一下,发现这孩子即稳重又有才学,四弟真是教出一个好儿子啊!” “大伯您可别这么夸我,父王一直说您的学识过人,远超他和各位叔伯,所以我也早就想向大伯您请教了,至于姐夫,更是以博学多才闻名于天下,让我倾慕不已啊!”朱高炽小小年纪却很会说话,竟然把朱标和李节都捧了一把。 “你这孩子真是会说话,和你爹可完全不一样!”朱标闻言更是喜形于色道,他倒不是在乎朱高炽的几句夸奖,而是朱高炽的性情和他很像,刚才他们两人就聊的很投机。 李节这时也微笑以对,不过看向朱高炽的目光却有些诡异,因为他也感觉朱高炽和朱标实在太像了,不但体型像,连性情都很像,之前见到朱有炖时,他曾经怀疑如果朱标没有儿子,可能会把朱有炖过继过去,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朱高炽更有机会,这小子简直就是个缩小版的朱标。 朱高炽十分好学,这点十分得朱标的喜欢,而且他还找机会向李节请教了一下热气球之类的问题,李节也帮他做了解答,结果朱高炽竟然也能举一返三,聪明才智似乎不比朱有炖差多少,由此看来老朱传下来的基因还真不错。 不过聊到最后时,朱高炽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终于还是开口道:“大伯,有件事我想向您请教一下!” “你这孩子又客气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大伯一定知无不言!”朱标拍着胸脯保证道,他越看朱高炽胖乎乎的大脸就越是喜欢,怎么看都感觉十分顺眼。其实也不奇怪,毕竟朱标照着镜子看了几十年了,现在看到朱高炽这张胖脸自然感觉亲切。 “是这样的!”朱高炽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说大伯以前也很胖,可是现在一见,您却瘦了下来,不知道您是怎么减掉身上的肥肉的?” 听到朱高炽竟然是向自己请教减肥的问题,朱标也不禁哑然失笑,当即一指旁边的李节道:“这个你可问错人了,减肥的事你得问李节,因为就是他帮我减肥的!” “请姐夫教我!”朱高炽闻言也立刻向李节再次行礼道。 “殿下为何想要减肥?”李节这时却皱起眉头道,虽然肥胖会带来一些健康问题,但朱高炽现在正处于长身体的关键时期,一般来说,这个年纪是不建议减肥的,主要是怕影响到他的生长发育,从而对身体造成一些不逆的影响。 “我……我……”朱高炽听到李节问起减肥的原因,一张小脸却涨的通红,吞吞吐吐好半天也没能说出个理由来。 “高炽,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说,有大伯在,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朱标也看出朱高炽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当即也露出郑重的表情鼓励道。 第两百二十六章 巾帼不让须眉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别人看来,朱高炽是朱棣的长子,早早的就被立为世子,可以说他出生的起点,就是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终点。 但朱高炽也有自己的烦恼,只见他面对朱标和李节犹豫再三后,终于还是开口道:“我……我之所以想减肥,是因为父王觉得我太笨拙,不像二弟他们可以骑马射箭,习武强身。” 朱高炽说到最后时,脸上也露出羞愧的神色,李节和朱标闻言对视一眼,同时也都叹了口气,朱棣自己是个勇猛的武将,对儿子的偏好也有些不同,朱高炽虽然聪明好学,但因为身体肥胖,显得就有些蠢笨,当然也无法习武。 相比之下,朱高炽的两个弟弟却都身体健壮,特别是朱棣的次子朱高煦,更是和朱棣长的十分相似,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够骑马射箭,所以朱棣也更喜欢朱高煦。 “咳,世子你想减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以你现在的年纪,其实并不适合减肥,毕竟你还在长身体。”李节犹豫了一下最终实话实说道。 “可我也想和二弟他们一样,跟着父王习武骑马。”朱高炽这时也目光殷切的看着李节道,他虽然小,但已经感觉到父亲对二弟他们的偏爱,这让他对自己肥胖的身材也更加痛恨,所以在见到朱标瘦下来后,这才冒昧的前来请教。 李节闻言也有些无奈,当下看了看朱标,朱标这时也没办法,虽然他可以摆出大哥的身份去骂朱棣一顿,但也不能逼着朱棣更喜爱哪一个孩子,虽然都是家务事,但朱棣家的事却和朱樉家事完全不一样,他想管也找不到理由。 “咳!高炽,我觉得你的想法并不正确,当初我和你一样都很胖,你皇爷爷派我们出城行军时,大部分都是你爹背着我前行,可你皇爷爷依然最喜欢我,不仅仅是因为我是大哥,最重要的还是我有身为长兄的气度与担当!”朱标犹豫了半天这才摆出一副过来人的身份教育朱高炽道。 “大伯,道理我都明白,可我还是想把身上的肥肉减下来,毕竟连您都减肥了,我也不能再胖下去了!”朱高炽却十分固执的道。 这下朱标也没办法了,只能看向李节,这让李节也暗自叹了口气,于是再次开口道:“好吧,世子既然决心已定,那我也就不劝了,想要减肥,无非也就两件事,管住嘴,迈开腿……” 当下李节把减肥的要领给朱高炽详细的讲解了一遍,朱标也帮着补充了一下他减肥的心得,朱高炽则找来纸笔,把两人讲的内容全都记了下来。 “世子,想要减肥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需要极大的毅力与决心,而且就算是减下来了,如果不注意的话,甚至可能还会反弹,所以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李节最后再次叮嘱道。 减肥反弹是个十分常见的问题,甚至会对人的心理造成严重的打击,毕竟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把肥肉减下去,结果一转眼又反弹了,之前的辛苦全都白费了,许多人都会因此自暴自弃。 朱标之所以没有反弹,那是因为有李节他们盯着,一直注意着朱标的饮食与运动,不过就算是这样,现在朱标也比之前胖了一些,除了蒲城郡主做的菜好吃外,其实也和朱标自己有些松懈有关。 “我明白,减肥光靠自己的决心恐怕十分困难,最好是找人监督自己,我回去就让我娘帮忙监督我减肥!” 朱高炽这时也小心的把自己记录的减肥要领收进怀中,不过紧接着他又忽然摇了摇头自语道:“不行,我娘心太软,根本不忍心看我吃苦,所以还是得找其它人来监督我!” 看着朱高炽纠结的模样,朱标感觉即好笑又有些同情自己这个侄子,他小时候也很胖,但相比朱棣,朱元璋对他就宽容多了,哪怕他在行军时拖后腿,也没有改变他成为太子的事实,这么一想,朱标感觉自己其实挺幸运的,同时也更加想念远在金陵的父亲和妻子儿女们了。 “巡视过北平府后,我们就可以回家了!”朱标这时也有些感慨的道。 李节也明白朱标的心思,他也有些想家,之前在凤阳的时候,他已经说服了父母搬回京城,这次自己回去应该就能与家人团聚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朱棣陪着朱标与李节走遍了整个北平府,帮着他们介绍了北平各个方面的情况,而朱标将这些情报汇集在一起,最后也吃惊的发现,北平府在各个方面都强于开封和西安,也不比洛阳差,而且还有海运等比洛阳强的方面。 这天傍晚,李节帮着朱标将北平府最后的一些资料整理一下,蒲城郡主后来也赶过来帮忙,并且还给他们准备了宵夜。 等到把最后一份资料归类放好后,朱标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道:“总算是整理完了,开封、洛阳、西安和北平,四个城市的资料全都整理完毕,日后回京也总算可以向父皇交差了!” “大伯辛苦了,只是不知道大伯走了四个城市,有没有选定哪个城市做为迁都的地点?”蒲城郡主这时眨着大眼睛向朱标问道。 “咦,谁告诉你要迁都?”朱标闻言也惊讶的看着蒲城郡主道,虽然蒲城郡主一直帮着他整理沿途收集的资料,但他和李节从来没在她面前讨论过迁都的事。 只见蒲城却是掩口一笑道:“这还不是明摆着吗,以大伯的身份,竟然亲自巡视各城,而且还都是有名的古都,每到一地又是记录人口、土地、城防等情况,除了迁都还能是什么?” “那也有可能进行要收集各个大城的详细情况,并不一定要为迁都做准备啊?”朱标却还是追问道,他很想试试自己这个侄女到底有多聪明? “边患在北,国都在南,根本不是长久之计,以皇爷爷的见识,若是不想迁都那才是怪事!”蒲城郡主再次微笑道,似乎迁都在她看来本就是一件事所应当之事。 这下朱标也更加震惊的看着蒲城郡主,别说她一个小女子了,就算是男子之中,也很少有她这样的见识。 不过紧接着朱标又感到十分可惜,可惜蒲城是个女子,若她是个男子的话,定然比她父亲强多了,他们老朱家也会出现一个难得的人才。 相比朱标的惊讶,旁边的李节却觉得蒲城郡主的表现很正常,毕竟他来自后世,知道男女在智商上并没有什么差距,蒲城郡主本来就是个极聪明的人,她又生于王府,帮着朱樉处理许多事务,自然也能接触各方面的情况,从中推断出迁都也就不奇怪了。 “蒲城你果然聪明绝顶,不错,我们此次出巡的确是为了迁都,你对此有什么看法?”朱标终于点头承认,随后又再次考较起蒲城郡主来。 “迁都之事势在必行,就像我刚才说的,边患在北,国都在南,这是国之大忌,现在也只是靠皇爷爷开国之君的威望压着,所以才没有出事,可若是时间一久,北方必乱,所以国都一定要选在北方!” 蒲城郡主说到这里时,整个人也挺直腰身,身上的气质也为之一变,再也没有半分女子柔弱的模样,反而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那依你之见,我巡视的这四城哪里更适合做国都?”朱标再次向蒲城郡主问道。 “北平府!”蒲城毫不犹豫的答道。 朱标闻言也更加吃惊,随即看了一眼李节,因为她和李节有同样的判断。而李节也同样惊讶的看向蒲城郡主,自己选北平府是因为海运,可她一个小女子,对海运也没什么体会,怎么会和自己有同样的选择? “西安我最熟悉,虽然自秦汉以来,西安就一直是国都,但现在早已经不是当年,关中平原狭小,土地也变得贫瘠,所以西安早就不适合做为国都,至于开封,四周一片大平原,根本无险可守,更不适合做国都。” 蒲城郡主说到这里也顿了一下,她的话几乎和李节的判断一模一样,紧接着只见她再次道:“至于洛阳,比之西安和开封要强多了,当初北宋就想迁都洛阳,可惜没能成行,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被金人攻破国都,不过洛阳稳则稳矣,却只利于守成,而不利于开拓!” “咦?”李节听到这里也惊讶的看向蒲城郡主,没想到她虽然不知海运,但却有其它的判断。 “有利于守成不好吗?”朱标闻言却好奇的问道,他其实就想做一个守成之君,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父亲的雄才大略,能够将父亲打下来的江山守住就已经十分不容易了,这即是朱标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守成并没有什么不好,但我大明初立,蒙元虽然被打残,但北方的边患依然未除,若是一味守成,恐怕只会让边患的兵力收缩,之前辛苦打下来的战果也要随之丢弃,大伯真的忍心吗?”蒲城郡主最后反问道。 洛阳四周的确有险可守,地理位置极佳,敌人也很难威胁到洛阳的安全,但长此以往,却会让进行丢掉对外敌的警惕性,相比之下,北平更加靠近边境,虽然看似危险,却能让大明朝廷时刻处于警醒之中,甚至不时对外用兵以保证京城的安全,所以蒲城郡主才说洛阳利于守成而北平利于开拓。 第两百二十七章 天津变太津 “我要走海路回去!”朱标的话一出口,大殿中的朱棣与李节也全都是脸色一变,两人都没想到朱标找他们来,竟然宣布了这么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太好了,我也正准备乘船去高丽,大哥可以顺道去高丽看一看!”朱棣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一拍大腿兴奋的道。 “可是……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不是应该从运河坐船回去吗,怎么殿下忽然想走海路了?”李节这时却一脸纠结的问道。 其实李节知道朱标为什么要走海路,因为他和蒲城郡主不约而同的判定,北平府更适合做为国都,这让朱标也终于心动,所以才想出海,为的就是要亲身体验一下海运的情况,这样更利于他日后的判断。 不过朱标毕竟是太子,出海则有一定的危险性,毕竟谁也不敢保证海上会遇到什么危险,李节身为太子的属官,这时应该劝他以安全为重,不应该以身涉险才对,所以李节才会感到纠结。 “走运河与出海不都是乘船吗,有什么区别?”朱棣却是一拍李节强词夺理道,他那么辛苦才打下高丽,若是不借机向大哥炫耀一下,岂不是像锦衣夜行一般? “可是……” 李节本来还想再劝,不过却被朱标打断道:“好了,我知道你是担心安全的问题,可是你以前从宁波出海到高丽,四弟从大直沽出海也去了高丽,不是都没有出过问题吗?而且你以前也和我说过,只要沿着海岸走,海运还是十分安全的,所以我想走海路也没什么问题。” 看到朱标心意已决,李节也没有办法,只得点头同意,朱棣这时拉着朱标兴奋的聊起自己在高丽的经历,极力推荐他顺路去一趟高丽。 其实就算朱棣不说,朱标也想去高丽一趟,并不仅仅是因为朱棣,而是大明接下来就要正式开始对石见银矿的开采计划,高丽则是整个计划最重要的跳板,所以他也想亲眼看一看高丽的情况。 朱标很快就将更改回程路线的事宣布下去,虽然引起了一些东宫属官的反对,但却还是被朱标压了下去,朱标这个人外柔内刚,平时看起来笑呵呵的挺好说话,但他要是真的做出决定,九头牛都别想拉回来,有时连老朱都得让步,现在老朱不在这里,旁边又有朱棣一直撺掇,李节的态度也模棱两可,其它大臣再怎么劝也没用。 几天之后,朱标与朱棣兄弟二人共同率领着队伍离开了北平府,走的时候燕王妃也亲自前来相送,朱棣也和妻子依依惜别,一向大大咧咧的他,竟然在与燕王妃分别时眼圈都红了,由此也可见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之深。 “大哥,父皇啥什么把高丽分封给我,到时我也好把全家都接过去,给你们腾出北平府用来迁都?”朱棣与王妃告别后神情低落,随即找到朱标问道。 “好好的燕王不做,你真打算去高丽做高丽王啊?”朱标闻言也不禁取笑道。 大明的王爷也是分等级的,比如等级最高的就是亲王,一般封号都是一个字,比如燕王、周王、秦王等,而次一级的则是郡王,一般是亲王的儿子,比如高阳郡王、怀恩郡王等等,至于像高丽王这些属国的国王,虽然不好比较,但一般来说,身份上肯定不及亲王尊贵,毕竟亲王可是皇帝的亲儿子。 “区区一个名号而已,我才不在乎!”朱棣却是一脸不屑的道,燕王的封号再好,那也是靠他爹赏赐的,当然高丽也是他靠着老朱给的兵马打下来的,但至少他自己也出了不少的力。 “行吧,等我回去问问父皇。”朱标无奈的摇了摇头,朱棣从小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以前他还担心朱棣长大后会闯祸,却没想到他把精力都放在打仗这方面,对于其它方面根本不计较,光是这点就比其它兄弟要强。 北平府到大直沽只有一天的路程,李节上次去高丽时,并没有来大直沽,不过他却知道这个时期的大直沽远不是后世的天津,大明也只是在这里驻扎了一卫水军,用于防备海上的敌人,可以说大直沽只是一座军事堡垒,根本算不上一座城市。 不过当李节他们来到这里时,却惊讶的发现,大直沽的的码头上,竟然停靠着不少船只,不仅仅是朝廷的运粮船,另外还有一些民用的船只,码头上也有不少苦力干活,他们都是附近的村民,借着农闲来这里挣几天外快。 港口的繁华也吸引了一些小商贩前来做生意,吆喝声此起彼伏,他们最喜欢船上下来的客人,因为这些人出手大方,买东西从来不还价。 “大直沽还挺热闹的啊?”朱标站在水军营寨的高楼上打量着码头上的景色道。 “也是最近才热闹起来的,主要是那些运粮船来了,同时也带来了不少的商船,他们需要在码头装卸货物,另外还会购买一些用品,自然也吸引了周围的村民前来,估计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形成一个热闹的城镇。”朱棣这时也有些感慨的道。 他第一次来大直沽时,这里的码头可是冷冷清清,除了水军的将士根本见不到其它人,可是第二次从高丽回来时,这里就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若是北平府成为都城,这里肯定会形成一个大城!”李节这时也接口道,后世的天津也曾经辉煌一时,一度号称北上广津,虽然后来经济有些没落了,但依然是国内有名的大城市。 “若这里真成了一座大城,再叫大直沽就感觉有些不好听了,不如咱们把这里改个名字怎么样,毕竟这里要形成城镇,也得有个正式的名字。”朱棣这时眼睛一亮道,不得不说历史的惯性相当大,后世天津这个名字就是朱棣给起的。 “李节,你觉得叫什么名字好?”朱标闻言也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向李节问道。 “我?这个……要不还是太子您来赐名吧。”李节犹豫了一下再次道,虽然他很想按照自己的习惯把这里叫做天津,但天津本意是天子经过的渡口,当初朱棣造反经过这里,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可现在朱标只是太子,朱棣更是没有半点反心,再叫天津就不合适了。 “我最怕取名字了,当初给玉宁他们几个取名字时,就把我难为的头发都白了几根!”朱标却摇了摇头道,随后又看向朱棣,毕竟是他的提议,所以他把这个球又踢给了朱棣。 “这个好办,大哥你从这里第一次出海,意义十分重大,所以我觉得可以取名为太津,大哥你觉得怎么样?”朱棣眉飞色舞的再次提议道。 旁边的李节闻言差点笑喷,看来朱棣的思路还真是和历史上一模一样,只不过天津直接降了一级变成了太子经过的渡口。 “好名字,没想到四弟你还有这份本事!”朱标却没有李节的思想包袱,反而觉得太津这个名字十分贴切,当即也拍板道。 旁边的李节闻言也无语了,既然朱标都这么说了,看来天津变太津已经成为定局了,不过这样也好,朱标都已经开始给北平府周围地区命名了,由此可见,他心中已经将北平府选定为迁都的唯一地点。 想到这里,李节也终于松了口气,当初老朱已经说了,要把迁都这件事交给朱标来处理,这即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对他的信任,现在朱标选择了北平府,老朱那边应该也不会反对,接下来自己只需要保证朱标健健康康的回到京城就行了。 第两百二十八章 回京 “哇~”朱标伏在船舷上冲着海面一通大吐特吐,旁边的几个太监也小心的伺候着,旁边的李节也忽然有些后悔了,他忘了一般人第一次出海都会晕船,本来他就担心朱标的身体情况,结果现在倒好,朱标已经被晕船给坑惨了。 “大哥,只要上了船,一般都会有这一遭,多吐几次也就习惯了!”朱棣这时走过来拍着朱标的后背笑道,想当初他第一次出海时,同样也是吐的昏天暗地,现在总算轮到他看别人的笑话了。 朱标这时已经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光了,干呕了几下实在吐不出来了,这时太监递上温水,让他漱了漱口后,这才扶着四肢无力的朱标坐下。 “殿下感觉怎么样,要不再喝点御医开的药吧?”李节这时也上前问道,上船时御医特意开了缓解晕船的药,可是朱标喝了之后却似乎没什么效果。 “不喝了,肚子里有东西就会想吐,还是让我缓口气吧。”朱标无力的摆了摆手道,他不是第一次坐船,只不过以前坐船都是在内河之中,水面比较平稳,却没想到海面上如此颠簸,简直让他想把肚子里的五脏六腑全都吐出来。 看着朱标脸色惨白的模样,李节也更加担心,虽然朱标已经减了肥,但身体依然比较虚,现在晕船的症状又这么厉害,连喝药都没用,这让他也再次担心起朱标的身体来,万一在最后回去时朱标病倒,那他之前的所有设想就要前功尽弃了。 本来晕船这种事,一般人适应个几天也就没事了,但朱标可能是因为身体底子差的原因,从大直沽出海开始,直到船队到达开城,他的晕船还是没能恢复过来,最后还是上岸之后,双脚也终于踏上实地了,朱标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李节也是第一次来开城,上次他只是在江华岛停靠了一下,然后在港口见了一下李成佳父子,并没有去开城,没想到第一次来开城,竟然是陪着朱标一起来的。 朱棣打败了李成桂父子后,高丽内部再也没有敢反对他的势力,确切的说是没有明着反对他的势力,暗中还是有不少人想要把朱棣赶出去,毕竟这些人认为高丽是高丽人的高丽,不应该由明人占据,哪怕当初蒙古人强盛时,他们高丽也只是投靠蒙古人,法理上依然保持着独立。 不过这些暗中反抗的力量根本不成气候,朱棣的暗杀了郑梦周后,早就将高丽的高层清洗了一遍,扶持了一批亲大明的高丽人,这些人一般出身不高,想要在自己的位子上坐稳,就必须依靠朱棣,所以他们的利益与朱棣紧紧的捆绑在一起,自然也拼命的维持朱棣在高丽的统治。 朱标与李节来到开城后却有些失望,本来在他们想来,开城做为高丽的国都,怎么着也应该是一副大城气象,不过当亲眼见到开城却发现,这座开城别说和金陵城相比了,就连北平府城都比它强上数倍,甚至就算是饱经战火的开封与洛阳等城,也比这座开城更加繁华。 不过这也正常,高丽毕竟是个小国,人口不多土地也颇为贫瘠,再加上之前蒙古人统治高丽时期,对他们也十分的苛刻,甚至可以说是刮地三尺,哪怕后来借着大明崛起的势头赶走了蒙古人,但高丽的内乱依然没有结束,所以整个国家都是疲病不堪,就连国都也都显得有些破败。 朱标来到开城并没有隐瞒身份,当高丽的高层得知大明的太子殿下竟然亲自来到开城时,也引得一片哗然,有些人暗自猜测朱标来开城的目的,有些人则讨论着大明是不是真的要吞并高丽,更些人暗中想要搞事情,不过整个开城早就戒严了,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机会。 朱标在开城呆了三天,最后才在朱棣的亲自相送下离开了开城,本来朱标还打算去济州岛和对马岛去看一看的,但他上了船就再次出现晕船的症状,最后在李节的劝说下,朱标也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直接从开城驶向登州方向,然后再沿着大明的海岸线南下。 等到船队过了登州之后,朱标晕船的症状这才有所缓解,这让李节也终于松了口气,如果朱标再晕下去,他就要劝他弃船上岸了,毕竟朱标晕船时吃不下喝不下,整个人都瘦了十几斤,简直比减肥的效果还要显著,可这明显是不健康的。 “难怪人们总说出海之后危机重重,光是一个晕船都快要了我的半条命。”船舱之中,朱标喝了口汤这才有些感慨的道,前几天他是吃什么吐什么,现在总算能喝点汤了。 “大伯你也真是的,都晕的那么厉害了,还不肯下船,前两天我真担心您的身体出什么问题。”这时旁边的蒲城郡主也一脸担忧的道,这几天朱标晕船,大部分时间也都是由她亲自照顾,朱标这几天的饮食她也花了极大的心思。 “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区区晕船还奈何不了我!”朱标呵呵一笑道,他好不容易有一次出海的机会,当然不肯轻易的放弃,而且他从来没听说过晕船会死人的,所以一直强撑着,现在也证明他撑过来了。 “殿下还是要小心保养身体,这次晕船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恢复,说明您的身体还是有些隐疾,日后必须要多注意一下!”旁边的李节也开口劝道。 “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就别这么婆婆妈妈了!”朱标听后再次不以为意的一摆手道,说完他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然后让蒲城帮自己再盛一碗,这几天他可是饿坏了,现在感觉胃口奇好。 看到朱标的胃口这么好,李节和蒲城郡主对视一眼,虽然都还有些担心,但看朱标的表现,的确像是恢复了,这让两人也稍稍的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行程中,李节他们的船队一路南下,经威海卫、灵山卫、安东卫等卫所,又过了淮安府,最后总算是到达了松江府,并且从这里进入长江水道。 就在船队经过松江府时,李节惊喜的发现,上次他从这里经过时,松江府两岸还只是一片农田或烂泥滩,可现在在靠近出海口的位置,竟然出现了一个简陋的港口,港口背后也出现了一个小城镇。 来往的船只也会到港口停靠,可以将船只修缮一下,或是补充一些补给,当然这个港口的规模不大,只能停靠一些中小型的船只,而且能够提供的服务也不多,但这已经是一个好苗头,甚至李节已经看到一个未来的大城将要在这里崛起。 李节他们的船都是大型的海船,当然不能在松江这个小港口停靠,所以他们逆流而上,最后来到苏州的港口停靠,然后整个船队更换了内河使用的船只再次出发,海船吃水太深,体型也太大,一般不适合在河流中行驶,所以从大海进入河流时,一般都要换乘更适合河流航行的平底船。 当初李节他们离开金陵时才三月份,而现在回来时,却已经是腊月了,离过年也没几天了,一次出巡竟然花费了几乎快一年的时间,其中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了路上,如果有后世那么方便的交通,估计巡视一圈顶多也就花费个把月的时间。 朱标自从不晕船后,胃口也恢复了,李节看他之前饿瘦了那么多,所以在饮食上也放松了监督,结果这一路吃下来,朱标不但追平了当初从金陵出发时的体重,而且还胖了十几斤,除了朱标的胃口好外,主要还是他们在船上,活动的空间有限,光吃不动自然胖的更快。 就在祭灶这天,李节他们的船队也终于抵达了金陵城外,朱元璋早早的得知朱标回来的消息,竟然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前来迎接,整个水西门都被官员给堵住了。 朱标看着高大的金陵城墙也十分激动,当船只进到港口后,他也一眼就看到了前来迎接的老朱,这更让他激动的热泪盈眶,毕竟将近一年没见父亲,他也十分想念,特别是在回程的这段时间,他也经常梦到与父亲家人团聚的景象。 等到船只刚在码头停靠好,朱标立刻迫不及待的下船,朱元璋也激动的迎上前,不过朱标可能是心情太过激动,在下船时竟然身子猛然前倾,差点摔倒,幸好老朱在下面,一把就扶住了朱标,这才没让朱标出丑。 “父皇!儿臣回来了!”朱标站稳身形,当即郑重的向朱元璋行了一礼道。 “皇儿不必多礼,这一路你辛苦了,整个人都瘦多了!”老朱这时也激动的两眼微红道,不过他的眼神明显不太好,朱标绝对比出发前胖了一些。 老朱有一肚子话想和朱标说,所以在聊了几句后,立刻拉着朱标上了自己的车辇,父子二人同乘一车回城,李节等人也只能在后面跟着。 等到进到皇城之后,李节这才被召到东暖阁,当他进来后却发现,不但朱标在这里,蒲城郡主也在这里,而老朱则是一脸的阴沉,看样子也正在为朱樉的事而恼火。 第两百二十九章 有所为有所不为 东暖阁之中,老朱一脸阴沉的站在那里,旁边的朱标则神情复杂,眼神中也带着纠结,至于蒲城郡主,这时却在以袖掩面低声啜泣着,哭声中也带着无尽的委屈,不过以李节却总感觉她的哭声有点假。 “参见陛下!”李节上前一步向老朱行礼道,看房间中的情形,他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秦王妃和蒲城的遭遇可是真的?”老朱看样子真是气坏了,直接就对李节问道,其实朱樉对妻女所做的事朱标早就派人禀报给他了,只不过当时老朱生气归生气,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受害人,现在蒲城郡主在老朱面前这么一哭,直接就把老朱当初的怒火再次挑了起来。 “千真万确!”李节正色回答道,说话时他还偷偷摸了摸袖子里的一份文书,正是当初在长安县时,那位李县令亲手所写的朱樉十大罪状,朱标不肯收,但李节却替他收了下来,他觉得今天可能会用到,所以就带在身上。 “孽畜!”老朱气的一桌书案,把书案上的一些奏本都给震了下去。 “皇爷爷,孙女不求其它,只求皇爷爷恩准我们母女能够在京城居住,我……我实在不敢再回西安了,否则父王一定会打死我的!”蒲城郡主时机准确的扑倒在老朱面前哀求道,两只眼睛已经哭的通红,小脸上也满是泪水,李节怀疑她是不是在手里藏了葱姜之类的东西。 老朱对外人可能是铁石心肠,但对家人却还是十分心软的,现在听到孙女这可怜巴巴的话,更让他怒不可遏,当即让人先把蒲城扶起来,随即又向朱标道:“秦王妃什么时候能到京城?” “可能要到年后了,毕竟我们通知她动身时晚一些。”朱标立刻回答道,他们从北平府改变路线时,也派人去开封通知朱有炖,让他派人将秦王妃送回京城,现在还在路上。 “来人!拟旨!立刻把朱樉这个混帐东西给我召回来!”老朱当即再次命令道,要知道秦王妃可是他亲自定下来的婚事,可朱樉竟然对秦王妃如此虐待,简直就是不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 “父皇息怒,二弟这次的确做错了事,您也不要因此气坏了身体!”朱标再次上前劝道。 只见老朱这时也猛喘了几口气,似乎是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就再次向朱标问道:“除了家里的事,老二还有没有犯过其它的事?” 朱标闻言也再次露出纠结的神色,李节这时也看向他,同时手中也攥紧了朱樉的罪状,只要朱标点头,他立刻就把罪状递上去。 然而朱标最终还是让李节失望了,他还是放不下与朱樉的兄弟亲情,最后脸色木然的摇了摇头道:“儿臣当时因为对二弟家中的事太过生气,所以其它的并未在意!” 李节闻言也立刻抬头看向朱标,可是朱标这时却羞愧的低下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其实从朱标的话中也能感受到他的矛盾心理,毕竟他只说自己不知道,但并没有说朱樉没有犯下其它的罪行。 李节对朱标的表现很失望,不过从朱标之前的表现,他也早就有所准备,所以只见他这时长吸了口气,迈步就准备上前,大丈夫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有些事情涉及到原则,如果这时他不站出来,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然而就在李节刚要迈步时,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住,当他扭头看去时,却发现拉住自己的竟然是蒲城郡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李节身边,而且她也似乎知道李节要做什么,当下向李节使了个眼色,然后又看向老朱的方向。 李节顺着蒲城郡主的目光看去,结果只见老朱在听到朱标说他不知道朱樉是否犯下其它的罪行时,脸上虽然还带着余怒,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欣慰,似乎对朱标的回答颇为满意。 这下李节也猛然醒悟过来,以锦衣卫无孔不入的能力,朱樉在西安犯下的那些罪行,老朱怎么可能不知道? 现在朱标包庇朱樉,固然是徇私枉法,但在老朱这个当爹的看来,却是长兄对弟弟的爱护,儿子们能够保持和睦,这对一个父亲来说,当然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另外老朱本身就是个极度护短的人,特别是对于自己的儿子,当初鲁王犯了错,老朱都不舍得惩罚他,竟然下令将鲁王妃处死代罪,要知道鲁王妃可是他老兄弟汤和的女儿,可老朱依然是毫不给面子,所以现在朱樉就算是犯了罪,老朱依然会在心中袒护他。 想到这里,李节也露出犹豫的表情,目光与再次与蒲城郡主对视,只见对方向他摇了摇头,同时只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说出一句话,从她的口型上也能判断出,她说的是“不要去”这三个字。 然而李节却露出一个决然的笑容,随后轻轻的挣脱了蒲城郡主的手,迈步来到一脸欣慰的朱元璋面前朗声道:“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李节你……”朱标看到李节的表情也预感到什么,当即想要阻止,可话一出口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也再次露出纠结的神色。 至于李节身后的蒲城郡主,这时也一脸复杂的看着李节的背影,经过这一路的相处,她本以为自己对李节已经十分了解了,可现在她却才发现,自己对李节的了解也许还只停留在表面。 “你有何事要奏?”朱元璋并不知道李节的想法,还以为他有什么其它的事情,于是这时也和颜悦色的问道。 “臣要参奏秦王骄横不法,荒唐无度,导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西安民怨沸腾!”李节站直身子一脸正气的向老朱再次道。 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关注即送现金、点币! 毫无心理准备的老朱闻言也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连朱标都没有靠朱樉的状,可没想到李节竟然在这个时候站起来,而且还要告一位亲王的状,这是老朱万万没想到的。 不过在震惊过后,老朱的脸色也再次阴沉下来,目光也像刀子一般紧盯着李节,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嘴巴里挤出几个字道:“你确定要告秦王的状!” 李节当然听出了老朱话中的威胁之意,但他却丝毫不惧,当即将袖子里的罪状拿出来大声朗读道:“臣要告秦王十大罪,其罪一:欺君罔上,当初陛下令秦王停止修建王府等工程,但秦王却根本不听,反而大兴土木。其罪二:草菅人命,据臣查访,近十年中直接死于秦王府中的人命,就有三百七十六人,间接被秦王府害死的人命无法计数……” 然而李节才刚把朱樉的罪状说出两条,老朱就已经恼羞成怒,抓起桌子上的镇纸猛然砸向李节,这让朱标吓的想要阻止,蒲城郡主更是尖叫一声。 不过平时百发百中的老朱这次却失手了,镇纸挟着一股冷风从李节的肩膀上飞过,“呯~”的一声砸到后面的柱子上,玉制的镇纸也立刻摔的粉碎。 李节感觉镇纸几乎是贴着自己的脑袋飞过去的,吓的冷汗都出来了,但就算是这样,李节也依然没有停下来,而是接着继续读道:“……其罪三:僭越,秦王命人私制龙袍,凤冠霞帔……” 一条条的罪状历数下来,几乎把朱樉的所做所为全都扒了个干净,其中有不少都是杀头之罪,别的不说,光是他私制龙袍凤冠这种违禁之物,就足以让老朱砍了他的脑袋,毕竟他一个亲王,竟然穿上龙袍,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老朱也是越听越气,不仅仅是气李节如此不知趣,竟然把自己儿子犯下的事全都抖落了出来,更生气朱樉简直胆大包天,背着自己犯下这么多的罪行,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当爹的脸简直让他丢尽了! 最后李节终于把十条罪状念完,这才双手将罪状呈给朱元璋道:“陛下,此十罪皆是秦王所犯,证据确凿,陛下一查遍知,还请陛下为朝廷,为西安百姓主持公道!” “好!好一个靖海伯!你就不怕朕将你抓起来,问你一个离间皇家亲情之罪?”老朱气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老朱想要杀人的前奏。 “臣只是尽自己的本分!”李节站直了身子再次道,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会惹怒老朱,但他更不想后悔一辈子。 面对一脸刚正不阿的李节,老朱也出离的愤怒了,他虽然恨朱樉不争气,但更气李节的不知好歹,刚才他可是给过李节机会,如果他知趣的闭上嘴,对大家都有好处,可这小子却忽然变成了一根筋,让他也下不来台,这让老朱也把怒火全都集中到了李节身上。 看着对峙中的李节与朱元璋,旁边的朱标也满脸焦急,当下想要上前劝说,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然而就在这时,朱标忽然感觉胸口一阵钻心般的剧痛,随即他就感觉眼前一黑,身子也猛然前倾倒了下去。 第两百三十章 起死回生 在老朱和李节、蒲城三人惊骇的目光下,朱标直直的倒在地上。 “标儿!”老朱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下子跳起来冲到朱标面前,伸手就要抱起朱标查看情况。 “住手!”李节这时却大喊一声制止了老朱的动作,因为他知道无论什么原因导致朱标昏倒,都不宜乱动他的身体。 老朱也被李节这一声大吼吓的全身一哆嗦,随即就用一种杀人般的目光看向李节,自从他登基以来,还从来没有敢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和他说话。 不过李节这时却顾不得这些,当即飞奔到朱标身边,伸手试了一下朱标的呼吸,结果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朱元璋看到李节的脸色不对,当即也伸手试了一下朱标的呼吸,却发现朱标竟然已经没有了呼吸,这让他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这时蒲城郡主也伸手摸了摸朱标的胸口,随即就捂着嘴巴流着眼泪道:“大伯他……他好像没有心跳了。” “不可能!”朱元璋大吼一声,两只眼睛也瞬间变得血红,就像是一头暴躁的狮子,只见他伸手摸向儿子的胸口,结果却发现自己像是在摸一块有温度的石头一般,朱标的胸腔中竟然真的没有半分跳动的迹象。 “这……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哪怕坚强如朱元璋,这时也拒绝相信眼前的事实,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刚才还好好的朱标,竟然在眨眼间就失去了呼吸和心跳,现在就像是个死人一般,可他身上明明还带着温度。 “嗤~”就在这时,如同死人般的朱标竟然从微张的嘴巴中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声音。 这让老朱先是一喜,以为朱标又活过来,但随即又悲痛的大吼一声,因为他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那是在人死之前,把胸中的最后一口气全都吐了出来,就像是叹了口气一般,只是这口气呼出去就不会再吸进来,而这也意味着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你们两个让开!”旁边的李节这时忽然再次命令道,对于朱标的这种情况,他倒是并不陌生,后世还有一个专有的名词,叫做“猝死”! “你要做什么?”老朱本就对李节极度不满,现在听到他两次命令自己,当即也满是杀气的质问道,如果朱标真的出了什么事,今天整个房间里的人都要为他陪葬,哪怕李节也不例外! “没时间解释了!”李节说着脱去厚重的外袍,然后把老朱挤开,自己动手把朱标的身子放平,特别是朱标的脸部微微仰起,以放开他的气道。 检查过朱标的口腔没有异物后,李节这跪在朱标身边,双手叠加在一起按在朱标的胸口,然后以适中的力度一下一下的按压朱标的胸口,这叫做胸外按压,为的就是让患者罢工的心脏恢复血液的流动,而每按压三十次,李节就要停下来为朱标做两次人工呼吸,这也就是一整套的心肺复苏。 老朱虽然不懂李节这套奇特的举动,但也看出他是在为朱标施救,这让他醒悟过来,当即大叫着让人去找御医,其实就算老朱不说,暖阁中的太监与宫女刚才也已经乱成一团,有些聪明的太监早就飞奔着去找御医了。 不过李节却知道,像朱标这种呼吸与心跳暂停的情况,一般来说如果超过四到五分钟,哪怕是能救回来,也会造成一些不可逆的伤害,如果超过五分钟以上没有施救,那几乎意味着病人的死亡。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前四分钟是施救的黄金时间,施救越早,施救的方法越正确,病人恢复过来的机率就越大,当然引发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多,李节的这种心肺复苏的方法,对有些病因可能会产生效果,但也有一些病因就算是使用心肺复苏,恐怕效果也十分有限。 李节现在脑子中一片空白,他也没想到自己告了朱樉一状,竟然引发了朱标的病情,明明之前他还庆幸朱标终于安全的回到京城,却没想到在最后这个关键点上,他竟然忽然发病,而且还是如此的突然,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过现在李节也顾不得想这些,现在他脑子里一直回忆着前世对心肺复苏学习的一些细节,以求自己没有做错。 说起来李节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别人发生猝死,当初他还上班时,因为工作的强度太大,有一个同事就发生了猝死事件,当时吓坏了不少人,有一些身体不好的人也因此辞职,而李节则是因为太穷,根本不敢辞职,后来公司也为此对所有人进行了心肺复苏的培训,以防止再有这种意外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李节已经不记得自己做了多少次心肺复苏,可是地面上的朱标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李节已经累的满头大汗,两条手臂就像是快要折断一般,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依然咬牙坚持着。 心肺复苏只要开始做,就绝不能中断,否则就会前功尽弃,另外后世遇到这种猝死的情况,标准的做法是让人轮流来做心肺复苏,然后等待120的到来,到时由医护人员进行更专业的抢救。 然而在这个时代,李节上哪去找120?哪怕宫里的御医赶来了,遇到这种情况他们恐怕也是束手无策,甚至还不如李节的抢救有效果,而且心肺复苏看起来简单,但也要掌握其中的要领,比如按压时力量要适中,太小没效果,太大又可能压断患者的肋骨,如果断裂的肋骨刺入内脏,那就不是救人而是杀人了。 朱元璋看着施救的李节也不敢打扰,只能焦急的来回踱步,时不时咆哮着怒骂御医为什么还不来? 蒲城郡主看着毫无反应的朱标,眼神中却慢慢的露出几分绝望的神色,以她的聪明,当然知道如果朱标出事,暴怒的朱元璋肯定会以杀戮来平息心中的怒火,到时不但李节要死,甚至连她可能也会被处死,虽然朱标的死不能全怪她,但也和她有脱不开的联系! 不过当蒲城郡主的目光落到依然在努力抢救的李节身上时,她眼中的绝望却忽然消失了,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如果上天要让她和这个男人一起死在这里的话,也许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嘶~”不过就在这时,地面上的朱标终于有了反应,口鼻间竟然出现了一种气流的声响,虽然声音很小,但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朱元璋也猛然停下身子,一脸狂喜的盯着朱标。 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的李节精神一震,同时他也终于感觉到,朱标的胸口有了微弱的心跳,这让他也一下子瘫倒在地,同时长长的出了口气,只要朱标恢复了心跳和呼吸,也意味着他总算是活过来了! “标儿……标儿他活了?”朱元璋激动的飞扑上前,一把抱住朱标老泪纵横的道,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般,因为只有在梦里才会有这种大喜大悲。 蒲城郡主也一脸的不敢相信,刚才她明明感受到朱标没有了呼吸和心跳,可是经过李节的这一套抢救,竟然让人起死回生,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事实就发生在眼前,朱标在恢复了心跳和呼吸后,虽然人还没有醒来,但心跳却越来越强劲,呼吸也粗重起来,本来煞白的脸色也开始恢复了几分血色。 李节喘了几口粗气,其实刚才他也是在赌,赌心肺复苏的施救方法对朱标有效,否则以老朱的脾气,不但自己要为朱标陪葬,肯定也会牵连到自己的家人,甚至连朱玉宁可能也会受到一些波及。 幸好李节赌对了,朱标总算是被救活了,这时的李节才有些后怕,刚才他只顾着抢救朱标,根本没时间考虑朱标死后将引发的可怕后果。 就在这时,就像后世电影里的情节,出事后警察才到场一样,刚才千呼万唤的御医也总算被人驾着跑进了暖阁,老朱也立刻让御医为朱标诊治。 结果御医为朱标诊治了一下后,很快就向老朱禀报道:“启禀陛下,殿下口噤握拳,胸隔喘满,四肢欠温,苔薄白,脉弦,由情绪刺激诱发者,是肝气上逆之昏迷,虽然严重,但并无性命之忧!” “什么?没有性命之忧?你个庸医,来人,给我拖出去砍了!”老朱闻言勃然大怒,刚才他明明看到朱标死而复生,结果这个御医竟然说朱标没有性命之忧,这下立刻把老朱的怒火再次引爆。 “陛下息怒,御医并不知道太子之前的情况,现在太子恢复心跳,身体也开始恢复,所以他的判断并无大错!”李节这时却上前为御医求情道,毕竟人家御医也很冤枉,谁能想到朱标刚刚死了一次? 老朱也只是借故发泄怒火,现在李节劝阻,想到刚才如果不是李节,朱标可能就真的救不过来了,于是挥手放过已经吓的半死的御医,不过却命令他全力救治朱标,如果朱标有什么意外,这个御医也要给他陪葬。 不得不说这个御医还是很有本事的,险死还生冷静下来后,很快就为朱标进行了针灸,结果朱标的呼吸也更加有力,心跳也十分平稳,这让老朱也终于放下心来,不过随即他又看到了李节,想到刚才的事,老朱脸上也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第两百三十一章 女儿的恨意 从朱标猝死,到李节抢救让他起死回生,整个过程看似漫长,甚至李节自己也感觉抢救了好长时间,但其实也只有小半个时辰左右,只是李节在施救时高度紧张,再加上重复施救带来的疲惫感,所以才让他感觉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 随着御医的继续施救,朱标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最后眼皮颤抖几下也终于睁开眼睛,目光中满是迷茫的扫视了一下眼前的众人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标儿你终于醒了!”老朱看到失而复得的儿子也激动的老泪直流,当年他孤身一人北上逃荒时没有怕过,陈友谅以绝对的优势大军压境时他也没有怕过,可是刚才他却真的害怕了,这种恐惧老朱已经在当初妻子去世时感受过一次,绝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儿臣不孝,让父皇担心了!”朱标看着满脸眼泪的老朱也露出愧疚的表情道。 “殿下,你有没有感觉身上哪里不舒服?”李节这时也关切的上前问道,像朱标这种心脏骤停的情况,哪怕救回来也可能会引发一些后遗病。 “我现在只感觉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另外就是胸口好像有点疼。”朱标再次回答道,他说话时也颇有条理,看来脑子应该没问题。 “胸口疼很正常,休养几天就会恢复!”李节闻言也松了口气,刚才他做胸外按压那么久,虽然已经尽量小心了,但依然难免会让朱标的胸骨受伤,骨折倒不至于,但骨裂肯定是跑不了的。 这时御医也端来熬好的药,老朱亲自接过后喂朱标服下,很快朱标就露出昏昏欲睡的表情,老朱这才再次叮嘱御医要小心伺候,然后又特意让人把朱标抬回自己的寝宫,这几天他必须要亲眼看着朱标,否则他根本放心不下。 李节目送着朱标被抬走后,又转身在想要把罪状找到,当时朱标发病时,他正双手把罪状呈给老朱,结果朱标一倒地,他也顾不得其它,扔下罪状就冲了过去,本来就在暖阁中,应该很好找才对。 可是让李节没想到的是,他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罪状,随后他就猛然扭头看向神情泰然的蒲城郡主,这让他也轻叹一声走过去低声道:“拿来!” “拿什么?”蒲城郡主装傻。 “秦王的事必须有一个了结,你自己吃了那么多的苦,难道还想看到有人重复你的悲剧吗?”李节目光凝重的看着蒲城郡主反问道。 在李节的注视下,蒲城郡主眼圈一红,最后也默默的从怀里拿出自己刚刚藏起来的罪状。 李节接过朱樉的罪状,然后再次迈步来到老朱面前,双手呈上道:“请陛下圣裁!” “朕的一个儿子刚才差点死了,难道你还想逼朕处死另一个儿子?”刚刚从悲痛中恢复过来的老朱闻言也再次发怒道,不过相比之前,老朱这次发怒已经没有了杀气,而是多了几分痛心。 “陛下,我并不想逼您处死自己的儿子,只不过秦王罪大恶极,若是放任不管,置朝廷的法度于何地,置陛下的威严于何地……” “住口!”没等李节把话说完,就被再次暴怒的老朱打断道,“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朕,为了朝廷,可是你刚才不顾一切的逼迫朕,甚至连太子也差点因此而丧命,难道你还想看着朕也被你逼的发病吗?” “陛下难道还不明白吗,太子之所以发病,其实很大原因就是因为秦王,当初西安的官员呈上这份罪状,太子就陷入到左右为难之中,一边是割舍不下的兄弟亲情,一边是自己的良知,这让太子时刻都处于煎熬之中,也正是这种煎熬,才导致今日的发病!”李节再次冷静的道。 其实李节之所以表现的如此坚决,并不仅仅是为了处置秦王,另外也是为了警醒老朱,让他管一管他的那些儿子们。 明初的藩王手握大权,老朱的儿子又多,在地方上横行不法的可不和少数,这和他们的能力无关,更多的是他们的品行问题,可老朱却一直装做看不见,可以说这些藩王的横行霸道,其实也是老朱纵容的结果。 老朱看着一脸冷静的李节,心中的怒火却再次开始翻腾,隐然间又有几分杀机在酝酿,如果换做是另外一个人,恐怕他早就下令砍了对方了,可是面对李节,他实在不舍得。 过了好一会儿,老朱这才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冷厉的盯着李节反问道:“仅凭一纸诉状,你就让朕为秦王定罪,是不是有些太儿戏了?” “秦王所犯罪行件件属实,若是陛下不信,尽管可以派锦衣卫前去查验!”李节丝毫不惧道,他在西安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查实了不少朱樉的罪行,想要证据简直太容易了。 “哼,朕现在是向你要证据,你竟然让朕派人去查?”老朱这时忽然冷哼一声耍起无赖,他明知道有证据,可偏偏要让李节现在就拿出来,这根本就是故意为难他。 李节也被老朱的这一招打的措手不及,一时间也是惊愕的呆立当场,他没想到堂堂一位帝王竟然和他耍起了无赖。 “我有证据!”然而就在这时,李节身后忽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随后只见蒲城郡主走上前与李节并肩而立道,“皇爷爷想要证据,孙女现在就可以拿出来!” “大胆,蒲城你可知道子告父是何等大罪吗?”老朱看到自己的孙女竟然也站到李节那边,当即再次忍不住怒吼一声。 按照大明律,子女状告父母,若是所告不实,则会被判处绞刑,就算是所告属实,子女也要仗一百,然后流放三年,所以在老朱看来,蒲城现在告发朱樉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李节也没想到蒲城郡主竟然主动站了出来,当即也惊讶的看向他,只见蒲城郡主丝毫不惧的再次道:“孙女当然知道子告父是大罪,但就算这样,孙女依然要说,洪武十一年,父王刚以西安,就强令王府周边上百户百姓迁移,有不从者,立刻会换来一顿毒打,因此被打死者十三人,打残者三十六人……” 蒲城郡主将朱樉所犯的罪行一件件讲述出来,相比李节手中的罪状,她讲的这些罪行不但有时间地点,甚至受害者的人数与姓名都清清楚楚,那些活着的人也都可以做为人证。 不过蒲城每讲一件,老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两只眼睛也再次变得通红,看起来像是一只择人而食的野兽一般,他即为朱樉所犯下的这些罪行而生气,更生气蒲城郡主为何会把这些罪行记的如此清楚,她记这些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蒲城郡主讲到最后,再次向老朱行了一礼道:“皇爷爷,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我父王所犯,人证物证俱在,若这些还不够,我身上还有一件证据!” 蒲城郡主说到这里时,忽然背过身去,然后伸手轻自己的衣服拉开,露出自己白皙如玉的后背,只不过本应该光洁无比的皮肤上,却有数次交错纵横的伤疤,正是朱樉鞭打她留下的伤疤,李节看了一眼也立刻不忍心的扭过头去。 “你……你……”老朱看着孙女后背上狰狞的伤疤,一时间也百感交急,过了好半天这才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道,“你到底有多恨你父亲,竟然要如此治他于死地?” 只见蒲城郡主这时把衣服拉上,当她转过身时,李节发现她已经是泣不成声,只见她先是用满是泪水的眼睛看一下旁边的李节,随即目光中也爆发出一股决绝之色再次道:“皇爷爷真的想知道我有多恨父亲吗?” 李节闻言也终于扭过头,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这让他立刻本能的上前挡住蒲城郡主低声道:“你不要做傻事!” 然而回应李节的,却是蒲城郡主一个凄凉的笑容,刚才她想要阻止李节,可李节有自己的坚持,现在李节想要阻止她,可她也同样有自己的想法! 只见蒲城郡主迈步绕过李节,并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老朱面前的桌子上前道:“皇爷爷请看!” “你给我看酒杯做什么?”朱元璋压制着心中的怒火看着自己这个孙女问道,蒲城郡主竟然把一个黄金制成的酒杯放在自己面前,这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这不仅仅是酒杯,还是暗杀我父亲的凶器!”蒲城郡主十分果决的再次道,背后的李节也是闭目长叹,他最担心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 “什么?”老朱闻言也霍然起身,当即一拍桌子怒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暗杀朕的儿子?” “是我!”蒲城郡主再次凄然的一笑道,“皇爷爷不是想知道我有多恨父亲吗,那我现在告诉您,我恨他,恨到想要亲手杀了他,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只不过却被一个人阻止了!” 蒲城郡主说到最后时也站直身子,目光也再次看向李节,如果不是李节的话,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成功了。 第两百三十二章 至此为止 老朱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少年时家破人亡,出家后被逼云游四方,以乞讨为生,后来好不容易加入义军娶了老婆,却又被顶头上司猜忌,最后他终于自立门户,打败各大强敌统一了天下,成为史上从乞丐到皇帝的第一人。 然而还没等老朱享几年福,自草莽时起家就帮他撑起一个家的贤内助,却也早早的离他而去,相比少年时的家破人亡,发妻的离世对他的打击更大,甚至可以看做老朱执政时期的一个转折点。 只是老朱做梦也没想到,到了自己晚年时,却还要承受一次更大的打击。 先是自己器重无比的长子猝死,随即又死而复生,可还没等他来得及高兴,自己的亲孙女竟然要杀自己的亲儿子,如此大悲大喜再大悲,让老朱的一颗心也是三起三落,哪怕以老朱坚强,现在也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愣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 蒲城郡主这时却面色坦然,甚至有一种解脱之感,自从三年前她回到西安,为了在暴虐的父亲手中活下来,她学会了将自己的情绪掩藏起来,无论是高兴或悲伤,她从来都不会显露出来。 不过今天她却不打算再伪装下去了,事情自己已经做了,哪怕李节答应替自己隐瞒,可她却骗不了自己,弑父的阴影也会一直伴随着她,特别是在李节这个知情人面前,更让她时常有抬不起头的感觉,所以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讲出来,至于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背后的李节却是暗自着急,蒲城郡主的举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想拦也没有拦住,至于老朱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什么反应,他也完全无法预料,万一暴怒之下的老朱真的要杀蒲城郡主,他又该怎么劝说阻拦? 就在这时,老朱猛然站起身,伸手取下墙上挂着的腰刀,这把李节吓了一跳,当即上前阻拦道:“陛下息怒……” 然而李节的话刚一出口,只听“仓啷~”一声,老朱已经拔刀在手,蒲城郡主看到祖父的举动也没有任何的反抗,反而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小脸,两行泪水也从脸庞上滑落。 紧接着只见刀光一闪,李节想要冲上前阻拦,却根本来不及,不过在长刀落下后,竟然没有鲜血喷撒,反而有一缕长长的秀发飘落,这时李节才发现,老朱这一刀只是从蒲城的脖颈处划过,并没有伤到她,只是砍断了她的一缕长发。 蒲城郡主这时也惊异的睁开眼睛,当看到祖父已经收回腰刀时,脸上也露出惊愕的神色,她本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却没想到祖父竟然没有杀自己。 “弑父本是十恶不赦之罪,不过念你初犯,而且情有可原,暂且将你收押到宗人府听候发落,你可心服?”老朱收刀而立,脸上的表情竟然显得十分平静,只是不知道他是真平静,还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孙女心服口服!”蒲城郡主躬身行礼道,无论她有再多的理由,弑父都是天理难容的大罪,刚才她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老朱随即又扭头看向李节问道:“这件事太子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敢告诉他!”李节愣了一下才回答道,他没想到老朱听完这件事后竟然变得如此冷静,完全和之前暴怒的模样判若两人。 “除了你们两个,还有别人知道吗?”老朱再次问道,目光也闪烁着几分杀机,如果还有别人知道,那他绝对不会让知情的人留在世上。 “没有了,除了我们两个外,就只有陛下您知道了!”李节急忙回答道,仅仅是因为罪状的事,把让朱标差点猝死,如果让他知道蒲城郡主要毒杀朱樉,说不定会当场气死。 “很好,这件事就至此为止,日后我不想听到外界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传闻!”老朱再次果断的道。 李节听到这里也终于醒悟过来,老朱是不想让家丑外扬,毕竟若是蒲城郡主想要毒杀朱樉的事传出去,肯定会成为皇家最大的丑闻,到时还是老朱最丢脸。 而老朱现在之所以如此冷静,估计是他完全切换到一个帝王的身份来处理这件事,只有这样,他才能摒弃感情方面的影响,从而做出最理性的判断。 “臣明白,陛下放心,这件事绝对不会传出任何风声!”李节当即保证道,一共才三个知情人,老朱是最不愿意看到消息泄露的人,蒲城郡主做为当事人,当然也不会随便外传,所以只要李节不说,这个消息就会烂在三人肚子里。 “很好,你们退下吧,朕累了!”朱元璋再次坐下,然后无力的挥手道,这一天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李节和蒲城答应一声,然后一起退下,而在走出暖阁时,两人却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你为什么要告诉陛下?”李节主动开口问道,这个问题他依然想不明白。 “我也累了,不想再背负着这个沉重的枷锁了!”蒲城郡主小声回答道。 “陛下虽然不想把事情闹大,对你也只是暂时收押在宗人府,但并不意味着这件事结束了,日后陛下很可能会对你产生厌恶之心!”李节再次道。 “无所谓了,我本就是个苦命的女子,不像堂姐……”蒲城郡主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然后露出一个强笑道,“日后你与堂姐成婚,不要忘了请我喝杯喜酒!” 蒲城郡主说完向李节微行一礼,然后转身进到宫中,趁着宗人府的人还没来,她想去见一见堂姐朱玉宁,相比李节,她有更多的话想和堂姐倾诉。 看着蒲城郡主离去时孤单的背影,李节也叹了口气,生于帝王家本来是一件人人羡慕的事,可是想到蒲城郡主的那些遭遇,却实在让人羡慕不起来。 这一天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别说年过六十的老朱,连李节这时都感觉疲惫无比,刚才可能还不觉得,可是这时放松下来后,李节立刻觉得全身发软,脑子里也一阵阵发晕,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找张床躺下好好的睡一觉。 当下李节强打精神出了皇城,结果刚一出城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表弟,你可算出来了!” 李节闻声看去,正是自己的表兄刘义,这让他也心中一喜,当即迈步上前,刘义见到他也十分高兴,拉着他就上了马车。 “我爹他们呢,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京城了吧?”李节虽然又困又累,但这时还是强撑着问道,按说自己回来了,来接自己的应该是父母才对,就算他们不来,也应该会派下人来。 “表弟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姑母那边有一件天大的喜事!”刘义这时眉飞色舞的再次道。 “什么喜事?”李节眨了眨眼睛问道。 “你有弟弟了!”刘义眉飞色舞的回答道。 “什么?”李节闻言也立马不困了,当即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问道。 “就在上次你离开凤阳不久,姑丈他们也正准备动身回京城时,姑母却忽然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就在两个月前,姑母在定远县老家给你生了个弟弟,本来想给你写信的,可你在路上行踪不定,根本没办法送信!”刘义再次兴奋的道。 这个时代的人都信奉多子多福,可偏偏李祝夫妇只有李节这么一个儿子,而且自从李节出生时,李夫人的肚子就再也没有反应,哪怕后来李祝纳了赵姨娘做妾室,也只生下笛儿这么一个女儿,结果谁也没想到,李节这边都成年了,李夫人竟然又生了个男孩,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我娘给我生了个弟弟?”李节闻言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他本以为朱标死而复生已经够刺激了,没想到这边还有一个更刺激的! “惊喜吧,一开始我也不敢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姑母的信上说,姑丈当时都高兴坏了,当即就决定不来京城,毕竟以姑母的年纪,再加上怀有身孕,也实在不宜长途跋涉,现在孩子出生了,但也不方便带着孩子上路,所以他们依然住在定远县。”刘义看着李节震惊的模样也十分得意的道,他就知道李节会有这种反应。 “高龄产妇的确要小心,婴儿更要注意!”李节脑子晕乎乎的道,他现在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别的什么,虽然这是件喜事,可他却总感觉有点不是滋味,之前有笛儿这么萌萌的妹妹倒也不错,可现在忽然多了个臭弟弟,这让李节一时间也有些无所适从。 “对了,现在你弟弟还没取名字呢,姑母和姑丈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于是写信让我问一下你的意见,你觉得该取个什么名字好?”刘义这时再次兴奋的追问道。 “名字?”李节闻言眨了眨眼,随即扬起嘴角道,“我们这一辈的名字都带着草字头,我看简单一点,不如就叫李草吧!” “哪有人用草这个字当名字的?”刘义闻言哭笑不得的道。 “李草不好吗,那不如叫李苦、李荡……”李节说到这里忽然眼睛一亮再次道,“我觉得叫李菊也不错,菊,花中四君子之一,陶渊明的最爱,有很深的寓意!” 第两百三十三章 京城诸事 家里忽然多了一个弟弟,这件事的确给李节带来很大的震动,不过他实在太累了,马车还没有回到义惠侯府,他就撑不住睡着了,等到醒来时,却发现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他也没有回家,而是住在了义惠侯府,估计是昨天刘义看他睡着后也没叫醒他,直接安排他住在家里。 李节刚起床,刘义就跑来叫他一起吃早饭,不过吃饭的时候却只有他们两人,这让李节也惊讶的问道:“舅舅怎么不在?” “还不都怪你,我爹接手武学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整天的不着家,昨天好不容易抽空回家一趟,准备给你接风洗尘,结果你在回来的路上就睡着了,我们看你太累,就没叫醒你,结果今天一大早,武学那边又有事,所以我爹天没亮就走了。”刘义说到最后也露出无奈的神色。 以前刘英可是出了名的懒散,他本来就是个安乐侯爷,手里也没什么权力,哪怕以前接手了铁册军,刘英也不怎么上心,可现在对武学却几乎耗尽了心思,甚至有时一连几天都泡在武学里。 “忙一点也好,以前舅舅是找不到事做,现在有武学让他费点心力,反而是件好事!”李节闻言也微微一笑道。 其实他明白刘英的心思,自己这个舅舅文不成武不就,本来没什么大本事,他也十分有自知之明,所以之前就安心的混吃等死,不过现在武学不需要他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只要他能管理好武学不出乱子就行,而且刘英也看出武学的重要性,日后说不定他还能借着武学名垂青史,在这个诱惑下,刘英当然会十分卖力。 “对了,表哥你不也在武学吗,今天不用上课吗?”李节忽然又再次问道,刘义也是铁册军的成员,后来全都转到武学中学习。 “当然要,不过我爹给我放了两天假,毕竟姑母他们不在京城,你又刚回来,当然要有人陪着!”刘义嘿嘿一笑道,其实陪李节是他给自己找的请假理由,主要是武学的学习太辛苦了,他想借着这个机会休息两天。 李节一眼就看穿了刘义的心思,不过他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破,两人吃过早饭后,李节这才开口问道:“表哥,我离开这么久,京城这边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当然有,其中有几件还和你有关!”刘义立刻回答道。 “和我有关?”李节闻言也惊讶的道。 “对啊,比如就在半年前,户部郎中王国用上书,替你祖父李善长申冤,当时不少人都以为王国用死定了,却没想到陛下看过他的奏本后并没有说什么,更没有治王国用的罪。”刘义提到王国用时,也露出一种敬佩的神色,毕竟不是谁都有如此大的勇气仗义执言。 李节听到这里也暗叹一声,这件事果然还是发生了,李善长死的冤吗?很冤!可他该死吗?站在老朱的立场他也的确该死!不过老朱杀了李善长后,心中肯定也存着几分愧疚,这也是王国用能活下来的原因。 “对了,王国用上书后,你五叔就大病了一场,后来姑丈单独来了京城一趟,在你五叔那里住了大半个月才回去。”刘义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于是再次开口道。 “那五叔他现在怎么样,病好了没有?”李节闻言也急切的问道,自从被贬到江浦后,李祺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毕竟满门抄斩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当初李节之所以能说话父亲李祝回京城,李祺的身体情况也是主要原因。 “姑丈走的时候,你五叔的病已经好多了,不过据说留下了病根,现在身体也是时好时坏的,如果不是你弟弟太小,估计姑丈马上就会来京城。”刘义再次回答道。 “五叔他这是心病,这两天我找时间去探望一下他!”李节闻言也再次叹了口气道,父亲不在,他这个做侄子的当然也要尽到一些责任。 “另外求真书院前两个月也闹出一件很大的事,甚至引发了整个京城的震动。”刘义忽然再次开口道,求真书院和李节的关系密切,虽然李节不在京城,但这件事还是和他有关。 “求真书院能出什么大事?”李节闻言再次一愣问道。 “你之前搞了个热气球上天,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这次求真书院没你搞的那么大,但也不算小,他们把两个半球形的铁壳合在一起,本来轻轻一碰就开了,可是后来他们抽出里面的空气后,悬挂在书院门外让人去拉,而且明言只要有人能拉开,就赏银千两,结果当时整个京城都疯了,可无论再强壮的大力士,也无法拉开这个空心的铁球,简直太奇怪了!” “马德堡半球!”李节听到这里也立刻明白求真书院在做什么实验,把两个半球中间的空气抽出,以此来证明大气压强的存在,当初他曾经在书院里讲过,也提到过这个实验的设想,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搞出来了。 “马什么半球?”刘义听到李节口中的新名词也好奇的问道。 “先别管什么半球,这个实验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人拉开?”李节再次问道,马德堡半球之所以得名,主要是这个实验在马德堡市进行,现在地点改了,说不定日后就要称这个实验为金陵半球了。 “没有,后来书院放开了限制,可以二十个人一起合作,可就算是这样,依然拉不开这个半球,后来有人置疑书院搞鬼,于是书院就雇了十六匹马,这才把半球拉开。”刘义再次兴奋的道,当时他和武学的人一起去凑热闹了,不过他们也没能拉开。 “有趣,有空了我得去书院一趟,看看他们实验用的半球!”李节闻言也露出几分满意的微笑,虽然他不在书院,但书院中的人也已经开始自主的探索与实验,这可比他手把手去教要强多了。 其实书院的这种主动性也是李节刻意去培养的,求真书院虽然因他而起,但他很少去插手书院的事,一来他实在太忙,二来也是不想让书院的人对自己形成依赖性,所以他只是偶尔去讲几堂课,只有书院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时,他才会出面帮点忙。 “武学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出过什么问题?”李节主动开口问道,他在武学也担任着少学的职位,而且当初走的时候,武学还在筹备之中,现在都开学半年了,所以李节也很想知道武学的情况。 “问题肯定有不少,否则我爹也不会那么忙,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武学才刚开始,如果没问题那才叫奇怪。”刘义这时竟然说出一番大道理来。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肯定不是你说的吧?”李节闻言却立刻笑道,以刘义的见识,肯定说不出这番话来。 “果然还是瞒不过表弟你,这话是信国公他老人家对我爹说的。”刘义也是嘿嘿一笑道,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于是十分兴奋的道,“我们最近开始学热气球的操作了,可惜现在还不让我们上天……” 就在刘义刚说到这里,忽然有下人禀报,朱允熥竟然来找李节,这让李节也有些奇怪,因为现在是上午,朱允熥一般只能下午才能出宫。 当下李节和刘义来到前厅,果然见到一脸焦急的朱允熥,当他见到李节时,也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他急切的道:“走!跟我进宫,我姐急着要见你!” 第两百三十四章 我不能说 “雪晴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朱玉宁刚见到李节就立刻迫不及待的问道,小脸上也满是焦急之色。 “雪晴是谁?”李节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雪晴就是蒲城堂姐的名字。”这时旁边的朱允熥解释道,蒲城是封号不是名字,一般来说,女子的名字除了自己的家人外,一般是不允许告诉外人的。 “不对啊!”李节闻言却再次一愣,随即一指朱玉宁道,“你叫玉宁,你妹妹叫玉清,燕王的长女叫玉英,蒲城郡主的名字不应该也叫玉什么吗?” “我们女子的名字可不像你们男子那么讲究,不需要按辈行来取名,只是四婶与我娘情同姐妹,所以我们两家的女儿才取了相似的名字。”朱玉宁虽然着急,但还是耐心的解释道。 “没想到蒲城郡主竟然叫雪晴?”李节说到“雪晴”这个名字时也不禁笑了起来,因为他感觉这个名字有点像后世老掉牙的言情小说中,某个女主角名字。 “雪晴出生时下了一晚上的大雪,结果天亮之后却是艳阳高照,不到中午雪就化光了,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朱玉宁说完也再次忍不住追问道,“你快告诉我雪晴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皇爷爷关进宗人府?” “原来如此,没想到她的名字还有如此寓意!”李节却并没有回答朱玉宁的问题,说到这里反而十分感兴趣的看向朱玉宁问道,“那你的名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不要转移话题,快告诉我雪晴她到底怎么了?”朱玉宁气极,一张小脸也是涨的通红,昨天蒲城郡主找到她说了好多话,两人也几乎一整夜没睡,结果今天早上蒲城郡主就被宗人府的人带走了,朱玉宁去找老朱也被拦了下来,所以她才想到找李节,可没想到李节绕来绕去就是不说。 “好了好了,我不乱问了,你别生气!”李节看朱玉宁着急的模样也急忙劝道。 “那你还不告诉我?”朱玉宁再次急道,自从蒲城郡主被带走后,她都快被急死了。 “这件事我知道内情,但我不能告诉你!”李节终于正面回答道,昨天晚上老朱已经明确警告过了,蒲城郡主试图谋杀父亲这件事绝对不能外传,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行。 “你……”朱玉宁听到李节的回答气的想要杀人,也幸亏这里没刀,如果有刀的话,她非抽出来砍李节一刀不可,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李节的回答太气人了。 “玉宁你别生气,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不能说,陛下亲自下的封口令,另外你也不用担心郡主的安危,她顶多就是被关一段时间,应该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李节看到快要暴走的朱玉宁也急忙安抚道。 “雪晴真的没事?”朱玉宁听到李节的话也终于恢复了一点冷静。 “肯定没事,玉宁你与其担心郡主,不如多担心一下太子的身体。”李节再次点了点头,随后又提醒朱玉宁道。 “父亲他不是挺好的吗,昨天回来后他就和皇爷爷聊了一整晚,到现在我们都还没见到他。”这时旁边的朱允熥也一脸疑惑的道。 李节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这才反应过来,看来老朱已经封锁了朱标身体出问题的情况,不过想想也正常,朱标身为太子,若是让人知道他昨天差点猝死,肯定会引起大明的朝局动荡,特别是朱樉、朱棣这些手握兵权的藩王们,难保他们不会出现什么其它的心思。 “父亲的身体怎么了?”朱玉宁这时也皱起眉头问道,目光也变得有些凝重,既然李节这么说,那代表着父亲的身体肯定出了问题,可她事先却没有听到任何风声,显然是被封锁了消息,如果仅仅只是小问题的话,根本用不着如此,所以她马上判断出朱标的身体出了大问题。 “咳~,没什么,只是太子这一路太过劳累,回到京城放松下来后有些不适而已。”李节急忙改口道,并且向朱玉宁使了个眼色,他知道瞒不过朱玉宁,但旁边还有一个朱允熥,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他想让朱玉宁支走朱允熥再说。 朱玉宁已经和李节颇有默契,当即微微点头,随即就向朱允熥道:“小弟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想和李节单独聊一下!” 不过李节和朱玉宁这次却失算了,只见朱允熥这时没好气的道:“你们两个不要眉来眼去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父亲的身体肯定出大问题了,否则皇爷爷不可能封锁消息!” 被朱允熥给看穿了,这让李节也有些吃瘪,对面的朱玉宁看到李节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但想到父亲和堂妹的情况,她又不禁幽幽的长叹一声,本以为父亲和李节回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却没想到带来这么多的事情。 “好吧,殿下你已经长大了,我不应该再把你当成小孩子了!”李节急忙认错,随后这才正色道,“太子的身体的确出了大问题,之前在暖阁忽然晕倒,后来虽然清醒,但依然需要休养,所以就暂时留在陛下那里。” 朱玉宁闻言再次皱紧眉头,随即也十分担心的道:“若是一般的疾病,皇爷爷肯定不会如此小心,看来父亲这次的病真的十分严重,只是皇爷爷封锁消息,我们就算是想探望恐怕也见不到父亲。” “其实你们也不要太担心,太子这次发病只是来的太突然,清醒过来后,也没发现什么其它的问题,应该休养几天就能恢复的差不多,不过日后还是要小心,特别是在情绪上不能大喜大怒,这点玉宁你要注意一下,千万不要再气到太子。”李节最后特意向朱玉宁叮嘱道。 “我……我已经好长时间没和父亲吵架了!”朱玉宁闻言也有些窘迫的争辩道,之前因为朱允熥,她的确经常和朱标发生争执。 “没有当然最好,太子这次的病来势凶猛,就算这次恢复了,但天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会来,所以你们一定要注意!”李节再次叮嘱道,老朱之所以没有杀蒲城郡主,也严禁李节把蒲城给朱樉下毒的传出去,最主要的担心就是怕再刺激到朱标。 “我们明白!”朱玉宁与朱允熥几乎是同时道,他们了解李节,知道他如此再三的叮嘱,显然是因为父亲的病情的确不容乐观。 看到他们姐弟二人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节也放下心来,随即又笑着宽慰道:“当然你们也不用过度的担心,太子这次发病,主要还是因为身体的底子不好,日后只要放松心情,注意一下饮食,平时也要适量的运动,应该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了。” “父亲的病是不是和雪晴的事有关系?”朱玉宁忽然开口问道,以她的聪明,很容易把这两件事给联系到一起。 “这个……可以说有关系,也可以说没关系。”李节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其中的关系实在太复杂了。 “别卖关子!”朱玉宁再次有些着急的道。 “好吧,其实就算我不说,你们也很快就会知道,我和蒲城郡主联手把秦王给告了,估计这次秦王不死也得脱层皮,太子的病确切的说和秦王有关系。”李节想了想终于开口道,这件事不在保密的范围内,老朱已经把准备把朱樉召回京城了,日后肯定会对他进行一些处置,所以也没必要保密。 “原来是这样,难怪雪晴昨天和我聊天时显得那么轻松,被宗人府带走时也没有任何的惊慌。”朱玉宁闻言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身为闺蜜,她对蒲城郡主的遭遇也十分清楚。 “不对啊,你和堂姐联手告了二叔,以皇爷爷的脾气,就算会处置二叔,也会迁怒于你们,可为何堂姐被关进宗人府,你却一点事也没有?”朱允熥却发现了其中的异常,于是追问道。 “我可是禀公执法,刚正不阿,陛下怎么会舍得处置我?”李节挺起胸膛一脸自豪的道,虽然这话有点自夸的嫌疑,但在这件事上,他的确表现的十分强硬,没有因为朱樉的身份而退缩,当然他能全身而退,主要还是他救了朱标一命,甚至连朱樉的命都是他救的。 “吹牛,你刚才说皇爷爷让你保密的事,雪晴是不是也知道?”朱玉宁闻言却是白了李节一眼,随即再次问道。 “她的确知道。”李节再次回答道。 “这么说来,这件事是属于你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了?”朱玉宁忽然话锋一转问道,看向李节的目光也有些不善。 “玉宁你可不要误会,陛下也知道这件事!”李节急忙解释道,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面对李节的解释,只见朱玉宁却是“扑哧”一笑道:“看把你紧张的,我只是开个玩笑,就算我信不过你,难道还信不过雪晴吗?” 对于朱玉宁的话,李节却更加无语,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就不值得信任似的。 第两百三十五章 软禁中的驸马 寒风萧瑟,李节打开车窗看着窗外冬日的美景,前几天金陵这边刚下了场雪,地面上的积雪还没有融化,远处的青山都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雪妆,看起来就像是名家笔下的山水画一般。 不过李节很快就受不了外面的寒风,当即把车窗关上,然后又吩咐车夫走慢点,毕竟道路结冰后太滑,一切以安全为重。 今天李节特意抽出一天的时间,前去江浦探望一下生病的五叔李祺,自从那天从刘义那里得知李祺的情况后,他也十分的担心,毕竟自从李善长出事后,李祺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怎么好。 本来李节回来之后,应该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别的不说,光是他和朱标这次出巡,就带来许多的资料,另外还有对各个城市的评价,以及日后迁都的议程等等。 不过现在全都因为朱标的病给搁置了,现在老朱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除非等到朱标的病彻底好了,否则其它事情什么也做不了。 至于蒲城郡主,现在也暂时被收押到宗人府,不过朱玉宁经常去探望她,倒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事,估计等到朱樉被召回京城后,老朱就会放她出来,至于朱樉,老朱可能不舍得杀他,但秦王的爵位恐怕要保不住了。 江浦其实就是后世南京的浦口区,位于长江北岸,李节刚才也是乘船渡江,然后又换乘了马车,光是一来一回就要大半天时间。 很快马车来到江浦县城,不过李节并没有进城,而是来到县城外的一座庄院,这里也就是李祺被贬之后的住所。 整个庄院的占地面积颇大,外围还有数座村庄,其实这里本来就是皇庄,周围的村庄住的都是皇庄的佃户,皇庄中也修建了一座别院,平时可以供皇家的人前来修养居住,现在则成了李祺与临安公主的住所。 李节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下了马车后,也径直进到别院中,有认识他的下人也立刻到后院报信,同时也有人引李节到客厅品茶休息。 不一会的功夫,就听厅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见李祺迈步走了进来,只是当李节看到李祺的模样也愣了一下,大半年没见,李祺比当初瘦了好多,脸上的两颊凹陷,皮肤也有些发黄,甚至头发都失去了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几岁似的。 李节急忙上前行礼,随即关切的问道:“五叔您怎么瘦了这么多?” “不妨事,只是生了场病,养上一段时间就事了,倒是节儿你陪着太子出巡这么久,这一路也辛苦了吧?”李祺这时却笑着开口问道,也许是见到侄子让他十分高兴,所以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我还年轻,辛苦一些是应该的,不过五叔您可得多注意一下身体,不要多想其它的!”李节这时再次劝道,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劝说有些干巴巴的,恐怕也起不到什么效果,可面对李祺他也只能说这些了。 “放心吧,我这边有你婶娘照顾呢,倒是你自己一个人在京城,平时更要多加注意身体!”李祺再次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对于李节这个侄子,他也寄托了很大的期望,甚至他认为家族的中兴也全都要靠李节来守成,但他又不希望让李节背负太多,所以平时也只是叮嘱他注意身体。 “我知道,婶娘和堂弟他们的身体还好吗?”李节默默的点了点头,随后再次问道。 “他们都还好,这次我生病也多亏了你婶娘的照顾……” 不过就在李祺说到这里时,忽然只见客厅外忽然探出两个小脑瓜,两双大眼睛也好奇的向厅中打量,李节一下子认出这两个孩子正是李祺与临安公主的儿子,一个叫李茂,一个叫李芳,其中李茂大一点,今年十一岁,李芳则只有八岁。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做什么?”李祺看到两个儿子的模样也脸色一板斥责道。 这下两个孩子也吓的不轻,当即束手而立,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五叔您别生气,我和堂弟他们这么久没见,他们肯定是想我了!”李节这时笑着劝道,随后又向两人招了招手道,“堂弟快进来,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看到李节招手,李茂和李芳却没敢进来,而是先看了李祺一眼,直到李祺微微点头,两人这才欢快的跑了进来,并且向李节行礼道:“见过堂兄!” 李节对这两个堂弟也十分喜欢,当即让人把自己带的礼物拿来,然后分给两人,这让两个孩子也更加高兴,甚至还缠着李节讲他在外面的见闻,李节也挑了几件在路上遇到的趣事讲给他们听,更让两个孩子缠着他,想要让李节在家里多住几天,这样他们就能听到更多外面的事情了。 “好了,你们堂兄还有事情要做,哪有时间来陪你们,快点退下吧!”这时李祺脸色一板,再次对两个儿子吩咐道。 这让李茂和李芳也都露出十分不舍的神色,他们自从来到江浦,家里就很少有人来,其中就数李节和他们年龄相近,而且还是同辈,所以他们对李节也十分亲近,每次见到他都不想让他离开。 不过李茂两人也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最后还是依依不舍的向李节行礼,然后这才带着礼物退下,李祺看着两个儿子一步三回头的样子也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两个儿子在家里很孤独,可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办法。 “五叔,堂弟他们一天天长大了,你对他们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李节忽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向李祺开口问道。 “还能有什么打算,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他们两个能健健康康的长大,等成年后就给他们说门亲事,然后娶妻生子平安的度过一生就足够了。”李祺闻言再次叹了口气道。 李祺现在形同囚禁,轻易不能外出,临安公主虽然是朱元璋的女儿,但在这件事上也帮不上什么大忙,顶多就是日后李茂和李芳长大了,凭借着临安公主的身份谋取个一官半职,然后庸庸碌碌的度过一生。 事实上就在原来的历史上,李茂和李芳也的确过的很平庸,他们一个做了卫指挥使,一个做了卫镇抚使,虽然在普通人看来依然是高不可攀的职位,但以他们的出身来说,却根本不算什么,李善长的爵位也没能得到继承。 “那他们现在还读书吗?”李节想了想再次问道。 “家里有先生教他们读书,以前我还有时间管教他们,可自从来到江浦后,我对他们的管教就松懈了许多,听教书的先生说,他们对读书也不怎么上心了。”李祺说到最后也叹了口气,他们一家已经落到如此境地,两个孩子读不读书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日后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出息。 “这可不行,五叔您现在的困境只是一时的,日后说不定还有出头的日子,两个堂弟的教育也要跟上啊!”李节再次劝道。 “这……好吧,我回去叮嘱一下你婶娘,让她多操点心。”李祺再次有气无力的点头道,他现在已经彻底的心灰意冷,根本不对将来抱什么希望了。 看到李祺现在的样子,李节也感觉心中难受,最后再次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五叔,其实我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李祺闻言也是一愣道。 “您听说过求真书院吗?”李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求真书院?就是那个教授各种奇谈怪论的书院?”李祺虽然被软禁,但对外界的事情也并非一无所知,更何况江浦离京城又那么近,所以京城那边的一些事情也会传到这里。 “不错,不过书院教的可不是什么奇谈怪论,而是与儒家经典截然不同的一些知识,其中有许多还是我亲自提出来的,可以说我之所以有现在的成就,这些学识也帮了大忙!”李节微笑着解释道。 “那你的意思是说……”李祺听到这里也大概猜到了李节的想法。 “我觉得可以让堂弟他们去求真书院学习一下,这样一来可以学到许多有用的东西,二来也可以和外界多接触一下,不至于让他们封闭起来,另外我敢断言,求真书院日后必定大放光彩,两个堂弟去那里,以后肯定也能找到一条更好的出路!”李节终于讲出自己的打算道。 李祺听到李节的话也终于露出沉思的神色,他对自己的前途已经感到绝望,但却觉得李节的话有道理,两个孩子还小,未来还有无限种可能,自己不能提前就把他们的前路给断送掉。 虽然李祺对求真书院的了解不多,但他相信李节的判断,毕竟李节可是他亲侄子,绝对不会坑他,这让他也开始有些动心。 不过紧接着李祺却又皱起眉头的道:“可是我被贬到江浦居住,轻易不能离开,茂儿和芳儿想要去京城的话,我担心陛下那里会不同意。” 第两百三十六章 “大宝宝”朱标 李祺的担心也有道理,老朱对李节一家网开一面,那是因为他需要李节为他卖命,至于李祺一家,则全靠临安公主的身份才能活下来,而且李祺可没有李节的本事,不但他被软禁在江浦,两个儿子也不能随意外出。 “这个好办,如果五叔您愿意的话,就请婶娘给陛下写封求情的书信,到时我带着书信亲自交给陛下,再给两位堂弟求个情,应该可以让陛下同意这件事!”李节十分有信心的道,自己可是救了老朱两个儿子的名,还保住了皇家的颜面,这点小事老朱应该不会拒绝。 “好,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找你婶娘商量!”李祺当即点头道,他自己坐牢可以,但却不想让家人陪着自己一起坐牢。 李祺说完快步离开了客厅,不一会的功夫,就见他和临安公主一起来到客厅,李节也急忙站起来向临安公主行礼,对方不但是他婶娘,还是他未来的姑母,算得上亲上加亲。 “节儿,你真的有把握让茂儿和芳儿去京城读书?”临安公主这时也一脸急切的问道。 老朱只是把李祺父子贬到江浦,并且添加了不少限制,但对临安公主却没有任何限制,毕竟是自己的亲女儿,老朱还是狠不下心来,不过临安公主却心甘情愿的跟着丈夫与儿子来到江浦居住,除了她和李祺的感情深厚外,最主要还是放心不下两个儿子。 “差不多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李节点头回答道。 临安公主闻言也差点喜极而泣,这段时间她过的也很苦,一方面是担心丈夫的病情,另一方面也在担心两个儿子,特别是李茂和李芳一天天长大,如果一直被关在这里,恐怕这辈子都要完了。 “我现在就写信,一切就拜托你了!”临安公主说完立刻让人准备了笔墨,然后亲手给父亲朱元璋写了封信,请求他能够答应送自己的两个儿子去京城学习,只是写到最后时,临安公主却禁不住掉了几滴眼泪,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最后临安公主把书信交给李节,然后又询问了一下宫中的情况,她为了照顾生病的李祺,也好久没有回京城了。 李节当然不敢把朱标生病的事告诉临安公主,只能撒谎说宫中一切安好,随后临安公主又关心了一下李节和朱玉宁的婚事,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完婚,不过这件事得老朱点头才行,所以李节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时间已经不早了,李节本来想要告辞离开,毕竟从江浦回京城也要走很一段路程,不过李祺和临安公主却极力挽留,甚至连刚才跑出去的李茂兄弟二人也想让李节留下住一晚,最后他也只得点头答应。 当天晚上,李节就和李茂、李芳兄弟住在一起,主要是这两兄弟想听李节讲故事,以前笛儿也最喜欢在睡觉前听他讲故事,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城? 第二天一早,李节这才向李祺夫妇告辞离开,李茂与李芳兄弟二人给他送行时,眼泪都掉下来了,对此李节也暗叹一声,不过等到自己回去后,应该很快就能让他们兄弟来京城,到时也就能多聚一聚了。 其实李节之所以让李茂兄弟来求真书院,用意有两层,第一层就是因为李善长的事,李茂兄弟在仕途上基本不会有什么大的作为,就算靠着临安公主的身份谋个一官半职,也改变不了他们庸碌的人生。 不过若是李茂兄弟来求真书院学习,从小就开始接触各种自然学科,再加上自己的点拨,日后说不定可以独辟蹊径,在学术有一些作为,比做官更容易名垂青史,比如后世几乎人人都知道牛顿的名字,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当时英国的国王叫什么名字。 另外李节还有第二重用意,这点主要是针对李祺,现在的李祺心如死水,甚至整个家庭都陷入到一种封闭落寞的气氛之中,在这种环境下,就算没病也会瘪出病来。 所以李节才想让李茂和李芳兄弟走出来,这样他们能够接触外界的信息,从而给家庭也注入新的活力,如果李祺能看到儿子的成长变化,心中肯定也会有所震动,甚至两个儿子的变化,也可能会给他的人生带来被他早就丢弃的希望,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下午李节回到京城,他也没回家休息,而是直接进宫求见老朱,以前李节见老朱都是在东暖阁,但这次却有些意外,因为老朱在他的寝宫召见了他,而当李节来到这里时,发现朱标就在旁边的床上躺着休息,老朱则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 李节看到床上的朱标也立刻放慢了脚步,先向老朱行礼后这才低声问道:“太子睡着了?” “我没睡!”没想到老朱没开口,床上的朱标却一翻身坐了起来,脸上也满是无奈的表情。 “御医说了,让你这几天最好卧床休息,所以你就好好的躺着吧!”老朱却是头也不抬的回道。 “父皇,我真的感觉自己好多了,您就让我回去吧,实在不行让我下床走两圈也行。”朱标闻言再次无奈的道,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却还被老朱当成一个孩子照顾,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再休息一天,明天让御医诊治过后,如果他说没问题就让你离开!”老朱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道。 李节听到这里也总算明白过来,老朱这是被朱标差点猝死给吓到了,所以才如此的小心,甚至宁可把朱标当成孩子一样按在床上休息,也不敢再让他脱离自己的视线。 “你昨天去江浦了?”老朱说完不再理会朱标,而是把目光转向李节问道。 “是!”李节老实回答道。 “临安他们夫妇还好吗?”老朱随口问道。 “五叔之前的病伤了元气,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公主倒是挺好的,就是有些担心五叔的身体,另外公主还向我问了陛下与太子的身体情况,不过我没敢告诉她太子生病的事。”李节再次回答道。 “我也好长时间没见镜静了,有空我也得去江浦走一趟!”朱标这时半是赌气半是认真的道,说着还特意看了一眼老朱,临安公主名叫朱镜静,比朱标小几岁,两人虽然不是一个母亲所生,但感情也相当不错。 不过老朱却没理朱标,只要朱标能养好身体,他想去哪都行。 “陛下,我回来时公主托我给陛下带了封书信,说是有一件事想恳求陛下答应!”李节说着把临安公主的信取出来双手呈上。 老朱闻言却是眉毛一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接过书信,他本以为临安公主是想替李祺求情,却没想到打开书信后才发现,信上竟然是临安公主想把李茂和李芳这两个孩子送回京城,安排到求真书院读书。 “求真书院?这恐怕是你小子出的主意吧?”老朱看完临安公主信也立刻冷哼一声看向李节问道。 “陛下英明,我也是看到五叔生病后,实在无力管教两个堂弟,公主又要照顾五叔的身体,也没精力去管他们,所以我就提议让他们来京城,到时我也能帮着管教一下他们,不求他们成才,至少不要走上歪路!”李节笑嘻嘻的承认道。 “那为何要去求真书院,而不是国子监?”朱元璋眯着眼睛再次问道。 对于求真书院,老朱也有所关注,不过这座书院虽然出了不少的奇谈怪论,但对朝廷并没有什么危害,甚至书院中不少人还在朝廷任职,所以老朱对求真书院也不怎么排斥,不过在他看来,国子监才是真正培养人才的地方,要知道明初的国子监监生,是可以授予官职的。 “启禀陛下,我那两个堂弟年龄太小,而且以前读书也不认真,就算进入国子监,恐怕也学不到什么东西,相比之下,他们去了求真书院,我倒是可以指点一下他们,同时也更方便照顾他们。”李节再次回答道。 其实国子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而且就算进了国子监,以李茂兄弟的身份,恐怕也很难在官场上混开,所以还不如直接去求真书院。 老朱也只是随口一问,现在有李节一个已经够了,他可不想再让李善长的其它孙子也进入官场,所以他对李节的回答也很快点了点头道:“好吧,你既然愿意照顾他们,就让他们来京城吧,有空了也可以带他们进宫来看看我。” 李节听到老朱同意也心中一喜,不过当听到他最后的那句话时,却是暗自撇嘴,除非自己吃错药了,否则绝不可能带李茂他们兄弟来见老朱,虽然李茂和李芳都是老朱的外孙,但双方的关系也实在太复杂了,所以还是不见为妙,这样对双方都好。 家事谈完了,朱标这时也终于找到机会再次插嘴道:“父皇,我们出巡收集了各城的资料,现在李节刚好在这里,我也闲着没事,不如就和您禀报一下我们出巡的见闻,以及对迁都的决议吧!” 第两百三十七章 老朱被说动了 两大箱子的资料被抬了进来,李节亲手打开箱子,然后将里面的资料分门别类的拿出来放在老朱面前,这些资料都是他和朱标,以及蒲城郡主亲手整理出来的,现在朱标生病,蒲城被关押,也只有李节对此最熟悉了。 “父皇,开封、洛阳、西安与北平这四个城市的资料都在这里了,我和李节他们一起对四个城市的情况做了总结,并且放在最上面,父皇您可以先看一看!”这时床上的朱标抱着被子开口道。 他的身体真的已经恢复了大半,但老朱就是不让他下床,所以他也无聊的要命,索性趁着这个机会把出巡的事禀报一下,至少也能消磨一点时间。 老朱也一眼就看到了开封的资料,当即伸手拿起上面的总结看了起来,老朱对开封的感情很特殊,他一共去过开封两次,第一次是他年少北上要饭时,曾经到过开封,第二次则是打下开封后他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开封。 不过那两次进开封,都没有让老朱留下太好的印象,第一次是因为饥荒,河南到处都是饥民,开封也不例外,第二次则是因为战乱,开封刚刚被老朱打下来,整个城池都被破坏的差不多了,别说当年的汴京风景了,连一个正常的城市运转都维持不了。 所以老朱也对现在开封的情况十分好奇,虽然以前他也可以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开封的情况,但毕竟不如自己亲儿子实地考察来的详细。 不过老朱在看完开封的总结后,却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随后他又大概翻了翻开封的资料,与各方面印证之下,也让他感觉开封虽然强盛过,但现在的确不适合担任都城了。 接下来老朱又把洛阳和西安的总结全都看了一遍,结果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因为从这些情况来看,这两个城市也有很大的缺陷,特别是西安,几乎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最后老朱才拿起北平府的情况,这次他看完后眉头也总算舒展了一些,随即又露出沉思的神色,似乎是在考量这三个城市的优缺点。 过了好一会儿,老朱这才抬头道:“以你们调查出来的结果来看,似乎北平府更加有优势,特别是那句洛阳稳在守成,北平却利于开拓这句话,让我颇为赞同!” 老朱说到这里也看向李节微微一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句话应该是你说的吧,以太子沉稳的性子,他肯定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李节闻言却是老脸一红,当下与朱标对视一眼,最终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陛下误会了,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咦?难道吾儿出去一趟,竟然长见识了?”老朱闻言也惊讶的瞪大眼睛看向朱标问道。 “父皇不要误会,这话也不是我说的,而是蒲城说的!”朱标急忙摆手道。 老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一拍桌子怒道:“胡闹!你怎么让一个女子参与到这种事情上来?” 老朱最不喜欢女子和太监干政,而且还被明确的写在大明律中,只不过禁止女子干政倒是做到了,但禁止太监干政却成了一纸空文,甚至大明朝还是太监干政最严重的朝代之一,这主要是怪朱棣,他篡位后身边无人可用,于不少太监得到重用,偏偏这些太监还出了郑和这种人物,所以后来掌权的太监层出不穷也就很正常了。 “父皇息怒,蒲城命苦,从小就不被二弟喜欢,我将她从西安带走后,她也一直把我当做父亲侍奉,可以说我从西安到北京的路上,也多亏了她的照顾,而且她又聪明,能够帮我和李节整理一些资料,偶尔也会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她的这句话很有道理,所以才写在总结上。”朱标急忙解释道。 “她亲爹还活着,你抢着做她爹干什么?”老朱听到蒲城竟然把朱标当成父亲也立刻急了,蒲城可是连她亲爹都敢下毒,所以在老朱看来当她爹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长兄如父,二弟太过胡闹,导致家宅不宁,我身为兄长,替他尽一些父亲的责任也是应该的!”朱标却振振有词的道,不过说到这里他忽然又露出疑惑的神色向老朱问道,“对了,这两天怎么没见蒲城?” 朱标还不知道蒲城郡主已经被老朱关押到宗人府了,虽然老朱封锁了他生病的消息,但他发病时,蒲城郡主就在现场,所以无论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来探望一下自己才对。 “这个……是我不让她来的,毕竟你生病的消息绝不能传出去。”老朱有些含糊的回答道,他还不想让朱标知道自己把蒲城郡主关进宗人府的事,毕竟关人总要有个理由,可他又不能把蒲城给朱樉下毒的事告诉朱标。 “咳~,陛下,蒲城郡主虽然是个女子,但却才智超绝,在政务上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有时我也是自愧不如!”李节这时急忙岔开话题道,免得朱标再追问下去,到时老朱就不好圆谎了。 “没错,蒲城的聪明让我十分意外,可惜她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子的话,日后肯定也能成为我的好帮手!”朱标说到最后也露出可惜的神色,但随即他又神情一喜再次道,“不过除了蒲城外,我发现五弟家的有邺,以及四弟家的高炽也不错,一个聪明过人,一个成熟稳重,都是很不错的人才!” “看看,你弟弟家的儿子都这么有才,可你看看你的儿子,到现在也没个出挑的!”老朱闻言却白了朱标一眼。 “这个……其实允炆和允熥也是不错的。”朱标闻言也尴尬一笑道,自家的儿子再不成器,那也毕竟是亲儿子,当然真要说起来,朱允炆与朱允熥的确比朱有炖两人差一些。 “好了,不说这些家事了,按你们的意思,北平府应该比开封三城更加适合迁都了?”老朱再次把对话拉回正题问道。 朱标闻言看了看李节这才回答道:“不错,本来我对北平府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因为李节的坚持,所以才去了那里,不过到了北平府我才发现,那里各方面的条件的确不错,河运与海运都很方便,虽然靠近边境,但周围有险要的关隘把守,只要内部不出问题,北方敌人也很难突破北平外部的防线。” 李节这时也接口道:“陛下,臣也很认同蒲城郡主说的那句话,对于大明来说,若是一味守成,恐怕会重复以前王朝的兴衰,但若是迁都北平,却可以时刻感受到外部的威胁,从而让后世子孙不敢放松,另外臣一直坚信,大明的未来在于海上,倭国的银矿就是明证,还请陛下圣裁!” 看到朱标和李节都赞同迁都到北平府,老朱却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拿起北平府的详细资料,一份份的仔细翻阅起来,李节和朱标也不敢出声打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朱终于放下手中的资料抬头道:“迁都之事关系重大,朕也必须与大臣们商议过后再做决定,不过对于我来说,你们刚才的话的确打动了我!” 李节与朱标听到老朱的话也全都露出狂喜之色,特别是老朱最后那句话,更是意味着老朱已经认可了两人的决定,虽然还需要与大臣们商议,但只要老朱做出决定,这件事就相当于成功了大半,接下来更多的也只是走个流程而已,毕竟老朱可不是能够被大臣左右的人。 “父皇英明,等我病好之后,也会帮着父皇一起游说大臣们商议迁都之事!”朱标当即也再次行礼道。 迁都可不是一件小事,更不是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而是牵扯到各方各面,需要整个朝廷都动员起来,甚至可能需要花费数年时间,所以那些大臣们的配合也十分重要。 “好了,这些事你不要多想,还是先把病养好了再说!”老朱却还是不放心朱标的身体,说到这里时,老朱忽然扭头看向李节再次道,“昨天老四那边送来消息,倭国的那个大内义弘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条件,接下来就是要兑现我们的承诺,第一批物资也在筹备之中,日后我们也需要派人去倭国接管石见国,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李节闻言也是眼睛一亮,当即一拍巴掌兴奋的道:“太好了,大内义弘果然是个识时务的人,不过虽然条件谈成了,但朝廷也不能放松对大内义弘的警惕,这个人十分擅长左右逢源,当初他之所以能够快速崛起,就是在南北两朝之间反复横跳,占尽了便宜,所以朝廷对他也要有所防备!” 老朱听后也点了点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大内义弘今天能够出卖倭国,日后难免不会出卖我们,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只要接管了石见国,然后在那里站稳脚根,朝廷也就不需要这个大内义弘了!” 老朱说到最后也露出几分杀气,等到石见国的银矿开采出来后,大内义弘恐怕会把肠子悔青,甚至很可能会不择手段的抢夺石见国,到时他们与大内氏之间肯定也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冲突,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老朱也不介意提前解决掉大内义弘。 第两百三十八章 捐资助学 “我爹的病怎么样了?”出宫的马车上,朱允熥一脸担心的向李节问道,朱标生病后一直被老朱藏在寝宫中不见外人,消息也被封锁,所以朱允熥也不知道朱标的情况。 “放心吧,太子殿下恢复的很好,只是陛下担心才不肯放他离开,估计今天晚上你回去就能见到太子了。”李节笑着回答道。 昨天李节和朱标一起说服了老朱,使得他同意把北平府做为迁都的地点,不过这件事还需要他说服朝中的众位大臣,然后再开始准备,估计就算是要迁都,也要等到一两年之后了。 “皇爷爷终于要放父亲出来了吗?那可太好了!”朱允熥闻言也兴奋的一拍巴掌道,他和朱标将近一年没见,结果朱标回来又生病了,他这个做儿子当然会担心。 “对了,蒲城郡主怎么样了,你姐不是去探望她了吗?”李节这时关心的问道,虽然他知道蒲城郡主在宗人府不会受委屈,但还是有些担心。 “堂姐倒是没事,就是被软禁在一个小院子里,平时也有侍女伺候,除了不能离开外,倒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朱允熥回答道,他和朱玉宁一起去探望了蒲城郡主,对于蒲城郡主被关起来的原因,他们也问过蒲城郡主本人,结果对方和李节一样都不肯说。 “没事就好,今天上午我去见陛下,听说秦王已经动身来京城了,估计她也很快会被放出来。”李节闻言也松了口气道,今天上午他又去见了朱元璋,主要是商量了一下迁都的计划,其实主要还是老朱拿主意,他和朱标只负责补充一些意见。 “求真书院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李节再次问道。 “最近倒是没什么事,前段时间搞的那个气压实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许多人都慕名去书院求教,使得听课的人也多了好几倍,为此书院不得不对课程进行了一些修改,否则那么多人一起上课的话,一般的房间根本装不下。”朱允熥回答道。 今天是李节回来后,第一次陪朱允熥出宫,而且他们第一站就要去求真书院,接下来李节还要去武学转一转,平常朱允熥出宫也大都呆在这两个地方。 “我觉得书院不能再这么松散的讲课了,而是要招收一批正式的学生,就和其它的书院一样,把求真书院的知识体系传承下去!”李节忽然开口道。 “咦,解学士他们也是这么说的!”朱允熥听到李节的话也露出惊讶的表情道。 “解缙也这么认为?那我们倒是想到一块去了!”李节闻言也不禁哈哈一笑道,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英雄所见略同吧。 “不仅仅是解学士,其实书院有一部分人早就想这么干了,为此书院还专门讨论过,只不过想要正式招生的话,书院却面临一个问题。”朱允熥说到最后也露出为难的神色。 “什么问题?”李节急忙问道,如果书院早有正式招生的打算,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缺钱!”朱允熥无奈的道。 求真书院的管理一直很松散,书院里的人也都是靠着兴趣汇聚在一起,任何人想去听课都可以,解缙这些讲课的老师也都有其它的职务,不需要从书院拿钱,学生更听完就走,也不需要书院给他们提供什么衣食。 在上面这种情况下,书院的花费其实是很有限的,当然书院也没有什么收益,一般都是靠着书院的老师或学生捐献一些钱财就足够了。 可现在若是正式招生的话,前期的花费可是相当大的,虽然解缙这些人大都有官职,但大明的官员收入本来就不高,哪怕一些人家中有些财产,也不可能全都捐出来,所以书院的招生就被卡在这里。 “原来只是缺钱,这个好办,缺多少钱我全包了!”李节十分豪爽的一拍胸脯道,他现在还真不缺钱,最关键的是他有钱也没地方花,相比之下,求真书院却有可能改变整个大明的历史进程,现在他捐点小钱,说不定光凭这点就能名传青史。 “你有钱吗?”朱允熥闻言也是一愣道,在他看来,李节平时虽然不缺钱,但也不怎么花钱,衣食用度也很普通,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有钱人。 “当然有钱,你忘了我和表哥刘义开了座镜子作坊吗,大不了我把作坊的收益全都捐出来给书院。”李节微微一笑道,镜子作坊他虽然从来没管过,但每年都会有分红,而且数额还不小,只是他很少有用钱的地方。 “一座作坊的收益够支撑整个书院的开销吗?”朱允熥闻言却还是有些不太确定的道。 “不够也没关系,你别忘了我好歹还是个靖海伯,每年有一千石的俸禄,大不了也全捐出去!”李节再次豪爽的道,区区身外之物,他要是想要聚财的话,简直太容易了。 “你还真是舍得啊!”朱允熥闻言也终于露出震惊的神色,虽然舍家办学的事他曾经听说过,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殿下,目光要放长远一些,求真书院日后只会越来越重要,甚至等到它发扬光大时,整个天下都将因它而改变,所以投入再多的钱财都是值得的!”李节再次得意的一笑道,身为穿越者,若是连这点眼光都没有,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等一下!”朱允熥这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猛然看向李节道,“不对啊,你把自己的钱财全都捐出去了,那以后我姐嫁给你之后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你姐可是公主,每年有两千石的俸禄,比我这个靖海伯都高出一倍,足够养活我们两个了!”李节一脸理所当然的道。 “你……你竟然要我姐来养活你?这和上门女婿有什么差别?”朱允熥闻言又气又急。 “什么叫上门女婿?我是驸马好不好,而且都是一家人,谁吃谁的不一样?”李节闻言一挺胸膛理直气壮的道,不过说实话,驸马和上门女婿的差别也不并不是很大,除了可以让孩子保留自己的姓氏外,其它方面都要受到许多的限制。 “那也不行,这件事我要告诉我姐!”朱允熥却再次据理力争道,他主要还是担心姐姐出嫁后跟着李节吃苦。 “好啊,不过我敢和你打赌,就算你姐知道我要把钱捐出来,肯定也会十分赞同,甚至如果不够的话,她还会把自己的钱也捐出来你信不信?”李节说到最后也一脸的信心满满,朱玉宁是个很大气的女子,捐资助学本就是好事,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反对。 “我姐她……”朱允熥本来反驳,可话一出口,气势却弱了下来,随即他也是一脸无奈的接着道,“好吧,是我小心眼了,我姐她还真的不会阻拦,不过你也要注意着点,就算我姐不介意,以后你也要养活一家子,难道就不想多存点钱?” 朱允熥早就不是那个长于深宫,对外界一无所知的皇孙了,这两年他经常出宫,对民间的疾苦也深有体会,当然也知道钱财的重要性,别看他是皇孙,但每月的例俸也十分有限,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够花。 李节明白朱允熥的担心,当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我要是缺钱的话,随便找个办法就能挣到不少钱!”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朱允熥肯定会认为对方是在吹牛,不过李节这么说他却有些不敢确定了,以他对李节的了解,他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有一定的把握,当然最重要的是,李节的确有许多奇特的想法,想要挣钱似乎真的不是难事。 就在这时,马车也终于来以求真书院,李节跳下马车抬头看了一下,发现整个书院依然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只不过进出书院的人却比以前多了不少,甚至大门两侧也吸引了一些小摊贩来卖东西,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看来无论哪个时代,学校门口都是做生意的好地方。 朱允熥这时也下了马车,然后陪着李节一起进到书院,路上遇到一些认识他们的人,也纷纷和他们打招呼,不少人见到李节也都露出尊敬的神色,毕竟书院里不讲其它,只讲学识,而李节已经用自己的学识折服了整个书院的人。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过几天我五叔家的两个堂弟也会来书院学习,他们也是你表弟,到时你帮我招待一下。”李节这时忽然再次开口道,老朱同意之后,他已经给李祺夫妇写了信,让他们准备一下,过几天他会亲自去接李茂和李芳兄弟来京城。 “临安姑母家的两个表弟也要来?”朱允熥闻言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当然知道李祺被贬到江浦的事,按说他的儿子也要受到限制才对,不过想到李节的本事,似乎一切都有可能。 “那太好了,我也刚好缺个伴,两个表弟来了也能陪着我一起读书。”朱允熥随即点头道,反正都不是外人,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不过就在朱允熥的话音刚落,忽然只听不远处“轰隆”一声巨响,吓的身边的护卫也全都一拥而上,把李节与朱允熥护在中间,抽刀而立目光警惕的四下扫视。 第两百三十九章 书院中的爆炸 李节和朱允熥才刚来到求真书院,却没想到竟然听到一声爆炸,吓的周围的护卫也一下子他们围在正中保护,结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什么刺客。 “快看后面!”朱允熥这时却发现了异常,当即拉着李节的袖子一指书院的后院道。 李节抬头看去,结果只见后院中一股浓烟翻滚而起,这让他也是吓了一跳,以为是后院起火了,当即带着护卫跑到后院准备救火。 然而就在李节他们刚冲进冒烟的院子,却见几个黑乎乎的人影一边剧烈的咳嗽着一边从里面冲出来,黑烟就是从他们背后的房屋中冒出来的。 “快点救火!”李节发现冒烟的房屋中已经出现了火光,当即也再次命令道,周围的护卫也立刻四散开来寻找救火的工具。 “李兄?”正在这时,那几个黑乎乎的人中有人惊讶的叫道。 李节闻声看去,结果看了才半天才认出来,当即也是一脸惊讶的道:“解兄怎么是你,你们在搞什么?” “这个……”解缙的黑脸上也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随即一指身后的房间转移话题道,“咱们还是先救火吧,等下再详谈!” 李节也知道救火更重要,于是也不再多问,当即与众人一起冲进房屋中把火扑灭,不过冲进房间李节才发现,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而且里面的火势也很吓人,幸好他们人多势众,最后总算是在大火烧起来前把火给扑灭了。 “解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房间里搞什么?”李节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问道,房间里的火势很猛,而且用火根本浇不灭,最后只能用土,另外李节总感觉那股难闻的气味有点熟悉。 “其实也没什么。”只见解缙讪笑一声,“李兄你以前不是说过,猛火油可以用蒸馏的办法制造出更易燃的油吗,所以我们就想实验一下。” “猛火油?你们究竟是怎么实验的?”李节闻言也吓了一跳。 猛火油是军中常用的燃料,它其实并不是一种特定的油,而是只要是易燃的油料都可以称为猛火油,其中有一种甚至就是石油,据说是西北那边有石油直接从地下冒出来,当初李节告诉解缙的猛火油,也是指这种石油。 “当然是蒸馏了,李兄你以前不是说过吗,我们找了个蒸馏酒的器具,然后把猛火油放在里面加热,结果还真的蒸馏出一些透明无色的油,可惜还没等我们收集起来就爆炸了。”解缙说到最后也露出遗憾的神色。 李节听到这里也暗自抹了把冷汗,蒸馏酒的器具他见过,其实就是一口大锅放在火上煮,然后上面有个冷凝器,虽然用来蒸馏石油也勉强可行,但油气挥发之下,再遇到明火,不爆炸才叫怪事,解缙他们没被炸死已经算是命大了。 “解兄,你们蒸馏的原理是没错,可这么做实在太危险了,以后千万不要这么莽撞!”李节当即开口叮嘱道,虽然做实验是好事,但也必须要注意安全,李节可不想解缙这位大才子出什么意外。 “李兄放心吧,经过这次失败,我们也注意到其中的危险,日后一定会想办法改进的!”解缙当即点头道,不过听他话中的意思,似乎他并不打算因一次失败就放弃实验。 就在这时,袁监正与马哈麻、郭正林等人也慌慌张张的赶来,当看到大火已经被扑灭后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又询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当得知是解缙做实验不小心引发的爆炸后,众人竟然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看样子解缙应该不是第一次搞出这种乱子了。 袁监正他们见到李节也十分高兴,当即拉着李节来到书院后面聊天,解缙也洗干净了脸一起陪着聊天,他们对李节出巡的这一年也十分感兴趣,李节也挑一些能说的讲了一下。 最后李节这才把话题引到书院正式招生的事上,这下也让袁监正他们全都露出沉默的神色,书院因为这件事已经讨论过好多次了,但因为缺钱,他们又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所以这件事也只能拖延了下来。 “我已经听殿下说了招生的难处,如果仅仅只是缺钱的话,我倒是愿意承担前期的费用!”李节看到众人沉默的表情也立刻笑道,解缙这些人都是做学问的,遇到钱财这种俗事也全都抓了瞎,幸好还有自己可以帮他们解决。 “李伴读你要出钱?”袁监正闻言也十分惊讶的叫道,书院虽然松散,但主要还是以钦天监的官员为主,所以袁监正也总揽书院的事务。 “不错,书院缺多少钱都由我来出了,不过招生的事,可能就需要各位费心了!”李节再次一笑道,他倒是想参与到书院的建设中来,可他根本没时间,一来是宫里的事,二来他还在武学中兼职,根本没精力管书院的事。 “李兄你可要想清楚了,书院若是正式招生开讲,前期的花费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时郭正林也面色凝重的开口道。 “郭兄不必担心,我家中还有些余财,留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全都捐出来让它们发挥一些用处!”李节再次一笑道,他知道郭正林是为他好,不过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做出决定了。 看到李节如此坚定,郭正林也不好再劝,袁监正等人也看出李节是真的想要承担前期的费用,这让他们也都露出欣喜之色,袁监正更是向李节郑重行了一礼道:“李伴读高风亮节,实在是让在下感到佩服啊!” 袁监正一开口,其它人也纷纷向李节表达了敬佩之意,李节对此也客气了几句,随后又向袁监正他们问起具体的花费,结果袁监正竟然拿出一份详细的清单来,原来他们之前商讨招生时,就已经将需要花钱的地方列出来了,而且这份清单还是精减之后的,有一些不太重要的花费都被他们去掉了,但就算是这样,依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不过李节看到清单后的数字却松了口气,虽然这个花费有点大,但他还能承担的起,甚至有些被划掉的地方也可以重新加进来,毕竟书院第一次招生,也不能太寒酸了。 “就这么办了,需要的花费都由我来出,这两天我就会把钱送来,袁监正你们就计划一下,等到过年后就准备招生的事宜!”李节最后拍板道,求真书院是他在大明播下的一颗种子,想要让它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前期当然给它浇水施肥,所以在投入上绝不能太小气。 听到李节的话,袁监正他们也再次露出欣喜的神色,当即热烈的讨论起招生的事宜,另外还有书院的课程设置,这也是李节最关心的,现在书院已经分别设了几门课程,比如算学、物理、地理等,不过李节觉得还是觉得有些课程划分的不太科学,因此他也提出不少自己的意见。 整整一下午,李节都在书院里与众人讨论招生与课程设置的事,不过这两件事都十分的繁琐,绝不是一两天就能讨论出来的,对此李节也并不着急,反正现在快过年了,也不急于一时。 不过李节也不能整天泡在求真书院,因为他在武学中还兼着职位,他回来后还没有去过武学,更不知道武学开学后是一副什么景象,所以第二天下午时,李节和朱允熥再次结伴一起去了武学。 第两百四十章 罗贯中来了 “跑!不许停,一柱香之内,谁若是没能跑完十圈,晚上不许吃饭!”一个粗壮的教官凶神恶煞般冲着训练的学员不停怒吼。 这些学员一个个身身负重物,在教官的怒吼中拼命向前冲,谁若是敢慢上一步,立刻会就被教官追上来一顿鞭打,痛的这些人龇牙咧嘴只能加快速度往前跑。 “宋国公,非得这么练兵吗?”李节看着校场上的操练也有些不忍的向旁边的冯胜问道,以前他也见过沐晟练兵,不过沐晟主要是操练火枪手,倒不像现在这么严格。 “慈不掌兵,练兵更是如此,而且他们可不是兵,而是未来的将,必然要付出更大的努力才行,否则别想从武学中毕业!”冯胜却是一脸严肃的道,他可是总教官,如果这些人毕业,那也算是他的学生,到时这些人若是在军中表现太差,丢的也是他的脸。 李节一想倒也有道理,练兵本来就是一个很辛苦的过程,哪怕是后世也一样,当然对于他这个外行来说,这样的操练的确有些残忍,也难怪刘义之前借口陪自己请假,估计也是受不了武学的这种操练。 “宋国公,开学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李节再次向冯胜问道,他今天和朱允熥来到武学,就是想了解一下武学的情况。 “问题倒是有不少,不过影响都不大,现在武学也已经走上正轨,明年还会招收第二批学生。”冯胜闻言则是微微一笑道,武学可不是只有刘英,另外还有冯胜和汤和坐镇,两人当年手下掌管着千军万马,现在掌管区区一个武学也根本不算什么。 “李伴读快看,少年班出来练拳了!”正在这时,只见朱允熥兴冲冲的往他这边跑来道,边说还边指向另一处校场。 只见那边的校场上出来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在一个教官的带领下排开队伍,然后跟着教官一板一眼的打起拳来,虽然教官的要求严格,但这些孩子却还时不时有一些小动作,甚至还有人嘻嘻哈哈,引来教官的一顿呵斥,但依然难以避免这群孩子出问题。 “看看,李伴读你不是问武学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这帮孩子就是最大的问题,武学是为了培养将领,为何还要招收这么一群孩子?”冯胜看到校场上的这群孩子也不禁有些头疼的道,刚才他差点忘了武学还有这个大问题。 “我看这群少年班的孩子操练的挺不错的,而且宋国公您要把目光放长远一些,这群勋贵家的孩子呆在家里也只会被宠坏,还不如把他们放在武学里,这样他们从小就接受军事方面的训练,日后也更容易从武学中毕业!”李节却是笑呵呵的道。 所谓少年班,是武学中一个比较特殊的班级,当初铁册军就有没成年的孩子,比如常遇春的孙子常继祖,以及李景隆的儿子。武学成立后,第一批学员都是勋贵子弟,有些人同样没有成年,于是刘义就成立了这么一个少年班。 少年班的学生因为年纪太小,所以平时主要还是学习文化为主,另外还会练习一些武艺,等到他们十三岁时,就会正式成为武学的学员,到时他们就要和刚才那些学员一样进行残酷的操练了。 “话虽如此,可武学中混进一帮吵吵闹闹的孩子,总感觉有些不成体统!”冯胜再次无奈的道,他把武学当成一个军营来看,而军营中是禁止出现女人和孩子的,所以他对少年班也有很大的不满。 “老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少年班可是陛下亲口定下来的,日后说不定你的子孙也要进少年班学习,难道你就不想让自家的子孙比别人快一步?”正在这时,只见汤和拄着拐杖笑呵呵的走过来道。 一年不见,汤和也老了许多,不但头发胡子全白了,而且在今年秋天时还生了场病,等病好后腿脚就变得有些不利索了,现在只能拄着拐杖走路,后背也驼了,再也没有当初老当益壮的模样了。 “行了行了,我一个人可说不过你们,不过少年班的规模不能再扩大了,否则我们就真成帮别人带孩子了!”冯胜看到汤和也无奈的投降道,现在汤和身体不好,他可不想和汤和发生争执。 “汤爷爷您若是身体不好,就不必每天都来武学,我现在回来了,可以帮你们分担一些事务!”李节看到汤和也急忙上前搀扶道。 “不必,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来武学这里走走还能放松一下心情。”汤和却拒绝了李节的搀扶,而是自己站直身子道,他是个要强的人,哪怕是在小辈面前,也不愿意让人觉得他需要别人的照顾。 李节对此也叹了口气,这次他回来时也带了不少的礼物,其中他特意给汤和准备了一些高丽参送去,就是因为他听说汤和生病了,只是他也没想到汤和老的这么快,这才一年就完全变成一个老头子的模样了。 趁着汤和和冯胜都在,李节也向两人询问了一下武学的情况,两人也给李节大概介绍了一下,整个武学现在招收了第一批学员,除了少年班四十人外,剩下的学员有一百二十人,分成三个班级,原来铁册军的成员则被打散,分配到各个班级中学习。 武学中的教官都是汤和与冯胜亲自从军队里找出来的,有些还是从军退下来的老将,也被两人说动来了武学,现在武学中的教学都是由这些人担任。 至于刘英,则主要掌管着武学的行政事务,比如食堂、卫生、宿舍之类很杂的事务,至于教学方面他完全插不上手,甚至可以说刘英只能全力配合汤和与冯胜,他只需要给武学创造一个良好的教学条件就行了。 正说着话呢,忽然朱允熥再次兴奋的指着远处道:“李伴读快看,那边又开始训练热气球了,咱们快去看看吧!” 李节闻言也抬头看去,只见在另外一片专门的场地上,一个巨大的热气球正在慢慢升起,不过下面连着绳子,所以也升不高,吊篮上的三个学生正在手忙脚乱的操作的热气球,旁边的教官却是骂声不断。 “走吧,咱们去瞧瞧吧,这些小家伙最喜欢上的课的就是热气球!”冯胜这时也笑呵呵的道,热气球已经开始在军中普及,主要是用于登高监视敌军动向之用,但也有人提出可以从热气球向下攻击,只是这需要大量的热气球一起,否则只是单个攻击起的效果很有限。 李节几人迈步来到热气球的场地外,李节做为热气球的发明人,一眼就看出武学现在使用的这个热气球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进,比如这个热气球的气囊变小了一些,操作似乎也简化了,这样做可以让热气球升空更快,虽然升空的高度可能会降低一些,但军队并不需要飞的太高。 吊篮上的三个学员明显是第一次操作热气球,这时不但被教官骂的狗血淋头,其中一个竟然还恐高,结果这时竟然趴在吊篮边吐出起来,要知道下面可有不少学员都仰着脸观看,结果被淋了一脸,搞的下面是骂声一片,李节他们也识趣的躲远了一点。 “什么时候我也能上去就好了!”朱允熥看着头顶飘浮起来的热气球也一脸羡慕的道,自从他第一次见到热气球时,就一直做着飞上天空的梦想,可惜他是皇孙,没有老朱和朱标的点头,别人根本不敢让他上热气球。 “殿下你就别想了,上次我这个老头子上去,结果往下一看也差点晕倒,幸好强撑着才没有出丑!”这时冯胜也是一笑道,他以前觉得自己能从战场上活下来,几乎没什么东西能让他感到害怕了,可直到飞上天才发现,原来他竟然也有严重的恐高。 “就是,你看我也只飞了一次,从那次之后,我也再没上过热气球。”李节这时也笑着应道,他其实也恐高,只是不太严重,当然如果没有必要,他也不愿意飞上天体会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 “话虽如此,可我还想是亲自体会一下!”朱允熥依然一脸羡慕仰着脸道。 “我支持你,年轻人就要多去尝试一下,就算吃点亏也没什么!”汤和这时却站出来拍着朱允熥的肩膀道。 “还是信国公懂我!”朱允熥闻言也欣喜的道,虽然汤和的话并不能让他真的登上热气球飞上天,但至少给了他很大的支持,而不是像李节和冯胜一样劝他放弃。 李节却对汤和的话却暗自摇头,这老头说的轻松,要是朱允熥真的登上热气球出了什么事,到时这个责任谁来背? 李节和朱允熥在武学呆了一下午,最后他把朱允熥送回宫中,这才乘着马车回到家中,不过刚进家门,就有管家前来禀报道:“少爷,今天有客人登门拜访,说是少爷您请他来的。” “我请他来的?”李节闻言也是一愣,因为他好像并没有请什么人来自己家,于是他再次问道,“对方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 “对方说他名叫罗本,我看他衣着破旧,显得颇为落魄,而且又没有什么请帖之类的东西,于是就让他先回去了。”管事再次回答道。 “罗本?”李节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也是一愣,他并不记得自己邀请过一个名叫罗本的人,不过紧接着他就猛然想了起来,罗贯中的本名就叫罗本,贯中其实是他的字。 第两百四十一章 金陵城外龙王庙 金陵城定淮门外,这里靠近扬子江,也是秦淮河汇入扬子江的入口,每年雨水大的时候,这里都十分容易被淹没,特别是长江中上游发大水时,江水可能反灌进秦淮河,从而给金陵城带来巨大的损失,所以朝廷将这里的城门取名为定淮门,可惜并没有什么效果,每年该淹还是淹。 与定淮门类似,在秦淮河汇入扬子江的入口处,岸上还修建了一座龙王庙,每年雨季来临之前,都会有许多人前来给龙王献上祭品,希望龙王能够保佑一方平安。 然而讽刺的是,每年发大水时,龙王庙都是第一个被淹,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愿意来祭祀了,整个龙王庙也因为洪水和年久失修,导致破败不堪,只有一个年老的庙祝还住在庙里,不过每年发大水时,他也要搬到高处躲避。 天色已经黑了,龙王庙里却亮起了灯光,那个年老昏花的庙祝早早的睡下了,罗贯中却依然坐在灯下修改着自己的书稿,时不时还会停下的沉思片刻,然后这才开始下笔,但写一会就很快又停了下来。 今天罗贯中感觉思路很不顺畅,一段文字反复修改了数次,依然让他感觉不满意,最后他猛然丢下笔长叹一声,然后环视了一下自己身处的这个简陋的房间,又让他再次叹了口气,一双有些昏花的老眼也露出几分颓丧之色。 罗贯中本是太原人,不过他小时候就跟着父亲搬到杭州一带,他父亲是做丝绸生意的,家境的也相当不错,罗贯中自幼就开始读书,年轻时也曾经有过远大的志向,后来元末战乱时,他就曾经投身于张士诚门下做幕僚。 然而很可惜的是,张士诚并不是一个做大事的,特别是在称王时,当时许多幕僚都劝说他不要太急着称王,以免做出头鸟,可张士诚就是不听,这让罗贯中也看清了张士诚的为人,于是就心灰意冷的离开,后来张士诚果然败于朱元璋之手。 离开张士诚后,罗贯中曾经去过太原老家,后来又回到杭州,当时的他也开始把兴趣转向杂剧话本,于是就将自己的一些经历注入书中,其中《三国志通俗演义》更是耗费了他大半生的心血,前几年也终于完成,现在他则开始帮着去世的老师施耐庵修订《水浒传》。 不过这几年罗贯中生活的并不如意,写书只是他的兴趣,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太大的收入,特别是他在写完三国后,曾经想找人印刷成书,为此他也特意去了福建的建阳,那里是印刷业最为兴盛的地方,可惜因为他没钱,又找不到有钱的人赞助,结果那些印刷作坊根本不愿意帮他印刷。 多年的颠沛流离,早就让罗贯中耗尽了家财,最近几年他更是只能靠着给人写信为生,偶尔也会接到一些小话本的活,根本挣不到什么钱。 不过就在去年时,罗贯中忽然接到李洪派人送去的消息,说是李善长的孙子李节想要找他,而且这个李节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他在写的三国与水浒,竟然许诺可以出钱帮他将两本书印刷发行。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节,罗贯中一开始也有些怀疑,不过李洪却是他当年在张士诚府中认识的老熟人,两人虽然没什么太深的交情,但也彼此算熟悉,就算双方这么多年没见面了,对方也没必要骗他。 在这种情况下,罗贯中心中也有些动摇,他已经到了花甲之年,而且这两年身体越来越不好,再加上写信的收入微薄,靠他自己根本不可能把两本书印刷出来,现在有人愿意出资,正是罗贯中寻找多年的机会。 另外最重要的是,就在罗贯中接到消息后不久,李节的大名就传遍了大明沿海,主要是他与汤和一起剿灭了为害多年的倭寇,江浙、福建甚至是广东一带,都在传颂着两人的大名,毕竟倭寇对这些沿海地区造成的危害实在太大了。 得知了李节的名气,罗贯中也终于下定决心,他卖掉了最后一点家当,然后背着一箱子书稿离开了建阳,他没钱坐车,于是就徒步北上,有时候盘缠用光了,他就在路上摆摊挣点盘缠再上路。 期间罗贯中还听说李善长满门抄斩的事,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本以为李节也被杀了,为此也大哭一场,他不是为别人哭,而是为自己哭,本以为这次是个机会,却没想到老天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他,难道自己和老师一生的心血真的再无出头之日了吗? 不过万幸的是,后来又有消息传来,罗贯中这才知道原来李节竟然没死,这让他也再次振作起来,一路跋山涉水,足足花费了一年时间才来到金陵,这对于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简直是个奇迹。 只不过来到金陵城后,罗贯中的盘缠也花光了,金陵城中什么都贵,他也没钱住店,于是就厚着脸皮求龙王庙的老庙祝收留,老庙祝看他可怜,于是就让他在庙里暂时住下。 罗贯中有了住处后,并没有急着去拜访李节,毕竟他对李节了解不多,另外金陵城这么大,他连李节住哪都不知道,于是他白天在城中摆摊帮人写信,一边挣点钱糊口,一边打听李节的情况,结果越打听越让他兴奋,没想到李节竟然已经被封为靖海伯,而且还和太子的女儿订婚。 更让罗贯中高兴的是,李节竟然还和那个有名的求真书院有关系,据说这个书院就是他创办的,为此罗贯中还找机会去书院听了两节课,虽然书院里讲的东西有许多他听不明白,但还是觉得这所书院颇为不凡。 一个年少显贵,又愿意治学的人,应该有很大可能愿意出点钱帮自己印刷,这个想法也让罗贯中终于下定决心,于是在今天下午时,他特意换上自己最新的一件衣服,然后来到李节家中登门拜访。 然而可惜的是,李节当时并不在家中,而且李家的管事看他衣着寒酸,连杯茶都没有请他进去喝,这让罗贯中也感觉一腔热血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不过想想也正常,人家李节年少得志,早早的得到陛下的重视,而且自己也屡建奇功,小小年纪就被加封为靖海伯,更是太子的女婿,大明未来的驸马,当初他请自己来,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事后可能就把自己的事抛之脑后,甚至早就忘了自己的名字了。 想到这里,罗贯中也更加沮丧,想他一生漂泊,年轻时也曾经有过雄心壮志,但现在年纪大了,只想把自己一生所写的书稿印刷成书,却没想到蹉跎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完成这个心愿,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也许他到死都见不到书稿成书的那一天了。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罗贯中低声将杨慎的这首临江仙再次诵读了一遍,他对这首词极为喜爱,所以也将它做为自己三国的开篇,只不过他在读到“白发渔樵江渚上”这一句时,也不禁潸然泪下,他的胡子头发早就白了,可惜他却做不到将一切都付之笑谈的潇洒。 “罢了,时也!命也!想我一生坎坷,也许是上天也不愿意让我达成这最后一个心愿吧!”罗贯中再次低语一声,随后抬起袖子擦干了眼泪,深呼吸几次振作起来,然后再次捡起笔,把目光投向未修订完成的书稿。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听龙王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这也让罗贯中疑惑的抬起头来,都这么晚了,龙王庙这里本来就十分荒凉,怎么会有人骑马前来? 第两百四十二章 盛情邀请 李节骑着马一路狂奔,本来金陵城都已经宵禁了,城门也关上了,不过李节却有夜间通行的腰牌,当然这种腰牌动用一次很麻烦,事后也需要向朝廷报备,所以李节以前从来没用过,不过今天却不一样,他急着要见罗贯中,生怕对方再走了。 说起罗贯中,当初李节第一次去宁波时,就想到了对方,后来更是见到邹普胜和李洪等人,特别是李洪,他和罗贯中一样,都曾经是张士诚的部下,所以李节也曾经在私下里向李洪打听过罗贯中的情况。 不过李洪和罗贯中也许多年没有联系过了,对罗贯中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但还是答应替李节寻找一下,如果能找到他的话,就让他来找李节,毕竟李节答应要帮罗贯中印刷他所写的书籍。 本来刚开始李节对这件事还十分期待的,可是等了好久也没等到罗贯中的消息,再加上李洪等人又忙着出海的事,现在都快过去两年了,李节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了,却没想到罗贯中竟然忽然登门拜访,这让李节也立刻心急火燎的出门寻找。 幸好罗贯中走的时候留下了他在城外的住址,所以李节出了城之后,也是一路飞奔来到定淮门外的龙王庙,然后甩鞍下马上前敲门。 庙中的罗贯中听到外面的马蹄声本就已经有些意外,现在听到敲门声更是十分惊讶,老庙祝耳背根本听不到外面的敲门外,依然在隔壁的房间鼾声如雷,于是罗贯中快步出了房门。 当罗贯中打开大门时,只见门外竟然站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人,身后还有数个护卫牵着马车,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出身。 “敢问可是罗本罗老先生?”只见李节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 罗贯中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当即再次一愣这才回答道:“老朽正是罗本,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李节,今日听闻先生登门,特地赶来与老先生相见!”李节得知眼前的老者竟然就是罗贯中,当即再次行礼道,说话时他也在打量着对方。 只见罗贯中须发花白,肤色黝黑,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农而不是一个大文豪,身上穿着一袭破旧的长袍,已经浆洗的有些发白,下摆的位置还打了几个补丁,配上他干瘦的身材,看起来颇为寒酸。 “你……你竟然就是靖海伯?”罗贯中听到李节的身份也吓了一跳,他做梦也没想到,李节竟然会亲自登门拜访,这让他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罗老先生,在下早就对您慕名已久,今日一见,也是三生有幸,不知可否请您过府一述?”李节这时主动邀请道,他本想见到罗贯中后与对方彻夜长谈,可没想到对方竟然住在这种破庙之中,所以还是回家再聊也不迟。 “这个……”罗贯中闻言当即想要点头,毕竟他还指望着李节帮自己印书,不过却又有些犹豫的道,“靖海伯相邀,老朽当然是求之不得,只是我寄住在庙里,要离开也要和庙祝告别一下,另外我还有一些书稿要收拾一下,所以……” “这个无妨,我来帮老先生一起收拾,老先生尽管去向庙祝辞行!”李节当即再次道,他也很想看一看罗贯中的书稿上都写着什么,三国等书的内容与后世又有什么不同? 看到李节如此的热情,罗贯中再无任何犹豫,当即请李节他们进来,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李节亲自动手帮忙,甚至都没让护卫动手,因为罗贯中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主要就是书稿,李节怕护卫们粗心给弄坏了。 等到东西收拾完了,罗贯中也叫醒老庙祝辞行,李节也让人拿出百贯宝钞送给庙祝,虽然现在宝钞贬值了许多,但上百贯宝钞也不是个小数目,都够把整个龙王庙重新翻修一遍了。 老庙祝接钱时都有些晕晕糊糊的,随后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头,结果痛的惨叫一声,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李节带着罗贯中进城,回到家中已经是半夜了,他也立刻让人给罗贯中安排房间休息,当然也没敢和对方彻底长谈,毕竟罗贯中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万一真的累病了可就糟糕了。 第二天一早,李节特意请了一天的假,等到罗贯中吃过早饭后,他这才再次前来拜访,这时罗贯中也换上了李节为他准备的新衣服,洗漱过后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老朽拜见靖海伯,多谢靖海伯的盛情款待!”罗贯中见到李节反倒是主动行礼道。 “罗老先生太客气了,当初我曾经向李洪李老爷子打听你的下落,可是却长时间没有消息,没想到这么久才找到你!”李节也急忙搀扶起对方道。 “实在惭愧,老朽这几年居无定所,四海为家,李兄也是去年才找到我,当时我也犹豫了一下这才决定来金陵见一见靖海伯,可惜昨天登门时靖海伯你却不在。”罗贯中说到这里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这两年的生活实在太窘迫,昨天更让李节亲眼见到他的情况。 李节也看出罗贯中的窘迫,当即转移话题道:“罗老先生,听说您已经写完了《三国志通俗演义》,不知可否让我一观?” “当然可以!”罗贯中闻言也急忙起身,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书稿拿出来交给李节,对于李节知道自己写三国这件事,罗贯中并不感到奇怪,因为当初为了印刷,他曾经找了许多人,多方介绍自己写的书,可惜都没有得到回应,李节偶然间知道自己写的书也并非不可能。 李节接过书稿急忙打开,结果让他意外的是,三国开头并没有那首熟悉的《临江仙》,因为这首词的作者杨慎还没有出生,直到后来才被人加入到三国的篇首。(注:上一章是我的疏忽,已改正。) 李节把罗贯中的三国书稿大概的看了一下,发现有些地方与后世的版本不太一样,不过这也正常,毕竟经过几百年的流传,无论是印刷还是抄写,或者是后人的修订等等,都会对原著造成一些改动,后世的三国就有无数种版本,有些内容上还有很大的差别。 看着这些熟悉的故事情节,李节也露出激动的神色,他记得自己在上中学时,最喜欢看的就是三国,甚至在一个暑假里看了不知多少遍,几乎把整个三国的故事倒背如流,现在看到这些熟悉的文字,也让李节的思绪回到了当年。 罗贯中见李节看自己的书稿如此入神,心中也是一喜,因为这意味着李节喜欢自己所写的故事,这让他也增加了不少信心,事实上这些年他为了印刷的事四处奔波,被无数人拒绝,早就将他打击的体无完肤,甚至自己都对自己没有了信心。 过了好一会儿,李节这才猛然抬头道:“罗老先生,此书必将流传于后世,所以对于它的印刷全都交给我吧!” “靖海伯您真的愿意出资印刷?”罗贯中闻言也激动的眼睛发红,这可是他平生最大的心愿。 “那是当然,不但是这本书,另外先生如果还有其它书的话,也尽管拿出来一并印刷发行,到时让世人皆知老先生之才!”李节再次激动的道,他知道罗贯中可不仅仅只写了三国,另外水浒也是他修订的,除此之外他还写了隋唐志传、三遂平妖传等书。 “真……真的?”罗贯中听到李节的话也终于激动的老泪横流,他现在和昨晚的那个老庙祝一样,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老先生不必怀疑,我李节说话一向算数,若是先生暂时没有去处的话,就暂时在我这里住下,等到日后印刷时,还需要老先生亲自查验指正!”李节再次一笑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罗贯中听到李节竟然邀请自己长期在家中住下,当即也再次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不过说实话,他在京城也的确没有其它的地方居住,那个龙王庙也只是暂时借住。 “老先生就不必推辞了,我也有许多的问题想和老先生请教!”李节当即再次道,说着就提出三国中的一些问题,而谈到这些时,罗贯中立刻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当即坐直身子给李节讲解起来。 接下来罗贯中又将自己的其它书稿拿出来,包括他老师施耐庵写的水浒传,不过他现在还在修订之中,估计还要几个月才能修订完成,李节也趁机看了一下水浒传,发现和三国一样,同样与后世的有些差别。 李节与罗贯中越聊越投机,特别是对于三国和水浒这两本书,罗贯中就不说了,李节则是深受后世的影响,对两本书的认识极深,这让罗贯中就像是找到一位知己一般,连午饭都是李节让下人送来,吃饭的时候也依然聊个不停。 不过就在李节和罗贯中相谈甚欢的时候,朱允熥的马车却停在了李节的家门前,本来昨天他和李节约好了要去武学,可没想到李节竟然请假没有进宫,朱允熥担心李节是不是生病了,所以才特意前来探望。 第两百四十三章 书中不知岁月 朱允熥迈步进到李节家中,家里的管家也急忙上前迎接,因为朱允熥经常来李节家里,所以家里下人早就对他十分熟悉了。 “李伴读呢?”朱允熥随口问道,边说还边向后院走去,反正李节家里也没什么女眷,所以平时他也根本用不着避嫌。 “启禀殿下,少爷不在后院,而是在前院见一个客人!”管家急忙回答道,这个管家姓刘,本来是刘英家的管事,因为李节家里没有下人,所以才被派人服侍李节。 “见客人?”朱允熥闻言也停下脚步,脸上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什么样的客人会让李节特意请假呆在家里? “这个客人叫什么名字?”朱允熥再次问道。 “是个名叫罗本的人,昨天他来拜访少爷,可是少爷不在家,于是管事就让他回去了,结果少爷回来后得知这件事,竟然连夜出城请对方回来,还让我把管事的骂了一顿。”刘管家再次回答道。 “连夜出城?”朱允熥听到这里也更加惊讶,当即再次吩咐道,“带我过去看看!” 刘管家当然不敢拒绝,于是带着朱允熥来到前院左侧的一个厢房,还没等他进去,就听到房间里传来李节与别人的谈笑声,听那个客人的声音,似乎对方年纪已经不小了。 朱允熥对这个客人也更加好奇,当下他敲了敲门,但里面的人似乎只顾着说话,根本没听到敲门声,于是他干脆推开门走进去,却发现李节正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相谈甚欢,两人也只顾着聊天,根本没有发现朱允熥进来。 看李节和对面的老者聊的这么起劲,朱允熥也没有打扰他们,而是静静的站在一旁,打算听一听他们在聊些什么,结果很快他才发现,两人竟然聊的是三国的故事,其中有些故事好像出自三国志,但有些又好像和民间的说书人说的差不多,似乎与真正的史料有些不同。 不过就算是与史料不符,但李节和对方聊的故事却依然十分吸引人,朱允熥站在一旁也听的入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节无意间一扭头,这才发现旁边多了一个大活人。 “你什么时候来了?”李节看到朱允熥也有些惊讶的问道。 “来了好一阵了,你们在聊三国的故事吗?”朱允熥这时也兴致勃勃的走过来问道,刚才他感觉像是在听说书一般,不过他敢确定,整个京城最好的说书先生,似乎也说不出这么精彩的故事来。 “这位是……”罗贯中看着年纪更小的朱允熥也好奇的问道,看对方的样子,应该是李节的朋友,不过以李节的身份,能和他结交的应该也不是一般人。 “罗老先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皇孙殿下!”李节笑着给罗贯中介绍道。 “老朽拜见殿下!”罗贯中闻言也是吓了一跳,虽然刚才猜到对方身份不凡,却没想到竟然是皇孙,不过想想也正常,李节是太子的女婿,现在太子的儿子出现在他家里也并不意外。 朱允熥倒是十分客气,随后李节又向他介绍了一下罗贯中,这让朱允熥也更加惊讶,虽然罗贯中是个读书人,但他却以写话本、杂剧为生,一般只有不得志的读书人才会做这些事,毕竟无论是说书人还是戏子,地位都十分低下,罗贯中这种人的地位当然也不高,可他竟然能够得到李节的重视,这就有些奇怪了。 “殿下,你来看一下,这就是罗老先生所写的三国志通俗演义,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部皇皇巨著!”李节介绍完罗贯中后,立刻将三国的书稿拿给朱允熥看。 朱允熥也很好奇这个罗本究竟能写出什么东西,竟然能让李节如此夸赞,于是接过书稿认真的看了起来,结果刚看了开头,立刻就被这书中宏大的构思所深深吸引,当即也不再说话,而是坐到一边认真的研读起来。 李节看朱允熥看的入神,也没再理会他,当即与罗贯中也再次讨论起三国的剧情来,而罗贯中刚开始还对朱允熥的到来感到不自在,但很快也被李节发表的新奇见解吸引过来,将朱允熥也抛之脑后。 李节读过的三国版本与最初的不同,有些情节还有很大的出入,另外后世对三国的评论也多如牛毛,现在通过李节的口说出来,也许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就能让罗贯中惊为天人,谈的越久,罗贯中就对李节越加的佩服,甚至有种相见恨晚之感。 就这么一下午的时间又过去了,直到朱允熥身边的太监小心翼翼的进屋禀报,说是回宫的时间到了,这才让李节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朱允熥,不过现在朱允熥已经完全沉浸到三国的书稿之中,对外界也是不闻不问。 最后还是李节上前拍醒了朱允熥,这才让他抬头睁着迷茫的双眼打量了一下周围,似乎还没有从书中的情节清醒过来。 “殿下,时间到了,你该回宫了!”李节提醒道。 “这么快?”朱允熥这才惊醒过来,当他抬头看向窗外时,却发现外面的确已经有些发暗,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才来了没多久啊? “书中不知岁月,殿下你现在相信这句话了吧?”李节看到朱允熥的模样也是大笑一声,朱允熥不喜欢读书,也根本没体会过完全沉浸在书中,时间过的飞逝的感觉,今天应该是他第一次看书看的这么入迷。 “罗老先生,我……我能不能把这些书稿带回去看,您放心,等我看完了一定会还回来!”朱允熥忽然向罗贯中请求道,这本三国的故事简直太精彩了,比他以前学过的任何史料都要精彩无数倍,所以他实在不忍心放下,必须一口气读完才过瘾! “这个……好吧!”罗贯中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头道,这本书是他十几年的心血,按说不应该轻易外借,但朱允熥贵为皇孙,肯定不会贪图区区一本书,再加上又有李节在,所以他相信对方肯定会归还。 “太好了,谢谢罗先生!”朱允熥当即也兴奋的跳起来道。 “你可得小心点,要是少了一张,我可不答应!”李节这时也再次叮嘱道,这些书稿他还想着印刷成书,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放心吧,我绝对会完璧归赵!”朱允熥再次保证道,说完又向罗贯中行了一礼,然后抱着书稿兴冲冲的离开了。 李节这时也发现外面天色已晚,于是就让人准备了丰盛的晚宴,算是正式为罗贯中接风洗尘。 与此同时,朱允熥抱着书稿回宫,哪怕是在马车上,他都忍不住让人点上灯,然后抽出书稿一页页的观看,等到进宫之后,他也立刻回到自己的寝宫,胡乱吃了点晚饭就坐到书桌前再次看起这些书稿。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就到了熄灯的时间,宫中有严格的作息时间,特别是皇子皇孙,吃饭睡觉都要按照这个时间,所以到了熄灯的时间后,立刻有太监上前提醒道:“殿下,该休息了!” “去去去!不要烦我!”朱允熥却挥手把太监赶走道,他正看到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如此精彩的情节,当然不容任何的打断。 太监看到朱允熥不肯睡觉,一时间也不敢催促,只能耐心的等待了好一会儿,最后熄灯的时间已经过了,于是他再次开口催促,结果被朱允熥气的将他推出了书房,然后把房门一关,门栓也给插上了,这下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朱允熥也终于清静了。 可朱允熥倒是清静了,外面的太监却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毕竟朱允熥不睡觉,如果让人发现的话,那可是他的责任,可是看刚才朱允熥的样子,如果他再催的话,朱允熥说不定就要动手打人了。 面对这种情况,这个太监也是左右为难,最后他终于一咬牙离开了书房,然后快步来到朱标的寝宫求见,毕竟朱允熥不睡觉,这种事也只有朱标能管。 朱标被老朱放出来后,也难得清闲下来,因为老朱担心他再发病,所以什么事情都不让他做,只让他安心休养,只是朱标也和老朱一样都是个劳碌命,猛然间清闲下来,反而让他感觉有些无聊了。 这时的朱标也正准备宽衣休息,却没想到朱允熥身边的太监求见,这让他也感觉有些奇怪,于是召对方进来,结果只见这个太监进来后也立刻跪倒在地道:“启禀太子,殿下他……他不肯休息,而且还把自己关到书房之中,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 “他把自己关到书房干什么?”朱标闻言也是一愣。 “这个……殿下在看书!”太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回答道,他伺候朱允熥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书本这么着迷。 “什么?看……看书?”朱标听到这里也不禁有些怀疑的掏了掏耳朵,如果说朱允炆因为看书入迷不肯睡觉倒还正常,可朱允熥身上发生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殿下真的在看书!”这个太监再次确认道。 朱标这下也真的震惊了,自己这个儿子竟然真的在看书,这可是天下少有之事,于是他再次对太监道:“前面带路,我倒要看看他看的是什么书!” 第两百四十四章 一本三国引发的风波 朱允熥在读书,这在朱标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当初他就是因为不想读书,所以才请求出宫游学,虽然出宫后朱允熥的变化很大,但他依然不怎么喜欢读书,顶多就是跟着李节学习一些算学、地理之类的杂学。 带着满心的怀疑,朱标来到朱允熥的书房外,果然发现房间里亮着灯,门窗却是紧闭,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这让他也再次怀疑起来,当即向太监问道:“允熥看的是什么书?” “奴婢不知,不过好像是从李伴读那里拿来的。”太监再次回答道。 “从李节那里拿来的,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吧?”朱标说到这里也是猛然一惊,虽然他相信李节不会害朱允熥,但他也是从年少时过来的,当然也知道少年人的想法,恐怕也只有那些内容龌龊的禁书,才会让朱允熥沉迷其中。 想到这里,朱标也立刻担心起来,当即上前亲自敲门道:“允熥,开门!” 听到朱标的声音,房间里的朱允熥似乎吓了一跳,里面叮叮咣咣的一通响,随后这才听到朱允熥的脚步声。 “父亲您怎么来了?”门被打开,露出朱允熥有些心虚的笑脸,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安静的看会书,竟然惊动了朱标,这下可不好办了。 朱标却不由分说闯进书房,然后脸色一沉问道:“听说你因为看书不肯睡觉,到底看的是什么书?” “儿臣在看史记!”只见朱允熥立刻从书桌上使起一本书给朱标看,封面上正是写着《史记》这两个大字。 不过朱标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只见他接过史记翻了一下,随即就露出几分冷笑,这本史记里外都是崭新,根本没有任何翻看过的痕迹,估计自从送到书房后,就一直被朱允熥摆在书架上做样子,刚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才胡乱抽出来放在桌子上,为的就是应付自己。 想到这里,朱标也气的把史书摔到桌子上怒道:“老实交待,刚才到底看的是什么书?” “我……”朱允熥本来还想辩解,但看到父亲一脸怒容的样子,他也立刻怂了,老老实实的从书桌下面拿出装着书稿的盒子打开道,“我在看三国。” “三国?”朱标闻言却再次气恼的道,“刚才骗我说是史记,现在又改说是三国志了?” “不是三国志,是三国通俗演义。”朱允熥小声纠正道,三国志他以前看过,虽然做为史书写的很不错,可远不如演义小说来的有趣。 “什么三国演义?”朱标听到这个陌生的书名先是一愣,他只知道有三国志,还第一次听说有什么演义的。 “是三国通俗演义,这本书写的可好了,我在李伴读那里见到后也是惊为天人,从中午一直看到现在,现在我终于明白手不释卷是什么意思了!”提到自己看的书,朱允熥也十分兴奋的介绍道。 “书中写的是三国?”朱标再次问道,虽然听名字就知道,但他还是不放心。 “是三国,从东汉末年黄巾军开始写起,然后是刘关张三人相遇,再到各路诸侯讨伐董卓,简直精彩极了!”朱允熥再次兴奋的道,虽然他只看了一小半部分,但已经让他感觉热血沸腾,甚至恨不得自己生在三国之中,与那些英雄把酒言欢! 看到儿子一脸兴奋的模样,朱标也心生好奇,竟然能让不喜欢读书的朱允熥如此兴奋,而且还只是一本写三国的书,难道这书中有什么不雅的描写? 带着心中的疑惑,朱标也伸手合起盒子中的书稿看了起来,刚开始倒是觉得开篇不错,不过当看到刘关张三人桃园结义时,朱标也微一撇嘴,因为他记得史书上只记载刘关张三人情同兄弟,可没有写他们结义,这明显是作者在编造。 不过随着后续情节的展开,朱标也慢慢的沉浸到书中的情节,哪怕一些情节并不符合史实,但依然让人欲罢不能,最后朱标索性坐到书桌前仔细研读起来。 看到父亲竟然占了自己的位子,而且看的比自己还要认真,这让朱允熥也露出无奈的神色,幸好他已经把前面的内容看完了,于是找到后面自己正在看的书稿,然后坐到朱标的对面也再次看了起来。 那个带朱标来的太监在门外等着,本以为朱标进去后会把朱允熥骂上一顿,然后强令他回去睡觉,却没想到左等右等,里面竟然没有一点动静了,这让他也越来越着急,当即与周围的其它几个太监商量了一下,最后他们仗着胆子将门打开一条缝,却发现里面朱标与朱允熥父子相对而坐,全都在低头看书。 看到这种情形,这几个太监也全都愣住了,特别是那个去找朱标告状的太监,刚才朱允熥不睡觉,他去找了朱标告状,结果朱标来了之后,竟然也陪着朱允熥一起不睡觉,这下他该怎么办,总不能跑去向陛下告状吧? 第二天一早,李节起床后正准备去找罗贯中一起吃早饭,到时也可以边吃边聊,昨天他们一直聊到深夜,不过依然感觉还没有尽兴,所以李节打算再请一天假,顺便也和罗贯中商量一下印刷的事。 然而就在李节刚来到前院,就忽然接到宫里传来的消息,老朱竟然召他入宫,这让李节也有些惊讶,因为最近好像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朱樉还在路上,蒲城郡主也在宗人府关着,至于迁都的事,也用不着李节再去操心,难道是倭国那边又出问题了? 李节也不敢耽误,当即让人告知罗贯中一下,然后他就急匆匆的出门进宫,连早饭都是在路上吃的。 等到李节来到宫中,并且进到东暖阁时,却发现老朱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批阅奏折,也没和大臣们议事,而是坐在那里脸色阴沉,看起来像是在生气,这让李节也心中一紧。 “臣李节参见陛下!”李节上前行礼道。 没想到老朱没让他平身,而是直接开口道:“太子与允熥一整晚都没睡!” “啊?”李节闻言也愣住了,朱标和朱允熥好端端的怎么会不睡觉?另外这件事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据下面的人禀报说,他们父子在熬夜看书!”老朱说到这里时,眼神也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朱允熥倒也罢了,可朱标的病才刚好,他本来就不太放心,所以才让朱标安心休养,却没想到他竟然为了看书熬了一夜,到现在都还没睡。 “看书!”李节听到这里立刻明白过来,当即也心虚的低下头,但同时也满心的委屈,昨天明明是朱允熥把书带进宫的,可谁知道朱标竟然也跟着一起看? “书是从你那里带来的吧,到底是什么书让他们父子如此痴迷?”老朱这时一拍桌子怒道,今天早上他才接到朱标身边人的禀报,当即也召李节进宫,打算先把事情问个明白再说。 “这个……”李节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书名叫三国通俗演义,其实就是以三国为背景写的故事。” “演义?你说的不会是话本吧?”老朱一话道破道,三国演义其实还真是说书人的话本,事实上在罗贯中写三国之前,与三国有关的话本就已经有很多了,三国的许多故事也是从这些话本中提取出来的。 “差不多,但比话本更加精练,书中的人物与故事大都取自史书,只是比史书的描写更加鲜活。”李节再次介绍道,说起来老朱的故事其实也被写进三国之中,比如赤壁大战,据说就取自老朱与陈友谅的鄱阳湖水战。 “胡闹!堂堂太子,竟然被沉迷于话本之中,这要是传出去成何体统!”老朱闻言却再次恼火的道,他年轻时也喜欢听评书,甚至他对历史的了解,许多都源自说书人之口,不过在他看来,这些评书话本之类的东西依然不上大雅之堂。 “陛下息怒,其实这本书写的相当精彩,连一向不喜欢读书的允熥,都看的十分入迷,太子熟读史书,现在也同样沉迷于书中,足以说明这本书雅俗共赏,我相信若是陛下看了这本书,定然也会十分喜欢!”李节最后也十分肯定的道。 越是草莽出身,对于话本演义这类书籍越可能感兴趣,因为这种书籍本来就是为底层人准备的,更何况三国的书中还有老朱自己的影子,可惜历史上三国正式印刷发行的太晚,否则若是让老朱看到三国演义,定然也会爱不释手。 “听你小子这么一说,朕倒是想看看这本书写的都是些什么了!”老朱闻言也产生了几分兴趣,当即再次吩咐道,“把太子和皇孙叫来,另外把他们看的书也带过来,朕要亲自查验!” 随着老朱的一声令下,立刻有人跑去通知朱标与朱允熥父子二人,很快两人就快步进到暖阁,只是在进来后彼此对视一眼,两人脸上也都露出了几分忐忑之色。 “书呢?”老朱撇了儿子和孙子一眼问道。 “在这!”朱标与朱允熥急忙双手呈上,李节探头一看,却是一脸的无语,只见朱标手捧着一本《三国志》,朱允熥则是捧着一本《史记》。 第两百四十五章 写而优则仕 老朱背着手走到朱标和朱允熥面前,先是看了看朱标手中的三国志,又看了看朱允熥手中的史记,最后竟然气极而笑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朕老糊涂了,打算用这些来糊弄朕?” 看到老朱发怒,朱允熥立刻悄悄的躲到朱标身后,毕竟这时候当然得让当爹的挡在前面,朱标也想躲,可发火的就是他老爹,所以他想躲都没地方躲,于是这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同时悄悄的向旁边的李节使了个眼色求助。 “殿下,刚才我都已经全招了,您还是实话实说吧!”李节双手一摊无奈的道,他哪知道朱标父子二人竟然玩这一手,事先三人根本没有串通好,这时再想串通已经晚了。 朱标听到李节的话也面露尴尬,当即向老朱认错道:“儿臣错了,这就让人把书取来!” 随着朱标的一声吩咐,立刻有人快步去取书,这让老朱气的再次瞪了朱标一眼,不过也懒的和他们再计较。 很快书稿取来送到老朱的面前,看着这份手写的书稿,老朱也有些疑惑,不明白它为何有那么大的魅力,竟然让自己的儿子和孙子为它彻夜不眠,特别是从小不喜欢读书的朱允熥,竟然也会沉迷于书中,这可实在让人想不通。 于是老朱伸手拿起书稿看了一下,开篇就是东汉末年的黄巾之乱,对于这段历史,老朱也十分熟悉,因为许多说书人都喜欢说三国的故事,老朱几乎是从小听到大,后来他识字之后,还特意看过三国志,不过在他看来,无论是曹操还是刘备、孙权,三人虽然都有各自的优点,但缺点也很明显,这也是三国未能一统,最后让司马氏捡了个便宜的原因。 不过随着书中内容的展开,老朱也惊讶的发现,这本书不但开篇宏大,里面的故事也十分生动,每个故事中的人物也极为鲜活,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身临其增,与三国中的人物对话一般,这也让老朱也慢慢的坐到位子上,仔细的翻阅起这本三国的故事。 看到父亲竟然也认真的看起这些书稿,下面的朱标也不禁松了口气,朱允熥这时也从朱标身后探出头来,看到祖父的模样也是嘿嘿一笑,随即看向李节,李节则对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打扰到老朱,免得他生气。 朱标和朱允熥当然明白,于是三人退到一边默不作声,只能以眼神交流,老朱则坐在那里认真的翻看着书稿,有时看到精彩之处时,也忍不住拍案赞叹,让人看着忍俊不禁。 不过老朱的自制力却不是朱标和朱允熥能比的,他仅仅翻看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就强制着自己从书中脱离起来,随即抬起头看向李节问道:“此书是何人所著?” “启禀陛下,此书的作者名叫罗本,字贯中,现在就在我府上作客,我也正准备将他所著的书籍印刷出来。”李节立刻回答道。 “罗本?”老朱对这个名字感到十分陌生,随即再次道,“从他所写的书中可以看出,此人必定胸有韬略,不知他可否担任过官职?” “这个……”李节闻言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罗老先生曾经在张士诚手下做过幕僚,只是后来看张士诚不能成事,于是就离开了,后来因为担心朝廷追究这件事,所以一直没有考取过任何功名。” “我说呢,原来是张士诚手下的人。”老朱闻言也是轻笑道,不过他并不打算追究,毕竟之前连张定边和邹普胜都他都没有追究,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谋士。 “那他现在多大年纪,家住在哪里?”老朱再次问道。 “罗老先生年过花甲,之前一直四处奔波,想要将自己所写的书籍印刷成册,可惜却一直没能成功,后来我听说这件事后,这才邀请他来京。”李节再次回答道。 “年纪这么大还居无定所,能在如此落魄之下还能胸有宏图,倒也十分难得!”老朱闻言也不禁夸赞道,随后只见他来回走动了两趟,当即向朱标吩咐道,“太子你安排一下,这个罗本不是想印书吗,就把他安排一个印书局的职位,让他亲自督促尽快把这本三国印刷成册!” “儿臣遵命!”朱标闻言也是立刻应道,看来老爹也被三国这本书的魄力所征服,非但没有怪罪自己,反而还给罗本安排了官职,不过这样也好,传出去说不定还是一桩美谈。 “那个……父皇,这些书稿是不是……”朱标这时忽然又有些犹豫的看向老朱桌子上的书稿道,如果要印书,自己是不是要把书稿带走?另外他到现在也只看了一少部分,剩下还有一大半没看呢。 不过老朱却是大手一挥道:“你们先去安排罗本的事,等他上任做好准备后,再来找朕要书稿也不迟!” 这下朱标和朱允熥都露出失望的神色,显然老朱是想把书稿留下自己看,这下他们只能等到日后印刷出来后再看了。 李节看到朱标父子失望的模样却是暗自好笑,他倒不急着看三国,毕竟前世他已经看过太多遍了,书中的情节他几乎都是倒背如流,不过日后等到三国初次印刷发行时,他一定要多收藏几套,毕竟这可是三国演义的首发版,绝对有着巨大的收藏价值。 朱标与李节三人被老朱赶出来后,也立刻乘车来了李节家中,李节是想把老朱授官,而且还让印书局来印刷三国的好消息告诉罗贯中,朱标则是想见一见罗贯中本人,顺便也让他早点上凭,这样也能早点把三国印刷出来。 罗贯中这时也正在修订水浒传,当看到李节三人进来时也立刻放下笔站起来,朱允熥他昨天已经见过,但朱标却是第一次见,不过他看到李节和朱允熥都站在朱标两侧,显然是以朱标为首,这让他对朱标的身份也好奇起来。 “罗老先生,这位是太子殿下!”李节再次为罗贯中介绍道。 虽然罗贯中已经猜到朱标身份不凡,但当得知眼前这个中年人竟然是太子时,他还是吓了一跳,当即上前行礼道:“老朽拜见太子殿下!” “老先生不必多礼,昨晚我见到你的书稿后,对老先生也是惊为天人,今日冒昧来访,还请老先生不要见怪!”朱标也十分客气的向罗贯中道。 “太子殿下太客气了,老朽无德无能,当不得太子如此夸奖!”罗贯中再次受宠若惊的道,朱标对他的夸赞实在让他有点受用不起。 “罗老先生,告诉你一件好事,你的书稿被陛下看过后,陛下也对您的书大加赞赏,现在已经下旨,让您去印书局任职,专门负责将你的书印刷成册,太子来见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李节这时也不再转弯抹角,当下直接开口道。 “什么!陛下……陛下他也看了我的书稿?”罗贯中闻言更加不可思议,甚至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美梦了? “罗老先生不必怀疑,父皇既然已经开了金口,自然也再无更改的可能,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到印书局上任!”朱标这时也笑着开口道。 “罗老先生,听说你还写了其它书,能不能拿出来让我们看看?”这时朱允熥也忍不住问道,三国的书稿被他爷爷拿走了,幸好刚才他听李节说罗贯中还有其它的书稿,所以他这时也急着想要看一看。 “当然可以,我这里还有我老师所写的水浒传,只是未能修订,我这几年也一直帮着老师修订这本书。”罗贯中说着也指了指书桌上自己正在修订的水浒传。 不过李节闻言却有些担心,因为和三国演义不同,水浒传的草莽气更浓,因为它本来就是一本写造反的书,朱标和老朱身为统治者,对这种造反肯定十分反感,当然这也要看朱标他们的气度,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后世的康麻子爷孙那么小气。 朱标并不知道水浒传是什么书,当即也兴致勃勃的拿起书稿看了起来,刚开始倒还没什么,不过随着后来剧情的展开,他的脸上也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身为太子,看着一本主角全都是造反之人的书,实在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不过相比朱标,朱允熥却看的津津有味,甚至他觉得这本水浒更合他的胃口,特别是看着书中的各个角色快意恩仇,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简直爽快之极。 李节看到朱允熥的模样却有些担心,正所谓少不读水浒,因为水浒中的一些观念实在是有点歪,少年人三观未定,若是被水浒中的观念影响,很可能会走上歪路,看来自己以后得注意一下对朱允熥的引导,免得他走错了路。 不过朱标虽然造反之事本能的有些排斥,但也发现这的确是一本好书,甚至不在那本三国通俗演义之下,这让他也不禁再次赞叹起来,这让李节也放下心来,看来朱标的胸襟还是十分宽广的,完全不必担心水浒传会被列为禁书。 第两百四十六章 男人不能说不行 朱元璋的心胸远比李节想像的要宽广的多,后世传言朱元璋在位时,曾经发动过多次文字狱,但后来却被人证实全都是假的,比如给太学提匾额的詹希原,在因文字狱被斩后的第二年又复活为朱元璋的御碑亭撰写碑文。 另外野史中还说朱元璋十分忌讳“光”和“秃”等字眼,因为他曾经做过和尚,但事实上老朱对自己的出身从来没有任何隐瞒,甚至他刚登基时,有人还建议给老朱祖上寻亲,说他是朱熹的后人,但老朱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因为他就是他,根本不用给自己寻找一个有名望的老祖宗。 对于自己曾经做过和尚这件事,老朱也从不避讳,连皇陵的墓碑上都记载了自己出家的事,而且他登基后对僧人也颇为宽容,不但兴建了不少寺庙,还给每个儿子身边也配了一个和尚,比如朱棣身边的姚广孝,就是老朱指派给他的。 可以说老朱的内心是极为强大的,在他心里,自己就是那个出身低微,甚至做过和尚、要过饭的朱重八,可那又怎么样,他依然在乱世之中飞速崛起,打败了各个强敌,更把蒙元赶出了中原大地,这种前无古人的功绩,也是老朱最大的信心来源。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老朱在看完三国后又看了水浒,对于这本满是谋反字眼的“反书”,老朱非但没有贬斥,反而大加赞扬,因为他觉得若是皇帝无道,活不下去的百姓自然要造反,他自己就是以造反起家的,对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因此他当即下令,将水浒传与三国演义一并印刷成书。 罗贯中多年的心愿一朝达成,当即也去了印书局赴任,印书局的全名叫做皇家印书局,其实就是个专门给皇家印刷书籍的作坊,只不过是由官府管辖,里面的工匠技艺精湛,印刷出来的书籍也极为精美。 李节还特意陪着罗贯中一起上任,不过到了印书局他才知道,虽然活字印刷早在宋朝就已经出现了,但是因为活字印刷有许多的缺点,所以大明这个时期依然以雕板印刷为主,特别是皇家的书籍要求很高,只能用雕板来印刷,活字印刷根本达不到皇家的要求。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皇家的印书局养着一批技艺精湛的雕刻匠人,另外还有一个专门的库房存放着各种书籍的雕板,比如一些常用的书籍,它们的雕板往往还不止一套,如果有需要时,印书局就可以直接把雕板拿出来直接印刷。 对于这种情况,李节也暗自摇头,但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虽然他知道活字印刷才是日后的主流,但活字印刷的确有一些问题,现在只能印刷一些要求不高的书籍,如果想要推广的话,就必须想办法解决活字印刷的问题,不过李节现在也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 就在罗贯中去印书局上任后,李节也恢复了往日的生活,上午去宫中,要么去见老朱商量一些事情,要么是去朱标那里,下午则陪着朱允熥出宫,偶尔他也会打听一下朱樉的情况,据说朱樉得到老朱的召令后,估计也知道这次有麻烦了,于是在路上磨磨蹭蹭的拖延时间。 这天上午,李节刚进宫中,结果就被朱允熥拉到大本堂旁边的书楼,只不过看朱允熥的样子,似乎一脸的不高兴,好像有人惹他生气似的? 书楼是李节和朱玉宁相会的老地方了,所以他来到这里十分高兴,也懒的问朱允熥为什么不高兴,迈步就进到书楼中,果然一眼就看到了朱玉宁,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朱玉宁身边还有一个女子,正是应该被关在宗人府中的蒲城郡主。 “陛下放你出来了?”李节看到蒲城郡主也不禁十分惊讶的问道。 “今天刚放出来,据说我父王已经到凤阳了,估计很快就要到京城了。”蒲城郡主微微一笑回答道,虽然被关押了这么久,但她风采依旧,好像丝毫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那可要恭喜你脱离苦海了!”李节当即向蒲城郡主拱手道,随即又看向朱玉宁笑道,“玉宁,你找我可有什么事情?” 在朱玉宁面前,李节可不敢和蒲城郡主说太多话,免得她再吃飞醋。 “也没什么事,只是雪晴恢复自由,当然要向你感谢一番!”朱玉宁眯着眼睛笑道。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毕竟蒲城郡主是你堂妹当然也就是我堂妹,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李节也急忙笑着解释道。 “这倒是,毕竟姐夫帮小姨子也是应该的!”朱玉宁闻言再次一笑道,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李节总感觉今天的朱玉宁有点怪怪的,好像与以往的从容淡定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时,只见蒲城郡主忽然揽住朱玉宁的手臂亲密的道:“姐姐,真羡慕你有姐夫这样的夫君,连玉清那个刁蛮的丫头提到姐夫时都是赞不绝口,我能从西安脱身,也多亏了姐夫搭救,说起来我也是沾了姐姐的福气!” 蒲城郡主的话一出口,朱玉宁也立刻对她露出疼惜的神色道:“雪晴你不要这么说,当初若是知道你回去后会受那么多的苦,我无论如何也要求父亲和皇爷爷让你留下!” 听到朱玉宁情真意切的这番话,蒲城郡主也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出来,朱玉宁也同样眼圈一红,这段时间她经常去探望蒲城郡主,自然也知道她在西安所吃的苦,这让她对那个二叔也更加痛恨,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真想砍朱樉几刀为妹妹出气。 “那个……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郡主你也要往前看,不要被以前的经历影响到日后的生活!”李节看朱玉宁姐妹二人眼看着就要相拥而泣,于是急忙开口劝道。 “姐夫教训的是,我会记下的!”蒲城郡主这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随后又对李节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脸道,“堂姐找你还有其它的事,你们聊吧,我去外面等着!” 蒲城郡主说着迈步走出书楼,李节也好奇的看向朱玉宁,刚才她不是说没其它的事吗? 只见朱玉宁也擦了擦眼泪,随后这才站直身子看向李节问道:“那个三国演义和水浒传是你献给皇爷爷和父亲的?” “对啊,你难道也看过书稿了?”李节闻言也惊讶的问道,书稿不是都在老朱那里吗? “已经看过了,父亲等不及把书稿印刷成书,于是就请求皇爷爷让人抄写了一份,允熥又从父亲那里借了出来,刚巧被我见到,于是我就抢了他的书稿。”朱玉宁笑着解释道。 “难怪刚才殿下一脸的不高兴,原来是被你抢了书稿。”李节闻言也不禁笑道。 “先别说这些了,那个三国和水浒真的出自一人之手?”朱玉宁再次追问道,看样子她对这两本书也十分感兴趣。 “确切的说,三国是罗老先生写的,水浒是罗老先生的老师所写,他则负责修订。”李节开口解释道。 “难怪这两本书的文风有些相似!”朱玉宁闻言也眼睛一亮,随即再次兴奋的问道,“那位罗老先生能写出这样的巨著,想必也是个博学多才之人吧?” “你问这些干什么?”看着朱玉宁两眼放光的模样,李节忽然有些不爽的反问道,虽然他知道这只是朱玉宁看书后的正常反应,但他还是有些不舒服。 “我就问一下怎么了?”朱玉宁看到李节警惕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也捂嘴笑道,以她的聪慧,当然也看出李节在想些什么。 “问……当然是可以问,罗老先生现在年过花甲,一心只想把书印刷出来,至于是否博学多才,我也不太清楚。”李节自知理亏,当即再次回答道,只是却故意道出罗贯中的年纪。 “我当然知道罗老先生年纪不小了,也只有饱经沧桑、见识过人间疾苦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书来!”朱玉宁懒的和李节计较,而是再次有些感慨的道,她还没有把三国看完,但已经被这本书中的内容感到震憾,自然而然也对此书的作者产生了几分兴趣,所以才会特意找李节询问。 “谁说的,年轻人同样也能写出不比三国差的书来!”李节看朱玉宁不理自己,而且再次夸赞起罗贯中来,当即也十分不服气的道。 “是吗,那你倒是写一本让我看看!”朱玉宁闻言也不禁调笑道,她看着李节的表现忽然感觉很有趣,好像自己也曾经和李节有过同样的表现,估计当时李节也是这么看自己的,这让她禁不住想拿李节开玩笑。 “写就写,不就是一本书吗,你等我回去就给你写出来!”李节毫不退缩的道,男人绝对不能说不行,特别是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 “好啊,那我就等着欣赏你的大作了!”朱玉宁并没有当真,而是再次开玩笑道,就算李节再有才华,可是在短时间内,她也不相信李节真的能写出能与三国相媲美的著作来。 第两百四十七章 吹牛一时爽 夜已经深了,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李节坐在书桌后面,嘴巴咬着手中的毛笔头,眉头紧锁的看着面前一片空白的白纸发愣。 今天李节因为不服气,所以和朱玉宁打赌,要写出一部比肩三国和水浒的著作来,可这种话说来简单,三国和水浒位列四大名著之二,想写出一本与它们并肩的书谈何容易? 光靠李节自己,恐怕就算是花上一辈子也写不出来,所以他本来打算做个文抄公的,可当真的拿起笔他才发现,他想抄都没地方抄,西游记他倒是很熟,可主要是从电视电影里了解,西游记的书他只看过一遍,而且看的好像还是青少年版的。 至于红楼梦,四大名著中李节最不感兴趣的就是这本书,当年他曾经几次翻开红楼梦,可都只看了一点就败退下来,最后他还是强逼着自己看了一半,这才产生了兴趣,终于把整本书看了一遍,但也只有一遍而已,后来他就再也没有看过这本书。 现在李节对红楼梦的记忆,也只剩下一句“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其它的全都忘了,甚至连葬花吟的第一句都没记住,这让他还怎么抄? “四大名著全军覆没,这下可怎么办,还有哪本书能让我抄?”李节咬着笔头低声自语道。正所谓吹牛一时爽,码字码到火葬场,他要是写不出来,日后怎么在朱玉宁面前抬起头来? “对了,除了四大名著外,还有明代四大奇书,甚至有一本书被列为四大奇书之首,排名还在三国、水浒之上!”李节这时忽然一拍桌子兴奋的道。 所谓明代四大奇书,除了三国、水浒和西游记外,剩下的那本正是大名鼎鼎的金瓶梅,而且金瓶梅号称四大奇书之首,甚至影响到后来红楼梦的创作。 然而就在李节兴奋过后,却很快又失望的摇了摇头,因为金瓶梅他虽然看过,而且还看过很多遍,可主要是跳着看其中的精华,至于那些枯燥无味的情节,他都是一扫而过,现在他脑子里对金瓶梅印象最深的也只剩下葡萄架了。 “算了!像我这种正人君子,怎可写这种万恶之书!”李节一脸正气的自语道,当然就算他真的写出来,恐怕也不敢送给朱玉宁,否则肯定会被朱玉宁一刀砍死。 封神演义、隋唐演义、说岳全传…… 李节把自己能想到的古典小说全都想了一遍,其中有些小说他的确很熟,甚至如果李节真的狠下心的话,不说一字不差的默写下来吧,但至少可以依照原来的书中情节,以自己的语言把整个故事完整的写下来。 但这些书无论是在故事情节还是人物塑造上,都不及三国与水浒,毕竟四大名著可不是随便乱评的,这些书之所以没有被列入名著之中,也就代表着它们的实力不如这四本书。 “古典小说就算了,要不再往后面想想吧!”李节最后终于放弃了古典小说,毕竟想要从古典小说中找到与四大名著并肩的小说实在有点不现实。 既然古典小说不行,李节也只能另辟蹊径,这让他也很快想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武侠小说,金庸古龙梁羽生的作品,他几乎是从小看到大,特别是金庸的书更是他的最爱,前世他在生命中最后那段时间里,陪伴他的就是一套金庸全集,当时他把这套书都快给翻烂了,书上的文字与情节全都烂熟于心,李节默写下来倒也不是问题。 当然除了武侠外,李节还看过各咱类型的网络小说,如果能写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话,不但解气,而且十分贴合李节现在的处境。 不过李节很快就放弃了网络小说,毕竟朱玉宁再怎么年轻,但也是个古人,连西游记和封神榜都没看过,如果一上来就给她看各种斗皇、斗尊满天飞的书,恐怕她一时间会接受不了,相比之下,武侠就比较温和,更容易让古人接受。 想到这里,李节也立刻拿定主意,自己就写武侠,当然了,拿武侠和三国、水浒这样的名著来比,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两者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但武侠也有自己的长处,那就是娱乐性比古典小说要强。 事实上如果熟悉小说发展史就会发现,小说越是向后发展,它的娱乐性就越强,特别是在后世那个娱乐至死的年代,娱乐性更强的各种网络小说也应运而生,连武侠都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开始没落了。 如果如果只论文学性,武侠小说当然没办法与三国这样的古典小说相比,但武侠的娱乐属性却极高,这点不会有人去否认,所以后世看武侠的人远比看古典小说的人多上许多倍。 决定了写什么样的小说,李节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随后只见他略一沉思,当即举笔在纸上写下“越女剑”三个字。 虽然李节觉得武侠小说的娱乐性更好,但他也不敢肯定朱玉宁是否会喜欢,毕竟哪怕是后世,也有不少人对武侠小说无感,所以他决定先写一个短篇试试水,如果朱玉宁喜欢,他再写其它的也不迟。 另外之所以写越女剑,李节也用了一点心机,因为越女剑是少数以女子为主角的武侠小说,朱玉宁应该更容易接受,否则李节一上来就写鹿鼎记的话,恐怕会被朱玉宁骂做淫贼。 越女剑虽然号称短篇小说,但也有将近两万字,李节花了三天才写完,然后自己又润色了一下,这才把书稿订好,然后进宫把书稿送给朱玉宁。 不过这次李节可没敢把书稿交给朱允熥,而是他让人通知了朱玉宁,然后由朱玉宁派身边的宫女亲自把书稿拿走,没有经过朱允熥的手。 这主要是因为李节怕朱允熥偷看,万一再像上次那样,整夜不睡觉被老朱发现的话,那可就糟糕了,毕竟武侠小说不是三国,武侠应该被归为志怪一类,比之三国这种历史小说更加难登大雅之堂,如果被老朱发现,到时老朱可能会以为李节在故意教坏朱允熥。 所以李节在让宫女把书稿带走时,也再三叮嘱对方,让她转告朱玉宁,不要让其它人看到这些书稿,免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当然李节也知道,就算他不说,朱玉宁应该也会知道这些。 不过就在李节刚让宫女把书稿带走,朱允熥就找了过来,看着离去的宫女背影他也好奇的问道:“你又有什么事情找我姐,为什么不让我转告?” “我给你姐写了首情诗,怕你偷看!”李节满嘴跑火车道。 “你还会写诗?”朱允熥闻言却一脸不信的道,别人不了解李节,他可是十分了解,别的不说,光李节的那手破字就不像是会写诗的人。 “我怎么就不会写诗?”李节看到朱允熥的表情也立刻露出不服气的表情,随即一指朱允熥再次道,“听好了,我现在就写一首: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然而还没等李节显摆完,朱允熥就一脸无语的打断他道:“这是人家元好问写的,而且这是词不是诗!” “哎呀!搞错了,我再来一首!”李节写武侠写迷糊了,竟然忘了李莫愁的这首词其实是在明朝之前,于是略一思索再次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 “这首我倒是没听过,不过我读书少,说不定又是你从哪里抄来糊弄我的!”朱允熥吃一堑、长一智,这时依然认定李节是从别处抄的诗,不过他倒是说对了,李节的确是抄的,只不过是从后世抄的而已。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后天二叔就要到京城了!”朱允熥这时不再玩笑,而是十分认真的开口道。 “后天?怎么这么慢?”李节闻言也终于露出正容道,上次蒲城郡主被放出来时,朱樉就已经到凤阳了,算算行程,他早就该到京城了,却没想到还是要等到后天。 “没办法,二叔不愿意走,护送他的人也不敢更催,只能让他在路上磨蹭,后天能到就不错了。”朱允熥说到这里忽然神秘的一笑再次道,“听说二叔在凤阳时还打算装病,结果被御医给识破了,气的他竟然打了御医,结果这件事被皇爷爷知道后,立刻再次下旨让他即刻来京城,哪怕真病了,抬着也要抬到京城,看来二叔这次肯定没好果子吃了。” “活该!”李节闻言也恨声道,朱樉这个家伙的人品实在太差,这种人留在世上也是个祸害,不过以老朱的性子,估计不舍得杀他,最好是能囚禁他一辈子,免得他再出来害人。 “后天你早点来宫里,到时咱们去凑个热闹,看皇爷爷会怎么处置二叔!”朱允熥这时也笑嘻嘻的道,他对朱樉也同样没有任何好感。 “没问题,到时我一定会来!”李节闻言也立刻点头道,这种热闹他可不会错过。 此此同时,宫女带着李节的越女剑也终于来到朱玉宁的寝宫,只是李节并不知道,今天蒲城郡主也刚好在这里。 第两百四十八章 女儿家的书 天色将晚,朱允熥兴冲冲的回到宫中,手里提着给姐姐买的东西,因为他能出宫,所以朱玉宁她们有什么需要时,也会让朱允熥帮着从宫外买一些,有时候朱允熥也会主动买些东西做为礼物带进宫中。 今天朱允熥和李节去了书院,主要是李节出钱,书院那边也在商量着招生的事,虽然他和李节不怎么参与书院的管理,但在这种大事上,也免不了发表一些意见,当然主要是李节提建议,他负责旁听。 其实无论是书院还是武学,它们都是教书育人的场所,只不过培养的方向不同,所以在教学上有一些差别,但本质上却都是相通的,朱允熥之前亲眼见证了武学的出现,现在又参与到书院的招生,都让他吸收了不少的经验。 当然最让朱允熥高兴的是,后天他二叔朱樉就要被押送回京城了,到时肯定没好果子吃,一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时间过的快一点,到时他好去凑热闹。 朱允熥提着东西来到朱玉宁的寝宫,不过进到房间他才发现,今天姐姐这里格外的安静,连宫女的动作都十分小心,似乎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朱允熥刚开始还有些奇怪,当他转过屏风这才发现,原来就在屏风后的书桌上,自己的姐姐朱玉宁与堂姐朱雪晴并排而坐,两人头抵头并在一起,全神贯注的看着书桌上的一份书稿,完全没有发觉他的到来。 “姐,你们在看什么呢?”朱允熥看到这里也好奇的问道,说着就迈步走上前。 朱玉宁这时才猛然抬头,当看到朱允熥时,也立刻一把将面前的书稿压在胳膊下,这才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道:“小弟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你让我帮你买几刀宣纸吗?”朱允熥将手中提的东西放在到朱玉宁面前,随即又好奇的追问道,“你们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都是些女儿家的东西!”这时旁边的蒲城郡主也笑着解释道,同时也把手臂放到桌子上帮着朱玉宁遮掩。 “是吗,我怎么看着像是书稿?”朱允熥却一脸狐疑的再次问道,刚才他明明看到两人看的是书稿,刚开始他还以为是三国或水浒的书稿,毕竟上次朱玉宁从他手中抢走书稿后,到现在都没有还回来。 “你肯定看错了,宣纸放下,你快回去吧!”朱玉宁这时再次不自然的道,而且还主动赶朱允熥离开。 “我又没有老花眼,你们这么遮遮掩掩的肯定有鬼!”朱允熥说到这里时忽然眼睛一亮,当即一拍巴掌笑道,“我想起来了,今天上午李节进宫,让人带给你一样东西,估计就是这个书稿吧?” 朱允熥说着就想上前看看这个书稿到底写的是什么,但朱玉宁却一下子把书稿抓起来放在身后拒绝道:“不行,你不能看!” “为什么?”朱允熥一脸的不解。 “不能看就是不能看,没有什么为什么!”朱玉宁这时拿出大姐的气度十分强势的道。 “允熥,你还是别看了,这是写给女儿家的书,真的不适合你看!”这时旁边的朱雪晴也帮腔道,她说的其实也是实话,因为在她看来,这本书的主角是个女子,的确不适合朱允熥这样的男子看。 听到两个姐姐都这么说,特别是大姐还这么强势的不让他看,这让朱允熥也有些委屈,不过随即他就想到一点,当即再次瞪大眼睛道:“李节说他送给你的是情诗,难道他说的是实话?” 情诗!朱玉宁闻言也羞的满脸通红,心里也在暗骂李节信口开河,不过在这种时候,她如果否认的话,又得编造其它的理由,于是她干脆心一横道:“不错,就是李节写的一些酸诗,你还是别看了!” “既然是李节写给你的,可为什么堂姐也在看?”朱允熥闻言却再次不服气的道,他觉得大姐变得有些偏心了,以前可从来不会隐瞒他什么,可现在却宁可和堂姐分享秘密,也不告诉自己。 “我不一样,女儿家的心事当然可以和小姐妹分享,而且我还能帮着姐姐分析一下,你一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没等朱玉宁开口,旁边的朱雪晴就再次帮腔道。 朱允熥也被朱雪晴的一顿抢白说的哑口无言,他也不小了,有些事情的确是男女有别,哪怕是姐弟之间也不方便说。 “好了,允熥你快回去吧!”朱玉宁这时再次赶人道,李节送书稿时已经叮嘱过她了,让她千万不要让外人看书稿,朱雪晴当时刚好在这里,所以她也没办法,可朱允熥绝对不行,毕竟像这种志怪类小说,宫中严禁让皇子皇孙看的。 “好吧,那我走了!”朱允熥终于无奈的道,说完也终于转身离开。 看着朱允熥离开之后,朱玉宁也松了口气,旁边的朱雪晴却笑嘻嘻的道:“姐姐你不让允熥看书稿,可是你别忘了,这书稿可是姐夫写的,允熥天天和姐夫混在一起,你就不怕他教坏了允熥?” “别胡说,李节他自己知道分寸!”朱玉宁难得为李节辩解道,说到这时她也把书稿从背后拿出来,脸上也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姐姐是不是在想,姐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能写出这样的故事?”朱雪晴冰雪聪明,看到朱玉宁脸上的表情也立刻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 面对这个聪明绝顶的妹妹,朱玉宁也没有否认,只见她点了点头道:“我现在感觉越来越看不透李节这个人了,别的不说,明明他写的一手破字,可为何总让人感觉他才华横溢,甚至越和他相处,越感觉他深不可测,好像全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浓雾,让人怎么也看不清楚。” 朱玉宁的话也让朱雪晴愣了一下,因为她也深有同感,本来她和李节相处了半路,本以为对李节已经十分了解了,可没想到李节竟然还会写这种志怪故事,而且这个故事还十分吸引人。 特别是当朱雪晴看到阿青一人独败上千剑士,却又被西施的美貌所感,最终黯然神伤破窗而去时,她整个人也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共鸣,感觉自己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阿青当时的那种失望与沮丧,可又不得不接受命运的安排,如果她是阿青,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雪晴,你在想什么呢?”就在朱雪晴发呆之时,忽然只听朱玉宁开口问道,原来朱玉宁看她怔怔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所以才好奇的问道。 “没……没什么。”朱雪晴急忙掩饰,说完似乎又觉得不够,于是再次解释道,“我只是想到书中的剧情,那个阿青真是女中豪杰,上千甲士都拦不住她,真希望我也能有她的本事。” 朱玉宁闻言却露出心疼的神色,当即轻轻的抱了抱朱雪晴,她以为朱雪晴又想到以前的遭遇,如果她有阿青的本事,自然也就不会之前遭受父亲的虐待与毒打了,这几天她与朱雪晴同吃同睡,每次见到她背后的伤痕时,都忍不住想要流泪。 虽然朱玉宁什么都没说,但只是一个拥抱,已经让朱雪晴明白了姐姐的想法,当即也是心头一热,眼圈也有些发红,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外,至少还有姐姐是真心疼爱自己。 想到这里,朱玉宁的眼神也忽然坚定起来,也许她没有阿青那种神奇的剑术,但她也要用自己的能力,保护自己身边所爱的人,哪怕是自己受伤也绝不会退缩! 第两百四十九章 扶桑王朱樉 暖阁之中,气氛极为凝重,老朱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下面的朱标也束手而立,李节和朱允熥也老老实实的站在朱标身后,这时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今天是朱樉回京的日子,刚才朱标向老朱提议,身为大哥的自己应该去迎接一下远道而来的弟弟,结果被老朱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后面的李节也觉得朱标一根筋,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敢帮着朱樉说话? 大概快中午的时候,朱樉也终于磨磨蹭蹭的进到宫中,当他迈步进到暖阁时,李节也立刻发现,相比当初在西安时,朱樉整个人瘦了许多,皮肤枯黄满眼血丝,显然这段时间他也过的十分煎熬,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的忐忑。 “畜生!”老朱一见到朱樉就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桌子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 这次老朱可没有留情,沉重的砚台一下子砸到朱樉的额头,疼的他是惨叫一声,当即就摔倒在地,旁边的朱标也忍不住跑上前扶住朱樉,随即向老朱求情道:“父皇息怒,二弟他一时糊涂犯了大错,还请父皇饶过他这一回!” “父皇饶命啊,儿臣知错了!”朱樉这时也从地上爬起来,跪在朱元璋面前大声哀求道,额头上的伤口不断的向外冒血,把他半张脸都染红了。 老朱这时也是怒火万丈,胸膛一鼓一鼓的,眼睛也不停的往旁边墙上的弯刀瞟去,说实话,他现在真的很想把朱樉一刀给砍了,免得他再祸害别人。 不过生气归生气,老朱不是汉武帝更不是李世民,做不到亲手杀儿子这种事,这点其实是老朱的缺点,那就是他对自己的亲人太过心软,别说儿子了,就算是女婿,只要不像欧阳伦那么胡作非为,几乎都不用担心人身安全,比如李祺,哪怕老朱杀了李善长全家,也不忍心对自己的女婿下手。 想到这里,老朱终于放弃了拔刀的念头,只见他迈步从书案后走了出来,来到朱樉面前一脚将对方踹倒在地怒斥道:“想当年朕派你去西安镇守,是想让你给你的其它兄弟做个表率,帮着你大哥守好大明的边疆,可你倒好,在西安胡作非为搞的民怨沸腾,甚至连家里都搞的一团糟,朕真恨不得一刀砍了你!” “父皇~,儿臣糊涂,辜负了父皇的信任,这一切都是儿臣的错,只要父皇能出气,儿臣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朱樉被踹倒后很快爬起来,而且还一把抱住老朱的腿大声哀求道。 不得不说朱樉这家伙还挺聪明,估计他也看出老朱不忍心杀他,所以干脆直接认错,而且还把处置权交给老朱,反正只要老朱不杀他,日后他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被亲儿子抱着腿哀求,老朱也禁不住长叹一声,朱樉是他的次子,除了朱标外,就数朱樉被他关注的最多,甚至他还任命朱樉担任宗人府的大宗正一职,想让他帮着自己和朱标管理整个皇族的事宜,却没想到朱樉连他自己都管不了。 “父皇,二弟犯错,我这个做大哥的也有责任,若是您要罚,就连我一块罚吧!”这时朱标也眼泪汪汪的再次向老朱求情道,如果说老朱对家人心软是个缺点,那么朱标的这个缺点就更加明显,哪怕明知道朱樉犯下累累恶行,朱标依然狠不下心责罚他。 老朱这时也终于心软,当即一抬腿把朱樉甩开,随后迈步再次回到书案后,坐下粗喘了了几下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抬头对朱标道:“太子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他?” 后面的李节听到这里也是暗叹一声,因为老朱询问朱标的意见,摆明了是不可能重罚朱樉了,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感觉有些失望。 果然,只见朱标犹豫了片刻后,终于还是上前一步回答道:“启禀父皇,儿臣觉得二弟虽然犯了不少错,但毕竟是父皇的儿子,所以儿臣觉得可以让二弟去中都凤阳闭门思过。” 朱标的这个建议不轻也不重,让朱樉离开西安去凤阳,几乎相当于夺了他藩王的权力,而且闭门思过也剥夺了朱樉一定的自由,算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惩罚,当然这个惩罚的时间就不一定了,也许过几年老朱心情好了,朱标再一求情,可能就会让朱樉回封地去了,比如周王就是这样,之前犯错也只是被召回京城关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回开封去了。 “儿臣愿往凤阳思过!”这时朱樉也急忙表明态度道,虽然他知道去了凤阳就会失去自由,但他却知道以自己犯下的罪行,留在京城反而是件坏事,还不如去凤阳熬几年,日后肯定会有出头之日。 “哼,仅仅只是闭门思过,未免也太便宜他了!”老朱闻言却是冷哼一声,随即只见他猛然站起来,然后在书桌后面回来走动了几趟,最后猛然看向李节问道,“李节,倭国那边有没有什么最新情况?” 李节闻言也急忙站出来禀报道:“启禀陛下,燕王最近传来消息,倭国已经开始交接石见国,海军那边已经组织了一只船队在石见国登陆,并且建造了一座属于咱们大明的港口,接下来就会逐步接手整个石见国!” “很好!”老朱闻言猛然再次看向朱樉道,“夺去朱樉秦王封号,贬为扶桑王,即日赶赴倭国上任,全权负责大明的倭国事宜!” “父皇三思啊!”朱标听到这里也大惊失色,当即向老朱求情道,倭国的情况他最清楚不过,现在石见国才刚刚接手,让朱樉去那里肯定要冒着巨大的风险,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说不定他们兄弟就要天人永隔了。 朱樉这时也吓的脸色惨白,他虽然不清楚倭国的事,但至少知道倭国在哪里,本来自己在西安做着秦王,结果现在一下子被贬到倭国,做一个不伦不类的扶桑王,光是从封号上就能看出来,这两者的差距简直太大了。 “三思什么?老四能去高丽,他为什么不能去倭国?”老朱却一拍桌子再次怒道。 当初李节曾经建议老朱分封诸王,不是把他们分封在大明国内,而是让他们到外界开疆拓土,当时老朱虽然没有采纳这个建议,但依然被他记在心里,现在朱樉犯错,也终于让他下定决心,与其留着朱樉祸害大明,还不如把他扔到外面去祸害别人。 朱标也被老朱的这句话怼的哑口无言,的确,朱棣能去高丽,而且靠着自己的实力打下整个高丽,朱樉也没理由不能去倭国,更何况倭国那边的银矿关系重大,如果没有一个心腹之人坐镇的话,也难以让人放心。 相比朱标,背后的李节这时却是大呼惊喜,老朱这个决定简直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没想到当初自己的话老朱终于还是听进去了一点。毒疮长在什么地方最不让人担心?当然是长的别人身上,朱樉就是个毒疮,他不是有本事吗,那就去倭国祸害去吧!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愿意交还王爵,哪怕是被贬为庶人也行,您千万不要赶我离开大明,儿臣还想在您膝下尽孝啊!”这时朱樉也终于反应过来,当即跪爬着再次向老朱哀求道,他现在真的怕了,哪怕让他做个庶人呆在大明都行,他绝不想去什么狗屁的倭国! “现在才知错?晚了!”老朱却气的一挥袖子,随即就再次吩咐道,“把他给我拖出去,暂时关押在宗人府,下次随船一起送往倭国!” 随着老朱的吩咐,立刻有几个大汉将军将朱樉拖了出去,一路上朱樉还是不停的哀求,但老朱却根本不理,朱标虽然还是心生不忍,但想要求情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等到朱樉被拖下去了,暖阁中也终于恢复了安静,李节看了一下旁边的朱允熥,结果发现这小子也是一头冷汗,看样子也被吓到了,虽然老朱没杀朱樉,但贬到海外的惩罚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估计这件事也能震慑不少皇族。 “李节,什么时候有去倭国的船队?”老朱这时依然余怒未消的再次问道。 “启禀陛下,半月后就有一趟!”李节立刻回答道,自从张定边他们去了倭国后,大明这边就会定期组织船队去高丽和倭国,特别是在朱棣打下高丽后,船队就更加稳定了,其中商船的数量也越来越多,海贸的收益也越来越大。 “安排一下,半个月后送他去高丽,然后再让老四送他去倭国!”老朱再次吩咐道,这也意味着他直接把这件事给订死了,再无更改的可能,这让朱标也叹了口气,终于打消了求情的想法。 “臣遵旨!”李节立刻答应道,组织船队的事虽然不归他管,但他却一直关注着,安排朱樉也是小事一桩,当然朱樉可不是一个人去,他王府的那些幕僚、护卫之类的也全都要跟着他一起去倭国,如果朱樉真有本事,那就学着朱棣一样,以王府的班底去倭国开拓疆土吧! 第两百五十章 锦衣卫的消息 朱樉被贬为扶桑王的消息一出,整个朝堂也为之哗然,因为之前朱樉的罪行一直没有公开,所以许多大臣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老朱是个要面子的人,事后也没有解释,只是含糊的说朱樉犯了忤逆之罪,虽然许多大臣感觉不对劲,但也不敢多问。 这天上午,李节向老朱禀报了一下船队的情况,这支船队应该是年前最后一支出海的船队了,主要是上次朱棣与大内义弘做交易,答应支援给他们一批物资,另外就是快过年了,许多商家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运送一批货物到高丽和倭国,所以这次的船队规模也相当大。 至于朱樉等人出海的事,李节也安排的差不多了,原来的秦王府有三卫兵马,但这三卫兵马肯定不会让朱樉全都带走,事实上他真正能带走的,也只有两千人的护卫,剩下的全都要留在西安,另外还有王府的一些幕僚和下人,最后估计有两千多人,需要安排一支专门的船队运输,这使得这次出海的船队规模又大了一倍。 对于把朱樉贬到倭国这件事,老朱也没有丝毫的后悔,事实上这段时间他一直催促着李节,快点把船队的事安排好,到时也好让朱樉快点离开京城,到时他也眼不见心不烦。 唯独朱标对朱樉还是有万分的不舍,这段时间也经常一个人提着酒菜去探望朱樉,每次回来时心情都不太好,甚至还尝试过劝老朱收回成命,却被老朱再次臭骂了一顿。 李节禀报过船队的情况后,这才向老朱告辞出了暖阁,这时也快中午了,李节也准备去找朱允熥,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听身后有人叫道:“靖海伯留步!” 李节闻言扭头看去,结果只见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快步走来,这个人李节还认识,对方名叫詹徽,官拜吏部尚书,是老朱最信任的大臣之一,特别是在老朱废弃掉宰相后,六部尚书比之前更加重要,而号称六部之首的吏部,更是重中之重,詹徽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也代表着老朱对他的器重。 “原来是詹尚书,不知叫住下官可有什么事情?”李节见以詹徽也立刻笑着行礼道,不过他心中却有些警惕,这个詹徽可是个官场上的老狐狸,为人十分油滑,特别是他对老朱的心思把握的很准,事事都以老朱为先,这也是他能坐稳吏部尚书之位的主要原因。 只见詹徽来到李节面前后,手抚胡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道:“靖海伯年轻有为,又深得陛下的信任,老朽早就想与靖海伯结交一番,不如今日我做东,咱们找个酒楼边吃边聊如何?” 看到詹徽不说正事,反而要说请自己吃饭,李节却更加警觉,当即再次一笑道:“詹尚书太客气了,我也很想与尚书把酒言欢,不过我去太子那里还有事,若是尚书有事的话,不如直说,至于喝酒就改天吧!” 李节可不想和詹徽这种老滑头扯上太深的关系,事实上他之所以深受老朱的信任,除了他本身的能力外,最主要的还是李节是个游离于朝堂之外的人,与朝堂上的官员并没有太深的纠葛,这也是李节故意为之,因为李善长就是因为在朝堂上的影响太大,所以才引来了杀身之祸,李节可不想走上他的老路。 看到李节拒绝,詹徽也丝毫不生气,反而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再次道:“既然靖海伯有事,那老朽就不强求了,只不过我有件事想向靖海伯打听一下!” 詹徽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左右这才低声问道:“秦王被贬为扶桑王,这件事在朝中引起极大的震动,文武百官都是议论纷纷,可谁都不敢去向陛下询问其中的原因,靖海伯你深受陛下的信任,想必应该知道秦王被贬的原因吧?” 听到詹徽问这件事,李节却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这位吏部尚书,随后这才反问道:“詹尚书真的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詹徽可是个人精,老朱没有公布朱樉被贬的真正原因,就是不想丢面子,更不想让臣子乱打听,詹徽能成为老朱的心腹,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果然,李节的话一出口,詹徽立刻露出尴尬的神色,随后干笑两声再次道:“其实我对秦王被贬的原因并不怎么感兴趣,只不过下面许多官员向我打听,所以我才想了解一下。” “詹尚书,有什么事情您就直说吧!”李节不想再和詹徽打马虎眼,于是直接问道,他已经看出来了,詹徽来找自己根本不是想打听朱樉的事,而是另有其它事情。 被李节一语道破心事,詹徽也有些尴尬,不过他很快就恢复过来,当即再次一笑道:“靖海伯果然聪慧过人,那老朽就直说了!” 詹徽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然后拉着李节走到一个角落,这才再次低声道:“前两天陛下召我们议事,竟然提出迁都之事,但陛下并没有说要迁到哪里,而是让我们各自回去思考一下,然后各自上个奏本,写明自己选定的迁都地点以及原因。” “陛下没有告诉你们迁都的地点?”李节闻言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本以为上次他和朱标说服老朱把迁都的地点定在北平府后,老朱会召集大臣们商议,却没想到商议倒是商议了,可老朱却又给大臣打起了哑谜。 “这么说来,靖海伯你是知道陛下想要迁都的地点了!”詹徽听到李节的反问也是精神一震,当即再次追问道,他来找李节就是想打听这件事,如果能事先得知陛下选定的迁都地点,那他就能抢先一步知道到老朱的想法,从而保持与老朱的步调一致。 “这个……我的确知道。”李节沉吟了片刻终于点头道。 “那不知靖海伯可否相告?”詹徽再次急切的问道,到了他这种位置,最困难的就是把握皇帝的心思,可以说只要他能把握住老朱的心思,他的尚书之位就会稳固无比,谁也别想取代他。 “不好意思,我不能说!”李节却是摇头拒绝道,虽然他不想得罪詹徽,但更不想因此惹得老朱不喜,毕竟老朱的锦衣卫可是无孔不入,万一日后被他知道自己将一些机密泄露出去,那可就麻烦了。 面对李节的拒绝,詹徽也是眼睛一眯,他可是吏部尚书,可以说没有宰相之后,百官就以他为首,很少有人敢拒绝他的要求。 不过詹徽也知道李节不是一般人,自己的身份对李节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压力,所以很快就再次笑道:“靖海伯不要急着拒绝,我可以用其它的消息来和你交换,而且日后若是靖海伯有什么需要,老朽也愿意相助一二!” “我没兴趣!”李节却是更加直接的拒绝道,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本来他就不想和詹徽走的太近,更别说和他做什么交易了。 “等一下,靖海伯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用来交换的是什么消息?”詹徽看到李节要走,当即也再次上前拦住他道。 “无论什么样的消息,我都没兴趣!”李节再次拒绝道,说完他也不理会詹徽,再次迈步就要离开。 不过就在这时,詹徽却紧追两步来到李节旁边低声道:“难道和锦衣卫有关的消息靖海伯你也没兴趣?” “锦衣卫?”李节闻言也终于停下脚步,同时也扭头看向詹徽,锦衣卫可是老朱的耳目,与它有关的消息肯定不是小事,李节当然有兴趣。 看到李节终于停下脚步,詹徽也终于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再次道:“看来靖海伯对我的消息有兴趣,不如这样,你把迁都的地点告诉我,我就告诉你这个关于锦衣卫的消息,要知道这件事对于锦衣卫来说,也是一件天翻地覆的大事,甚至会让不少人掉脑袋!” 本来李节还不知道詹徽要说的是什么事,可是当听到他后面那句“天翻地覆”,却让李节忽然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当即也是轻笑道:“詹尚书要说的不会是毛骧的事吧?” “你……你怎么知道?”詹徽听到李节一口道出毛骧的名字,当即也一脸震惊的道,这件事应该只有自己知道,李节怎么可能会知道?难道陛下已经对他信任到这种地步了吗? 李节本来还不太肯定,可是看到詹徽的表情,终于让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让他再次一笑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毛骧他自取死路,怪不得别人!” 李节说完再不停留,迈步就离开了这里,留下了一脸震惊的詹徽,过了好半天他这才终于长出口气震惊道:“他竟然真的知道,看来以前我还是太小看他了!” 走远的李节这时也一脸微笑,当初蒋瓛被调回京城时,他就知道毛骧的好日子要到头了,现在都过去一年多了,蒋瓛应该已经把锦衣卫上下摸透了,只要毛骧一死,他随时都可以接手锦衣卫。 “看来得找个时间见一见这位未来的蒋指挥使了。”想到这里的李节低语一声,当初他刻意与蒋瓛交好,等的就是这一天! 第两百五十一章 约见蒋瓛 夜已经深了,李节独自坐在书房之中,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样小菜,不过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却摆放了两副碗筷,看起来就像是在等什么人赴宴一般? 两更天刚过,就听有人轻轻的敲门,李节笑着起身亲自开门,当打开房门时,果然看到蒋瓛就站在外面,这让李节也再次笑道:“蒋兄请进!” “李兄客气了,本来我早应该来拜访你的,只是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所以还望李兄海涵啊!”只见蒋瓛这时也冲李节一拱手笑道,虽然多日不见,但两人依然保持着当初的称呼。 蒋瓛已经回京城一年多了,但在这一年多时间里,他和李节基本没有任何走动,哪怕是偶尔遇到,两人也都是点头而过,没有任何的交谈。 这并不是两人间的交情断了,而是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比如蒋瓛,现在已经是锦衣卫的高层,而李节则是老朱的心腹,如果他们走的太近,先不说别人会怎么想,光是多疑的老朱那一关就不好过。 “蒋兄不必解释,你我都清楚眼下的情况!”李节闻言也是一笑,随即请对方进到房间坐下,并且亲自给对方斟酒道,“蒋兄你回来也有一年多了,不知在锦衣卫中感觉怎么样?” 一提到锦衣卫,只见蒋瓛就立刻叹了口气,伸手把酒一饮而尽道:“不瞒李兄,我这一年过的可十分窝囊,毛指挥使看我不顺眼,老是故意找我的毛病,偏偏我还得罪不起他,只能忍气吞声的混日子,我现在都后悔从高丽回来了!” “蒋兄你可没说实话,难道这一年你仅仅只是混日子?”李节闻言却再次一笑道,以他对蒋瓛的了解,对方绝对不是个混日子的人,而且以他的能力,哪怕有毛骧的打压,恐怕也难掩蒋瓛的光芒。 果然,蒋瓛听到李节的话再次嘿嘿一笑道:“我这一年当然也没闲着,表面上看,毛骧在锦衣卫中一手遮天,除了陛下,谁也管不了他,但他这个人行事霸道,已经得罪了不少人,哪怕是锦衣卫中也有一些反对他的人,所以这一年来我也暗中与这些人接触,现在总算是有了一些成果。” “蒋兄果然厉害,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着的,而蒋兄就是有准备的人!”李节闻言也不禁赞叹道,难怪历史上蒋瓛能接替毛骧成为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人的确有几把刷子。 蒋瓛听到李节的话也是眼睛一亮,因为他已经听出了李节的言外之意,当即也再次追问道:“李兄你是不是从陛下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 “差不多吧,其实当初你刚回来时,我就感觉陛下要对锦衣卫动手了,只不过没想到陛下这么有耐心,一直等到现在也没有下手。”李节再次一笑道。 老朱平时的脾气十分暴躁,这也给了外人一个错觉,以为老朱是个脾气急躁的人,但其实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老朱在大事上可一向十分有耐心,否则也不会接受“缓称王、广积粮、高筑墙”的建议,没有耐心的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这么说来,我总算有出头之日了!”蒋瓛闻言也坐直身子一脸惊喜的道,虽然当初李节就曾经和他提过,毛骧的位置可能不稳的事,只不过他回来这么久,一直隐忍不发,有时候让他自己都有怀疑自己是不是要一直忍下去? “蒋兄你的出头之日的确不远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下蒋兄,日后一定要吸取毛骧的教训,万不可走上他的老路!”李节这时却一脸郑重的提醒道。 锦衣卫的权势太大,如果掌权的人再不知约束,那很可能会引起当权者的警惕,比如现在的毛骧,老朱已经准备要舍弃了,而后来锦衣卫分为南北两个镇抚司,再加上东厂甚至是西厂的建立,本质上就是为了牵制锦衣卫,防止锦衣卫一家独大,从而威胁到皇权。 “我明白,多谢李兄的提醒!”蒋瓛闻言也再次向李节道谢道,他是个聪明人,当然也明白李节的意思,如果他不想走上毛骧的老路,那日后就必须收敛一些,行事做人也必须要低调,最好是让人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哈哈,蒋兄是个聪明人,其它的话就不提了,我在这里先敬你一杯!”李节当即举起酒杯道。 “承李兄吉言!”蒋瓛也笑着举杯,两人碰了一下这才一饮而尽。 随后李节招呼蒋瓛吃菜,两人也边吃边聊,因为这么长时间没有走动,李节也有许多事情想问蒋瓛,而蒋瓛也向李节打听了一下宫中的动向,李节则挑一些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则是半个字也没提,蒋瓛是个聪明人,当然也知道有些事情最好不要知道,哪怕李节敢说他也不敢听。 “对了,锦衣卫千户胡江,与李兄的关系好像很复杂啊?”这时蒋瓛忽然停下筷子再次向李节笑道。 “蒋兄为何忽然提到胡伯父?”李节闻言也是一愣,随即也抬头看着他问道,以蒋瓛的身份,肯定知道自己和胡江之间复杂的关系。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胡江这个人十分滑头,说他是毛骧的人吧,可又不太像,我曾经试探着想要招揽他,可他却没有任何的表示,这让我也有些担心,日后万一毛骧倒了,恐怕他……” 蒋瓛说到最后也没有再说下去,胡江没有站队,表面上看是两边都不得罪,但其实却是骑墙派,这种人有时候反而是最危险的,因为日后无论哪一派得势,都可能会清理掉这些骑墙的人,蒋瓛正是知道李节和胡江关系复杂,所以才好心提醒。 李节闻言也露出沉思的表情,他与胡江的关系的确十分复杂,虽然对方是个十分势利的人,但却能在关键时刻尽量照顾李家,后来李节也曾经提醒过胡江,让他与毛骧保持距离,不要被毛骧牵连进去,现在看来胡江虽然听进去了,但做法却还是有问题。 “这个……我找个机会和他通一下气吧!”李节最后终于开口道,因为他忽然又想到上次见到那位胡家小姐的情形,虽然两人有缘无份,但他也不忍心看到胡家倒霉。 “李兄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啊!”蒋瓛闻言也不禁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当初胡江那么对李节,可李节却丝毫不计较,蒋瓛自问可做不到,不过李节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李节是个可交之人。 “唉,我们两家的关系可远比蒋兄你知道的还要复杂,有时候能帮就帮一把吧!”李节也再次一笑道。 李节与蒋瓛一直聊到快三更天时,蒋瓛这才告辞离开,他这次前来见李节避开了所有人,李节也支开了家里的下人,为的就是不让别人知道他们见面的事。 最后李节亲自送蒋瓛离开,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后,李节这才背着手回到房间,毛骧终于要倒台了,锦衣卫也要变天了,不过以老朱的性子,估计接下来就会再次削弱锦衣卫的权柄,因为经过数次大案后,锦衣卫的权力扩张太快,已经引起大臣的不满,再不整改锦衣卫的话,可能会引发更大的乱子。 第二天一早,李节像往常一样进宫,本来他没打算去见老朱,却忽然被老朱叫到东暖阁,进来后却一眼看到一脸沮丧的朱标,以及一脸怒火坐在书案后的老朱,看样子他们父子间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争吵。 李节对这种情况早就习惯了,老朱和朱标之间的父子感情很深,但感情深并不妨碍他们争吵,这就像是一些夫妻一样,平时也是吵吵闹闹的,其实感情可能比一些不吵架的夫妻还要好,吵闹更像是他们夫妻间的相处方式,老朱和朱标父子之间也是这种情况。 “参见陛下!”李节快步上前向老朱行礼道。 “不必多礼,你不是说船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吗?”老朱大手一挥,随即就再次问道。 “不错,船队已经准备完毕,秦王等人也随时都可以登船!”李节也立刻回答道,同时他也立刻猜到了朱标与老朱争吵的原因,估计还是因为朱樉去倭国的事。 “很好,命你立刻带朱樉登船,押送他出海!”老朱咬着牙再次吩咐道,说话时也气鼓鼓的盯着朱标。 “啊?我也要去?”李节闻言却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老朱竟然让自己亲自押送朱樉。 “你不用出海,只要把他押送到出海口,然后就可以回来了,不过在此之前,你要给朕盯紧了朱樉,无论他提什么要求,一率不准答应!”老朱再次吩咐道。 “臣……遵旨!”李节说话时看了看旁边的朱标,最后还是点头道。 “父皇,儿臣去送送二弟总可以吧?”朱标这时终于一脸挫败的开口请求道,说话时也两眼通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第两百五十二章 押送朱樉 水西门的码头,只要是需要乘船,几乎都需要从这里经过,所以这里的码头也成为京城外最热闹的区域,码头上更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有时候还会发生拥堵。 不过今天的码头却有些不一样,码头的北侧被官兵隔离出一片区域,有经验的人也能猜到,这肯定是京城的贵人要出行,否则不会有官兵出动,另外港口那边也出现了不少的官船,看来这位出行的贵人身份还不一般。 李节站在朱标的身后一脸无聊,而朱标与朱樉兄弟二人却是依依话别,最后朱标更是撒了几滴眼泪,然后这才亲自送朱樉登船。 直到这时,朱标又再次向李节叮嘱道:“李节,二弟这一路的行程就交给你了,虽然我知道父皇吩咐过你,但必要时还是对二弟多加照顾!” “殿下放心吧,臣定然会好好照顾扶桑王的!”李节立刻答应道,只不过旁边的朱樉听到“扶桑王”这三个字时,脸上的表情也一阵扭曲,想他堂堂秦王,现在却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扶桑王,说出去简直让人耻笑。 听到李节这么说,朱标也点了点头,随后又抓住朱樉的手叮嘱道:“二弟,海上的风浪大,特别容易晕船,之前我就吃了不少的苦,所以我让人准备了一些预防晕船的药,到时如果难受就吃一些!” 朱标说着一挥手,立刻有人送上一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各种抓好的药物,到时只需要直接熬煮就行了。 “多谢大哥!”朱樉也再次向朱标行礼道,然后让人收下药物。 “另外我还给老四写了封信,你到了高丽就交给他,我知道你和老四的关系不太好,不过该低头时也要低头,信上我也叮嘱老四,让他对你多加关照,高丽与石见很近,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你也别忘了向老四求救!”朱标再次叮嘱道,说着又把一封信交给朱樉。 “我明白!”朱樉也再次点头道。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于是朱标也终于送朱樉和李节上船,等到船只离岸后,他还站在岸边久久挥手不愿离去。 不过等到船只离岸后不久,船上朱樉的表情却慢慢的冷了下来,看向岸上朱标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复杂,随即他又十分警觉的看向旁边的李节,没想到李节只是对他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哼!”朱樉却似乎对李节十分不爽,当下冷哼一声转身就进了船舱。 李节看着朱樉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也慢慢的冷了下来,随后只见一招手,船上的护卫头子也立刻上前行礼,只见李节开口吩咐道:“盯紧扶桑王殿下,除了三餐饮食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护卫头子答应一声也立刻去安排,李节也回到自己的船舱休息。 这次他们从南京出发的船队并不大,因为大部分运输物资的船只并不在南京,而是都集中到了苏州,甚至有些还在镇江、扬州等地,也就是说,李节他们的船队是第一批,一路上会与其它的船只汇合,等到了苏州时,整个船队才算是集合完毕。 另外朱樉带的护卫也不多,虽然有两千多人要陪他一起出海,但这次朱樉被老朱从西安召回来,也只带了一百多人的护卫与随从,大部分护卫都留在西安,这批西安的护卫早已经接到命令,要求他们赶往登州等候船队。 不过就算是一百多的护卫,也被李节拆分到各个船上,由老朱派来的护卫看管,朱樉更是单独呆在这条船上由李节亲自看押,当然朱樉身边还是留了个太监伺候,毕竟像他这种从小金枝玉叶的人,如果没有人伺候的话,可能基本的生活都无法自理。 前两天的行程倒还十分平静,朱樉整天呆在船舱里不出来,李节也乐的清闲,甚至暗自盘算着到了苏州之后,船队出海他就可以回来了,到时朱樉到海外是死是活都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到了第三天时,朱樉却开始没事找事,一会说房间里火炉太少,冻到他,一会又说饭菜不合口味,一会又说船只太颠簸,要求停岸休息等等。 反正各种屁事是层出不穷,如果是一般人,恐怕还真不敢怠慢,毕竟朱樉再怎么落魄,那也是皇帝的儿子,一般的大臣还真不敢太过得罪他。 估计老朱也是猜到了朱樉会找事,所以才特意让李节来押送,而且事先也吩咐过李节,无论朱樉提什么要求,一率不要答应! 有老朱的这句话,再加上李节的身份,所以他完全不理会朱樉的各种要求,反而吩咐船队加速进行,因为船队的集合也都有固定的时间,如果他们走的太慢,会耽误船队出海的行程,要知道船队中大部分都是装着各种货物的商船,对于他们来说,耽误一天都是巨大的损失。 也许是看到李节不理他,朱樉倒是消停了两天,不过就在他们的船队快到达到苏州时,朱樉忽然派身边的太监来请李节,说是想和李节喝上两杯聊聊天。 李节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去见一见朱樉也好,到时可以试探一下他,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去了倭国又有什么打算? 想到这里,李节就让人备了些酒菜,然后在船头摆上桌子放好酒菜,朱樉也终于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殿下,明天就到苏州到了,等到您一出海,我也就要回去了,今日就当是为您送行了!”李节笑着拱手道,他可以亲切的叫朱棣四叔,但对朱樉却实在亲切不起来。 朱樉的神情还是有些冷,只见他一屁股坐到位子上,也没和李节打招呼,李节也没和他计较,当即也坐到他对面,朱樉身边的太监也急忙上前给两人斟酒。 只见朱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这才抬眼打量了李节几眼:“当初在父皇面前告我一状的人是你吧?” “殿下怎么知道,难道是太子殿下告诉你的?”李节并没有否认,只是有些惊讶,因为那天他向老朱告状的事只有朱标和蒲城郡主知道,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老朱又封锁了消息,所以朱樉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才对。 “哼,以大哥的性子,就算我犯了错,他也不忍心在父皇面前告我的状,算来算去,也只有你才有这个能力和胆量,否则换做其它人,恐怕早就被父皇给砍了!”朱樉两眼逼视着李节再次道。 不得不说老朱家的基因相当好,比如老朱的这些儿子,残暴的有之,荒唐的有之,甚至还有个吃仙丹把自己吃死的,但却没有一个是笨蛋。 既然对方猜到了,李节也没有再否认,当即轻笑一声道:“不错,当时有人将你的罪状交给太子殿下,可太子却不肯收,于是我就收了下来,后来也是我在陛下面前将你的罪行公布出来!” “你……”朱樉看到李节承认也怒气上涌,但这时李节却毫不示弱的与他对视,这让他忽然感到有些心虚,毕竟他现在寄人篱下,一切都要看李节的眼色。 想到这里,朱樉也有些泄气,当即再次猛喝了一杯酒,随后这才再次开口道:“那蒲城呢,她是不是也出力了?” “殿下怎么又关心起郡主来了?”李节闻言却露出几分讽刺的笑容,如果让朱樉知道蒲城郡主给他下毒的事,还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哼,这个逆女,别以为我知道都不知道,我现在落到如此下场,她肯定也出力不小!”朱樉倒是聪明,竟然猜到了蒲城郡主竟然也是扳倒他的“帮凶”之一。 “那又如何,殿下你做的那些事,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看不下去了,难道就不觉得悲哀吗?”李节再次反问一句道,朱樉不提蒲城郡主还好,一提蒲城郡主更让李节生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下狠手,朱樉真是妄为人父! “我……”朱樉被李节的话再次气的想要拍桌子,但最终还是强忍了下去,只是胸膛一起一伏,看起来气的不轻,如果放在以前,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的话,恐怕他早就让人把对方五马分尸了。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你平时也是这么和大哥说话的吗?”朱樉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再次向李节质问道,并且还在话中点明自己可是李节的长辈。 “太子殿下宽厚,待人和蔼,再加上我们翁婿之间的感情很好,所以我对太子殿下当然也十分尊敬!”李节再次一笑道,话中也是在告诉对方,别想着拿长辈的身份压人,要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朱樉当然听出了李节的言外之意,当即再次怒火上涌,不过最终还是压下火气一挥手道:“好了,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我想问你一下,倭国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看到朱樉终于肯面对现实了,李节也终于坐直身子笑道:“殿下想知道哪方面的情况?” “石见国!父皇为何要我去那里,我大明什么时候开始在倭国开疆拓土了?”朱樉在提到石见国这三个字时,脸上也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这个地方他连听都没听说过,以他对父亲的了解,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让他去那里。 第两百五十三章 面对现实 甲板之上,李节与朱樉相对而座,只不过李节这时却一脸轻松,而朱樉却是眉头紧皱,今天他总算愿意接受现实,向李节打听了一下即将要去的石见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李节也没有隐瞒,不但讲了石见银矿的事,而且还告诉了他许多关于倭国的情况。 事实上这些本来就需要提前让朱樉知道,只不过之前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就算讲给他听,估计他也听不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朱樉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道:“这么说来,石见国竟然藏着一个年产百万两以上的银矿,难怪父皇会花那么大的力气,甚至派老四打下了整个高丽,为的就是给这个银矿打基础!” “不错,本来这件事一直是燕王负责,不过燕王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高丽,之前他也曾经上书陛下,想请陛下派个得力的人去负责倭国的事,没想到这件事最后竟然落到殿下头上!”李节也再次开口道,说到正事时,他也没有再讽刺朱樉。 “那个与我们交易的大内义弘可靠吗?”朱樉这时也再次问道,既然接受了现实,他就必须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哪怕他对李节十分厌恶,可这时也不得不低头向对方打听自己需要的情报。 “不可靠,这个人在倭国本来就是个墙头草,只不过他的实力增长太快,引起倭国幕府将军的猜疑,所以才想拉我们大明做靠山,现在双方只是相互利用,如果一旦被他知道银矿的事,肯定会想办法抢夺!”李节再次回答道。 “那九州岛的那些人呢?”朱樉再次问道。 “九州岛上的人张老将军等人倒还能信得过,毕竟目前我们双方的目标都是在倭国站稳脚根,他们也需要朝廷的支持,而且他们的野心也不大,一个九州岛就足够他们去折腾了,不过他们的实力有限,顶多就是牵制一下倭国的力量,帮不上什么大忙。”李节再次回答道。 “这么说来,我到了石见国后,一切都要靠我自己了?”朱樉这时咬着牙道,他手里只有区区两千护卫,只靠这么点人深入敌国内部,并且站稳脚根,这简直就是在送死!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倭国之前的南北朝对峙,已经让他们的国力大为消耗,再加各个大名听调不听宣,幕府将军也拿他们没办法,而且短时间内,大内义弘还是站在我们这边,所以你去了石见国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李节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另外你也不是孤立无援,靠近倭国的对马岛与济州岛上,都驻扎着我们大明的海军,只要殿下有需要,他们随时都可以驾船前去支援,倭国的战船十分糟糕,远不是我大明海军的对手!” 听到背后还有援军,朱樉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不过随即他再次追问道:“那我去了倭国,是不是马上就要开采银矿,还是先想办法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就要殿下自己去权衡了,不过我比较倾向于先站稳脚根再做打算,毕竟开采银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另外只要银矿的消息传出去,到时不仅仅是大内义弘,估计整个倭国都会为之震动!”李节再次回道。 “那你们就不怕我故意拖延时间,不帮朝廷开采银矿吗?”朱樉忽然斜着眼睛看向李节冷笑道,把这么重要的银矿交到他手里,到时他完全可以据为已有。 “呵呵,殿下如果想要拖延时间,或者有什么其它的私心,完全可以试一试!”李节这时也冷笑一声道,这个问题他当然考虑过,估计老朱也同样想到了,但他们却完全不担心朱樉敢这么做。 朱樉听到李节的话再次有些恼火,但随即又冷静下来,因为李节说的没错,就算借给他十个胆子,恐怕也不敢打银矿的主意,因为他孤身在外,想要在倭国立足,就必须依靠大明的支持,如果他真敢有什么小动作,只要大明这边断掉对他的支援,就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了,朱樉也并非永远需要大明的支持,如果他能在像朱棣一样,直接打下整个倭国,到时倭国内部再无强敌,他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就算是到了那时,如果他真的敢和大明翻脸,大明想要灭掉他依然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朱樉也不由得露出几分沮丧的神色,无论怎么看,他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大明的影响。 对于朱樉的神色变化,李节也都看在眼里,至于他心中的想法,他大概也能猜到,朱樉这个人野心极大,可惜上面有朱标压着,他根本没有任何的机会,所以他才会在西安变的那么疯狂,现在要去倭国,他同样也不甘居于人下,然而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低头。 “也许让他去倭国还是有些太委屈了,美洲那里才配得上这家伙的野心!”李节心中暗想道,朱樉想要摆脱大明的影响,最好的办法就是跑的远远的,而且还要有一块足够大的土地让他去折腾,如此一来,似乎也只有美洲这一个选择了,只可惜以现在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去往美洲的航线? “老四打下高丽用了多少兵力?”只见朱樉沉默了半晌,忽然再次抬头问道。 “刚开始燕王手中只有三千精锐,借着高丽内乱的机会,一举打下了高丽的都城,控制了高丽的核心,后来陛下又支援了五千铁册军,燕王就以铁册军为主力,辅以当地的兵力,仅仅几个月就平定了整个高丽。”李节立刻回答道。 “哼,用了八千大军才平定一个小小的高丽,老四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朱樉闻言却露出不屑的表情,似乎对朱棣的战绩并不怎么瞧的上。 听到朱樉嘲笑朱棣的战绩,李节也再次露出几分冷笑,看来朱樉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历史上朱棣可是以一城之力逆袭全国的牛人,他的战绩就算比不上老朱,但也不是其它兄弟可比,朱樉虽然也曾经带过兵,但真要论起打仗,恐怕根本无法与朱棣相比。 “殿下是燕王的兄长,当然比燕王要强,我相信以殿下的实力定然很快就能平定倭国,臣就等着殿下的捷报了!”李节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心里话讲出来,而是再次一拱手道。 朱樉似乎听出了李节话中的讽刺,但也并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道:“事情我都已经问完了,明日我们什么时候到苏州?” “明日中午之前就能到达,到时需要换上海船,三日后就可出发。”李节再次回答道,说完他就站起来告辞离开,毕竟话都已经说完了,他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看着李节离去的背影,朱樉却是眯着眼睛没有说话,随后自己拿起酒壶,竟然自斟自饮起来,等到酒喝完后,他这才有些踉跄的站起身,然后由太监扶着进到自己的船舱再也没有出来。 第二天中午,李节他们的船队到达苏州的港口,因为海贸的逐渐开放,这里的港口也更加兴盛,进出长江的船只都会从这里停靠更换,整个码头也是繁忙无比,停靠的船只几乎都快把整个满面给铺满了。 李节他们的船只来到苏州后,立刻与当地官员交换,然后开始将船上的货物转移到海船上,李节也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到三天后一切准备完毕后,他也亲自押送着朱樉随着大船队再次启航,直到过了崇明岛,大船队进入大海之后,李节这才放心的乘船回航。 本来李节还想在苏州玩两天再回京,不过就在当天晚上,他却忽然接到蒋瓛派人送来的书信,当他打开书信时,却只见信上只写了两个字:速归! 第两百五十四章 胡家出事了 李节心急如焚的赶往京城,一路上没有丝毫的停歇,本来他打算在扬州呆两天,买点东西做为过年的礼物再回京城,可却没想到忽然接到蒋瓛的书信,使得他不得不飞速回京。 最糟糕的是,蒋瓛书信上只写了“速归”这两个字,但却没写让他回去的原因,送信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这种未知反而让李节更加担心,一路上都在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李节想来想去,却还是想不出有什么事情需要蒋瓛通知自己回去?最有可能的当然还是锦衣卫的事,也就是李节之前特意告诉蒋瓛,毛骧可能要倒台的事,但这件事和李节并没在太大的关系。 越是猜测其中的原因,李节就越是担心,所以一路上他也一直催促船只加快速度,等到了镇江时,他干脆弃船登岸,直接骑马向京城飞奔而去。 等到李节回到京城时,刚好才过中午,李节火急火燎的拍马冲进城门,但这时却忽然发现,京城中似乎一切正常,大街上行人依然来往如织,各色商贩都在忙着招呼生意,完全不像当初李善长出事时,整个京城风声鹤唳的情况。 看到这里,李节心中也更加奇怪,于是哪也没去,直接骑马来到镇抚司衙门,本来他是不想这么光明正大的找蒋瓛的,但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他也顾不得这些了。 不过当李节刚来到镇抚司衙门却立刻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这里是锦衣卫的驻地,平时别人都是绕着这里走,来往的锦衣卫也是态度嚣张,毕竟整个京城很少有人敢招惹他们。 但李节来到这里时,却立刻感觉到一股紧张的气氛,不但来往的锦衣卫数量变少了许多,而且人人都带着忐忑不安的神色,就连熟人见面,也大都使个眼色,连话都不敢多说。 看到这里,李节也立刻猜到是锦衣卫内部出了事,很可能就是毛骧的事发了,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于是李节迈步进到镇抚司,守门的锦衣卫见到李节也像是老鼠见了猫,连拦都不敢拦,因为上次毛骧都被李节好好的折腾了一顿,所以李节的名字早就上了锦衣卫不能招惹的名单了。 “蒋同知在哪?”李节拉住一个锦衣卫直接问道,蒋瓛之前任锦衣卫指挥同知,地位仅次于毛骧这个指挥使。 “蒋指挥使在里面,小人帮您去禀报!”这个锦衣卫也立刻回答道,说完就跑到里面去找蒋瓛了。 “蒋指挥使?毛骧果然倒台了,可这也太快了吧!”李节听到蒋瓛的官职都已经变了,当即也露出惊讶的神色道,虽然之前他在路上已经有了猜测,但当真正得知这个消息时,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很快就见蒋瓛从后面快步走了出来,看到李节也立刻上前将他一把拉到后面,随即这才急切的道:“毛骧已经被抓,陛下命我暂管锦衣卫!” “这不是好事吗,你为何给我写信让我速归?”李节闻言也皱起眉头道,蒋瓛总不会无聊到让自己早点回来给他庆祝吧? “好事当然是好事,而且这件事只发生在锦衣卫内部,对外面的影响不大,只不过毛骧一倒台,却牵连到不少人跟着一块倒霉……” “不好,难道胡伯父也被牵连进去了?”李节闻言也立刻皱紧眉头问道,他差点忘了还有胡江的事,本来上次他和蒋瓛谈过后,当时蒋瓛就提醒他胡江没有站队,他本想找机会提醒一下对方,却没想到第二天就被老朱派去押送朱樉了,根本没有时间去见胡江。 “正是如此,本来胡江两边都不得罪,如果再加上我的照顾,他应该不会受到牵连,可陛下却让大理寺审问毛骧,结果毛骧胡乱攀扯,把不少人都拖下了水,胡江就是其中之一!” 蒋瓛再次点头道,如果只是锦衣卫内部审理,他完全可以帮胡江一把,但现在有大理寺的介入,他就没办法了,毕竟他这个指挥使也只是暂时代理,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我明白了,那胡伯父他现在什么情况?”李节皱紧眉头再次问道。 “现在胡江他们都被关押在大理寺的天牢之中,而且他们的家属也都受到牵连,本来是被我们抓起来关在诏狱里,这样我也能帮着照顾一二,可今天大理寺那边忽然下了判决,胡江等人被判流放,家眷……” 蒋瓛说到这里也露出迟疑的表情,李节却一把抓住他急切的问道:“家眷怎么了?” 李节现在最担心的还是那位胡家小姐的安全,毕竟胡江的人情他当初已经还过了,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胡江落到如此下场,他自己就要负上八成责任,但那位胡小姐却曾经是李节的未婚妻,而且还曾经对李节有恩,甚至李节还答应对方,只要对方开口,无论什么条件自己都会答应。 “家眷被……被充入教坊司。”蒋瓛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回答道。 “什么!”李节听到这里也眉毛倒立,一股无名怒火也立刻涌上头来,教坊司是什么地方,只要是个人都知道,官员的家眷若是进了那里,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李兄,你不要冲动,之前胡江的家眷在诏狱,并没有受任何委屈,今天教坊司才派人把人提走,我也托人找关系,应该不会让胡家的家眷受太大的委屈。”蒋瓛看到李节的样子也立刻劝道。 其实这件事蒋瓛本不想告诉李节,因为他担心李节年轻冲动,容易在女人身上误事,可若是不告诉李节,事后李节肯定会怪罪自己,所以他在考虑再三后,终于还是决定给李节通个气,而且有意没写明原因,就是想当面劝一下他。 “蒋兄你不必多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日后必有厚报!”李节却忽然向蒋瓛一拱手,说完转身就走。 “李兄你干什么去?”蒋瓛看到这里也急忙上前一把抓住李节的袖子道。 “救人!”李节却用力挣脱了蒋瓛,说完头也不回的快步出了镇抚司。 看着李节离去时的背影,蒋瓛也暗自后悔,虽然他不知道李节打算怎么救,可看他刚才的表现,蒋瓛却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这让他也暗自祈祷,希望李节不要感情用事,千万不要冲动之下做出什么过火的事! 李节出了镇抚司就再次纵马狂奔,教坊司那种地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虽然教坊在唐宋时期主要是一个培养舞女乐师的地方,说白了就是一个官方演出机构,特别是元朝时,许多杂戏的名角都出自教坊。 但戏子一向都是下九流,哪怕官方的也一样,所以教坊司从来都不是一个干净的地方,到了大明更是如此,当初老朱打败蒙元,掠夺了不少蒙元官员的女眷,最后许多都被送到教坊司为奴,年纪大的日夜做工,直到累死为止,年轻的更不用说,许多都沦为官妓,只有一些年纪小的,可能才会从小学习各种技艺,但长大后依然难逃悲惨的命运。 一想到这些,李节更加是心急如焚,不过万幸的是,他来的还不算晚,今天教坊司才刚把人从诏狱中带走,只要自己及时赶到,应该还来得及把人救出去,只不过一进教坊司,胡家小姐的名声可就全都毁了,日后恐怕很难再嫁给好人家了。 “早知道走之前就应该把胡江的事安排好!”李节这时也追悔莫及,如果之前把胡江的事安排好,胡家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一想到那位曾经帮过自己的胡家小姐沦落到教坊司,他也不禁心如刀绞。 第两百五十五章 教坊司 昏暗的房间里,胡家小姐与一群年轻的女子蜷缩在墙角,大部分人都在低声啜泣,她们都是刚从诏狱中提出来的女犯,其中大部分都是出身官宦人家,只不过现在无论出身如何,都落入到教坊司这个魔窟之中。 胡小姐尽量蜷缩着身子躲在人群中,藏在袖子中的右手却紧紧的抓着一枚发簪,如果真的有要对她不利的话,她宁愿一死以保清白! 想到死亡,胡小姐也不禁害怕的有些发抖,就在十天之前,她还是一个锦衣卫千户家的大小姐,可谁也没想到家中突遭大灾,不但父亲被抓,他们一家也全都被抓进锦衣卫的诏狱之中。 本来在诏狱的时候,胡小姐一家还得到特殊的照顾,不但没有受任何的委屈,反而还有一位蒋指挥使安慰他们,说会想办法替父亲脱罪,这让他们一家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也终于慢慢的冷静下来。 只是让胡小姐一家没想到的是,他们耐心等来的却不是胡江无罪释放的消息,而是被判流放倭国的消息,据说本来是要判死刑的,但不知为何改为流放,可流放到海外的倭国几乎意味着一辈子都不可能回来,和死刑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然而还没等胡小姐他们为胡江的事感到悲伤,更大的灾难就落到他们头上,她们这些女眷全都被贬入教坊司,胡家的女眷只有胡小姐和她母亲,可是刚进教坊司,她们母女就被分开了,现在她也不知道母亲在哪里? 一想到母亲,胡小姐的眼泪也禁不住涌了出来,父亲即将流放到海外,母亲又不知所踪,现在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这让她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停靠。 “吱~”这时门忽然被人推开,紧接着只几膀大腰圆的老婆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老婆子身穿一身大红色棉服,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但依然难掩脸上的皱纹,一双三角眼中闪着凶光,扫视了一下房间中的女子,却无一人敢和她对视。 “给我泼!”随着老婆子的一声令下,后面的几个老婆子立刻答应一声,随即提着水桶走上前,将桶里的水一下子泼在女犯的身上,要知道现在可是寒冬腊月,本来天气就十分寒冷,房间又没有暖炉,这些女子本来就衣衫单薄,现在被水一泼,更是冻的不少人的尖叫出声。 胡小姐也被水泼了一身,身上衣服也一下子湿透了,冰冷的水滴顺着脖颈流到衣内,更让她冷的牙齿直打战,但她却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把手中的发簪握的更紧了,甚至指骨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看着这群被淋湿的女犯人,为首的老婆子却露出一个得意的冷笑,随即这才开口道:“我知道你们中不少人出身富贵,也从来没吃过什么苦,但不管你们是什么出身,来到教坊司就是入了贱籍,日后永生永世都别想再翻身!” 老婆子的一番话也戳到了这些女子心中的痛处,不少人更是禁不住哭出声来,胡小姐也默默的流起眼泪,只是她把脸埋在膝盖之中,似乎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哭泣的模样。 看着这些痛哭的女犯,老婆子却笑的更加得意,似乎这些人越痛苦,她心中就越是舒坦,就好像当年失去的东西又从这些女子身上找回来了似的。 等到这些女犯们都哭累了,老婆子这才向身后一招手,立刻有人送进来一批干净的棉服,随即她这才对着女犯又道:“看到没有,这里有干净的棉服,都是给你们准备的,想要的话,就上前来拿吧!” 老婆子的话一出口,立刻引得不少女犯面面相觑,明明刚才她还让人用冷水泼她们,可为何现在又给她们准备了暖和的棉服? 这些女子都不笨,所以一时间也没有人真的上前,甚至还有胆大的人开口问道:“这些棉服真的是白送给我们的吗?” 没想到老婆子听到这句话却是咧嘴一笑,只是她的笑容却显得十分残忍,随即冷哼一声道:“白送?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善堂吗?告诉你们,这里是教坊司,来到这里的女子都是做什么的,不用我来告诉你们吧?” 老婆子的话一出口,下面的女犯都是脸色惨白,有些人也更次啜泣起来,但老婆子却没有丝毫怜悯的再次道:“想要拿棉服也可以,日后就必须听从教坊的安排,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去干什么,否则凭什么白养活你们?真当你们还是以前的大小姐吗?” 老婆子的话也一下子打碎所有人的幻想,想要棉服,就必须拿自己的身体和尊严去换,这对于她们来说简直比死还要难以接受。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更没有人愿意去拿棉服,不过老婆子也丝毫不着急,她让人给自己拿了个小暖炉,并且还让人把窗子打开,寒风从窗外吹进来,更让这些衣服湿透的女子冷的瑟瑟发抖,一个个挤的更紧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这些女子依然没有人愿意舍弃尊严,要知道尊严这东西可是十分的娇贵,只要出现了一丝裂痕,很快它就会彻底的化为尘埃,日后就再也不可能捡起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房间里也越来越冷,许多女子都已经冻的脸色发白,嘴唇也冻的乌青,甚至有些人头发上的水珠都结成了冰,手脚也都失去了知觉。 这时终于有人开始动摇,看向那些棉服的目光中也满是渴望。更加过分的是,老婆子这时竟然让人送上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她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小口小口的品尝起来。 等到一碗鸡汤喝完,老婆子这才再次冲着这些女犯冷笑道:“你们这些人恐怕根本没有体会过挨饿受冻的滋味,告诉你们,人在冷的时候,会饿的更快,你们不是有骨气吗,那就继续等下去,看你们能熬到什么时候?” 不得不说,教坊司对付这些女犯人的手段极其高明,他们不会用强,因为他们知道这可能会激起这些女犯的反抗,甚至以死明志。 但现在他们却用这种饥寒交迫的手段来动摇这些女犯的意志,因为他们知道,人在挨饿受冻的时候,再坚强的意志也无法持久,因为这就是人的本性,生存才是人类的第一需求,至于其它,都只是在生存得以保证的前提下,才延伸出来的需求。 女犯们在寒冷中感觉身体在一点点麻木,但肠胃中却像是一团火在燃烧一般,那是饥饿在折磨着她们,因为身体上的寒冷,需要更多的能量来抵抗这种寒冷,再加上老婆子面前就是一锅热乎乎的鸡汤,更让人感到难以忍受。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种痛苦站了起来,只见她哆哆嗦嗦的走上前,然后伸出颤抖的双手抓住一件棉服,但随即又触电般的放开,可最终还是猛然伸手把棉服抓过来,然后披在身上,这时立刻有人给她盛了一碗鸡汤,这个女子更像是饿狼一般抱起来喝个干净,只不过刚喝完鸡汤,她就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有了第一个,紧接着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随着越来越多的女子妥协,剩下的人也越来越少,胡小姐坐在地上,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中,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口鼻,好让自己不受鸡汤香味的诱惑,可这种做法根本就是徒劳的,无论她怎么努力,鸡汤的香味都能钻进她的鼻子中,引得腹中一阵痛苦的痉挛。 不过就算是这样,胡小姐也并没有打算站起来去拿棉服喝鸡汤,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真的这样做的,那她这辈子恐怕真的要完了。 想到这里,胡小姐也再次抓紧了右手中的发簪,这枚发簪似乎成为了她最后的尊严,无论如何也不能丢弃。 不过随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胡小姐也有些动摇起来,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否有意义,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甚至连手中紧握的发簪也慢慢的放松了。 “不行!我不能放弃!”不过胡小姐很快警醒过来,迷茫的目光也立刻变得坚定,手中的发簪也再次握紧,如果真要让她沦落风尘,那她宁愿一死了之! 想到这里,胡小姐脸上也闪过一丝决然之色,右手的发簪也被慢慢的靠近了自己的脖颈,以发簪的锋利,只要自己用力刺下去,应该可以刺穿自己的咽喉。 然而随着发簪越来越靠近自己的咽喉,胡小姐的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下来,她想到了父亲、母亲,甚至最后她还想到了李节,那个曾经将生死托付给自己,却和自己有缘无份的男子,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自己? “父亲!母亲!李世兄!我们来世再见!”胡小姐这时已经将发簪抵在自己的脖颈时,流着眼泪暗道一声就要用力的刺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只听“呯~”的一声巨响,本来紧闭的房门却被人一脚踹开! 第两百五十六章 一切有我 胡小姐将发簪抵在脖颈上,正准备要用力刺下去时,房门却忽然被人踹开,这把她吓的手一哆嗦,尖利的发簪也刺破了一点皮肤,紧接着就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 “胡盈玉何在?”闯进来的李节大声问道,他曾经与胡家订婚,双方交换过婚书,所以他当然也知道胡家小姐的名字。 “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教坊司?”旁边的老婆子也被李节吓了一跳,随即站起来怒斥道。 “滚开!”李节却是杀气腾腾的大吼一声,他现在也是一肚子的火气,如果真因为他的疏忽让胡小姐受了委屈,恐怕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老婆子被李节的这一声怒吼吓的全身一哆嗦,紧接着她就看到紧随着李节冲进来的护卫,这下她也立刻老实的退到一边不敢说话,毕竟只要有点眼力就会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男子肯定不是一般人。 “世……世兄?”胡小姐这时也终于从人群中缓缓的站了起来,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甚至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否则李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节看到全身湿透,在寒风中如同一片落叶的胡盈玉也是心中一痛,当即快步上前,解下自己的棉袍给她披上,只不过胡盈玉这时依然痴痴的看着他,因为她担心自己有任何举动,都可能会让这个美梦破碎掉。 “我带你离开!”李节双手扶着胡盈玉的肩膀轻声道,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让胡盈玉呆在教坊司这种地方,至于擅闯教坊司带来的后果,他现在暂时还顾不上。 李节说完扶着胡盈玉准备离开,那个老婆子看到李节要带人走,本想上前阻拦,毕竟这里的人如果少了,上头怪罪下来她也吃罪不起,但是当看到李节身边那些杀气腾腾的护卫,她却还是退缩了。 然而就在这时,房间中的其它女子见到李节竟然可以带人离开,立刻让不少人猛然间迸发出生的希望,当即有人挣扎着跑上前跪倒在地向李节大声哀求道:“公子救命,求您带奴家离开!” 有人带头,其它女子也都醒悟过来,一个个全都飞奔上前跪倒在李节面前苦苦哀求,这也让胡盈玉终于醒悟过来,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原来李世兄真的来救自己了。 看着面前这些跪倒一地的女子,胡盈玉也面生不忍之色,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她们本就是同病相怜,于是她也有些哀求的看向李节道:“世兄……” “我救不了她们!”李节也同样有些不忍,但却还是摇了摇头道,说完就带着胡盈玉迈步出了房间,身后也立刻传来绝望的哭声。 “世兄,我母亲她也在这里!”胡盈玉这时忽然再次道,别人她可以不管,但她母亲却不能不管,如果李节只能救一人,那她宁愿用自己换母亲的自由。 “放心吧,我已经派人去寻你母亲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李节立刻回答道,他闯进教坊司可不是乱找,毕竟教坊司这么大,如果他一间间的找下去,估计找到明天也找不到胡盈玉。 就在李节的话音刚落,就见几个护卫带着一个老妇人走了过来。 “娘~”胡盈玉看到对方也激动的大叫一声,说完就一头扎进对方的怀里,而这个老妇也激动的泪流满面,与女儿是抱头痛哭起来。 “靖海伯,你可要三思啊,从教坊司带走钦犯的家眷,这可是重罪!”正在这时,后面一个官员气喘吁吁的跑上前向李节提醒道,这个人正是教坊司的主事,虽然品级不高,但整个教坊司都是他说了算。 “我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至于陛下那里,我自己会去解释!”李节却是毫不动摇的道,说完他就上前请胡氏母女与自己离开。 胡夫人也认识李节,毕竟两家以前的交情曾经很好,只是她也没想到,在自家落难之时,竟然是这个差点成为自己女婿的李节救了自己,这让她即感激又有些羞愧。 出了教坊司,李节让人雇了辆马车,然后请胡氏母女上车,并且亲自护送她们回到自己的家中,因为胡家已经被抄没了,她们母女根本没有其它的去处,只能暂时住在李节家里。 另外胡夫人的身体也不太好,一路上一直在咳嗽,应该是感染了风寒,所以在回到家后,李节也立刻请来大夫为对方诊治。 趁着大夫治病的时候,李节把胡盈玉拉到一边再次道:“胡伯父现在暂时关押在大理寺,我会想办法救他出来,这段时间你们就安心在我这里住下,其它的一切都有我来处理!” “多谢世兄搭救之恩,只不过你将我们母女带走,真的不会有事吗?”胡盈玉说到最后也一脸的担心,刚才她只顾着感激,根本没有多想,现在冷静下来,却也开始担心会不会连累到李节? “无妨,我现在就进宫找陛下求情,大不了被骂一顿而已!”李节宽慰对方道,不过说实话,他现在也是心中没底,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关键就看老朱的态度了。 “若是陛下真的怪罪下来,世兄你千万不要连累自己,大不了……大不了将我们母女交出去就是了!”胡盈玉说到最后也露出决绝的神色道。 听到胡盈玉的话,李节却是洒脱的一笑道:“还记得当初我们的约定吗?我曾经答应过你,只要你开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帮你达成心愿,今日就当是我完成当初的约定吧!” 李节说完转身就要离开,他必须马上进宫,不过这时胡盈玉却忽然上前一步拉住李白手,这让李节也是一愣,随后只见胡盈玉泪眼盈盈的对他道:“世兄保重,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放心吧,我肯定没事的!”李节再次向对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这才大步离开了家中。 出了家门后,李节再次骑上马飞奔进宫,他从教坊司带走了犯人,那个主事肯定会向上禀报,因为主事自己肯定是没资格进宫向老朱告状的。 说来可笑,教坊司其实是隶属于堂堂礼部,那个主事要先去礼部,然后再由礼部的官员向老朱告状,李节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他想要赶在礼部告状之前先去找老朱认罪,毕竟投案自首和被人告状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李节估算的十分准确,当他来到东暖阁时,礼部的官员还没有来,本来像这么大的事,锦衣卫肯定要事先禀报给老朱,但现在锦衣卫发生巨变,整个机构都处于半瘫之中,当然也不可能提前禀报给老朱。 所以李节也很顺利的进到暖阁,正在批阅奏折的老朱见到他回来也十分高兴的问道:“你回来的倒挺快的,这一路可还顺利,老二出海了吗?” “启禀陛下,扶桑王已经出海,路上也颇为顺利,另外我还把倭国的情况给殿下详细的讲了一遍。”李节立刻回答道。 “办的不错,希望他这次到了海外能吸取教训,不要再做出什么让朕失望的事!”老朱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感慨的道,朱樉再怎么混蛋,那也是老朱自己的儿子,做为父亲,想到儿子在外吃苦,他也感到有些不忍。 不过就在老朱的话音刚落,忽然只见一个内传飞奔进来禀报道:“启禀陛下,礼部左侍郎吴邦求见!” “吴邦?他来做什么?”老朱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再次道,“宣他进来!” 李节听到这里也是心中一紧,看来告状的来了,幸好他来早了一步,于是只见他立刻跪倒在地道:“陛下,臣有罪!” “你这是在搞什么鬼?”老朱看到李节竟然跪倒在地认罪,这让他也是眉头一皱问道。 “臣犯了大罪,还请陛下开恩恕罪!”李节脸色郑重的回答道。 “你犯了大罪?什么罪?”老朱闻言也更加不解,自己只是让李节去押送朱樉,而且朱樉也顺利的出海,李节又会犯什么大罪? 没等李节回答,就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见礼部左侍郎吴邦快步走了进来,而且见到老朱也立刻禀报道:“启禀陛下,臣要告靖海伯……” 吴邦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跪倒在老朱面前的李节,这下让他把后面的话也全都憋了回去,看眼前的架式也不难猜出,李节应该是跑来认罪的。 “你要告李节的状?”老朱这时也脸色阴沉的看着吴邦问道,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李节犯的罪应该和礼部有关了。 “这个……是!”吴邦犹豫了一下也终于点头道,告状是一回事,可当着当事人的面告状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李节可不好惹,当面告他的状,万一被他记恨怎么办?可惜刚才他已经把话说出去了,现在也根本收不回来,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李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朱厉声向李节质问道。 “启禀陛下,臣刚才闯入教坊司,带走了两个犯人!”李节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第两百五十七章 李节后院起火 暖阁之中,老朱一脸阴沉的盯着李节,几乎都想伸手抓桌子上的砚台,他才刚把一个不争气的儿子贬到倭国,结果又出来这么一个让他恼火的孙女婿,说实话,他对李节也是又爱又恨,这小子的确很有本事,但也很能闯祸,有好几次他都恨不得亲手宰了他。 那位礼部左侍郎吴邦这时已经吓的手脚发软,他不是没见过老朱发怒,只是以前老朱发怒时,都是在朝会的时候,吴邦站在大臣中间也很有安全感,毕竟老朱再怎么发怒,也不可能把所有大臣都砍了。 虽然吴邦知道老朱发怒是冲着李节去的,但他还是感到无比的恐惧,毕竟这位皇帝陛下可不是什么善茬,瞪眼就要杀人,万一他乱发脾气把自己也给杀了,那吴邦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李节这时其实也有些紧张,甚至暗自偷瞄着老朱的动作,万一他要是再扔东西砸过来,他可不想像朱樉那样被砸个头破血流,至少也要躲开要害部位,否则万一砸在脸上毁容了可怎么办? 幸好老朱最终还是没有动手,而是猛然看向吴邦问道:“李节的话可属实?” “启禀陛下,靖海伯的话属实!”吴邦闻言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急忙回答道。 “你退下吧!”老朱闻言对吴邦大手一挥道。 “臣告退!”吴邦也是如蒙大赦,行礼后当即快步离开了暖阁,等出了大门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这让他也暗自腹诽道:“这个李节真是个惹祸精,以后一定要离他远一点,免得再被他牵连!” 看到吴邦离开,李节也忽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其实这位吴侍郎是个挺儒雅的人,有他在这里,也能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和对方多结交一下! “你带走的是什么犯人?”老朱这时忽然开口问道,他说话时双手放在桌子上,旁边就是厚重的砚台和镇纸,如果李节一个回答不好,他肯定不介意再砸点东西。 “是锦衣卫千户胡江的妻子和女儿。”李节再次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胡江?就是那个曾经与你订婚的胡家女子?”老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就长眉倒立再次质问道,李节可是他钦点的孙女婿,现在竟然去救他曾经的未婚妻,这简直就是在打老朱的脸。 “的确是她,不过我救她并不是因为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而是我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李节也急忙为自己辩解道,他可不想让老朱误会自己和胡小姐的关系,否则万一老朱发起疯来,不但自己小命不保,胡小姐恐怕也难逃一死。 “什么天大的人情能让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救她们母女出来?”老朱再次强忍着怒火质问道,这也就是李节,如果换做另外一个人,恐怕他早就把砚台砸下去了。 “这件事还要从我们一家被祖父赶出家门说起,当时胡江毁婚,但胡家小姐却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不但不同意她父亲的决定,而且还追上我赠钱相助,虽然我拒绝了,但却和她有了一个约定。” 李节说到这里偷偷看了老朱一样,发现对方并没有发怒后,这才继续道:“当时我感觉家中大祸临头,自己也是生死未卜,于是就告诉她,若我不幸身死,就请她帮助代为收尸,若我侥幸活下来,那我就欠她一个人情,只要她开口,无论什么样的要求我都帮她办到!” 李节说完也静静的等候着老朱的反应,其实这件事也牵涉到老朱,因为李善长就是因老朱而死,当然李善长也要负很大的责任,所以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李节也不愿意在老朱面前讲这些。 只见老朱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似乎是又想到了当初李善长的事,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声音低沉的问道:“就只有这些吗?” “只有这些,后来我与玉宁订了婚,也只是与胡家小姐在街上偶遇了一次,当时允熥也在,后来允熥还向玉宁告状,于是我也和玉宁坦白了我和胡家小姐曾经的约定。”李节十分坦然的回答道。 “玉宁竟然也知道?”老朱闻言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本以为这应该是李节的秘密,却没想到他早就告诉自己的孙女了。 “那玉宁当时怎么说,难道就一点也没怪你?”老朱这时忽然饶有兴趣的再次问道,对于自己那个一向要强的孙女,他也很想知道会不会因此而吃醋。 “玉宁当时说……说……”李节这时忽然露出一种无语的表情。 “别吞吞吐吐的,玉宁说了什么?”老朱眼睛一瞪再次问道。 这下李节也没办法,只能一咬牙回答道:“玉宁说如果以后我死了,她也会替我收尸!” “哈哈哈~,不愧是朕的孙女!”老朱闻言也不由得爆笑出声,这个回答简直太妙了,连他都没想到朱玉宁会这么说。 看到老朱发笑,李节也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件事应该不会闹的太严重。 等到老朱笑罢之后,这才再次看向李节问道:“仅仅因为一个约定,你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救人,难道就不觉得不值得吗?”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臣当时处于人生中最低落的时候,胡家小姐的一个承诺,就足以让我铭记一辈子,这就像是人在饥饿的时候,一饭之恩就足以让人用一辈子去报答!”李节再次回答道,只是在提到一饭之恩时,他特意耍了个小心机。 果然,老朱听到李节的话也再次一愣,随即露出怀念的神色,他也想到当初他被郭子兴关押起来时,是马皇后怀揣着刚烙好的饼偷偷送给他,甚至把自己的胸口都烫伤了,那也是他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饼。 也正是因为那张饼,一生多疑的老朱才终于认定,这个女人就是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也是他唯一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可惜后来马皇后早逝,当时老朱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哪怕后宫有再多的女人,也无法填补他心中的空虚。 想到这里,老朱的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红,随后他又看了看跪在面前的李节,心中也对李节之前的举动更加理解,如果换做自己,恐怕也会不顾一切的先把人救出来。 不过理解归理解,老朱很快又恢复了理智,随即脸色一板道:“无论有再充足的理由,你还是犯了大错,这次你想让朕怎么处置你?” “臣甘愿认罪,无论陛下如何处置,臣都不会有任何异议!”李节却听出了老朱的语气已经放软,当即也是心中一喜,不过嘴上还是大义凛然的道。 “交给我处置是吧?”老朱这时却忽然眉毛一挑,随即微微一笑吩咐道,“来人,召丹阳公主前来!” “呃?陛下您叫玉宁来干什么?”李节闻言猛然抬头,一脸错愕与不安的向老朱问道。丹阳公主正是朱玉宁的封号,之前曾经被老朱废掉过一次,但很快又因为李节的功劳恢复了。 “你是玉宁的未婚夫,却跑去救了一个曾经与你订过婚的女子,这种事怎么能绕过玉宁,所以我想问一下她的意见!”老朱冷冷一笑回答道。 “这……这就不必了吧,事后我再向玉宁解释也不迟!”李节结结巴巴的再次道,说话时冷汗都下来了,上次他与胡家小姐相遇的事朱玉宁就有些吃醋,那句给李节收尸就是醋劲发作才说出来的,这次可比上次严重多了,所以李节也不知道朱玉宁会是什么反应? “为什么不必?你敢做难道就不敢让玉宁知道?”老朱却笑呵呵的再次反问道,李节越是惊慌,他心中就越是痛快,让你小子做事不计后果? 其实老朱是真的生气,毕竟李节擅闯教坊司带走犯人的确是重罪,但他也实在不舍得惩罚李节,别的不说,李节之前救了朱标和朱樉的功劳他都还没有想好怎么赏赐呢? 但这种事不罚又不行,否则李节根本不会长记性,本来老朱还在发愁,结果李节主动提到朱玉宁,这让他也是灵机一动,于公自己不舍得处罚,那干脆就让朱玉宁知道这件事,到时李节的后院起火,看他怎么办? 随着老朱一声令下,立刻有太监飞奔着跑去请朱玉宁过来,李节却是吓的坐立难安,有心想求老朱收回成命,可老朱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坐在那里,根本就不理他,这让李节更是百爪挠心,全身上下都感觉不对劲。 过了好一会儿,朱玉宁也终于来到暖阁,当她见到跪在地上的李节也是一愣,特别是李节故意扭过脸不敢和她对视,更让她心生奇怪,但这时也没办法问,于是上前向老朱行礼道:“孙女拜见皇爷爷!” “不必多礼!”老朱这时伸手一指李节直接开口道,“今天找你来不为别的,这小子从教坊司救了个女子回来,而且这个女子还曾经和他有过婚约,所以这件事你看着办吧,砍头、剥皮还是五马分尸,只要你开口,皇爷爷一定替你出气!” 第两百五十八章 不走寻常路的朱玉宁 朱玉宁万万没想到,皇爷爷把自己叫来竟然是为了告状,而且还是告李节的状,至于那个和李节有过婚约的女子,不用问也知道是那个胡家小姐,可对方怎么沦落到教坊司去了? “玉宁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好意思开口,如果你不好开口的话,那就由我来替你处置他?”老朱这时再次追问道,说话时脸色也板了起来。 “皇爷爷,那位胡家小姐我知道,可她为何会在教坊司?”朱玉宁这时十分冷静的开口问道。 “你来给玉宁解释!”老朱伸手一指李节道。 这下李节也不得不扭过头对朱玉宁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然后这才开口道:“胡伯父是锦衣卫千户,这段时间锦衣卫发生一些变故,胡伯父也因罪下狱,胡氏母女也因此被贬进教坊司,我今天回来听说这个消息,冲动之下这才强闯教坊司把人先救出来。” “没错,事情就是这样,玉宁你要是生气就直说,皇爷爷一定会替你主持公道的!”老朱这时也再次拱火道。 不过朱玉宁在听完李节的讲述后,脸上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随即只见她向老朱行了一礼道:“皇爷爷,玉宁并不生气,反而觉得李节做的很对!” “什么?”老朱闻言也瞪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年轻男女遇到这种事,肯定会无法容忍,可怎么自己的孙女却不按常理出牌? 李节这时也有些惊讶的看向朱玉宁,虽然他知道朱玉宁不是一般的女子,可这次对方的表现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玉宁你要想好了,他都去舍命救别的女子了,难道你就一点也不生气?”老朱这时的脸色也阴沉下来再次问道。 “启禀皇爷爷,我早就知道李节与胡家小姐之间的约定,如果李节明知道胡家小姐落难,却毁约不去相救的话,那我才会真正的生气,因为我不想嫁一个薄情寡义的男子!”朱玉宁落落大方的再次解释道。 这下连老朱都愣住了,他还真没从这个角度考虑,不过朱玉宁的话的确有道理,如果李节是个薄情寡义之徒,自己恐怕也不放心把孙女嫁给他。 “话是这么说,可你就真的如此放任他,丝毫不在乎他去救别的女子吗?”老朱这时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道,虽然他不舍得重罚李节,可若是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他也十分不甘心。 只见朱玉宁听到老朱的话再次淡定的一笑道:“如果皇爷爷一定要我来处置李节的话,那不如这样吧……” 朱玉宁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下来,然后扭头看了一眼李节,而李节这时也再次紧张起来,只见朱玉宁冲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随即这才向老朱开口道:“那位胡家小姐既然因父之因受到牵连,被罚入了贱籍,刚巧孙女身边缺个贴身的宫女,不如就请皇爷爷将她赏赐给孙女!” “呃?” “啊!” 老朱和李节几乎同时露出惊愕的神色,李节更是一脸的不敢相信,自己这个未婚妻还真是不走寻常路,这些古灵精怪的想法都是从哪来的? “胡闹,你要那个胡家女子做什么?”反应过来的老朱也立刻有些生气的道。 “皇爷爷不是怕李节喜欢那个女子吗,现在我把她要过去当做侍女,这样她的生死都掌握在我的手中,皇爷爷也就不必再担心了!”朱玉宁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听起来似乎还真有道理,公主身边的侍女其实和一件物品差不多,如果朱玉宁不喜欢,甚至随时可以把这件物品给毁掉。 “这个……”老朱也被孙女的这番说辞搞的哑口无言,因为朱玉宁的这些话的确没有任何的漏洞,她把人要过去,也的确算是一种处罚李节的方法。 李节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虽然朱玉宁的这个方法看起来有些胡闹,但却解决了眼下的问题,因为李节虽然把胡家小姐救出了教坊司,但并不能帮着她们洗脱罪名,名义上她们依然属于罪犯,如果老朱真要是较起真来,完全可以把胡小姐母女从李节身边带走,到时李节想拦都拦不住。 不过若是胡小姐去了朱玉宁那里,却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当然前提是朱玉宁对胡小姐没有恶意,对于这一点,李节还是对朱玉宁很有信心的。 “皇爷爷不说话,那我就当您是同意了,我这就回去派人去把胡家女子接到宫里来,到时皇爷爷您也不必担心她和李节再见面了!”朱玉宁这时再次开口道,直接就把这件事给定了下来。 这下老朱也不好再反对,毕竟是朱玉宁本来就是他叫来的,结果现在她提出这么一个处罚,虽然听起来有点儿戏,但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罢了,你们两个年龄也不小了,我也打算等过了年就让你们完婚,这件事就当是你们夫妻间的家里事,随便你们自己去处置吧!”最后老朱大手一挥终于同意了朱玉宁的话。 听到明年自己就要和李节完婚,朱玉宁的一张脸也立刻羞的通红,李节则是精神一震,订婚这么久,总算是从老朱嘴里听到一句确切的话了。 “谢皇爷爷,孙女告退!”刚才还落落大方的朱玉宁这时羞的不敢再呆下去,于是向老朱行了一礼后,立刻就转身离去,走的时候都没敢看李节一眼。 李节目送着朱玉宁离开,心中也十分激动,自己总算要成家立业了,特别是朱玉宁的表现更让他对婚后的生活十分期待,哪怕还没有完婚,他就已经有种“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之感了。 老朱看着下面的李节却是一脸的不爽,因为他叫来朱玉宁的目的并没有达到,李节也没受什么实质上的惩罚,不过他既然已经答应孙女了,这时也不好反悔。 本来事情已经结束了,李节也应该知趣的主动告退,不过让老朱没想到的是,李节却站在原地露出沉思的表情,好半天都一动不动,这让他也没好气的再次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 只见李节再次犹豫了一下,随即上前行礼道:“启禀陛下,臣的确还有一事要禀报!” “什么事?”老朱耐着性子再次问道。 “臣在闯进教坊司救出胡氏母女时,也见到许多与她们一起被押进教坊司的女子,其中有不少应该都是官宦人家出身,见到我时也都是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混帐东西,你抢了胡家母女还不算,难道你还想把有人都抢出来?”没等李节把话说完,就被怒火万丈的老朱怒声打断道。 “陛下息怒,臣不是想救人,只不过这种情况有些不妥!”只见李节再次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一咬牙郑重的道,虽然当时他很绝情的说自己救不了那些女子,可这件事依然让他心中受到很大的震动。 “朝廷一向如此处罚犯人,有何不妥?”老朱再次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罪不及家人,若是犯人的家属也参与了犯罪,直接将他们依法处置就是,可为何要将那些无罪的家属也一并处罚?另外陛下您可曾想过,连官员的家属都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会对天下的官员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李节这时也站直身子直视着老朱反问道。 “哼!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严刑峻法本来就是为了震慑那些不法之人,特别是那些官员,他们本身是执法之人,但也最容易知法犯法,朕之所以要处置他们的家人,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如果敢犯法,不但他们自己要死,连背后的家人也要跟着他们生不如死!”老朱的目光也如同利剑一般直视着李节道。 “陛下,任何事都有一个度,律法也同样如此,有时候律法过严,非但不会起到效果,甚至可能还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李节苦口婆心的劝道,教坊司的事只是一个引子,却让李节想到了历史上明朝的一大弊病。 “能有什么后果,自从朕将贪官剥皮实草后,天下的吏治为之一清,据这些年锦衣卫的禀报,已经很少有官员再敢贪污受贿了,由此可见,这些官员本来就是畏威而不怀德,只有严刑峻法,才能让他们老实下来!”老朱这时反而不生气了,难得有人敢当面指责他颁布的律法太严苛,所以他倒是想看看李节能有什么高明的见解? 李节这时也冷静下来,于是只见他长吸了口气再次道:“陛下想知道严刑峻法的坏处,那我们就以教坊司的这件事为例,犯罪的官员不但自己要被依法处置,连他们的家眷都要没入教坊司任人凌辱,要知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可家人受此凌辱,简直比杀了他们更加难受,臣也是官员,陛下可知道我会怎么想吗?” “你怎么想?”老朱也立刻问道,他也很想知道李节的回答,因为几乎不会有臣子会在这种事上发表真实的看法,不过李节好像是个例外。 “臣会感觉这是一种对臣的羞辱!”李节再次郑重的回答道,说到这里他也再次长吸了口气,因为接下来他还有一大段话要讲! 第两百五十九章 皇权与相权之争 “羞辱?难道你以为朕立下的律法就是为了羞辱你们吗?”老朱听到李节的话却有些生气的反问道,他之所以将律法设立的那么严苛,主要还是用于震慑,如果那些官员不想着犯法,根本没必要在意刑法是否严苛。 “我当然知道陛下的用意,但陛下的震慑却已经超过了一个度,比如我身为官员,本来应该兢兢业业的为朝廷卖命,就算是真的犯了法,大不了让朝廷依法处置自己就是了,但现在陛下却牵连到他们的家人,而且还要送到教坊司任人凌辱,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羞辱,而这也必将对官员的心理产生极大的影响。” 李节说到这里长吸了口气接着道:“对于官员来说,朝廷的这条律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底线,使得他们很难与朝廷同心同德,甚至会让官员从内心对皇权产生极大的警惕,在这种情况下,陛下可知道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难道他们还要造反不成?”老朱冷哼一声十分不屑的反问道,他还真不怕有人敢造反。 “造反他们当然不敢,可是他们会有意或无意的联合起来,想办法来限制皇权,这很可能会成为所有官员的共识,也许陛下在位时不需要在意这些官员的想法,可陛下您想过没有,日后您的儿孙还会有您这样的能力吗?”李节最后抛出一个十分长远的问题道。 这下老朱也愣住了,的确,他不怕下面的官员搞事,甚至他直接把宰相给废了,以便于自己大权独揽,可是他的儿孙们却没有他这样的威望与能力,别的不说,朱标的身体就承担不了太过繁重的政务,日后也势必需要大臣的辅佐,到时也必须给大臣们放权,而一旦大臣掌握了实权,也就有了与皇权对抗的资本。 “陛下!之前的历朝历代,皇权与相权即相辅相成,又互相牵制,最理想的状态是达到一种平衡,陛下现在虽然废弃掉了宰相一职,但相权并没有消失,因为所谓相权,说白了就是天下官员共有的权力,除非陛下能以一人之力治理天下,不需要依靠任何官员,否则相权永远都不会消失!”李节这时也一咬牙说出了一段心理话。 老朱废掉了宰相,但等到他的儿孙登基时,大学士却成为了新的宰相,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大明恰恰是历史上皇权与相权争斗最激烈的朝代,甚至皇帝为了从大臣手中夺权,不得不依靠身边的太监与特务机构,这也导致了明朝的太监当政,以及锦衣卫与东厂等机构的强盛。 不过就算是这样,大明的皇权也几次被大臣们给压了下去,曾经有三位皇帝都是常年不上朝,特别是那位万历皇帝,更是二十八年都不上朝,但大明的朝廷依然照常运转,这对于老朱来说,估计都是无法想像的。 只见老朱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抬头道:“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朕的严刑峻法,那些官员日后可能会联合起来,从而限制帝王手中的权力?”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皇帝就算是拥有天下,但依然需要依靠官员来治理天下,这些官员在见识到皇权的可怕后,必须会想办法一点点的限制皇权,甚至这可能会成为天下读书人心中的一种共识,而且时间越久,他们对皇权的限制就越大,最后很可能会造成皇帝的政令不出皇城的情况!”李节十分肯定的道。 李节说的这些也都是历史上的真实情况,明朝中后期时,皇帝的权力已经受到极大的限制,上面说的三位长年不上朝的皇帝,都出现在这个时期,他们不上朝本身也是一种对大臣不满的反抗。 甚至到了大明最后一位皇帝,也就是崇祯皇帝时,竟然连税都征不上来,堂堂一个帝王,竟然要求着官员们捐钱,但官员们却只捐了二十万两银子,结果等到李自成杀进京城,却从这些官员家里搜出数千万两白银,虽然明朝的灭亡与崇祯皇帝的乱来也有很大的关系,但当时皇权被压制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听到“政令不出皇城”这六个字,老朱也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一股火气也直冲顶门,做为皇帝,这种情况是他最无法容忍的,甚至一瞬间他有种杀掉天下所有官员的冲动。 然而很快老朱就冷静下来,就算他把天下的官员全部杀光,也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他依然需要新的官员来替他管理天下,到时这些官员依然会想办法来限制皇帝,而且他们完全不用急于一时,只需要一点点的来蚕食皇帝手中的权力,迟早会成为李节说的那种情况。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但就算朕把律法变得宽松,那些官员就不会对皇权产生警惕了吗?”老朱沉默良久最后再次问出一个更加深刻的问题。 “会!但事情都是相互的,陛下恩威并重,自然比一味的示之以威要强得多,即使有官员对皇权产生警惕,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因为他们也样也担心帝王对臣子产生警惕,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帝王与大臣之间永远是相辅相成,却又相互牵制的情况,最好是能达到一种动态的平衡,只有这样,一个国家才会更加的稳定!” 李节说到这里忽然再次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一句改编于后世的话:“当一支箭还在弦上未发射时,它的威慑力才是最大的时候,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支箭会射向何方,但当这支箭离弦时,它的威慑力反而会下降,因为它的轨迹已经暴露了!” 李节的这句话也再次引起了老朱的沉思,所谓的箭,其实可以看做是老朱手中的皇权,他现在利用皇权实行严刑峻法,而且事无巨细全都规定的明明白白,这相当于把箭射了出去,反而不如引而不发的威慑力更强。 “陛下,将犯官家属没入教坊司虽然看起来解恨,但却触犯了官员的底线,这就像是您射出来的一支箭,虽然看起来十分凌厉直指要害,但也失去了它的威慑力,而且还会引起官员们的警惕,所以在臣看来,这根本就是得不偿失之举!”李节最后再次劝说道。 其实李节有些话并没有明说,像这种把犯官妻子送进教坊司为妓的事,已经显得有些下作了,如果是土匪流寇来做这种事倒也正常,但堂堂一个帝国来做这种事,说出去都有点丢人,甚至这也暴露了老朱出身底层,在某些事情上目光狭隘的缺点。 看到老朱沉默不语,李节也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候,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完了,接下来就该看老朱自己的决定了。 值得一提的是,教坊司的这件事,老朱只是开了个头,真正发扬光大的其实是他的儿子朱棣,朱棣在夺得皇位后,把支持朱允炆的许多官员妻女都送进教坊司,而且她们所生的儿女也是男为奴、女为娼,简直是永世无法翻身。 不过就在这时,李节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的肯定是朱标,因为只有朱标才有资格进暖阁时不需要内侍禀报。 朱标进来后也一眼看到沉思是的父亲,又看到旁边站立的李节,这才让他也立刻放慢了脚步,然后悄悄来到李节旁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父皇在想什么?” “这个……事情有点复杂,一时间解释不清楚。”李节倒是想解释,可这么复杂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该从哪解释。 “能有多复杂,难道比你从教坊司抢人还要复杂?”朱标似笑非笑的看着李节再次问道。 “咳~,殿下也知道这件事了?”李节闻言也露出尴尬的神色道,还真是坏事传千里,这才刚发生的事,结果朱标都已经知道了。 “刚才玉宁告诉我的,她担心你这边再出什么问题,所以就请我来看看,不过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以后你要是敢对不起玉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朱标说到最后也板起脸道。 “这个您不必担心,我对玉宁可是一片真心,绝对不会辜负于她,不过刚才陛下已经说了,过了年就要让我们完婚,我觉得殿下与其担心这些,还不如花点心思给玉宁多准备点嫁妆,比如在北平给我们划出一块地皮建个公主府什么的!”李节笑嘻嘻的回道。 要迁都了,北平的地价肯定会飞涨,不过最值钱的土地肯定都掌握在朝廷手中,因为北平城的规划还没有定,哪怕一块不值钱的土地,朝廷也能让它变得寸土寸金。 “你小子还真是贪心,都把主意打到北平府了……” 朱标闻言也有些无语,不过刚说到这里时,书桌后面的老朱也终于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当他看到朱标时,也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而是向朱标招了招道:“太子来的正好,刚才李节向我提了一个建议,你也来帮我参详一下!” 第两百六十章 毛骧的罪名 听到老朱询问朱标的意见,李节也立刻放下心来,因为以朱标宽厚的性格,肯定也会赞同自己的看法,老朱身为父亲当然了解儿子的性格,所以他询问朱标,其实就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在他心中估计已经认同了李节的话。 朱标在听完老朱的讲述,以及李节的补充后,也总算明白了他们两人刚才在讨论些什么,对此朱标也立刻表态道:“父皇,儿臣认为李节说的有道理,一味的严刑峻法虽然能威慑一时,但时间一久,必然会被人找到律法上的空子,甚至可能会因为律法太严而导致无法执行,所以儿臣以为李节说的有道理!” 对于朱标的话,老朱也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见他再次沉思了片刻后,这才终于点头道:“朕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和召集大臣们商议一下,到时对一些律法做出一些相应的改变!” “陛下英明!”李节与朱标几乎同时向老朱行礼道。 老朱做为开国皇帝,律法几乎全都是由他颁布的,所以由他来修改也最容易,如果等到他死后,继位的皇帝再想修改可就困难多了,无论再怎么离谱的律法,都可能会有大臣跳出来高叫“祖宗之法不可变”,比如海禁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正事终于谈完了,李节也长出了口气,随即就感觉又累又饿,他今天可是骑着马一路飞奔冲进城,然后又是闯教坊司救人又是进宫请罪,最后还说服了老朱改变了对律法的态度,这一连串的事情都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与心力,也多亏李节年轻,否则还真不一定能顶得住。 当下李节向老朱告退,老朱也没有留他,等到出了暖阁后,李节也再次长出了口气,随即迈步出宫,骑着马回到家中。 当李节回到家时,胡盈玉已经被宫中的人接走了,不过胡夫人还在家中养病,于是李节再次去探望了一下老夫人,对方这时也担心女儿的安全,毕竟刚才宫里来了几个人,也没说什么理由,直接就把人接走了。 李节给胡夫人解释了一下宫中发生的情况,当得知是朱玉宁的一片好心才接走女儿时,胡夫人也露出感激的神色,毕竟她们母女现在都是有罪之身,女儿跟在公主身边至少比呆在外面安全的多。 “伯母你最近就安全在我这里休养,胡伯父那边的判决虽然下来了,但以我看来,朝廷最近可能会有新的变化,说不定能让胡伯父的事情还会有转机!”最后李节再次向胡夫人劝慰道,他今天对老朱讲了那么多,老朱也听进去了,估计很快就会有一些转机。 “真的!老爷那边真的会有转机?”胡夫人听到李节的话也再次激动的追问道。 “肯定会有转机的,另外我最近也会多活动一下,胡伯父只是牵扯进毛骧的案子,并不是什么主谋,肯定能想到办法为他脱罪的!”李节再次安慰道,其实如果他在京城的话,根本不会让胡江牵扯到案子,可惜事情也赶巧了,偏偏在他出城时毛骧事发,等他回来一切都晚了。 听到丈夫还有救,胡夫人也更加激动,毕竟胡江被判了流放倭国,虽然她是个妇人,但也知道倭国在哪里,以胡江的年纪,如果真去了倭国,估计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和砍头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其实胡江能被判流放也要多亏了李节,因为当初李节就向老朱建议,现在海外到处都需要人,所以那些不属于十恶不赦的死囚,完全可以改为流放海外,这样即能落一个仁慈的好名声,又能增加海外的人手。 胡江那些人牵扯到毛骧的案子,毛骧这个主谋肯定是死路一条,本来这些从犯也应该判死刑的,但因为之前李节的建议,所以才改为流放,毕竟接下来倭国那边的银矿开采就要开始提上日程了。 胡夫人有病在身,李节最后再次安慰她安心养病后,这才回到内宅吃了点东西,然后好好的泡了个澡,随后躺床上就睡了个昏天暗地,等到第二天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李节起床后又去探望了一下胡夫人,发现对方的病情已经有些好转后,这才放心的出了门,不过他并没有进宫,而是先去了镇抚司,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且还牵连到胡江,他必须找蒋瓛问清楚事情的经过。 蒋瓛似乎也知道李节要来,所以早就在镇抚司中等着他来了,等到李节进来后,也立刻被他请到内堂品茶,这时他也一脸敬佩的看着李节道:“李兄,不得不说你真是太大胆了,竟然敢直接冲进教坊司抢人,而且还能让陛下丝毫没有怪罪,真是让在下佩服啊!” “你可别佩服我,我当时也只是一时冲动,事后也立刻进宫向陛下请罪,幸亏我之前积攒了点功劳,陛下这才放过了我,不过之前的功劳也被抵消了。”李节闻言也立刻半真半假的道。 “什么功劳能抵消这种大罪?”蒋瓛闻言也露出好奇的表情问道。 “咳,这个就不说了,毛骧他到底是怎么倒台的,又为何会牵连到胡伯父?”李节没有解释,而是直接问起毛骧的事。 蒋瓛闻言也十分知趣的没有再追问,因为他知道李节与宫中牵涉的太深,说不定他的功劳就和宫里的秘密有关,他现在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但有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于是蒋瓛也很快回答道:“毛骧的倒台虽然早有迹象,但也挺突然的,就在十天之前,忽然有人举报毛骧曾经与胡惟庸勾结,而且还有书信做为铁证,这下也惹得陛下大怒,于是直接将毛骧下了大狱,然后又命大理寺亲自审问,这才牵连到锦衣中的不少人。” “他和胡惟庸勾结?”李节闻言也露出讽刺的微笑,因为据他所知,当年的胡惟庸案,毛骧出力极多,甚至许多证据都是他一手炮制的,结果现在倒好,竟然有人举报毛骧与胡惟庸勾结,而且还有书信这种铁证,想想还真是一出讽刺大剧! “咳~,胡惟庸死了这么多年了,这种事当然是上头说了算,本来毛骧也说自己是被诬陷的,但进了大理寺后,却不由得他不招,罪名也很快坐实,结果他自己倒霉也就罢了,竟然还胡乱攀咬,我们锦衣卫千户以上,几乎被抓了一半,搞的我现在都无人可用了!” 蒋瓛说到最后也气的直咬牙,如果只是毛骧的几个心腹被牵连也就罢了,可毛骧这么胡乱攀扯,导致锦衣卫的高层大洗牌,他根本来不及提拔新人,所以现在锦衣卫已经半瘫,许多事情都积压在一起根本处理不完,为此他都已经直接住到镇抚司里了。 “这么说来,胡伯父也是被毛骧攀咬进去的了?”李节闻言沉思了片刻再次问道。 “不错,胡千户是个滑头,当初我和毛骧不对付时,他就两边都不沾,按说也攀扯不到他身上,可架不住毛骧发疯,再加上陛下又对这件案子审的很急,大理寺也被逼着想早点结案,结果许多人的罪名都是在匆忙之间定下来的,根本经不起推敲。”蒋瓛说到最后也有些无奈。 李节听后也再次露出沉思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抬头道:“蒋兄,听我一句劝,日后你可得收敛一些了!” “我还不够收敛吗,天可怜见,我可绝对不敢像毛骧那么嚣张啊!”蒋瓛闻言也为自己叫屈道,他本就不是个张扬的人,估计也正是因为这点,所以老朱才选他接替了毛骧。 “我说的不仅仅是你,而是整个锦衣卫!”李节耐心的解释道,“以前挡在陛下面前的障碍太多,自然需要一把锋利的刀为他开路,可现在陛下年纪大了,也给太子铺好了路,所以这把刀不但要入鞘,而且还要变得钝一些,免得伤到自己!” 李节的话也让蒋瓛怵然一惊,当即也郑重的行礼道:“多谢李兄提醒,我定然铭记在心!” “呵呵,蒋兄你是个聪明人,就算我不说,你早晚也能看清眼下的局势,不过我知道蒋兄你的才能,所以才会劝你收敛一些,否则如果让你全力发挥,定然会超过毛骧,到时可就不好收拾了!” 李节也再次一笑道,顺便还夸了一下蒋瓛的才能,这也是实情,无论是平倭寇还是打讽刺,蒋瓛的表现都极为出色,甚至朱棣都很想念蒋瓛在高丽帮他的日子。 听到李节对自己的夸奖,蒋瓛也十分高兴,当即也谦虚了几句,随后又问了一下李节送朱樉出海的事,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蒋瓛又是锦衣卫,所以李节也和蒋瓛聊了几句,最后这才起身告辞。 出了镇抚司后,李节也再次骑马进宫,结果刚进宫中,就被朱允熥再次拉到了大本堂旁边的书楼,不用问,又是朱玉宁要见她,刚巧李节也想见朱玉宁,至少要问一下胡盈玉现在怎么样了? 第两百六十一章 催更的来了 李节跟着朱允熥来到书楼,但来到门口他却又踌躇不前,说实话,李节想见朱玉宁,但又有点怕见她,虽然昨天朱玉宁表现的十分大度,但那主要是在老朱面前,私下里天知道她会是什么表现,毕竟无论男女,在感情方面都会十分的自私,如果换做李节是朱玉宁,肯定也不会那么大度。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朱允熥看到李节站在门前不进去,也立刻猜到了他的心思,当即也是笑着问道。 “笑话,我害怕什么,昨天你姐可还帮着我说话呢!”李节却是嘴硬道,不过随即他就又小声的问道,“你姐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倒是没有,不过我姐这个人不会把喜怒挂在脸上,有时你明明看到她在笑,其实她已经恨不得把你暴打一顿了,所以她的心思我可猜不到!”朱允熥说到最后也有些幸灾乐祸,祸是李节自己闯的,现在害怕也晚了。 李节闻言也更加担心,不过现在都已经到门口了,不进去也不行,所以最后他深呼吸了几次,然后给自己打了打气,这才鼓足勇气迈步进到书楼中。 刚一进去,就见到朱玉宁依栏而立,脸上也笑意盈盈,看到他进来也立刻问道:“怎么在门外等了这么久才进来,难道是不敢来见我?” “怎么可能,我是在门外整理一下衣冠,免得唐突了佳人!”李节嬉皮笑脸的回答道,不过说话时他却是心中忐忑,刚才朱允熥可是说过,朱玉宁有时候在笑,但其实已经十分生气了,而现在的她就笑的十分灿烂。 “佳人?”只见朱玉宁闻言却是掩口一笑,“那在你看来,是我漂亮还是那位胡小姐漂亮?”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我眼里,玉宁你就是天下第一美女,哪怕真正的西施也比不过你一根手指头!”李节立刻指天发誓道,朱玉宁笑的他心中发毛,当然主要也是他有错在先,所以肯定要说点好听的。 看到李节指天发誓的模样,朱玉宁也禁不住“扑哧”一声笑弯了腰,随即这才站直身子脸色微红的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油嘴滑舌的一面,这次的事就算了,以后你要是再敢往家里抢女人,可别我不客气!” “多谢夫人宽宏大量,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家里有夫人一个就足够了!”李节闻言也一脸欣喜的上前道。 “呸!谁是你夫人?”朱玉宁看到李节靠近也有些害羞,当即退开一步道。 “陛下都说了,过了年就让咱们完婚,我先提前改一下称呼,这样日后也更容易适应!”李节厚着脸皮再次笑道,为了哄朱玉宁开心,他可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当然了,调戏一下自己未来的妻子也让李节感到很愉快。 听到李节的话,朱玉宁也更加害羞,甚至两颊都有些发烫,虽然她早就从心中接受了李节,但想到嫁人还是让她禁不住有些害羞。 “好了,不许再油嘴滑舌,那位胡小姐已经被我接进宫里来了,你日后有没有什么安排?”朱玉宁这时忽然神情郑重的问道。 “这个……”李节听后也露出沉思的神色,片刻之后这才一摊手道,“胡家的官司可能会有转机,但对于胡小姐,我也没想好怎么安排,不如就让她先跟在你身边吧。” “这可是你说的,我身边刚好缺一个贴身的侍女,我可就不客气了!”朱玉宁闻言也立刻道,那个胡小姐本来就被她以侍女的身份召进宫中,而且还在宫里造了名册,以后就算胡家的官司有变,恐怕也不会再放出来了。 “对了,你能不能帮我转告她,她母亲的病已经好转,另外她父亲的案子也可能会有转机,让她安心的呆在宫里,不用担心外面的事!”李节再次开口道。 “知道了,你对她还挺关心的嘛?”朱玉宁闻言也似笑非笑的看着李节,刚刚消失的醋味似乎又有泛起几丝。 “咳,我这也是受胡夫人所托,毕竟老人家生病了,又担心女儿,所以才托我转告于她!”李节倒是有几分急智,当即给自己编了个理由。 “狡辩!”朱玉宁却是根本不信李节的话,但也没有再追究,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在吃醋,而且这股醋劲也没什么意义,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好了,胡小姐的事先放到一边,今天我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朱玉宁再次开口道。 李节闻言也是心中一松,这道坎总算是过去了,于是他也立刻挺直胸膛道:“有什么事玉宁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会推辞!”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上次你给我的书稿被雪晴看到,结果她十分喜欢,所以现在让我催着你多写一些类似的故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把新的书稿送过来?”朱玉宁笑吟吟的再次问道。 “只是郡主喜欢吗,难道玉宁你就不喜欢?”李节听到朱玉宁的话也立刻问道。 “你管我喜不喜欢,反正雪晴喜欢,你就帮她多写一些就是了!”朱玉宁却不正面回答。 “那可不行,玉宁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写了,毕竟郡主算是我小姨子,哪有姐夫单独给小姨子写东西的?”李节立刻义正言辞的道。 “哼!你现在倒是知道避嫌了!”朱玉宁也看出李节是故意的,当即也气呼呼的道,不过李节脸皮厚,这时只是嘿嘿一笑没当回事,反正他就是要亲耳听到朱玉宁夸自己写的东西。 “好吧,我承认我也喜欢你写的故事,你帮我们多写一些好不好?”朱玉宁终于认输,当下软语相求道。 “夫人有命,在下哪敢不从,明天我就把书稿送来!”李节闻言也畅快的大笑道,能让朱玉宁认输服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听到李节又叫自己“夫人”,朱玉宁也是又气又羞,不过很快她又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哪来的书稿,难道一晚上你就能写出来?” “怎么可能,其实我去送扶桑王的路上闲着无聊,于是就新写了一个故事,而且还是一部篇幅比较长的故事,估计要花费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写完,到时你们有得看了!”李节再次笑道。 “那可太好了,明天我等着你来送书稿!”朱玉宁闻言也更加高兴,李节要写大半年,也就是说她们大半年都不愁没有故事可看了。 第二天上午,李节依约带着自己在路上写的书稿进宫,因为昨天他和朱玉宁刚见过面,今天就不方便再见了,毕竟他和朱玉宁还没完婚,偶尔见一两次也就罢了,如果频繁的见面,恐怕老朱和朱标都不会答应。 依然还是像上次那样,朱玉宁派身边的侍女前来带走书稿,只不过当李节见到来人时,却一下子愣住了,因为来的人竟然是胡盈玉,虽然胡盈玉已经是朱玉宁的侍女,可李节万万没想到她会把胡盈玉派来见自己。 “拜见世兄!”胡盈玉见到李节也激动的热泪盈眶,当即向李节行了一礼道。 “不必客气,你在宫里怎么样,昨天公主可把我的话转告给你了?”李节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当即也开口问道。 “公主待我很好,而且转告了我母亲的情况,世兄与公主的大恩大德,盈玉永世难忘!”胡盈玉说着再次流起了眼泪,如果不是李节和朱玉宁,她都不敢想像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李节急忙再次道,不过他也不敢和胡盈玉呆太久,万一朱玉宁再吃醋可就不好办了,于是他也立刻拿出书稿交给她道,“这是我给公主写的书稿,你快点回去吧,别让公主久等了,另外你在宫中也要多保重身体!” “世兄你也要多保重!”胡盈玉接过书稿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向李节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胡盈玉离去的背影,李节也叹了口气,不过紧接着他忽然又想到,朱玉宁为什么派胡盈玉来拿书稿,昨天她明明还是一副醋劲很大的样子? 不过李节左想右想也想不通,最后只能咕哝一声“女人心,海底针”,然后摇着头转身离开。 胡盈玉带着书稿快步回到朱玉宁的寝宫,只见朱玉宁与朱雪晴也早就翘首期盼,特别是朱雪晴,见到书稿更是上前一把抓过来,然后立刻打开,结果只见书稿的第一页写着“天龙八部”四个大字,看样子应该是书名。 “没想到姐夫竟然还懂佛学,起个名字都用上了佛教非人众的名字!”朱雪晴看到这个书名也立刻笑道,同时对书中的内容也更感兴趣。 相比于朱雪晴的兴奋,朱玉宁这时却盯着胡盈玉,只见她笑意盈盈的开口问道:“李节见到你都说了些什么?” “启禀公主,世兄只是说让我保重身体,其它的就没什么了。”胡盈玉面色紧张的道,自从进宫之后,她也有些害怕朱玉宁,毕竟她和李节的关系也挺复杂的。 第两百六十二章 探监 胡盈玉面对朱玉宁十分紧张,小脸都变得有些发白,虽然她知道朱玉宁将自己带进宫是好意,但还是担心朱玉宁因为自己和李节曾经订婚的事而生气。 不过就在这时,旁边的胡雪晴却忽然挽着朱玉宁的手臂笑道:“姐,你别吓到人家了,姐夫把人放心的交给你,可是对你的信任,万一把人吓坏了你可没办法向姐夫交差。” “谁要向他交差!”朱玉宁被朱雪晴的这番话说的脸色微红,不过倒也缓和了一下气氛,于是她再次扭头向胡盈玉道,“既然你已经进宫,那就是我的人了,日后我就叫你盈玉吧!” “是!”胡盈玉也低声回道。 “会写字吗?”朱玉宁再次问道。 “会!”胡盈玉急忙点头答道。 “写一个让我看看!”朱玉宁这时向她招手,并且指了指面前的笔墨道,昨天她接胡盈玉进宫,也只是匆匆的见了她一面,今天才算是正式认识。 胡盈玉迈步上前,略一思索就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这才脸色微红的把毛笔放下。 朱玉宁看着胡盈玉的字也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字不错,看得出来你在书法上下过苦功,比李节强多了,等下你帮我们抄写一下李节的这些书稿!” “姐,我觉得只要是个人的字都比姐夫要强!”这时旁边的朱雪晴再次插嘴道,惹得朱玉宁也是一阵娇笑。 胡盈玉本来还不明白她们在笑些什么,不过等到朱玉宁与朱雪晴把看完的书稿一张张的交给她抄写时,她才忽然发现,原来看起来风度翩翩的李世兄,却把字写的歪歪扭扭,简直有些惨不忍睹。 接下来的几天里,胡盈玉也每天跟在朱玉宁身边,她发现朱玉宁的生活十分规律,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写字,朱雪晴大部分时间也都会来这里,另外还有一位郡主朱玉清,则是朱玉宁的亲妹妹,不过朱雪晴和朱玉清两人似乎有些不和,见面后经常拌嘴,而且往往是朱玉清吃亏,几次下来,朱玉清都不敢来了。 当然了,胡盈玉有时也会感受到一些身份落差带来的不适,毕竟以前她好歹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但现在却成为了别人的侍女,哪怕对方是公主,但依然无法改变她只是个侍女的事实。 不过每天胡盈玉想到自己在教坊司的遭遇时,却感觉自己十分的幸运,毕竟就算是侍女也比呆在教坊司强上万倍,更何况朱玉宁虽然刚开始有些冷淡,但对她还是很照顾的,平时也不会真的让她干什么重活,只有在读书写字时,才会让胡盈玉做一些研墨、洗笔之类的小事。 另外在生活方面,朱玉宁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甚至在有些方面比胡盈玉家里还强一些,再加上李节偶尔派人送来消息,让她知道母亲的病已经好转,虽然父亲那边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但也让胡盈玉慢慢的安下心来。 李节这几天也没有闲着,主要是四处活动一下打听消息,说起来也多亏了求真书院那边,因为书院里许多人都有官职在身,人脉也比较广,所以李节也能打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另外他还终于有机会能够进到大理寺的天牢里探望一下胡江。 这天下午,李节提着一个食盒进到天牢之中,食盒里装的是胡夫人亲手做的几样拿手菜,全都是胡江最喜欢吃的,本来李节也想带胡夫人进来,但天牢这种地方极为严格,特别是像胡江这种重犯,一般是不允许外人探视的,李节自己能进来已经是走了后门,根本不可能再带其它人,所以胡夫人也只能准备了些饭菜和衣物让李节带给胡江。 李节也是第一次来到大理寺的天牢,这里之所以叫天牢,其实是因为牢房主要建在地面上,里面主要是关押一些重刑犯,内外把守极为严密,一般来说,进到这里的人就算不是死刑,也是长期被关押,甚至可能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不过天牢里的情况并不像李节想像的那么恶劣,虽然这里关押的都是重刑犯,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曾经的官员,但就算这些官员失了势,在外面还是有不少的亲朋故旧,有些依然在朝中位居高位,甚至有少数人日后可能还会有翻身的可能,所以这里的狱卒也不敢太过虐待囚犯。 当然了,天牢毕竟也是牢房,里面的环境也只是相对好一点,里面的犯人大都是单独关押,他们的吃喝拉撒睡全都在一个小小的牢房里完成,这也导致整个牢房中恶臭弥漫,李节刚进来时也紧皱眉头。 不过天牢中的环境也给他提了个醒,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落到这种地方。 狱卒带着李节来到天牢的最深处,李节也很快在一间牢房中见到胡江,只不过第一眼李节却差点没认出来了,在他的印象中,胡江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但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个头发白了一半,身形也瘦的只剩下一副大骨架的老者,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胡伯父!我来看你了!”李节见到瘦到脱相的胡江也暗叹一声,随即上前轻声道。 正在闭目养神的胡江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探望自己,听到李节的声音这才睁开眼睛,当看到眼前的李节时,他也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随即激动的扑上前,手扶牢房的栅栏大声道:“李节你快告诉我,夫人她们怎么样了?” “胡伯父放心吧,我及时赶回来救了伯母与盈玉,现在她们都很好,伯母还亲手做了菜,也准备了一些衣物让我带来!”李节看着面带疯狂的胡江也急忙回答道,估计胡江也知道胡盈玉她们被贬入教坊司的事。 听到妻女都没事,胡江这才一屁股坐到地上,整个人也是泪流满面,随即举起双手仰天大笑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看着像是个疯子似的胡江,李节也能理解他的感受,毕竟明明知道妻子被贬去教坊司,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折磨简直能让一个男人发疯。 等到胡江大叫着发泄完心中的兴奋后,这才猛然翻身跪倒在地道:“李节,我胡江当初有眼无珠,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这次多亏你仗义相助,今生今世我也许无以为报,来世就算是做牛做马,也必报你今日之恩!” 胡江说着向李节郑重的磕起头来,这把李节也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搀扶,但因为隔着栅栏,他想扶都扶不起来。 幸好这时狱卒打开了牢门,李节这才急忙进去把胡江扶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胡江身上也瘦的厉害,全身上下几乎只靠着骨架撑着,整个人也憔悴的不成样子,如果只是牢房里的条件差,还不至于让他变成这样,恐怕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折磨。 李节把胡江扶到牢房简陋的床铺上坐下,然后这才再次道:“胡伯父,当年的事咱们就不必提了,本来我想带胡伯母一块来的,但天牢里却不允许其它人进入,所以只能带了些酒菜,胡伯父也要多保重身体,外面一切有我,您也不必太担心!” 李节说着把食盒打开,然后把里面的酒菜一样样拿出来,胡江也一眼认出这些菜都是出自妻子之手,更让他激动的热泪盈眶,当下抄起筷子就要开吃。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听隔壁牢房的犯人开口道:“胡江,有好吃的就不记得请你的老上司品尝一下?” 听到这个声音,李节也感觉有些耳熟,当即扭头看去,结果当看到隔壁牢房的犯人时,他也不禁露出几分冷笑道:“原来是毛指挥使,真是失敬啊!” 李节也没想到隔壁关押的犯人竟然就是毛骧,相比胡江的憔悴,毛骧虽然瘦了一些,但其它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甚至哪怕身处牢房之中,毛骧依然衣衫整洁,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如果让他换上官服,依然还是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锦衣卫都指挥使。 面对李节的嘲讽,毛骧却是面色如常,只见他十分冷静的打量了李节一眼,随即弯起嘴巴露出几分自嘲的笑容道:“多日不见,靖海伯的风采依旧,虽然我们当初曾经有过一些冲突,不过说实话,我在朝中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了!” “不敢,我可受不起你的佩服!”李节闻言却立刻道,在他看来,让毛骧这种人佩服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错,毛骧就是个阴险狠毒的小人,哪怕是死也要拉着我们这些人陪葬,如果有机会,我真想亲手将他挫骨扬灰!”这时胡江也咬牙切齿的盯着毛骧恨声道,如果不是毛骧的胡乱攀咬,他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对于胡江的恨意,毛骧却根本就不在乎,他刚才说那句话也只是为了引起李节的注意,这时只见他也一直盯着李节看了半天,最后这才忽然一笑道:“李节,你别急着否认,我的确最佩服你,你小小年轻就明白与皇家拉上关系,成为太子的女婿,将自己的根基打的极为坚实,只要不犯大错,就不用担心被陛下清算。” 毛骧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随即语气一变再次道:“不过我这里有一句忠告,不知你可想听?” 第两百六十三章 心灰意冷 “不想!”李节毫不犹豫的拒绝道,虽然他不知道毛骧要说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特别是这家伙阴险之极,哪怕是死都要拉几个垫背的,所以李节可不想上他的当。 毛骧也没想到李节会直接拒绝,这让他愣了一下,但随即就反应过来再次笑道:“你不想听我也要说,虽然你做了太子的女婿,也就是未来的驸马,但对于皇家来说,你依然是个外人,而以你的才能,日后必定也会威胁到皇家,就像你祖父一样,所以你迟早也会落到像我现在这样的下场!” 毛骧说到最后也不禁畅快的大笑起来,似乎真的看到了李节像他一样,被关押到天牢之中求生不得,最后像是一条瘸腿的老狗一般被主人随意处死。 看着状若疯癫的毛骧,李节却面带同情的摇了摇头,随后这才忽然开口道:“毛骧,你以为别人都像你这么笨吗,从你甘愿成为别人手中屠刀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料到有今天的这种结局,我和你有着本质的区别,因为我永远不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工具!” 李节的话一出口,毛骧也立刻停止了狂笑,只见他一脸阴狠的盯着李节道:“工具?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这天下人全都是陛下手中的工具,别说你了,哪怕是那些公侯王爵也不例外,你凭什么能逃脱沦为工具的命运?” “和你这种人说了也没用,因为你不是我,所以你永远不知道我有什么样的底气!”李节淡淡一笑道,说完他就不再理会毛骧,这让毛骧气的也是大吼大叫,但李节却连看都懒的看他一眼。 李节陪着胡江聊了好一会儿,主要是安慰他不必担心,另外胡江也得知了女儿胡盈玉被接进宫里的事,虽然他知道这是保护女儿最好的方法,但也依然心中不忍。 最后李节收拾东西告辞离开,胡江也两眼含泪与他告别,旁边的毛骧依然是叫嚣不休,却根本没有人愿意看他一眼,这种漠视也让毛骧变得更加疯狂,或者自从他被送进天牢后就已经疯了。 出了天牢后,李节也长出了口气,对于毛骧的那些话,他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听进去,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底气,以前老朱也许也只是单纯的想要利用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李节却慢慢的博取了老朱的信任,甚至被他视为自家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李节本身也不是一般人,身为穿越者,他知道整个历史的走向,哪怕现在的历史发生了一些改变,但历史的大方向还是没有太大的改变,所以李节身上的优势依然很大。 也正是有这样的底气,所以李节才坚信自己与毛骧这种人完全不一样,或者说他有能力掌握自己的命运,当然最重要的是,老朱的年纪大了,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七八年时间,等到老朱一死,李节也就彻底解放了,继位的朱标可不像老朱那么难对付。 想到这里,李节也是长出了口气,当下迈步离开了天牢,回去后他把胡江的情况讲给胡夫人听时,对方也心疼的直掉眼泪,不过只要人还活着就好,更何况胡江虽然老了瘦了,但至少身体还算健康,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三天之后,胡江等人的案子果然出现了转机,其实也不能说是转机,因为大理寺已经做出了判决,一般是不能轻易推翻的,所以老朱干脆下旨将一些与毛骧牵连不深的人减轻了判决。 另外最重要的是,老朱正式下旨,废除了将犯官家眷贬入教坊司的律法,改为官员若是犯罪,由其一人承担,不再牵连无辜的家属,当然了,如果犯官的家属也参与其中,当然也会被重判。 据说老朱在朝会上提出上面这个想法时,几乎所有官员全都激动的跪倒在地,感谢老朱的仁慈,毕竟身为官员,哪怕没有犯事,但是看到昔日同僚的妻女贬入教坊司中为妓,也让他们有种物类其伤之感,现在老朱废除了这条律法,简直就是解除了压在他们心头的一道枷锁。 这件事对老朱的触动也很大,他强硬了大半辈子,对于大臣他也一直保持着一种警惕之心,再加上他对贪官污吏天生的厌恶,所以他才设立了那么多严酷的刑罚,希望以此来威慑天下的官员,让他们不敢犯错。 但是当看到所有官员因为自己废除了一条苛刻的律法,而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向自己表达感激之情时,老朱也忽然发现,这些官员并不仅仅是自己管理天下的工具,他们同样也是活生生的人,也会有自己的情感。 一味的强硬虽然能收到一时之效,但时间一久,必然会让百官与帝王离心离德,甚至就像李节说的那样,官员对帝王抱有戒心,帝王也不再相信官员,皇权与相权互相争斗之下,只会消耗整个国家的实力,从而让外敌有了可趁之机。 正是有了上面的体会,所以老朱事后还特意找李节聊了一下,李节也趁机又提了几个小建议,其实老朱前期的施政的确十分严苛,当然他这么做也主要是为了让大明从元末的战乱中早日恢复过来,而且效果很显著,但也留下不少的隐患。 现在老朱年纪大了,也的确应该着手修复了一下因为施政太急而留下的隐患了,当然李节也知道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所以刚开始他也只提了几个不太重要的事,至于像户籍、大明宝钞、税收等比较重要的事,他连提都没提,因为现在还不是动这些的时候。 胡江也在特赦的人之中,他本来就和毛骧牵连不深,所以在老朱下旨后,将他的流放改为罢官,这让胡夫人也是喜极而泣,李节也立刻让人告诉了宫中的胡盈玉,想必她肯定也会高兴坏了。 胡江被释放的那天,李节也带着胡夫人一同前去迎接,不过来到牢门前后,胡夫人就不肯再呆在马车上,而是下了马车一直盯着天牢的大门。 最后当牢门打开,然后里面一行十几人走了出来,胡夫人也一眼就看到了身形消瘦的胡江,这让她也激动的热泪盈眶,当即快步上前大叫一声:“老爷~” “夫人!”胡江看到妻子也激动的老泪纵横,当即紧走几步抱住妻子,夫妻二人就在牢门前是抱头痛哭。 不仅仅是胡江,与他一同被放出的人见到自己的家人后,也都是抱头痛哭,这次他们被关进大牢,几乎相当于死了一次,现在能够出来与家人团聚,简直就像是做梦一般。 等到胡江夫妇哭了好一会儿,李节这才上前相劝,然后请他们夫妻二人上了马车,并将他们接回家中暂住,因为胡江不但被罢官,家产也被没收,当然相比性命,这些身外之物也根本不算什么。 李节早就让人在家中设宴,然后亲自款待了胡江,酒宴上胡江又问起女儿胡盈玉的情况,李节这段时间也接触过几次胡盈玉,所以就将她在宫里的近冲讲了一下,得知女儿在宫中并没有受委屈,胡江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贤侄,盈玉这一进宫,恐怕再想出来就难了,日后就有劳你帮我们多多照顾她了!”这时胡江举起酒杯向李节敬道。 “胡伯父太客气了,说起来盈玉也是因我而进宫,照顾她也是我应该做的!”李节也立刻端起酒杯道。 说完两人一饮而尽,随后李节这才再次开口道:“胡伯父,你们现在暂时没有去处,不如就在我这里住下,过了年我父母他们可能就要从凤阳那边回来了,到时你们也好聚一聚!” 听到李节这么说,胡江却是和胡夫人对视一眼,随即只见他再次开口道:“贤倒,不瞒你说,刚才我和夫人商量一下,经此大难之后,我也心灰意冷,甚至还差点连累了家里人,所以我决定回老家养老,衣食倒也不用担心,盈玉的几个兄长也都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官职,有他们在,足够给我们养老了。” 胡江可不止胡盈玉这一个女儿,其实胡盈玉是他最小的女儿,另外他还有几个儿子,而且都已经成年并且在外为官,之前他被抓起来时,他的几个儿子也应该被抓回京城的,但现在他已经被放出来了,几个儿子也免于受牵连。 “这……”李节听后也露出沉思的神色,对于胡江回乡养老的想法,李节也能理解,毕竟换谁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恐怕都会心灰意冷。 “好吧,既然胡伯父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好阻拦,不过现在马上要过年了,你们是不是等到年后再走,趁着这段时间,说不定我能想办法安排你们与盈玉见一面。”李节这时再次开口道。 “真的吗,贤侄你真的能让我们再见一见盈玉?”胡江闻言也激动的全身发抖,旁边胡夫人的眼圈也红了,她以为女儿进宫之后,这辈子都再无相见之日了。 第两百六十四章 “石头”中的铁牌 这个年李节也过的十分忙碌,年前胡江一家的事就不说了,过年时他还抽空去了江浦一趟,给五叔李祺拜了年,顺带送了不少的年货。 前段时间临安公主带着李节的两个堂弟回了一趟京城,一来她去探望了一下老朱,二来也是带两个孩子去看了一下求真书院。 之前李节就和他们说好了,要让李茂和李芳两个孩子去求真书院上学,不过因为求真书院要大规模招生,于是李节就建议让两个表弟年后再来上学,到时与其它招收的学生一起,毕竟他们年纪小,跟着同龄人也更容易融入。 另外在过年之前,老朱还把迁都北平的事公布出来,虽然李节不用参与到具体的事务中去,但有些事情老朱还会把他和朱标叫去询问一下他们的意见,毕竟他们是实地考察过北平的人。 也就在过年的时候,老朱把迁都的计划也定了下来,按照他的计划,需要经过两年的准备,也就是说,正式迁都要等到两年之后,而在这两年里,北平府那边会经过一系列的改建,比如皇城就需要重新修建起来。 本来北平曾经是元朝的大都,城中也有蒙元的皇城,但已经被废弃了,更何况老朱也不愿意住蒙元的皇城,所以老朱下令以金陵的紫禁城为蓝本,重新在北平建造一座紫禁城。 当然了,两年的时间根本不足以建造成一座紫禁城,历史上的朱棣从准备到正式迁都,足足用了十年时间,紫禁城的建造则是花费了十四年的时间,也就是说,朱棣迁都的时候,紫禁城还没有建好。 不过老朱却等不了十年,他的年纪大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这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迁都的准备时间太长,万一没等迁都他就死了,到时朱标再想迁都就要面临极大的阻力,所以老朱才把时间定的这么紧。 至于皇城的修建,两年内肯定完不成,但也没有关系,只需要将核心的建筑完工就行了,剩下的可以慢慢修建,老朱对这一点并不怎么在乎,毕竟当初他打下金陵城时,城中的情况比现在的北平差多了,不也一点点走到现在吗? 李节也只是在除夕那天休息了一下,陪着暂住在家中的胡江夫妇过了个年,然后第二天就又跑没影了,这段时间他在忙着一件事情,所以整天不着家,甚至连宫里都很少去了。 朱允熥倒是知道李节在忙些什么,因为两人经常往玻璃作坊那边跑,玻璃作坊和望远镜作坊都是当初他们两人建造起来的,现在朱允熥还兼管着两座作坊的管理,当然他平时比较忙,一般都是由下面的官员打理。 李节和朱允熥每天往作坊里跑,等到天快黑了才出来,而且每次回家都是灰头土脸的,但两人却似乎是乐此不疲。 终于在快要到上元节时,李节和朱允熥也终于一脸兴奋的从作坊里冲了出来,然后马不停蹄的来到皇宫求见老朱。 老朱与朱标刚巧正在商量着迁都的事,听到李节和朱允熥求见,老朱也立刻让他们进来,结果只见李节和朱允熥都是一脸的灰,但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似乎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你们两个在搞什么,怎么连脸都不洗就来了?”朱标见到李节与朱允熥也忍不住训斥道,皇帝身边可是有专管大臣仪容的官员,有些大臣因为仪容不整还会被廷杖,所以官员的仪容也不是一件小事。 “父亲,我们是来给皇爷爷报喜的,哪有时间洗脸?”朱允熥一脸笑嘻嘻的道。 “报喜?你们有什么喜事?”这时老朱也笑着插嘴道。 这段时间他的心情也很好,自从废除了一些过于严苛的律法后,老朱在大臣中的威望再次上升,以前大臣对他是畏大于敬,现在则是敬畏并重,甚至老朱宣布迁都时,大臣们反对的声浪都比预计的要小许多。 “启禀陛下,臣与殿下知道您为了迁都一事殚精竭虑,我们也想为陛下分忧,所以就联手搞出一样奇物献给陛下!”李节说着就向朱允熥使了个眼色,对方也立刻会意,当即从袖子中拿出一样沉甸甸的东西,外面用红布包着,也看不出是什么? 朱允熥把这样“奇物”放在老朱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这才亲手打开,等到露出里面的东西时,老朱和朱标也全都愣住了,因为这块红布时面包着的竟然是一块石头,方方正正的看起来像是建造城墙的城砖。 “这不就是块石头吗,难道这就是你们说的奇物?”朱标上前打量了半天,最后这才一脸不解的抬头问道。 “父亲您再仔细看看!”朱允熥这时却一脸神秘的再次道。 没等朱标再开口,老朱这时已经把所谓的石头拿在手中,然后上下仔细的端详了许久,然后又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这才有些不悦的看着李节两人道:“你们两个不要胡闹,这不就是块石头吗?” 听到老朱的话,李节和朱允熥却是相视一笑,随即只见李节上前一步道:“陛下息怒,这可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它里面可是藏着一样好东西,陛下将它打碎一看便知!” “好东西?”老朱闻言再次一皱眉,不过还是吩咐外面的大汉将军取来金瓜锤,所谓金瓜锤,其实就是一个长柄顶上带着一个铁球,只是将铁球做成瓜的形状,外面涂上金粉,属于皇帝身边禁卫的一种特制武器,有资格手持这种武器的也叫金瓜武士。 那块方形的石头放在地上,然后金瓜武士用力砸下去,结果砸了三四下才把石头砸开,这让老朱和朱标也更加笃定之前的猜测,这就是一块比较坚硬的石头! 看到石头被砸碎,李节和朱允熥快步上前,结果在老朱和朱标的亲眼见证下,竟然从碎开的石头中取出一枚不大的铁牌,这让老朱父子也一下子站了起来,石头中怎么可能会有铁牌存在?刚才他们可是仔细看过,石头上没有任何的缝隙,不可能是被人故意放进去的。 “请陛下御览!”李节双手将铁牌呈上道。 老朱伸手将铁牌接过,结果只见铁牌上还沾着不少的石头碎块,而且石头与铁牌结合的十分结实,根本取不下来,显然之前铁牌的确是藏在石头之中,而在铁牌上还雕着两个大字。 “水泥?”看着铁牌上的这两个字,老朱与朱标也露出不解的神色,虽然这两个字他们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总不会又是水又是泥吧? “等一下,这两个字好像是李节你的笔迹吧?”老朱这时忽然十分敏锐的发现道,因为李节的破字实在太好认了,很少有大臣会把字写的这么丑。 “陛下英明,这两个字正是臣亲手所写,铁牌也是我们事先藏在这水泥之中的!”李节笑着解释道,他送给老朱的并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块水泥板。 “水泥?你说这东西叫水泥不是石头?”朱标闻言也露出一脸惊讶的问道。 “不错,这就是水泥,是我和李伴读一同研究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烧制出来的!”朱允熥这时也一脸骄傲的上前道,这几天他们泡在玻璃作坊里,为的就是把水泥研制出来,今天终于成功了。 “胡闹,这种东西除了装神弄鬼还有什么用?”老朱这时却忽然露出恼火的表情道,因为他忽然想到,如果石头中藏的铁牌上写的不是水泥,而是什么“大楚兴、陈胜王”之类的话,岂不是会鼓动一批愚民造反? “皇爷爷,这可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而是一种用来筑城的利器!”朱允熥看到老朱生气,当即也为自己和李节辩解道。 李节这时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然后双手呈上道:“陛下请看,这就是水泥!” 朱标伸手把小包接过,打开后却发现里面包着一种灰色的粉末,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这让他也再次一愣道:“不对啊,刚才那个石头是水泥,怎么现在又变成这种粉末了?” “父亲有所不知,这水泥烧制出来就是粉末,加水与沙石混合之后,只需要过上一两天就会凝固成石头状,刚才您也看见了,这种水泥极为坚硬,丝毫不比石头差,如果用它来筑城的话,简直是坚固无比,哪怕是用火炮轰也难以攻破!”朱允熥再次兴奋的解释道。 老朱和朱标都是聪明绝顶的人,闻言也立刻醒悟过来,其中老朱更是一把抢过朱标手中的水泥,伸手抹了一点在手指间,结果发现这种水泥果然如同面粉一样细腻,再想想刚才见到水泥凝结后的坚固,更让老朱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水泥果真像你们所说的那样?”老朱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陛下,这种大事我们哪敢撒谎?”李节无奈的一笑道。 “皇爷爷,您若是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一试,不过需要等一两天等它凝固!”朱允熥这时也信心十足的道。 第两百六十五章 人约黄昏后 朱允熥十分自信的让老朱亲自试一试水泥,结果老朱还真的试了,他直接把桌子上的砚台拿来,说起来老朱桌子上的砚台镇纸也一向是多灾多难,一般都撑不过三个月,估计宫中专门给他准备了一批砚台和镇纸做备用。 老朱把水泥粉倒进砚台,又在李节的指导下将水倒进去搅拌混合后,就放在自己的书案上,打算等两天亲眼看一看效果。 其实老朱相信李节和朱允熥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不过他还是想亲自验证一下这种水泥的效果,因为水泥如果真的像李节他们说的那样,那么修建北平城的整个工程都将因此大为改进,工期也将大大缩短,这可是一件不容忽视的大事。 “你们两个干的不错,这个水泥如果真能派上用场,日后朕也必当有重赏!”最后老朱也一脸赞赏的看着李节和朱允熥道。 “陛下,赏赐其实也不用等到日后,比如后天就是上元佳了!”李节这时忽然笑嘻嘻的上前道。 “上元节怎么了,难道你就这么急着要赏赐?”老朱一时间并没有明白李节的意思。 “咳~,陛下,上元佳节是青年男女相会的日子,我觉得公主应该也很想到城中游玩一番!”李节十分大胆的开口道,水泥他可不是白做的,而是要让老朱付出报酬的,比如同意让朱玉宁与自己同游上元节。 “胡闹!朕不是说了今年让你们完婚吗,等到你们婚后想怎么玩都行,为何非要在婚前?”老朱闻言也脸色一板斥道,不过语气也并不是太强硬。 “陛下,婚前和婚后是不一样的,而且既然马上都要成婚了,也不用有什么避讳是不是?”李节再次笑嘻嘻的道。 “皇爷爷,我姐她们真的挺可怜的,不像我能经常出宫,每次我给她们讲起宫外的人物习俗时,她们都听的十分入神,经常说能出去看看就好了,所以孙儿这次献上水泥不求其它,只求皇爷爷能让大姐出宫一趟,到时我会全程跟着大姐,绝对不会出问题!”朱允熥这时也求情道,当初研制水泥时,李节就告诉了他研制水泥的目的。 如果是平时,李节和朱允熥的请求肯定会被拒绝,但现在看在水泥的面子上,老朱也不好拒绝,这时朱标竟然也站出来开口道:“父皇,上元节本就是青年男女相会的日子,平时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女,也都会走上街头游玩,当年我年轻时也对上元节十分期待,所以就不如成全他们吧!” 看到儿子都开口了,老朱也终于点头道:“好吧,允熥你后天护着玉宁出宫游玩,若是有什么差错的话,朕拿你是问!” 老朱虽然松口,但也只是说让朱允熥护着朱玉宁出宫游玩,根本没提李节,但只要朱玉宁出了宫,李节肯定要陪着,老朱相当于是默认了这件事。 “谢陛下!”李节与朱允熥当即向老朱道谢,随后两人就喜滋滋的告辞离开,他们都急着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朱玉宁。 老朱看着李节和朱允熥离去的背影,随后又低头看了看案头砚台里的水泥,这让他也不禁露出欣慰的微笑,李节也就罢了,允熥这个孩子竟然也长大了,都能为自己分忧了。 李节与朱允熥出了暖阁,然后两人立刻分头行动,李节去了书楼等候,朱允熥则快步去了朱玉宁那里报喜。 朱玉宁这时正与朱雪晴一起修订着书稿,李节每隔几天都会送一些书稿进来,她们看完后还会抄写两份,其中原本由朱玉宁收藏,抄写的一份给朱雪晴,另一份则送还给李节,这也是李节之前特意叮嘱的,因为他书稿虽然是他自己写的,但他有时无聊时也想翻翻书稿打发一下时间。 就在这时,朱允熥兴冲冲的闯进来高叫道:“大姐,好消息,你可以出宫了!” “出什么宫?”朱玉宁也被吓了一跳,随即一脸不解的问道,说话的时候还悄悄把书稿交给朱雪晴,而朱雪晴也立刻会意的藏了起来,毕竟这些书稿不能让朱允熥见到。 “上元节啊,你以前不是总说想出宫看看外面的上元节是什么样子吗,这次皇爷爷同意让你和李伴读一起出宫游玩了!”朱允熥光顾着兴奋了,也根本没发现朱玉宁和朱雪晴藏书稿的小动作。 “小弟不要开玩笑了,皇爷爷怎么会同意这么荒唐的事?”朱玉宁闻言却是眉头一皱道,虽然她很受老朱的宠爱,但她却深知祖父古板的性格,所以根本不相信这件事。 “是真的,我和李伴读全力研究了一样水泥献给皇爷爷,于是趁着他高兴,我们就提出带大姐你出宫游玩的请求,后来父亲也帮忙求情,使得皇爷爷终于松口答应了,现在李伴读就在老地方等着你呢!”朱允熥上前再次解释道。 “什么是水泥,你们真的让皇爷爷同意了?”这时朱玉宁也感觉弟弟不像是在说谎,于是也十分惊讶的再次问道。 “这件事一两句话解释不清,还是让李伴读给你解释吧!”朱允熥再次道。 朱玉宁闻言也终于站了起来,她要找李节问个清楚,不过刚走两步就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扭头向朱雪晴问道:“雪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李节?” “大姐别开玩笑了,你们小情人相会,我去做什么?”朱雪晴闻言却是捂嘴笑道。 “你啊,真是和玉清那丫头学坏了,一张嘴巴越来越厉害,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嫁人?”朱玉宁被朱雪晴的一声“小情人”也说的脸色羞红,当即还了一句就和朱允熥快步离开了。 看着朱玉宁离去的背影,朱雪晴本来满是笑容的脸上却猛然黯淡下来,但随即又自嘲的一笑,然后低头再次整理起书稿来。 朱玉宁快步进到书楼,果然一眼就见到了李节,当即再次开口问道:“皇爷爷真的同意让我出宫游玩了?” “千真万确,上元节那天我可以陪你玩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李节也兴奋的上前道。 就像李节说的那样,婚前约会与婚后约会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特别是他和朱玉宁在婚前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所以他才想趁着没结婚给两人多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说句不好听,夫妻二人结婚后,难免会在磨合期出现一些大大小小的矛盾,如果婚前的感情深一些,也更容易互相体谅,从而顺利的度过磨合期。 “太好了!”朱玉宁闻言也兴奋的攥紧拳头,一张小脸也涨的通红,她从小就被关在这座紫禁城中,唯一一次出去,还是上次去李节家中救人,她对外界的了解,也只能通过别人的讲述或书中的描写,这也更让她对外界极为向往。 在最初的惊喜过后,朱玉宁忽然又面带忐忑的看向李节问道:“外面的上元节好玩吗?” “当然好玩,到时我来安排,肯定会让你玩个尽兴!”李节再次笑道,虽然朱玉宁问的这个问题看似幼稚,但却让人感觉有些心酸,因为没有朱玉宁同样的经历,恐怕外人很难体会到她对外界的向往。 听到李节这么说,朱玉宁也打消了心中最后一丝忐忑,甚至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与睿智,满脑子都是上元节有关的诗词,特别是身边又有李节这个未婚夫陪着,更让她想到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诗句,一时间也让她倍感娇羞。 “玉宁,还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小忙!”李节这时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打断了朱玉宁的幻想道,他献上水泥可不仅仅是为了约会,另外还有一件之前的承诺要完成。 第两百六十六章 携手共游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朱玉宁依然沉浸在能够出宫的喜悦之中,所以听到李节有事要自己帮忙也毫不在意的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出宫那天,能不能把吴盈玉也带上?”李节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自己的请求讲了出来。 听到李节要自己出宫时带上胡盈玉,朱玉宁也立刻脸色一变道:“原来你费尽心机的求皇爷爷答应让我出宫,只是为了见一见那位胡小姐!” “玉宁你可别误会,不是我要见她,而是她父母要回乡养老,所以才想在临走之前见她一面,而且这也是顺带的事,毕竟我也很想陪你过一次上元佳节,为咱们婚前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李节也急忙解释道,他怕的就是朱玉宁会这样想。 没想到李节的话音刚落,就见朱玉宁忽然捂嘴笑出声来,片刻之后这才开口道:“看把你吓的,我和你开玩笑呢,盈玉是我贴身的侍女,当然会带在身边,到时让她陪着她父母就是了!” “呃?多谢!”李节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过他实在不敢肯定朱玉宁刚才到底是真生气还是在演戏? “对了,允熥说你们献上了水泥才让皇爷爷同意,到底什么是水泥?”朱玉宁这时再次好奇的问道,她虽然长年住在深宫之中,但对外界的许多事物都报有很大的好奇心。 李节当下就把水泥详细的讲解了一下,朱玉宁听后也是惊叹连连,一种能够随意做成任何形状,并且凝固后与石头一样坚硬的建筑材料,它的用途可就太广泛了,再加上她也知道迁都的事,自然也能想像到水泥能发挥的作用。 “之前的镜子,后来有热气球,现在又有水泥,这些东西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朱玉宁这时忽然妙目流转盯着李节的眼睛问道。 这个问题估计很多人都想问李节,但李节一般都是打个哈哈含糊过去,老朱和朱标虽然好奇,但他们只要结果,只要这东西有用,对于这东西的来历也并不怎么看重,所以只要李节不说,他们也懒的追问。 至于朱允熥,他的年纪太小,许多事情都可以从头学起,李节也愿意教他,所以他从来没问过李节这样的问题,因为他知道自己日后肯定会知道其中的原理。 反倒是朱玉宁,对李节却越来越好奇,这主要是李节是要与她共度一生的男人,所以她也不希望李节身上有什么她看不懂的谜团存在,今天她也终于有机会向李节问出心中早就已经存在的问题。 “这个……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不过这个水泥并不算是我的发明,事实上它和玻璃一样,都是极西之地的产物,那边的人早在千年前就懂得烧制这些东西。”李节当然没办法解释之前的发明,水泥的确是古罗马人发现火山灰与石灰混合而成,算是一种天然的矿物,像李节这种烧制的水泥,则是在十八世纪末才出现。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极西之地的事?”朱玉宁却是刨根问底的再次道。 “我不光知道极西之地的事,这世界上大部分地方的历史、地理,甚至是风土人情我都有所涉猎,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咱们婚后我可以慢慢的讲给你听!”李节不想解释,于是干脆笑嘻嘻的凑近朱玉宁道,声音中也带着几分暧昧。 “登徒子,又用这种办法转移话题!”朱玉宁被李节的贸然靠近吓的后退一步,随即又脸色微红的气道。 “这怎么叫转移话题呢,我这是在为咱们未来培养感情啊!”李节却得寸进尺的再次上前一步,几乎与朱玉宁脸贴着脸。 这下朱玉宁吓的也是尖叫一声,再也不敢在这里停留,当即转身就走,李节则是哈哈一笑没有追赶,经过这次之后,看她还敢不敢对自己刨根问底? 正月十五,也就是上元佳节的正日子,说起来上元节本来是中原的传统节日,不过蒙元入主中原后,却废除了许多的节日,上元节也不例外,直到老朱打跑了蒙元,这才将上元等节日恢复过来。 本来上元节只有十五、十六两天,不过因为之前蒙元压制的太狠,所以老朱恢复了上元节后,民间也自发的将上元节延长了许多,甚至从初八开始,直到十七才结束,整整要庆祝十天。 当然了,虽然上元节延长了,但正日子还是十五和十六这两天,初八开始也只是为上元节预热,到了十五整个节日的气氛才达到顶峰,随后十六持续一天,十七就只能算是收尾了。 十五这天下午,李节就和胡氏夫妇早早的出门,而且他还特意为两人准备了一辆单独的马车,这时大街上已经是满是庆祝的人群,大街小巷也挂着不少的灯笼,有些大户人家门前,还请高手匠人扎了特制的大灯,哪怕还没有点亮,就已经十分壮观了。 李节他们的马车来到皇城的东南角位置,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就见从皇城中出来一辆马车,李节一眼就认出是朱允熥的马车,于是也立刻下车等候。 果然,对方的马车在李节面前停下,随后只见车窗打开,朱允熥从里面探出头笑道:“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 “没经验了不是,今天要是不早点出门,恐怕就要堵在路上了!”李节笑着回答道,现在大街上的人虽然多,但还没到顶峰,如果到黄昏时再出门,大街上肯定是人山人海,别说马车了,连人想挤过去都不容易。 “李兄对京城如此了解,今晚就请你多多照顾了!”正在这时,忽然只见朱允熥背后一个俊美无比的“男子”探出头来向李节拱手道,脸上的笑容也带着几分得意。 “你……你怎么换上男装了?”李节看着这个“男子”也一脸震惊的道,因为对方正是换上男装的朱玉宁,还真别说,她换上男装后,更显得她英气勃发,简直要把李节给比下去了。 “今天人这么多,穿着女装不方便,而且你看我这身打扮怎么样,说不定还能吸引几个女子给我丢手帕呢?”朱玉宁看着李节震惊的表情再次得意的道,似乎她对自己的男装十分喜欢。 李节闻言也有些无语,他本来是想和朱玉宁把手共游,到时花前月下、男才女貌,简直是天作之合,结果对方竟然换上男装,这要是两人手牵着手出游,说不定会被人当做是断袖之癖。 “世兄!”正在这时,胡盈玉也从车中探出头向李节行礼,更让李节无语的是,她竟然也换上了男装,只是她身材娇小、长相甜美,换上男装后跟在朱玉宁身边更像是一个长相俊秀的小书童。 “胡伯父他们就在车上,盈玉你快去吧!”李节看到胡盈玉也立刻一指身后的马车道。 胡盈玉闻言也露出激动的神色,但她还是看向旁边的朱玉宁,只见朱玉宁也微微点头道:“去吧,和你父母好好的聚一聚,,如果你们累了就去李节家中休息,等天亮时我再去接你!” “谢殿下!”胡盈玉闻言也向朱玉宁感激的行礼,随即下了马车飞奔向父母那里,胡江夫妇也早就看到了女儿,这时也下了马车,随即一家三口也是抱头痛哭。 李节上前劝说了一下胡江他们,随后三人再次向李节道谢,然后这才上了马车,这应该是他们一家三口最后一个团聚的日子,至于他们今晚会如何度过,李节也并没有去问,毕竟胡江夫妇肯定早就有所打算。 当下李节转身上了朱允熥的马车,朱玉宁似乎对自己的男装打扮十分满意,这时只见她“啪”的一声打开一把折扇,然后冲着李节一扬头道:“怎么样,我像不像个进京赶考的举子?” “不像!”李节立刻摇头道。 “哪里不像?”朱玉宁闻言愕然,随即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但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套衣服还是她特意让人量身订做的。 “进京赶考的读书人大都年纪不小,有些甚至连头发都白了,哪怕少数几个年轻的,也绝不会像玉宁你如此俊美!”李节拐弯抹角的夸奖道。 “油嘴滑舌!”朱玉宁闻言也脸色微红,刚开始她对李节的油嘴滑舌还有些不适应,甚至感觉李节有点轻浮,但时间久了,却发现李节也只是嘴上说说,对自己其实是十分尊重的,而且有些话听起来的确让她感觉心中甜滋滋的。 “喂!你们两个注意点影响好不好,皇爷爷可是让我跟着你们寸步不离,所以今天你们可别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朱允熥这时发出单身狗的咆哮,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帮李节好像是个错误,因为这一整晚他都要看着两人秀恩爱。 不过对于朱允熥的话,李节却当做耳旁风,这时只见他直接坐到朱玉宁身边亲密的道:“玉宁,你难得出一次宫,接下来第一站你想去哪玩?” 其实李节给朱玉宁准备了不少好玩的节目,因为他知道朱玉宁对宫外不熟悉,所以只要她说让自己安排,李节立刻就会带她去城中最热闹的承恩寺,那里百货杂陈,且有游艺杂耍,每年上元节时,那里都会有大型的戏曲演出,是上元节必去的景点之一。 然而出乎李节意料的是,只见朱玉宁却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我要去求真书院!” 第两百六十七章 上元夜(上) “学院有什么好玩的?”李节与朱允熥几乎异口同声反问道,他们也没想到朱玉宁竟然提出,第一个就要去求真书院,平时倒也罢了,有时上课还挺热闹的,可现在是上元节,书院那边恐怕也没什么人了。 “对你们来说,书院当然没什么好玩的,可书院却是允熥最常去的地方,你们也经常提起书院那边的情况,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机会去过书院,所以当然想去见识一番!”朱玉宁说到最后竟然露出委屈的神色。 李节听到这里也立刻理解了朱玉宁的心情,虽然平时朱玉宁表现的极为成熟稳重,甚至让人忘记她其实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但对外界的向往却一直埋藏在她的心里,特别是她经常听朱允熥和自己讲到外界的事,现在有机会出来,当然要从她最熟悉的地方开始。 “好,我们现在就去书院!”李节当即做出决定道,朱允熥这时也反应过来,于是也点头赞同。 马车立刻转向去书院,路上他们也尽量避开繁华的街道,因为现在人已经渐渐的多了起来,许多街道上都堵满了人,马车根本过不去。 最后马车也终于来到求真书院,这里果然已经空无一人,因为现在书院要大规模招生,这个书院的面积太小,所以只能舍弃了,过年前大部分人就已经搬到城外的那个新书院,这个老书院几乎都已经空了。 “玉宁,这个老书院马上就要废弃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带你去新书院看看!”李节这时再次提议道。 “不用,带我去你们以前上课的地方看看!”朱玉宁却对这空无一人的书院十分感兴趣,进来后也一直四处打量,以前她只能通过朱允熥的描述来想像这座书院的布局,现在总算亲眼见到了。 李节只得带着朱玉宁来到平时上课的大教室,这里的桌椅与黑板都还在,只是穿荡荡的没有任何人气,朱允熥让人把灯点上,这才让这些变得明亮起来。 朱玉宁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随后向李节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道:“李先生,能不能给我讲一堂课?” “你想听什么?”李节这时也明白了朱玉宁的心思,于是微微一笑问道。 “你之前不是讲到极西之地的事吗,那就讲一讲那边的情况吧。”朱玉宁随口说道。 “好,那我就来讲一讲极西之地的历史,所谓的极西之地,那里其实叫做罗马,后汉书中称他们为大秦,只不过当年的大秦早已经分裂,现在只剩下罗马的一部分,而在罗马之前,这片地方还存在一个更古老的国家名叫希腊……” 李节从古希腊开始讲起,将地中海沿岸的历史大概的讲了一遍,其中也着重挑了几个有名的故事,台下的朱玉宁与朱允熥都是听的津津有味。 “李先生,那个斯巴达人真的那么勇猛,竟然用三百人就挡住了波斯人三十万大军?”就在李节刚讲完斯巴达三百能干的故事,朱玉宁却立刻提出了疑问,因为从常理上推论,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的事。 “当然不可能,事实上除了三百斯巴达人,另外还有五千多雅典人,以及五千多奴隶士卒,所以加在一起有一万多人的军队,至于对面的波斯人,虽然号称三十万,但他们劳师远征,后勤的兵力肯定也不在少数,所以真正能参加战斗的也是未知之数。”李节笑着解释道,吹牛不分中外,只是有些地区的人格外能吹罢了。 “原来如此,不过就算是一万人,他们兵力的差距也太过悬殊,估计那个温泉关也是个险要之地,一万人据险以守,对抗三十万大军也并非不可能。”朱玉宁这时也笑着分析道。 “玉宁你果然聪慧,那个温泉关是希腊南下的交通要道,而且极为险要,据说只能通行一辆战车,可以称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再加上指挥得当,这才挡住了波斯人的大军,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但也让波斯人付出了伤亡两万人的巨大代价,算是一次相当出色的战役。”李节再次一笑道。 李节讲了将近半个时辰,让朱玉宁过足了上课的瘾,随后又亲自带她到书院的后面参观了一下,给她讲解各个科目的区别与研究的方向,这些朱玉宁以前只能通过朱允熥了解一些,远不像李节讲的这么详细和透彻。 等到把书院转了一圈后,朱玉宁又不出意料的提出要去武学,今天一切都以她为主,所以李节和朱允熥也都毫不犹豫的答应。 不过出了书院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街道上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各色花灯让人眼花缭乱,朱玉宁也打开车窗欣喜着打量着外面的一切,这些外界的东西对于她来说,都带着无比的新鲜。 李节则是充当了导游,每到一处就给朱玉宁讲解一番,甚至还亲自下车给她买了许多她没见过的零食,有些好吃有些不好吃,但并不影响朱玉宁的热情。 不过马车还没到武学就走不动了,因为前面的人实在太多了,已经把道路给堵住了,哪怕绕道也不行,所以李节他们干脆弃车步行,幸好这里离武学也并不远,所以走了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相比求真书院,武学这边更没什么好看的,因为武学也放假了,平时还能看一下武学学员的操练,现在却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为了不让朱玉宁扫兴,李节则给她讲解了一下武学中各个区域的划分与用处,另外还给她讲解了一下武学的前景,没想到朱玉宁竟然对武学很感兴趣,还主动问了不少的问题。 特别是李节描述的,关于日后军中将官全都出自武学这件事,朱玉宁也十分敏锐的提出,武学的管理一定要抓紧,学员的毕业也要极为严格,否则日后这里只会变成勋贵子弟用来镀金混资历的地方,李节也对此深表赞同。 从武学出来后,朱玉宁才让李节给自己安排游玩的节目,于是李节就带她去了承恩寺那边,这里本来就是京城最繁华的区域之一,上元节时这里更是搭好了戏台,台上各色杂戏也早就开场,另外还有猜灯谜、放花灯等各种节目。 随着时间的推移,街道上行人也渐渐的组织起来,开始有人踩着鼓点开始踏歌,朱玉宁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参与其中,但最后却被李节强拉着加入踏歌的队伍中,慢慢的她也放开了,与李节一起玩的不亦乐乎,最后差点把朱允熥给搞丢了。 随着踏歌的队伍,李节三人最后竟然来到了城门处,只见不少女子成群结队的来到城门下,伸长手臂摸城门上的铜钉,这让朱玉宁也颇为好奇的问道:“她们在做什么?” “这是一种求子的仪式,据说谁能摸到高处的铜钉,今年就能生下一个大胖儿子。”李节笑着解释道,说完还再次低声向她道,“玉宁你要不要去摸一下试试?” “去死!”朱玉宁闻言也是又羞又急,伸手就是一拳,只不过打在李节的胸口却是软绵绵没什么力道。 旁边的朱允熥看着李节和姐姐打情骂俏的模样却不禁撇了撇嘴,他就知道今天陪他们出来是个错误,说起来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只是不知道皇爷爷会给自己安排什么样的婚事? “快看,有几个女子注意到我们了!”就在这时,李节忽然兴奋的一指旁边道。 只见在旁边不远处,几个明显还未出阁的少女也正对他们三个指指点点,要知道朱玉宁也做男装打扮,再加上李节和朱允熥,三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个俊俏少年的组合,一路上也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只不过看旁边那几个少女极为大胆,哪怕被李节他们发现,这时也毫不避讳的打量着他们。 “你才发现?她们都跟了我们好长时间了!”朱玉宁这时却一脸得意的道,说着又小声叮嘱道,“你们两个别老是盯着她们,不要把她们吓跑了!” “姐,人家看的是我们,你这么高兴干嘛?”朱允熥闻言却有些无语的道,不过说话时他也偷偷的打量了一下那几个偷看这边的少女,发现对方竟然都颇为漂亮,而且衣饰也不普通,身边也有下人跟着,显然不是平民出身。 “来了来了!她们有人来了!”这时朱玉宁再次兴奋的道,李节这时也才发现,那几个少女中竟然有一个胆大的少女走了出来,而且手中拿着一张手帕,按照习俗,如果少女在上元节时遇到心宜的男子,会把手帕丢给对方。 “还真的来了,我们怎么办?”朱允熥这时也有些惊慌的道,他长这么大,还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怕什么,不如我们打个赌,看她会把手帕给谁?”朱玉宁这时却站直身子,做出一副玉树临风的模样笑道,如果只论俊美,她比李节还要强上一筹,所以她现在也是自信满满。 第两百六十八章 上元夜(下) 在节日的气氛下,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少女也变得胆大起来,遇到心宜的男子也会送上定情的信物,如果男子也有意的话,就会打听清楚女子家中的地址,日后好登门提亲。 李节他们就遇到了这种情况,只见那个胆大的少女一脸娇羞的走过来,李节三人表面淡定,但随着朱玉宁想要打赌,看对方要把定情的手帕给谁时,三人也立刻紧张起来,特别是李节和朱允熥,如果在这种事上输给朱玉宁,那可太没面子了。 只见少女扭扭捏捏的来到李节三人面前,然后飞快的把手帕塞到一人的怀里,随即捂着脸扭头飞奔而去,而与她同样的那些少女也全都哄然大笑起来。 李节这时却一脸懵逼的拿着手帕,他没想到少女最后竟然选择了自己? 旁边的朱玉宁也一脸的恼火,她本以为自己扮做男装后,在相貌上肯定超过了李节,可没想到人家女子竟然把订情的信物给了李节,对自己却连看都没看。 相比之下,朱允熥刚开始有些失望,但随即又表现的十分淡然,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李节和姐姐面前根本毫无优势,一来他个头比李节低半头,长相也差一点,姐姐虽然和他一样高,但却相貌俊美,所以那些女子肯定不会选择自己。 “嘿嘿,看来这个女子还挺有眼光的嘛!”反应过来的李节也拿着手帕在朱玉宁面前晃了晃笑道,这可真的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虽然朱玉宁的个子比自己矮半头,但换上男装又在五官上做了一些修饰,看起来英气逼人,放在后世都可以直接出道做偶像明星了。 “哼,本公子如此帅气她都看不见,算什么好眼光?”朱玉宁却十分不服气的道。 正说话间,却只见那几个少女并没有离开,而是在第一个少女回去后,竟然又有一个女子向他们这边走来,这让朱玉宁再次精神一震,当即站直了身子盯着对方。 然而让朱玉宁失望的是,第二个少女依然径直走到李节面前,红着脸把手帕丢给李节,然后转身就跑,紧接着就有第三个、第四个……,而且全都选择了李节。 李节这时也终于醒悟过来,他们拿这群少女打赌,估计这群少女也在拿他打赌,几个人全都把手帕丢给自己,估计就是想看李节会选择谁,不得不说这几个少女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朱玉宁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少女都选择了李节,甚至最后有一个年龄比较小的少女,竟然把手帕丢给了毫无准备的朱允熥,结果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的朱允熥也立刻变得手足无措,一张小脸顿时羞的都快滴出血来了,眼睛也不敢看对方的少女,惹得那群少女又是一阵哄笑。 李节收了七八个手帕,连朱允熥都有一个,反观朱玉宁却一个也没有,这让她气的眼睛都快红了,偏偏朱允熥这时还不长眼,看出姐姐生气时,竟然偷偷凑到朱玉宁身边低声道:“姐你别生气,李节收了那么多,要不让他分给你两块?” “走开!”朱玉宁闻言气的将朱允熥一把推开,随即迈步走向那群正准备离开的少女,这让李节也吓了一跳,当即上前一把抓住她问道,“玉宁你做什么?” “我要去问问她们为什么不选我?”朱玉宁说着一把甩开李节,随即快步追上了那群少女。 李节闻言却是一阵无语,但再想拦她已经晚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朱玉宁追上那群少女。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朱玉宁与那群少女并没有发生冲突,反而十分友好的交谈了好一会儿,因为离的有点远,李节也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只是看到那些少女一个个都在捂嘴偷笑,反倒是朱玉宁竟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最后朱玉宁很有礼貌的与少女们告别,少女也叽叽喳喳与她挥手告别,随后只见朱玉宁脸色微红的走了回来。 “姐,你们都说什么了?”朱允熥这时好奇的上前问道,说话时还在打量着远去的那群少女,目光主要是落在那个最后送给他手帕的少女,结果少女也发现了朱允熥的注视,当即也羞的躲到同伴的身后。 “没什么,小孩子不要多问!”朱玉宁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郁闷,不过说话时却禁不住低头瞄向自己的胸口,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忍不住低声咕哝道,“真的这么明显吗?” “当然明显,女扮男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你还这么漂亮,再加上一些女性特征,很容易被人看出来!”李节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朱玉宁耳边低声道。 其实李节早就看出来了,那些少女之所以对朱玉宁不感兴趣,主要就是发现她也是女子的身份,毕竟同是女子,她们很容易就发现朱玉宁的异常,更何况朱玉宁的身材也相当好,有些特征哪怕穿着厚厚的冬衣也藏不住。 朱玉宁被李节吓了一跳,随即又脸色羞红的捶了李节胸口一拳,当然还是没什么力道,越是临近婚期,两人之间的动作也越是亲密,这也是朱允熥不愿意和他们呆在一起的原因。 “你收了这么多手帕,要不要过两天挨个上门提亲试试?”朱玉宁忽然捏起李节手中的一张手帕笑呵呵的问道。 “怎么可能,有娘子一人就足矣,其它女子完全不被我放在眼里!”李节立刻指天发誓道,这时的反应一定要快,绝不能有任何的迟疑,否则婚后他就等着好果子吃吧。 “好吧,信你这一次,不过这些手帕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直接扔了吧,那岂不是太糟蹋人家的一片情意了?”朱玉宁忽然再次问道,说话时目光流转,似乎别有它意。 李节也立刻领会了朱玉宁的意思,当即双手将手帕呈上道:“一切皆由娘子来做处置!”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朱玉宁伸手就将这些手帕接了过来,她出宫之前曾经和朱雪晴、朱玉清打赌,说要是自己扮做男子出宫,肯定能收到其它女子的订情信物,现在却一个也没收到,只能借李节的回去交差了。 这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三更刚过,城中早已经准备多时的烟花猛然升起,各色烟花将天空布满,就像将银河拉到所有人面前一般,一时间城中竟然也为之一静,只剩下天空中烟花的爆破声,所有人都沉浸在燃料的美景之中。 借着如此美景,李节也十分大胆的伸出右手,然后握住了朱玉宁的小手,正在欣赏烟花的朱玉宁也心中一慌,但却没有挣开,只是仰着小脸装做欣赏天空的烟花,眼睛也不敢看李节,小脸却已经布满红晕,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被天空的烟花染成了红色? 李节和朱玉宁的小动作却全都被旁边的朱允熥看在眼里,只见他先是撇了撇嘴,对于李节和姐姐的婚事,他从最开始的不情愿,到现在彻底的放弃了挣扎,反正姐姐迟早都是要嫁人,与其嫁给别人,嫁给李节似乎也更容易接受。 当然了,看着李节和朱玉宁在自己面前撒狗粮,朱允熥也感觉心里酸溜溜的,这让他也不禁想到了刚才那个送给他手帕的少女,如果她也在这里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朱允熥也不禁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方手帕,心中的思念也更甚,特别是看到李节和姐姐手牵着手时,更让他倍感寂寞,于是最后做出一个决定,只见他这时伸出右手,然后缓缓的牵住了自己的左手。 第两百六十九章 婚期确定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朱玉宁看着满目的繁华,口中也低吟起辛弃疾的这首《青玉案》,以前她只能从诗中感受上元节的情景,但很多场景却根本想像不出,直到今天亲眼目睹了节日的繁华,这才补全了她心中对上元节的幻想。 李节握着朱玉宁的小手,心中却无比的安宁,自从他穿越后,或被动或主动,时刻都在争斗与算计之中,脑子更是一刻都没有停过,但现在他却感觉到一种难得的安宁,似乎以前的那些纷纷扰扰都已经离自己远去。 等到下半夜的时候,李节三人也终于玩累了,于是就找了个酒楼吃了点夜宵,等到吃完饭再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街道上玩了一夜的游人也大都回去了,整个京城也一下子冷清下来。 于是李节三人再次乘着马车来到李节家中,胡江夫妇与胡盈玉也早就回来了,这时正在一起聊天,得知李节他们回来后,一家三口也出来迎接。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朱玉宁也要回去了,所以胡盈玉只得与父母含泪告别,本来胡江夫妇早就想离开京城了,就是为了再见女儿一面才等到现在,所以今天过后,胡江夫妇也会回乡养老,估计一家三口再无团聚之日了。 最后李节与胡江夫妇一同送别了朱玉宁三人,然后胡江夫妇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京的事宜,李节也不好再阻拦,于是也只能帮着他们准备。 就在上元节刚过去,胡江夫妇就向李节告别,李节也只好亲自送他们离京,并且还给他们准备了不少的盘缠,对此胡江夫妇也没有推辞,毕竟家产被抄没后,他们身上也的确是没什么钱了。 最后送别的时候,胡江忽然将李节拉到一边低声道:“贤侄,我听盈玉说,你与公主就快要完婚了?” “是的!”李节犹豫了一下这才回答道,本来他并不想让胡江知道自己和公主的婚事,毕竟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怎么友好。 “盈玉现在是公主的侍女,日后肯定也要陪嫁过来的,到时就要拜托贤侄你对她多加照顾了!”胡江说到最后时也紧紧的握住李节的手。 “就算伯父不说,我也不会让盈玉受委屈的!”李节闻言立刻点头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盈玉身为宫女,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嫁人了,现在我不求其它,只求你……”胡江说到最后双手再次用力,眼睛里溢满了泪水,这次家中的遭遇他一直十分自责,不但丢了官职,而且还连累了妻女。 李节闻言也立刻明白了胡江的意思,这让他也心头一紧,当即想要拒绝,但张了张嘴却又实在不忍心,于是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道:“胡伯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以后说不定有办法可以让盈玉恢复自由身,不过您放心,如果她真的一辈子不能出嫁,那我就照顾她一辈子!” 听到李节最后的那句承诺,胡江也总算放下心来,当下欣慰的拍了拍李节的肩膀,然后这才与胡夫人一同上了马车。 李节看着胡江高大但却瘦弱的背影也是心中一酸,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胡江时,感觉对方强壮的就像是一头熊,可现在却仅仅一场牢狱之灾,原本高大健壮的身材却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哪怕休养了这么久也没能恢复过来。 送走了胡江夫妇,李节刚准备回家,却忽然接到老朱的召见,于是他也急匆匆来到皇宫求见,当他进到暖阁时,就见老朱和朱标都在,甚至连朱允熥也站在一旁。 “参见陛下!”李节立刻向老朱行礼道。 “不必多礼,上次你们献上来的水泥相当不错,凝固后果然坚硬如石!”老朱这时一脸笑容的道,说话时还指了指面前的砚台,里面的水泥已经凝固,而且还与砚台紧紧的结合在一起,用刀子都撬不下来。 “父皇今天召你们前来,就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关于水泥作坊建造的事宜?”这时朱标也笑着开口道,他已经从朱允熥口中得知,水泥的烧制并不复杂,而且原材料也只需要石灰石和粘土,成本极低,反倒是烧制时用的燃料花费更高,不过完全可以大规模生产。 “不知陛下有何想法?”李节闻言也立刻笑道,现在正是用到水泥的时候,所以老朱急着建造水泥作坊也就很正常了。 “朕想在北平那边建造一座水泥作坊,毕竟那边马上就要开始修建皇城了,对水泥这种材料的需求肯定很大,如果在金陵这边烧好水泥再运过去,光是运费就得不偿失。”老朱立刻回答道。 “啊?陛下您不会是想让我去北平建造一座水泥作坊吧?”李节脑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估计是因为刚过完节,整个人还不在状态。 “不是让你去北平,而是让你和允熥一起,把水泥的烧制办法教给工部的人,到时再由工部派人去北平建造作坊。”朱标这时耐心的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没有问题,我随时都可以!”李节闻言也立刻松了口气,毕竟他和朱玉宁马上就要完婚了,如果他再去北平,光是一来一回就要一年时间,到时婚期恐怕又要推迟了。 “很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和允熥了,这两天会有工部的人与你们接触!”老朱这时也满意的点头道,其实他已经找工部的官员商量过了,主要是把水泥的事告诉他们,结果工部的人得知有这种神奇的建筑材料后,也都大为震惊,甚至预计会大大加快北平那边的建造。 “臣、孙儿遵命!”李节与朱允熥闻言也立刻站出来接旨道,特别是朱允熥,表现的十分兴奋,虽然以前他也掌管过作坊,但那是朱标交给他的任命,这次却是老朱第一次给他分派任务。 “对了,李节你与玉宁的婚期我也让钦天监的人算过了,他们说三月初十是个好日子,所以大婚的日子就订在那天吧,不过你父母什么时候能回京?”老朱这时忽然又向李节开口道。 听到婚期确定,李节也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只见他强忍着激动回答道:“启禀陛下,臣之前已经接到父亲的书信,他们说过了上元节就会动身,估计最迟这个月底就会回京!” 李祝夫妇给李节又生了个弟弟,因为这个小家伙,所以他们一直留在老家那边,但因为李节与朱玉宁的婚事,他们也必须要回京城一趟,毕竟儿子要结婚,父母肯定不能缺席,说起来李节也真想他们,另外还有笛儿和赵姨娘,至于那个刚出生的小家伙,现在估计也只会吃喝拉撒睡。 “很好,公主府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你有空了也可以去看一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就让人修改一下!”老朱闻言也再次点头道,自己的长孙女终于要出嫁了,对于李节这个孙女婿,他也极为满意,所以老朱心中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李节听到这里也再次谢恩,随后老朱也勉励了他几句,最后这才让他们和朱标一起离开。 不过就在李节和朱允熥刚出暖阁,朱标却一把拉住李节,然后让朱允熥先走,这让李节也有些奇怪的问道:“殿下还有什么事情?” 只见朱标这时竟然露出一种焦急的神色,等到朱允熥离开后,他这才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交给李节道:“你先看看这个!” 第两百七十章 亲王打架 高丽开城,高丽王宫已经被改成了燕王府,本来朱棣打下高丽后,是想请老朱将自己封为高丽王的,不过老朱却拒绝了他的提议,依然保留他燕王的封号,只不过封地却变成了高丽全境。 “老四,你不要欺人太甚!”王府大殿之中,一个怒火冲天的声音怒吼道。 “呸!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哪有什么功夫欺负你?不过我告诉你,在这里就要守我这里的规矩,别把你在西安的臭毛病带到我这里!”对面的朱棣却是不屑的冷哼一声道,整个高丽敢和他这么说话的,当然也只有刚来到这里的朱樉。 朱樉出海之后,刚开始也经历了与朱标同样的经历,在海上吐了个晕天暗地,差点死在海上,后来好不容易来到高丽,按照老朱的安排,他要在高丽这里与朱棣商量一下去倭国的事情,不过朱棣与他一向不怎么对付,两人刚见面就发生了冲突。 “什么破规矩,不就是在你这里征召了几个女子吗,凭什么要抓我的人?”朱樉再次恼火的道,他这次出门只带了些护卫,身边没有侍女可用,于是来到高丽后,他就让人挑了几个相貌不错的女子带回去,却没想到竟然被朱棣把自己派出去的人全都扣了下来。 “凭什么?就凭这里是我的封地,老子在这里才是老大,你竟然还有脸问我凭什么?”朱棣这时气的鼻子都歪了,他和朱樉也好多年没见了,以前他只觉得自己这个二哥是个混蛋,却没想到他混蛋到这种程度,明明是他有错在先,竟然还厚着脸皮跑来找自己要人,简直岂有此理? 面对朱棣的质问,朱樉似乎也感觉有些理亏,不过他还是十分强硬的再次问道:“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放不放人?” “不放!敢在老子地盘上抓人,我没把你抓起来已经是看在兄弟的情面上了!”朱棣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更何况这件事他本来就占着理。 “朱棣,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朱樉终于再次爆发,当即指着朱棣再次怒吼道,在他看来,自己好歹也是朱棣的二哥,可为了这点小事,他竟然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就吃罚酒了怎么样?朱樉我还告诉你,老子就是抓了你的人不放,看你能把我怎么着?”朱棣也上前一步大吼一声,气势上反而把对方压了下去。 “好好好!你这个目尊长的东西,今天我就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你!”朱樉气疯了,当即挽起袖子就要打人。 “想动手?”朱棣却是冷笑一声,“来来来,老子让你一条胳膊,免得让别人说我这个做弟弟的欺负你年老!” “老子和你拼了!”朱樉本就是个暴躁的性子,现在听到朱棣嘲讽的话当即大吼一声扑了过来,结果却被朱棣一脚踹倒,但他当年习武的底子还在,竟然忍痛抱住朱棣的腿将对方也一并拽倒,兄弟二人就在这大殿之上扭打起来! “大师,殿下他们打成这样,咱们要不要去劝劝?”这时站在殿外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带忧色的向旁边的姚广孝低声问道,这个老者名叫刘翰,是朱樉府中的长史,整个王府中除了朱樉,就数他的职责最大。 “刘长史,殿下他们兄弟较技,咱们这些外人就不要去凑热闹了!”姚广孝一双三角眼撇了一眼殿中的情况,看到朱棣一只手依然能压着朱樉打,于是更加淡定的道。 “可是……”刘翰却是一脸的担心,朱棣占据上风当然没问题,可万一把自家王爷打坏了怎么办? 说起来刘翰也够倒霉的,别看他现在头发花白像个老头一样,但他其实还不到五十岁,当年他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在朝中仕途极顺,却没想到后来被老朱指派给朱樉做了长史,本来这也是个不错的职位,他以为自己可以一展胸中的抱负,却没想到朱樉不成器,在西安是胡作非为,他怎么劝都没用,这次也一并被老朱贬到了倭国。 “刘长史你不必太担心,我家王爷下手还是知道轻重的,等到他们打累了自然就会停下来!”姚广孝这时再次笑道。 刘翰闻言却是一脸无语,现在是朱棣压着朱樉打,姚广孝当然不着急,要是朱樉压着朱棣打,看他还能笑得出来? 姚广孝当然知道刘翰心中在想什么,不过他却是淡然一笑毫不在意,对于朱樉的到来,他也十分不喜,因为他们好不容易才平定了高丽,结果朱樉一来就开始胡作非为,连带着朱棣的名声都被他败坏了,现在让朱棣教训一下朱樉也能让他收敛一些。 殿中的朱棣与朱樉打成一团,朱樉虽然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但当年的底子带在,朱棣虽然勇猛,可他真的让了一条胳膊,现在也只能压着朱樉打,可想要将他制服也不容易,最后打了半天,朱棣也有些不耐烦了,于是一脚踹在朱樉身上,当即让两人分了开来。 朱樉这时也没有力气再打了,而且朱棣砂锅大的拳头打在身上,也让他感到疼痛难忍,这还是朱棣让了他一只手,如果真把对方惹急了,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所以朱樉也很明智的选择了住手。 “好……好小子!今天你敢打我,明天你就敢打大哥,你别得意,我已经向大哥告了你一状,到时让大哥来教训你!”朱樉虽然不敢动手,但嘴巴却一点也不肯吃亏,这时依然十分嘴硬的叫嚣道,而且还把朱标搬了出来。 “嘿嘿,别拿大哥吓我,你有种就向父皇告状去!”朱棣闻言却是再次冷笑道。 朱樉当然不敢向老朱告状,毕竟他这次本就是被贬到海外,而且老朱说过要他和朱棣商量去倭国的事,其实主要就是让朱棣对他多加照顾,却没想到他刚来就和朱棣起了冲突,这要是让老朱知道,肯定会派人把他再次臭骂一顿。 “好啊,你小子翅膀硬了,竟然连大哥都不放在眼里了!”朱樉再次给朱棣扣了一顶帽子道。 “哼,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和大哥的关系不是你能挑拨的,你不是想要人吗,我可以把你的人放了,不过你必须在三天之内滚出高丽!”朱棣看着朱樉的脸都生气,于是干脆放话道,朱樉现在就是个臭狗屎,他也不想再和对方搅和在一起。 “想让我走?可以,不过你得给我准备好各种物资,这是我出海前父皇就答应我的,否则我就赖在你这里不走了!”朱樉最后也耍起无赖道。 朱樉要去倭国,的确需要一批物资,毕竟他想要在倭国站稳脚根,光凭他手中那点人还不行,必须还要有物资的支持,只不过物资需要从大明国内往这边调集,现在暂时还没到,他现在就向朱棣要,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不过朱棣也实在不想再让朱樉呆在自己的地盘上了,于是当即点头道:“好,你要的物资我先帮你填上,三日内就会送到你手上,到时别再来烦我!” “一言为定!”朱樉当即也欣喜的道,说完转身就走,他也不喜欢呆在朱棣这里,毕竟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特别是朱棣还对他管的很严,做什么都不方便,还不如拿了物资去倭国逍遥快活。 看着朱樉离去的背影,朱棣也不由得冷哼一声,总算是送走了这个瘟神,他知道父亲把朱樉送到倭国,其实是想让自己帮朱樉一把,不过朱棣却实在对朱樉喜欢不起来,现在肯公事公办,不给朱樉拖后腿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与此同时,李节拿着朱标递过来的书信看了一遍,结果也十分无语,因为这封信竟然是朱樉告朱棣的状,而且朱樉在信上把自己说的极为可怜,甚至还说朱棣虐待他,连衣食都要克扣,按他信中的描述,似乎马上就要活不下去了。 “殿下,这种事不是该让陛下来裁决吗?”李节合上书信终于向朱标道,两个亲王闹矛盾,这根本不是一般人能管的。 “不行,二弟才刚被贬,父皇的气还没有消,若是知道他和四弟闹了矛盾,肯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将他臭骂一顿!”朱标立刻摇头道,他也是今天才刚接以书信,又不敢让老朱知道,所以才找李节私下里商量。 “殿下,四叔的脾气虽然暴躁了点,但也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反倒是扶桑王他……”李节说到这里也忽然一顿没有说下去,因为朱标肯定懂自己的意思。 只见朱标闻言也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二弟在信中肯定有所夸大,不过他和四弟的关系一向不太好,之前我还特意给四弟写信,叮嘱他多照顾一下二弟,可是现在看来也没能缓解两人的矛盾,现在二弟要去倭国,只有四弟最方便帮他,我真怕二弟在倭国遇到什么危险,到时四弟会坐视不理啊!” 不理才好,最好让朱樉那个混蛋死在倭国好了,免得他再祸害别人!李节心中暗想,当然想归想,却不能说出来,毕竟还要顾忌一下朱标的想法。 第两百七十一章 招生问题 朱标因为朱棣与朱樉的不和而苦恼,对此李节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劝他给朱棣两人写封信劝和一下,不过光靠书信的话,恐怕不会有什么效果。 朱标也知道除非自己亲自去,否则别想让朱棣与朱樉和好,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最后也只能分别给朱棣和朱樉写了信,劝他们要多顾念一下兄弟之情,不要发生太大的争执之类的,至于有没有效果那只有天知道了,反正李节对此不抱太大的希望。 上元佳刚过去没几天,早已经准备多时的求真书院也终于开始正式招生,李节的两个堂弟也从江浦来到京城,临安公主送他们来京城后马上就回去了,因为最近李祺的身体又有些不舒服,需要她亲自照顾。 对于自己那位五叔的身体情况,李节也十分担心,可又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是希望日后李芳他们兄弟二人争点气,在书院学出个样子来,这样也能缓解一下李祺心中的郁结。 书院开始招生,暂时还没有开学,李节也趁着这个时间带着两个堂弟来堂堂参观一下,主要是让他们熟悉一下学院的环境,便于更快的融入到学院。 新的学院并不在京城,毕竟京城的地价实在太贵了,哪怕是租也需要一大笔支出,虽然李节承担了学院的大部分费用,但郭监正和解缙他们还是不愿意大手大脚,毕竟学院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有些不必要的花费也是能省就省。 新学院在外郭城的江东门旁边,也就是莫愁湖的西侧,这里虽然偏远了一些,但地价比较便宜,刚巧这里本来有一座富商的别院要出售,于是李节就做主买了下来,然后修缮了一下后做为书院之用。 李节带着李芳和李茂兄弟来到这座新书院,只见书院的大门上已经挂上“求真书院”的匾额,门前也有几个老师摆开桌子,有想要求学的人报名就需要在他们这里登记。 李节和门口的几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又把李芳和李茂的名字登记了一下,这才带着他们进到书院。 相比原来那座老书院,新书院的面积扩大了近十倍,毕竟这座别院的规模相当不小,特别是原来前院的位置,更是修建了花园、流水、假山,这些景观也没有被拆除,显得书院也更加别致。 李节带着李芳与李茂先来到教室转了转,新的教室比前更加宽敞,黑板也已经挂了上去,说起来黑板与粉笔虽然不起眼,但绝对是教育史上的一大进步,因为有了这两样东西,老师就可以更加直白的将所教的内容讲解出来,而不是像大部分私塾那样,老师念一句学生念一句,顶多就是再解释一下句中的意思,能否听懂学会全看学生的记忆力。 除了教室外,还有食堂、寝室和学生活动的操场,一切都是按照后世的学校来规划了,这也是李节之前独力出资的原因,因为他平时不参与书院的管理,但又以想让新学院按照自己所想的来规划,所以就只能出钱了。 李节最后带着李芳和李茂来到老师们的办公区,以前书院的老师大都是兼职的,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官员,他们只是在有空的时候才会来书院讲上几节课,不过现在书院正式招生后,老师的情况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首先是有人开始把老师当做自己的正职,甚至解缙还带头辞了官,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解缙在官场上得罪了太多的人,早在去年他就被人逼的想要辞官,后来还是李节护着他,才让他暂时安稳下来,不过他在官场上也难有什么太大的作为,索性今年就辞官来学院教书。 老朱虽然感觉有些可惜,但也看出解缙身上的缺点太明显,再留他在官场上也没什么用,反而可能会害了解缙,所以也没有挽留。 除了解缙外,书院也大力招收了一些非官员出身的老师,这些人以前大都是科举不顺,因兴趣来到求真书院后,感觉像是打开了一道新的窗口,在各自的学业上也表现十分出色,通过书院的考核后,他们也正式成为书院的老师。 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并不愿意辞去官职,但也不想放弃书院,于是书院就将他们聘为特约讲师,他们只会在有时间时才会来书院上几节课,李节其实就属于这一类。 现在解缙成为了书院的副院长,袁监正虽然是院长,但他也有官职在身,所以平时书院的管理大都交由解缙来负责。 李节刚来到办公区,解缙就立刻找上了他,只见他一脸焦急的将李节拉到一旁低声道:“李兄,招生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李节闻言也惊讶的问道。 “本来我们计划的很好,今年招生一百二十人,分为四个班级,可是从开始报名到现在,却只有六十多人报名,勉强只招了一半,而且大部分都是书院以前的学员,以及老师的子侄之类的,照这么下去的话,恐怕咱们根本招不满名额啊!”解缙说到最后也露出沮丧的神色。 求真书院本来只是一个闲散的学术交流组织,后来因为名声渐起,所以才决定正式招收学生,本来在解缙他们看来,招收一百二十人应该并不难,却没想到报名的人竟然这么少,甚至许多以前听课的人也并没有报名,这让解缙也大受打击,甚至怀疑书院是否还能开下去? 李节闻言却是毫不意外,只见他淡定的一笑道:“这很正常,毕竟咱们书院教的并不是科举之道,就算吸引了一些感兴趣的读书人,但他们的重心依然在科举上,如果真进了书院,恐怕他们就无法将全部精力放在科举上,这肯定会影响到他们的前途。” “这倒也是!”解缙闻言愣了一下却又赞同的点了点头,做为一个科举出身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读书人的想法,如果换做是自己还没有中进士时,恐怕也不愿意把精力分到其它事情上。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真的招不满学生了吗?”解缙这时忽然反应过来,当即再次沮丧的开口道。 “未必,其实我倒是有解决的办法!”李节再次一笑道,当初解缙他们商量招生的事情时,他就考虑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只不过当时他不想打击解缙等人的热情,所以也没有多说,只是提前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李兄你快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招生的问题?”解缙闻言也大喜过望的道,他对李节的能力可是心服口服,只要李节说有办法,他的心也一下子放了下来。 “确切的说是有两个办法,其一是扩大招生的范围!”李节再次一笑道。 “扩大招生范围?”解缙闻言再次一愣,但随即他就苦笑一声道,“可是我们之前就已经把招生的消息散布了出去,整个京城中的读书人几乎无人不知,这还怎么扩大,总不能派人到其它城市招生吧?先不说其它,光是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不用去其它城市,光是京城一地就行了,我说的扩大招生范围,其实主要就是一条,那就是减免学生的束脩费用,让那些愿意前来读书,却又家境贫寒的学生也能有机会来书院。”李节再次笑道。 书院的招生也不是白收学生,而是需要收取一定的费用,而且这个费用还不低,至少也要家境中上的人家才拿得出来,这也将许多穷苦的学生排除在外。 要知道当初在老求真书院时,前去听课的学生可是络绎不绝,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家境贫寒的学生,他们对知识更加渴望,平时却连买书的钱都没有,只能厚着脸皮找别人借书抄写,更没有老师可以指点他们,一切只能靠自己,现在有免费的课听,虽然课的内容与科举无关,但也能增长他们的眼界,所以当时去听课的学生中,有大半都是家境贫困。 “减免费用?不行,这绝对不行!”解缙闻言却立刻摇头拒绝,随即他又有些无奈的解释,“我知道李兄你是一片好意,以前我也不把钱财这些阿堵物放在眼里,可当我真的掌管书院才发现,钱财真的是不可缺少的东西,要不是李兄你慷慨解囊,恐怕我们现在都办不了这座新书院。” 解缙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但书院不能总是靠着李兄你的资助,想要让书院正常的运转下去,就必须有收入,而这个收入也只有学生交的费用,如果免去了学生的费用,那日后学院吃什么、喝什么,甚至可能撑不了多久,书院就要关门了。” 看到解缙的反应如此强烈,李节也暗自一笑,因为解缙能想到这些,已经比当初强多了,不过解缙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光靠减免学生的费用的确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学院减免了贫困学生的费用,那家境富裕的学生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起减免?如果不减的话,会造成学生心理的不平衡,恐怕日后还会酝酿出新的问题。 第两百七十二章 三国成书 “如果不能减免的话,那就给学生们放贷!”李节想了想再次回答道。 “放贷?这绝对不行,咱们堂堂书院,怎么和那些无良的僧人做一样的事?”解缙听到“放贷”这两个字时,立刻更加激烈的反对道,似乎放贷比之前的减免更加难以接受。 其实解缙的这种反应也正常,因为在这个时代,放贷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高利贷,所谓的“九出十三归”绝不是一句虚言,而是真实存在的情况。 最初放贷主要是一些寺院的僧人在做,而且利息极高,甚至放出去几天就要翻倍,后来钱庄出现后,也同样开始放贷,不过无论谁放贷,利息都高到离谱,所以解缙听到李节要给学生放贷时,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解兄误会了,我可不是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僧人和钱庄,咱们给学生放贷可以不要利息,在他们上学期间,也不会要他们还钱,只要等到他们毕业后有了收入,然后在一定期限内把借的钱还上就行了,毕竟他们能从学院毕业,哪怕再没出息,做个帐房先生每月的薪俸也足以把钱还上了。”李节急忙笑着解释道。 这个时代的识字率极其低下,虽然李节平时接触的人大都识字,但在中下层的百姓中,却绝大部分都不识字,所以一个人只要会读会写,那就代表着超越常人的能力,日后也更容易得到出人头地的机会。 “不要利息的放贷?”解缙闻言也露出惊讶的神色,这点他还真没想到。 “可这样真的能行吗?”随即解缙却还是有些担忧的道,毕竟这种事没有前例,而且书院借给学生钱,总让他感觉有些怪怪的。 “解兄,求真书院设立的目标是为了求取世间的真理,想要实现这一目标,就必须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毕竟光靠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只有越多的人参与进来,借助大众的智慧,才能寻找到世间更多的答案,而那些穷苦人家出身的学生同样也有一颗求知的心,我们不能因为区区钱财就将他们挡在真理的大门之外!”李节这时表情严肃的再次道。 解缙也终于被打动,当即点头道:“好吧,就按李兄你说的办,不过刚才你不是说有两个办法吗,第二个是什么?” “第二个就更简单了!”李节再次微微的一笑道,“解兄你可是解元出身,对科举文章想必也十分精通,另外书院中的一些官员也都是进士出身,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专门开一个新科目,专门教授学生一些应对科举的技巧!” “应对科举?那这……这岂不是和那些普通书院没什么区别了?”解缙闻言也再次不解的问道。 大明可不止他们一个书院,事实上除了公立的国子监外,还有许多或大或小的私人书院,里面主要就是学习儒家经典,为将来的科举,而且人家更专业,求真书院本就不是为科举准备的书院,就算是教授科举之道,恐怕也抢不过别人。 “不一样,我们不教授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而是只教授一些在科举时的技巧,比如文章的转折承接,用典与遣字造句的技巧等等,这些东西解兄你应该比我懂得更多!”李节再次解释道。 老朱在洪武三年时诏定科举法,规定应试文仿宋“经义”,其实已经形成了最初的八股规格,句子的长短、字的繁简、声调高低等也都要相对成文,字数也有限制,极大的限制了考生的自由发挥,使得他们只能在规定的范围内发挥自己的才华。 当然老朱这时的科举还不能叫八股文,真正的八股文要到成化年间才会彻底的定型,那时的八股文才叫恐怖。 但无论是不是叫八股,明朝科举的文章更加严格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而在严格的规定下,也就使得考试衍生出更多的技巧,只要懂得这些技巧,虽然不能说绝对能考上,却也能在考试中占很大的便宜。 解缙本就是进士出身,而且还高中过解元,自然也立刻明白了李节的意思,这让他也不禁眼睛一亮道:“这个办法的确不错,考生们就算是别的书院毕业,但也很难请到一位进士帮他们讲解科举时的技巧,若我们开讲科举之道,肯定能吸引不少的考生前来求学。” “解兄,这个办法虽然能吸引学生,但也有一个缺点!”李节忽然再次开口道,他之前把这个办法放在第二,就是把它做为一个备用的方案。 “什么缺点?”解缙惊讶问道,他虽然聪明,但主要是在做学问方面,有些事情上反而十分迟钝,比如他在人际关系方面。 “解兄您想啊,这个方法只能吸引那些为了科举而来的人,与咱们书院的目标并不一致,所以就算来再多的学生,对书院的发展也并没有太大的用处。”李节十分耐心的解释道。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一点!”解缙闻言也一拍脑门道,如果只是为了教授科举之道,那他们干脆办一所普通的书院算了,这与他们办求真书院的实心完全是相背的。 “所以这个办法只能做为备用,如果第一个办法依然无法招收到足够的学生,到时再用第二个办法吸引一些学生过来,至少先把书院的架子撑起来,日后等到书院的口碑确立起来后,也就不用担心招生的问题了。”李节说到最后也拍了拍解缙的肩膀。 如果有可能的话,李节其实很想亲自主持书院的事务,毕竟教育可是百年大计,甚至毫不夸张的话,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加在一起都不及求真书院日后的影响力大。 但李节实在脱不开身,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所以只能把书院交给袁监正和解缙,自己顶多在一旁出出主意,虽然解缙身上有一些缺点,但他也在成长之中,希望日后他能撑起整个书院的运转。 “我明白了,多谢李兄指点!”解缙也感觉肩头的责任重大,于是再次向李节道谢。 聊完了正事,李节也把李芳和李茂兄弟二人叫来,然后给解缙介绍了一下,得知这两人竟然也和李节一样,都是李善长的孙子,解缙也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也十分热情的欢迎他们入学。 值得一提的是,解缙对李善长竟然十分尊敬,去年王国用上书替李善长喊冤,那份奏本就是出自解缙之手,当时如果老朱怪罪下来,估计解缙也要受牵连,但他依然亲自执笔,为的就是替李善长鸣不平,却没想到老朱竟然没有怪罪。 解缙现在事务繁多,特别刚才李节提的建议,他也必须要尽快吩咐下去,所以解缙也很快告辞离开,李节则带着李芳兄弟二人又熟悉了一下书院,最后这才带他们回到家中,这段时间他们兄弟当然也要住在李节这里。 不过就在李节他们三兄弟刚进大门,就见一人兴冲冲的从客厅中冲出来,兴奋的向李节大声道:“李伴读,大好事,我的三国终于印刷出来了!” “真的!有没有样书?”李节闻言也大喜过望,冲出来的人正是罗贯中,自从他得到老朱的任命后,就去印书局赴任,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连李节都很难见到他。 “有,李伴读你快来看!”只见罗贯中激动的胡子都抖起来了,说话时也从怀中取出几本样书递给李节。 李节也立刻接过来,发现一共六本书,因为三国的字数比较多,印刷成一本太厚不好装订,所以才分成六册,书页上也散发着墨水特有的气味。 当下李节带着激动心情把第一册书打开,开篇就是三国几个主要人物的画像,这还是李节建议的,当然他也是从后世学的,这样有个好处,那就是直接将人物的形象通过画像的形象传递到读者脑海中,从而让人物更加丰满形象。 在这些画像中,刘关张当然是必不可少的,另外还有曹操、孙权等人的画像,不过当看到诸葛亮时,李节却愣了一下,随后又抬头看了一眼罗贯中,结果罗贯中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诸葛亮的相貌其实是他让画师照着他的样子画的。 李节对此也是心中暗笑,不过并没有太在意,毕竟人家罗贯中是作者,这点小心思也根本不算什么。 而在翻过画像后,三国的开篇也发生了一些改变,因为李节把杨慎的那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也提前写了出来,因为这首诗实在太贴合三国的故事,少了这首词,总让人感觉三国少了点韵味。 接下来李节又大概翻看了一下四册样本,发现除了开头的人物插画外,一些比较经典的情节也被画了出来,比如三英战吕布、火烧赤壁之类的,这让李节也感觉十分亲切。 同时李节也想到,如果样书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立刻大规模印刷,到时就能直接上市售卖了,不知道到时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第两百七十三章 少一横 气温开始转暖,道路两侧的树木上也开始恢复了几分绿意,李节与刘英、刘义父子人站在水西门外的码头边,一边闲聊一边等候着李节父母的到来,昨天他们接到消息,今天李祝夫妇等人就会来到京城。 “舅舅,听说武学那边准备把学员拉到北边去?”李节笑着向刘英问道,他虽然担任着武学的少学,但自从回来后就很少去武学,更没接管任何实际的事务,因为当初李节陪朱标出巡时就想清楚了,他和刘英不能都留在武学,否则日后肯定会引人猜疑。 “不错,冯老将军认为学员的操练已经到了一定程度,再这么操练下去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所以是时候让他们真正的接触一下军队中的事务了。”刘英点了点头道,武学中的学员日后都是要进入军中为官的,因此提前接触一下军队也很有必要。 “那地方选好了吗?”李节再次问道。 “选好了,就在居庸关,陛下不是要准备迁都吗,武学肯定也要搬过去,所以这次我打算随学员一起去,到北平实地看一看,找个地方把武学建起来。”刘英再次回答道,要迁都了,各个衙门也都在做准备,毕竟这不是一句话的事,所以两年的准备期也十分仓促。 “那表哥你呢?”李节听到这里也看向旁边的刘义。 “我当然也得去,不过你放心,肯定要等到你大婚后,我们才会动身,毕竟你的婚礼我可不想错过!”刘义这时也笑着回答道,李节与朱玉宁即将完婚的事也已经传了出去,毕竟皇家嫁女可不是小事,钦天监、礼部等都需要配合。 “别光说我啊,表哥你今年也要完婚了吧?”李节闻言也笑着反问道,刘英早就订婚了,只是因为女方要为母亲守孝三年,所以才耽误下来。 “是啊,不过义儿这边要等到今年冬天了,到时我们应该也会回来了。”刘英这时也叹了口气道,当初他早早的给刘英订婚,为的就是早点抱上孙子,结果却没想到女方家中出事,又让他多等了三年时间。 就在刘英的话音刚落,只见又有几条船靠岸,李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船头上的父母,这让他也立刻兴奋的挥手叫道:“爹!娘!我们在这里!” 船头的李祝和李夫人这时也看到了李节和刘英父子,当即也兴奋的朝他们挥手,等到船刚停稳,夫妻二人就一起走下船,这时赵姨娘与笛儿也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其中笛儿见到李节更是尖叫一声,随即冲下船一头扎进李节的怀里。 李节也抱着笛儿兴奋的转了几圈,随后发现一年不见,笛儿竟然长高了大半头,现在看起来已经有点像是大姑娘了。 李祝夫妇这时也走下船,先是和刘英聊了几句,随即让人抱过一个肉嘟嘟的孩子,李节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弟弟,这让他孔脸色一垮。 “节儿快过来看你弟弟!”李夫人这时也高兴的向李节招呼道,以前李夫人老是自责,因为她只生了李节这么一个儿子,不但对不起李祝,更觉得李节也有些孤单,连个帮衬的兄弟都没有,现在好了,总算是让李节有个弟弟了。 “噢~”李节有气无力的答应一声,然后走上前看了看自己的小弟弟,只见小家伙白白嫩嫩的,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也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虽然还不会说话,但新环境却让他兴奋的挥舞着小手,旁边的刘英都忍不住接过来抱在怀里。 “娘,小弟取名字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不如就叫李菊吧!”李节这时忽然笑嘻嘻的建议道,自从得知有了弟弟后,他就一直想着给自己的弟弟取个寓意深长的名字。 “李菊不好听,像个女孩子,而且我和你爹都商量好了,你弟弟的名字叫李荀!”李夫人听到李节取的鬼名字却是白了他一眼道。 “李荀?为啥不少一横叫李苟?”李节嘟囔了一句道,荀不但是个姓氏,而且还是一种香草的名字,据说服用后会让人变美。 “你说什么?”李夫人耳朵很尖,当即眉毛立起质问。 “没什么,我说爹娘你们起的名字真好听,果然比我要强!”李节急忙陪笑道。 “算你聪明,以后再敢胡说,看我怎么收拾你!”李夫人当即教训李节道,这让李节也再次哀叹一声,看来女人果然是善变的动物,有了小儿子就不要大儿子了! 马车早就准备好了,李节他们一家上了马车,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回到家中,路上李祝夫妇也问起李节的婚事,他们就是因为接到李节的书信,所以才急匆匆赶来京城,毕竟再有一个多月李节就要完婚了,身为公婆的他们也必须操持起来。 李节趁机问了一下父母他们在老家那边的情况,不过李祝夫妇说来说去都会扯到小儿子李荀身上,毕竟他们老来得子,这一年多时间都是围着这个儿子在转。 李节听的无聊,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努力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家里也早就让人准备了丰盛的接风宴,刘英与刘义也不是外人,于是就和李节他们一家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最后还是聊到李节的婚事上。 娶公主可不是一件小事,女方那边有礼部主持,男方家里也要做好准备,李夫人身为家里的女主人,许多事情都需要她来操心,但她毕竟没经验,担心自己哪里会有什么疏漏,身边也只有一个赵姨娘,但两人都没什么经验。 “娘,要不这样吧,您要是一个人操持不过来,不如就把五婶请过来,她也是公主,肯定有经验!”李节这时忽然提议道,临安公主有出嫁的经验,请她来帮忙肯定没错。 “这个办法好,刚好我也要和你爹去江浦一趟,到时请公主过来一起帮着主持婚礼!”李夫人闻言也是一拍巴掌兴奋的道。 “如果公主要来,能不能把五弟也请过来住几天?”李祝这时有些急切的提议道,他在回来的路上就知道李祺又生病了,这让他也十分担心,如果只把临安公主请来,那李祺就没人照顾了,所以还是把他一起请来更好,只是这件事却需要宫里点头。 “应该可以,这几天我进宫向陛下求个情,毕竟这种大喜事,五叔又是家里的至亲,怎么说都应该到场!”李节沉思了片刻也立刻点头道,自己要成婚了,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李祺都应该到场,所以他也有把握说动老朱同意。 “那太好了,到时让五弟多住两天,我也能多陪陪他!”李祝闻言也兴奋开口道,他在京城最放心不下的并不是李节,因为他知道李节做事有分寸,一般不会出什么事,反倒是李祺被贬江浦后,却一直心情郁结,身体也越来越差,实在让人担心。 酒宴过后,刘英父子告辞离开,李节安排父母休息,这时才刚到下午,结果朱允熥竟然跑来找他,刚一见面就立刻兴奋的道:“快走快走,好戏要开场了!” “什么好戏?”李节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最近他和朱允熥倒是经常见面,主要就是在忙着水泥的事,工部派了不少官员向他们学习水泥的烧制,其实这东西烧制起来很简单,关键是想要大规模生产,就必须尽量的节约成本,这几天李节他们和工部的官员也一直在商量着这件事。 “你怎么忘了,当然是三国的事了!”朱允熥一脸无语回答道,这件事还是李节叮嘱他去做的,结果他倒好,转眼间就把事情给忘了。 第两百七十四章 开始卖书了 朱允熥拉着李节兴冲冲的出来家门,然后两人乘着马车来到承恩寺,这里是京城最为繁华的区域之一,之前上元节时,李节就带着朱玉宁来这里游玩过。 上元节虽然过去了,但这里却依然繁华如故,特别是在寺门前的大街上,更是茶馆、酒楼林立,另外这里还有一个有名的去处,那就是戏台,戏台可不是一座台子,而是一处专门演出各种杂剧戏曲的综合场所,类似于后世的戏院,它的前身则是宋元时期的瓦舍。 戏台这个说法据说起源于南方的浙江一带,本来在元朝的时候,流行的戏曲大都起源于北方,所以又被称为北戏,不过到了大明时期,老朱从南打到北,又定都于南京,于是南方戏曲崛起,也就是所谓的南戏,戏台本是南方的叫法,现在也成为戏院的统称。 朱允熥与李节两人在戏台前下了马车,然后进去径直来到一处名叫“讲古轩”的地方,虽然这个地方的名字起的很雅致,其实就是个茶楼,只不过这处茶楼却有些不一样,比如大堂中建了一座高台,上面摆放着桌椅,背后则是一面屏风。 而在大堂的高台上,一般都会坐着一位说书的先生,每天早、中、晚不间断的说评书,几个说书先生轮流着来,而且这几个说书先生的水平很高,每个人都是博古通今,哪怕是一般的评书从他们嘴里说出来,也会透着一股别样的韵味。 李节和朱允熥来的时候,台上刚巧换了一位说书先生,这位先生姓吴,是讲古轩中人气最高的说书先生,但凡他一上台,下面肯定会坐无虚席。 只见这位吴先生四十岁左右,身穿一袭青布长衫,身材中等貌不惊人,但当他走上台时,下面却立刻鸦雀无声,随即只见对方在桌子后面坐下,然后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啪!承蒙各位捧场,今天咱们新开一部新评书,名叫《三国志通俗演义》!” 没想到吴先生话一出口,下面却立刻有人市场抱怨道:“怎么又讲三国,年前不是才讲过吗?” “哈哈!这位看官不要生气,今日所讲的三国却是与往日不同,说起来这本《三国志通俗演义》是一位大才子呕心沥血,花费了半生心血所作,我也是偶然得之,一观之下惊为天人,所以这才急着与各位分享此奇书……” 这个吴先生果然不愧是说书的老手,当即就把三国志通俗演义一通大吹,当然也勾起了不少人的胃口。 台下的李节和朱允熥要了壶茶和几样点心,边品茶边听台上的吴先生胡吹,所谓三国志通俗演义,其实就是罗贯中所写的三国演义,上次样书印刷出来后,得到老朱和朱标的赞同,于是立刻开始大规模印刷,马上就要上市售卖了。 不过在售卖之前,李节却想提前把三国的名气大打出去,于是他就和朱允熥商量了一下,由朱允熥出面召集了京城中的说书人,然后提前把三国演义的书给了他们,让他们务必在这几天开始讲解书上的内容,眼前的这个吴先生只是其中之一。 等到大部分人被吴先生成功的勾起胃口后,只见他这才猛然一拍惊堂木,当即吟诵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首临江仙,立刻将人带入到滚滚的历史长河之中,随即只见吴先生终于进入正题道:“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三国宏大的开篇也很快将下面的听书人带入到那个纷乱的年代,再加上吴先生声音清脆,吐字清晰,更容易让人沉浸到故事中无法自拔。 说书可不是照着书本去读,虽然三国演义本来就是说书人的话本,但其实说书人在说书时,还有许多自己可以发挥的余地,比如有些细节书上没有描述,说书人就要以自己的说书功底补上,有时甚至还要延伸出一些额外的情节等等,所以就算是同一部故事,每个说书人说出来却都有些不一样,而吴先生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李节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三国了,但这时也感觉吴先生讲的三国引人入胜,最后也不禁听的入迷,旁边的朱允熥更是听的眉飞色舞,如果不是平时实在太忙,他都恨不得日后每天都来这里听一段评书。 本来吴先生一段评书只讲半个时辰,毕竟他们这种说书太费嗓子,如果一天讲的太多,恐怕第二天嗓子就哑了,所以讲古轩里才有几个说书先生轮流上台。 不过今天的这部三国却太过精彩,讲完桃园三结义后,接下来就是刘关张要去打黄巾军了,现在却要在这个地方断掉,台下的听众当然不愿意,于是一群人起哄,而且还有人不断的向台上打赏银钱,要求吴先生继续说下去。 吴先生也知道台下的这些人都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当然也不敢太过得罪,另外这本三国受欢迎的程度也出乎他的意料,看这样子,今天不卖力是不行了。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吴先生又多讲了半个时辰,最后讲完台下的听众还想继续听,可是吴先生的嗓子却受不了,必须休息一下才行,否则明天就讲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台下的听众这才满是遗憾的放过吴先生,不过他们已经打定主意,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来讲古轩继续把接下来的故事听完。 李节和朱允熥这时却悄悄的退了出去,台下听众的反应让他们很满意,今天三国才刚讲了开头,就已经引起不错的反响,随着时间的推移,估计名气会越来越大,也许用不了几天,三国演义就会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到时三国演义这本书也到了上市售卖的时候了。 事实上李节的猜测还是太保守了,仅仅一天时间,这股由说书人中传出来的三国风就席卷整个京城,刚开始还只是在那些评书爱好者中传播,但很快就有人高价从说书人手中买到一本三国演义,当书上的内容在一个小圈子传开后,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人,甚至许多人都在重金求购这本书。 短短几天之后,三国演义就被不少人评为一部“奇书”,许多人都想求购却不可得,毕竟之前朱允熥也只送了几个说书人,而且在三国的名气传开后,这些说书人都把三国演义当成吃饭的家伙,无论别人出多少钱他们都不肯卖。 物以稀为贵,人们越是买不到三国演义,就越是勾起无数人的好奇心,有些传抄出来的内容也开始在读书人中流传,可惜这些内容都是断断续续的,还不如去听说书人的评书。 借着这股热潮,李节也立刻找到罗贯中,不过罗贯中对城中的这股三国热还一无所知,因为李节和朱允熥搞的小动作根本没通知他,当然李节和朱允熥也没想到三国这把火会烧的这么急、这么旺。 不过这也是好事,当李节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后,罗贯中也兴奋的老脸发红,当即就决定提前售卖书籍,其实自从样书确定后,三国演义已经印刷出来不少了,本来罗贯中想着第一次印刷五千部就足够了,但李节却坚持要求最少印刷一万部,否则根本供应不上。 现在虽然没有印刷完一万部,但七八千部还是有的,完全可以边印边卖,于是罗贯中当即做出决定,即日起开始售卖自己的书籍,而当各个书商得知三国演义有货源时,立刻像是闻到血的鲨鱼一般主动找了过来,七八千部的三国演义在眨眼间被抢购一空,第二天就出现在各个书肆的案头。 本来求购无门的人得知三国演义竟然上市售卖,也让他们兴奋的跑上街头抢购,不过因为货源有限,每家书肆分到了三国演义都很有限,只要去晚一点,可能就被人抢空了,于是就出现不少人挨家挨户的去询问,有些人甚至在一天之内跑遍了整个京城的书肆。 罗贯中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书竟然引起这么大的轰动,特别是当他和李节一起走上街头,看着无数人追捧着自己所写的三国时,也激动的热泪盈眶,似乎当年的落魄也都是值得的。 李节也十分理解这些求购三国的人,因为他自己就收藏了三部三国,其中一部是最开始的样书,另外一部则是正式印刷出来的第一批三国。 不过这两部都不算什么,最后一部才叫珍贵,因为罗贯中为了感谢他,竟然把他的手稿送给了李节,虽然李节再三推辞,但却架不住罗贯中的坚持,因为对他来说,三国已经印刷成书,他再留着这些书稿也没用了,于是李节最后只得收下。 然而就在整个京城因一部三国而疯狂时,却发生了一件十分不和谐的事,也许在别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但李节却觉得十分可恨! 第两百七十五章 知识产权 李节与朱允熥相对而坐,旁边的罗贯中也在,三人面前摆放着一套书,封面上写着《三国志通俗演义》七个大字。 表面上看,这本书与印书局发行的书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当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封面的用纸比较低劣,字也有些模糊,而当打开书时,一股劣制墨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隐隐间带着股臭味,里面的插画人物也都像是鬼一样。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盗版了!”李节气的一巴掌拍在面前的这套三国上怒道,三国演义才上市不到十天,盗版就已经出现了,虽然印刷的很低劣,但价格却只是正版的一半,再加上现在需求火爆,所以盗版根本不愁卖。 “这很正常,毕竟一本书卖的好,肯定会引来一些书商盗印,这种事朝廷也管不了。”相比李节的愤怒,朱允熥反而十分平静,甚至觉得这本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其实朱允熥也代表了这个时代的普遍想法,毕竟古代可没有什么版权意识,哪怕旁边的罗贯中,估计也没想过别人盗版自己的书籍会给自己带来经济上的损失,事实上相比钱财,罗贯中更看重自己这本书的传播程度。 也正是在这种想法下,所以罗贯中这时也笑着劝解道:“李伴读你不必生气,别人想要盗印咱们也管不了,不过他们的印刷如此低劣,对咱们正版的书籍也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 “不行,这本书是您半生的心血,这些人用盗版来赚钱,简直就是在吸您的血,无论如何我也要帮您讨个说法!”李节却十分固执的道。 看到李节也是一片好意,罗贯中也不好再说什么,这时对面的朱允熥却好奇的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帮罗老先生讨公道,总不能直接派人把盗印三国的书商全都抓起来吧?” 朱允熥的话也问到了关键上,因为大明的律法中并没有关于盗版书籍的罪名,甚至连类似的专利权也都没有规定,正所谓法无禁止即可行,所以李节想抓那些书商都找不到合适的罪名。 “现在没有,但并不意味着永远没有,我这就去进宫见陛下!”李节却猛然起身道。 “李伴读万万不可,区区一件盗印书籍的小事,怎可惊动陛下?”罗贯中听到李节的话也吓的站起来阻拦道,虽然李节是一片好意,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罗老先生不必担心,我进宫可不仅仅是为了盗印三国的事,事实上我有一件事早就想向陛下建议了,刚好这件事可以做为引子!”李节却是耐心的解释道。 听到李节这么说,罗贯中也不好再阻拦,朱允熥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于是就吵着和李节一起进宫见老朱,李节也没拒绝,两人带着那部盗印的三国就坐上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暖阁之中,老朱也正在处理着与迁都有关的事情,刚才他才召集了几个大臣商议完一些迁都方面的事务,有许多的事情都需要老朱亲自处理,当然这也怪老朱,他把相权收回到手中后,大臣们就没有了自主之权,无论事务大小都要征得老朱的同意。 当然老朱也是乐在其中,对于他来说,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才让他感觉到安全,再加上他的精力过人,无论大小事务都能处理的井井有条,在他的带动下,整个大明就像是一具效率极高的机器,不但修复了元末战乱造成的影响,而且还在飞速的向前发展。 李节和朱允熥进到暖阁后,老朱这才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是不是水泥的事上有什么问题?” “皇爷爷放心,水泥的事十分顺利,我们与工部已经在京城这边试建了一座水泥作坊,现在已经可以出产一些水泥,另外工部的官员也学的差不多了,即日就可以启程去北平!”朱允熥立刻上前禀报道。 “这么快就能启程去北平了?”老朱听后也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夸奖了李节两人几句,无论是水泥的发明还是对工部官员的培训,他们都做的相当不错。 这时朱允熥看了看李节,只见李节双手拿着那部盗版的三国再次上前道:“启禀陛下,臣今日求见是有另外一件事想要禀报!” “你手里拿的什么书?”老朱这时也发现了李节手中的书籍,当即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问道,他以为李节又有什么新的书籍送给自己,上次的三国和水浒可是给了他很大的惊喜,到现在他都偶尔会去翻上几页。 “请陛下御览!”李节当即将手中的三国呈上道,随即有内侍接过书籍放到老朱的桌子上。 “这不就是三国吗,你让朕看什么?”老朱看清书上的名字也立刻皱起眉头问道。 “陛下请仔细看!”李节并没有回答,而是再次说道。 老朱闻言也耐着性子打开书,结果很快就发现了这本三国不一样的地方,随即他也就反应过来笑道:“原来如此,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天时间,民间就已经开始有人盗印三国了。” 看老朱脸上微笑的表情就可以知道,老朱也没太在意这种小事,毕竟这种事实在太常见了,再加上人家也没有违反什么法律,所以朝廷也管不了。 “陛下,此书是罗老先生花费了半生心血所著,蒙陛下恩典,准许印书局为他出书,而且印书局所印的书籍,卖出后所得的收益会分出一半做为罗老先生的润笔之资,可是现在这些盗印书籍一出,无论他们卖出去多少,罗老先生都一文钱也得不到,这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吗?”李节却是十分严肃的禀报道。 “这个……”老朱闻言也是一愣,他还真没考虑过这点,虽然李节说的有道理,但读书人的事,一向重名不重利,所以罗贯中应该不会太在意钱财的收入。 “陛下,若是罗老先生没有得到陛下的恩准,也没能在印书局印书,反而所有三国都是由那些不法的书商盗印而成,那岂不是意味着老先生花费了半生的心血,却得不到半文钱的报酬,虽然读书人重名不重利,但只要是人,他们总归是要吃饭的,若是没有任何收益,那还有什么人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李节这时再次反问道。 “不对,读书人著书立说,更多的是换取名望,孔老夫子的论语印了那么多,不也没有人给孔家后人半文钱吗?”老朱却觉得李节的话中有漏洞,当即指出来道。 “陛下说的有道理,但您要知道,并非人人都能成为圣人,绝大部分人劳碌一生,其实不过是为求‘衣、食’二字,另外不仅仅是写书,另外还有一些新发明,比如我之前发明出来的玻璃镜子,现在同样也有人开始偷取了制作之法开始仿制,这些人根本就是在不劳而获,若是陛下无法保证发明者的利益,那日后谁还会费心费力的去发明新东西?” “我明白了,原来你是为自己的利益受损而感到生气!”老朱闻言再次大笑道,似乎是明白了李节来找自己的原因。 “陛下,区区一个镜子作坊,我并不放在眼里,只不过是在为别人不劳而获感到不平,别的不说,这段时间海贸发展迅速,对海船的需求很大,据说有一家造船作坊花费了大量的物力财力,才搞出一种新式海船,不但速度快,而且抵抗风浪的能力也大大加强,可他们才刚生产了没几艘,这种新船就被其它造船作坊仿造,导致他们连之前投入的成本都收不回来,如此下去的话,还有谁愿意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李节这时也终于把话题引到自己的目的上来,对于知识产权的保护,是古代律法的空白区域,更没有后世的专利法,而自己的发明得不到保护,也就意味着发明者不能从中得到收益,如此一来,自然也就无法鼓励发明创造,更无法推动生产力的发展。 老朱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听到这里也终于明白了李节的意思,当然李节的说话于情于理也都站得住脚,就像他打仗一样,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连军中的一群莽汉都懂得这个道理,更别说那些有能力发明新事物的聪明人了。 “那你对此有什么想法?”老朱沉思良久终于再次向李节问道。 “臣建议颁布一部专利法与著作法,用来保护那些像罗老先生以及造船工匠等人的利益!”李节当即开口道。 其实李节是想搞一部知识产权法,只不过老朱这些古人可能并不能理解知识产权这四个字的含义,李节想要解释也比较费劲,所以就分开为专利法和著作法,另外还有一部商标法,合在一起才能称为知识产权法,不过商标法并不太迫切,所以暂时没有提出来,日后可以补上。 第两百七十六章 朱家子孙怎能不行? 无论是专利法或是著作法,这两个新名词都让李节解释了半天,才让老朱明白了这两部律法的重要性,特别是其中的专利法,若是实施之后,将大大促进人们搞发明创造的热情。 若是以前,老朱可能会对这两部律法有些怀疑,但是在见识到热气球、水泥等新事物的作用后,他也明白了技术的巨大作用,甚至毫不夸张的说,一项新技术,可能会对一个行业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所以老朱听完李节的讲述后,也露出的沉思的神色,李节和朱允熥也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候,他们都知道老朱在考虑问题时,不喜欢被别人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老朱这才抬起头,但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抚着胡须看了看李节,随后又把目光转向旁边的朱允熥问道:“允熥,你觉得李节提出的这两部律法如何?” 听到祖父竟然问自己的意见,朱允熥也吓了一跳,这还是他第一次被祖父询问意见,而且还是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这让他也不禁激动的脸色发红。 “启禀皇爷爷,孙儿平时主管着几个作坊,也亲自参与了水泥作坊的筹建,平时也与许多工匠都有过接触,他们这些人中不乏聪明才智之辈,有些我和李节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到了他们手中却是轻松解决,只不过……” 朱允熥说到这里忽然露出了迟疑的神色,甚至还偷偷看了看坐着的老朱,似乎有些不敢开口。 “只不过什么?有话就直说,男子汉大丈夫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老朱看到孙儿犹豫的样子也立刻脸色一沉道。 “孙儿知错!”朱允熥立刻认错,当即整理了一下思绪回答道,“只不过孙儿也发现那些工匠有些问题,虽然他们中有不少聪明才智之辈,但他们却有些懒惰,明明他们可以想出更好的办法,但如果没有上官的吩咐和催促,他们却都是懒的去做!” 朱允熥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刚开始我还觉得这些人太懒,可是后来我对工匠们的生活更加了解后,才理解了他们,其实并不是他们懒惰,而是对于他们来说,干多干少都一样,就算他们能够想出新的方法来解决当下的问题,可这种事的功劳都是属于他们的上官,对他们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好处,所以他们当然也就懒的去做了。” 朱允熥的话这番话也让老朱露出惊讶的神色,虽然他出身底层,但做了皇帝后,已经很少能够接触底层百姓的生活了,没想到自己这个孙子竟然肯低下头去观察普通工匠的生活和想法,而且还能看到如此细微的东西,这让他也十分意外。 “殿下所说的工匠问题由来已久,特别是陛下定下户籍制后,虽然这保证了各个行业的恢复速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却也产生了不小的问题,比如就像殿下说的,工匠来干多干少都一样,甚至如果监管质量的官员如果放松一些,就会导致出产的物品质量下降,比如钢铁,据我所知,军器局就曾经因为钢铁的质量下降,从而导致造出来的枪炮炸膛的事故!”李节这时也再次开口道。 明初时户籍制的危害还不算严重,等到了大明中后期时,那时的危害才会彻底的显露出来,比如当时军队的各种武器铠甲,质量竟然低劣不堪,火炮与火枪根本不能用,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炸膛? 之所以造成这种情况,就是因为户籍制,比如工匠的儿子永远都是工匠,职位竟然是世袭的,根本不管对方是否具备工匠的技能,而且当时的工匠地位低下,收入也十分微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造出来的东西当然没有任何的质量保持,所以纵观整个明朝,许多技术甚至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倒退。 “听你话中的意思,难道你觉得户籍制有问题?”老朱这时眉头一皱再次问道。 老朱也没想到李节竟然把议题引向了户籍制,要知道户籍制是他亲自制定的,而且他一一直认为这个制度很完美,不但可以让各行各业各司其职,保证了这些行业的稳定,同时也能促进这些行业的发展,比如农业和工商业,现在都恢复的相当迅速。 “陛下,天下大势一直处于变动之中,这世间也没有永恒不变的律法,有些律法是针对当时的情况制定出来的,但随着情况的改变,这些律法就不再适应眼下的情况,所以当然也需要进行一些改变!”李节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 如果放在以前,李节可能还没有胆子当面指出老朱的错误,但是经过这两年的培养,他和老朱之间已经建立起相当的信任,一般来说,如果只是讨论政务的话,李节完全可以大胆放言,哪怕不合老朱的心意,他一般也不会怪罪,当然除非像上次那样,李节逼着老朱处置朱樉,以老朱对儿子的爱护,差点把李节给处置了。 “那依你的意思,难道是想劝朕把户籍制也给废除了?”老朱黑着脸再次问道,虽然他知道李节的话有道理,但感情上还是无法接受。 “陛下误会了,臣不是让陛下废除户籍制,事实上户籍制实施了这么久,早已经与大明紧密结合起来,而且它也有好的一面,所以绝不能轻易的废除,但我觉得可以对它进行一些改良,比如将匠户按照职业分为数个等级,结合专利法,若是他们能够搞出新的发明,并且对本行业产生一定的影响,不但可以得到专利,而且还能得到职业的升迁……” 李节说着一连举出几个例子,其实就和后世的职业等级一样,比如后世的钳工就分为五个等级,只有达到一定的水平,通过的职业考试才能上升,当然这种办法只适合于匠户,对于军户与农户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老朱听到这里也终于明白了李节的意思,不得不说李节的这个想法十分宏大,因为它不但牵扯到户籍制,而且还与专利法有关,想要完成这一改变,恐怕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与人力,而且还必须有一个得力的大臣来主持。 想到这里,老朱也猛然看向李节,当即再次开口道:“既然你看出这些问题,而且又提出了专利与著作两法,那你可有信心亲自来做这些事?” 老朱的话也让李节一愣,因为以前他只负责提建议,很少参与具体的事务,一来他太年轻,就算老朱信任他,但其它大臣恐怕也对他的能力抱有怀疑,二来也是李节刻意的想要避开朝堂,免得参与太多不好脱身。 不过今天看老朱的样子,却似乎是想让他亲自参与到律法的制定与执行之中,这让李节也露出犹豫的表情,不过最后他却忽然看到旁边的朱允熥,当即眼睛一亮再次道:“启禀陛下,臣愿意!” 看到李节接下这个重任,老朱也有些惊讶,不过紧接着就见李节再次开口道:“不过制定律法太过重要,臣的资历不足,实在挑不起这个重担,所以臣想请郡王殿下主持这些事务,由臣来辅助!” 李节说着一指旁边的朱允熥,他不想出这个头,但却可以让朱允熥来出头,当然朱允熥只是挂个名头,真正的事务还是由他来做,但却可以避免许多的麻烦。 “我?我可不行!”朱允熥听到这里也吓了一跳,当即连连摆手道,他之前管理几个作坊锻炼一下就已经十分辛苦了,像制定律法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可不敢轻易碰触。 “有什么不行的,我朱家的子孙,谁敢说他不行?”老朱却是一拍桌子道,他立刻就明白了李节的意思,虽然李节明显是在耍滑头,要把朱允熥顶在前面,但这对朱允熥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锻炼机会,有李节帮他,自己也十分放心。 看到祖父发怒,朱允熥也立刻不敢再说话,只是满脸委屈的看向李节,他可还只是个孩子啊,为什么李节要这么坑他? “陛下,若是您信得过臣,臣愿意辅佐郡王殿下制定出相应的律法!”李节这时再次主动的上前一步道。 “好!朕给你这个机会,等到你与玉宁大婚之后,就立刻着手律法的编写吧!”老朱当即做出决定道,他虽然被李节说动,但也并没有立刻答应李节,而是让他先把律法编写出来,到时由他过目之后再做决定,毕竟一部律法的颁布影响极大,绝非一两句话就能决定的。 “臣遵旨!”李节当即拉着朱允熥再次行礼道,虽然朱允熥满心的忐忑,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根本不容他拒绝。 “陛下,臣在编写律法之前还有一个建议!”李节行礼过后忽然再次开口道。 “什么建议?”老朱再次耐心的问道。 “臣想请陛下先下一道法令,保护三国志通俗演义的版权,将那些盗印书籍之人绳之以法,这样一来可以还罗老先生一个公道,二来也能给天下人提个醒,为日后专利法的颁布打下基础!”李节缓缓的说道。 第两百七十七章 周掌柜 京城西南角,周掌柜手端着茶壶走到作坊里,只见作坊里的工匠全都在紧张的忙碌着,一张又一张的白纸被印上黑字,然后在切割后装订成书册,甚至不等纸上的墨迹变干,就直接被外面的书商装车拉走了。 看着一张张被印出来白纸黑字,周掌柜也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在他眼里,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作坊一天十二个时辰开工,工匠也分成两班倒,这一天下来,最少也有上百贯的收入,简直比抢钱来的还快! “大慈大悲观音菩萨保佑,一定要让那位罗老先生长命百岁,争取再多写几本类似于三国的书,这样大家才能一起发财!”周掌柜这时也不禁在心中暗自祈祷道。 周掌柜是京城最大的印刷作坊主,虽然他家作坊的印刷质量不高,但胜在便宜,所以作坊的生意也十分兴隆,特别是这次三国演义上市后,周掌柜也立刻看到巨大的商机,他当即让人买了一本回来盗印。 值得一提的是,周掌柜能把印刷作坊开的这么大,自然有自己的独门秘方,他家的印刷质量虽然不高,但却胜在一个快字,别人可能需要一个月才能印好的书籍,他家却只需要短短六七天就印刷出来,当然质量肯定差一些,但依然十分的惊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别的作坊还在组织工匠费力的雕刻印板时,周掌柜家盗印的三国已经上市销售了,现在市面上的三国,除了皇家印书局出的正版,剩下的盗版全都是周掌柜家的作坊印出来的。 想到这里,周掌柜也不禁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想当初他只是个从老家逃难的穷小子,后来被老丈人看中招上门做女婿,并且还继承了老丈人家的小印刷作坊,但他却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把一个小小的印刷作坊发展到京城最大的印刷作坊,这让他在家中也挺直了腰板,认识的人只要提到他,语气都带着几分尊敬。 “掌柜的,这是作坊新版的三国,质量比之前强上一些,请您过目!”正在这时,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事送上一本新印刷出来的三国道。 周掌柜闻言接过书,装模作样的翻了几下,而且边看还边点头,但其实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周掌柜根本不识字,确切的说他并不是完全不识字,自己的名字还是会写的,但却达不到看书的程度,别说论语之类的书了,就连三国这种半白半文的书他都看不懂。 但周掌柜却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不识字的事,甚至为了附庸风雅,他还买了不少的古籍字画,甚至他还规定,作坊里印刷的书籍,全都要交给他过目一遍,只要他点头后才能开始印刷,手下人也乐得配合他,毕竟人家是掌柜的,这点小虚荣还是要满足的。 “不错,有些错字的确已经改过来了,就按这个来印,不过价钱要提高两成!”最后周掌柜再次装模作样的道,当然最后的提价才是关键。 “是!”老管事闻言立刻答应一声,接过新版的三国就准备吩咐工匠加紧印刷,难得遇到这么一个发横财的机会,周掌柜当然催的很紧,甚至不惜给工匠加工钱,毕竟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遇到类似的机会了? 然而就在老管事转身刚走,周掌柜也感觉茶壶里的茶水凉了,正准备回去重新泡壶热茶时,却忽然只听作坊外一阵喧哗,这让他周掌柜也是一愣,抬脚就准备到外面看看什么情况? 不过还没等周掌柜走出作坊,却只见外面冲进来一群衙役,这把他也一下子吓傻了,毕竟他只是个商人,平时也很少和官府打交道,现在忽然看到这么多官兵冲进来,立刻让他感到有些不妙。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周掌柜双腿有些打颤的向这些冲进来的衙役问道。 “上元县衙办案,你可是周安?”只见一个捕头模样的中年人走上前问道,金陵分属多个县,整个金陵城主要是上元和江宁两县,但周掌柜他们这里并不属于上元县的管辖范围,所以他也并不认识对方。 “我就是周安,不知上差找我何事?”周掌柜闻言也更加奇怪,他们这里属于江宁县的管辖范围,就算是自己真犯了事,也应该由江宁县衙派人来抓人才对啊? “有人把你给告了,跟我们走一趟吧!”只见对面的捕头直接道,说完一挥手,立刻有两个衙役上前就要将周掌柜押走。 “等一下,我认识江宁县的刘捕头,为何他没有来?”周掌柜这时吓的全身直颤,但还是强撑着大叫道,如果是江宁县来抓人,他至少有几个熟人,心里也有底,可现在上元县他却完全不熟,更不知道对方为何要抓他? “人家原告是在我们上元县告了你,当然要由我们来处理,不过我好心劝你一句,不要想着找人徇私,原告的来头太大了,根本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商人能想像的!”捕头说到最后再次一挥手,两侧的衙役当即把周掌柜押走。 周掌柜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早上还在好端端的品着茶做着发财的美梦,结果还不到中午就要被带到衙门里,甚至到现在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更不知道是谁把他给告了? 就这么怀着忐忑的心情,周掌柜被一群衙役带到了上元县衙,当他进到衙门的大堂时,却发现县老爷并没有坐到堂上,反而束手站立在一旁,堂下反倒是坐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估计还没有成年,这更让他感到一头的雾水。 “许知县,这里是县衙,既然我们来告状,你就公事公办吧!”只见那个年龄大一点的年轻人见到周掌柜进来后,这才向站立在一旁的知县吩咐道。 “下官遵命!”只见许知县也十分恭敬的向年轻人行礼道,说完这才小心翼翼的回到大堂上的位置上。 这下周掌柜也吓的全身一软,刚才那个捕头说告他的人来头很大,他还有些怀疑,可现在看到连知县老爷都对两个年轻人毕恭毕敬,这让他也有种大难临头之感。 “啪!”只见许知县忽然一拍惊堂木,身子也终于坐直大声道,“周安你可知罪?” “小……小人不知啊!”周安一脸委屈的叫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又怎么会得罪眼前这种大人物? “哼,还敢嘴硬,靖海伯已经将你告上衙门,说你私自盗印书籍,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许县令当即冷哼一声再次道。 听到告自己的竟然是位伯爷,这把周安也吓的全身一软瘫倒在地,天可怜见,他只是个商人,平时见到最大的官也不过是江宁县的县丞,结果现在倒好,竟然有一位伯爷把他给告了,这简直是要把他逼死啊。 “等等!县老爷您说我盗印书籍?”不过周安忽然间反应过来,当即瞪大眼睛向许县令问道。 “不错!”许县令点头。 “小人冤枉啊,朝廷哪条律法规定不能印刷书籍的?”周安当即为自己喊冤道,虽然原告一方是个伯爷,但他也不能强行给自己安罪名啊。 “你难道不知道,昨日陛下新颁布了一条法令,凡私人所写书籍,若未得到书籍作者的同意,其它人不得盗印吗?”这时那个年长一些的年轻人终于站起来笑道,这个年轻人当然就是李节了,旁边的则是朱允熥。 之前李节说动了老朱,于是老朱就把编写专利法与著作法的事交给他,不过李节却提出一个要求,于是就有了上面他说的那条法令,其实这已经属于著作法了,只不过这属于临时的法律条文,也并不严谨,只能做为行政法令来施行。 “昨天?可小人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啊!”周掌柜闻言也大声喊冤道,其实他也真的很委屈,因为盗印书籍并不是他一个人在做,其它印刷作坊也在做,只不过他的印刷速度最快,盗印的书籍也比别人早一步上市而已。 “朝廷的律法可不管你知不知道!”只见许县令这时再次开口道,“既然朝廷已经下达律令,尔等所为就已经违法的律法,按照律法规定,你盗印书籍所得将要全部没收,并且处以百贯的罚金,你可认罚?” “呃?只需要交钱就行了?”周掌柜听到这里也再次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本以为得罪了伯爷这种大人物,这次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却没想到只是要交罚金,虽然没收之前所得让他十分肉痛,但对他来说只能算是皮外伤,只要作坊还在,日后迟早都能赚回来。 “不错,这些钱除了官府没收一部分,剩下的将全部交由三国志通俗演义的作者罗老先生,算是对他的补偿!”许县令再次解释道,其实之前李节来告状时,他也以为这个周掌柜死定了,却没想到人家只是要求罚钱,除此之外并没有追究。 “小人认罚!”周掌柜当即疯狂点头道,他现在竟然有种劫后余生之感,甚至感觉交点钱还算是赚了。 “很好,看来周掌柜果然是个知错就改的人,那我们再来聊一下你作坊的事!”这时李节忽然再次开口道,其实他在查清楚盗印的事后,就发现这个周掌柜家的作坊有些奇怪,因为他家的印刷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不合常理! 第两百七十八章 活字印刷 周掌柜本来觉得自己只需要交罚金实在太幸运了,却没想到还没等他高兴,却忽然听到对方这位靖海伯要聊一下自己的作坊,这让他也立刻脸色惨白,他就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现在总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原来人家是冲着自己的作坊来的。 想到这里,周掌柜也不禁悲愤填膺,作坊是他大半辈子的心血,他当然不愿意交给别人,可现在对方已经开口了,而且对方的身份根本不是他惹得起的,若是他不答应,恐怕接下来就是灭门之祸。 一想到家中的妻子儿女,周掌柜也终于一咬牙,当即上前一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小人愿意将作坊献于伯爷!” “你把作坊给我干啥?”李节闻言也是一愣,他只是想问一下这个周掌柜家的作坊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能印刷的这么快,结果没想到对方却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不是……您……”周掌柜闻言也一脸惊愕的抬起头,心中也有些委屈,刚才不是您提出来要作坊吗,怎么现在又不认了,难道还要让自己哭喊着求着对方收下不成? 李节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当即也无奈的一笑道:“周掌柜误会了,虽然这次你有错在先,但也不是什么大错,交了罚金这件事就过去了,不过我倒是对你的作坊很感兴趣,为何你家的盗印书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上市?” 听到李节亲口说交了罚金就不再追究,周掌柜也长长的松了口气,随即又听到李节问起自家作坊印刷速度的事,更让他心中一惊,看来这位伯爷虽然年轻,但却聪慧过人,竟然连这种小事都能注意到。 本来这种事情属于作坊中的机密,也是周掌柜在印刷行业中的立身之本,一般来说他是绝不会轻易告诉外人的,不过现在面对李节却不敢不说,于是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伯爷,这件事是我们作坊的机密,这里人多嘴杂,实在不便细说,如果您想知道的话,可以去我家的作坊一看便知!” “好!我也正有此意!”李节当即点头道,他在让人查到市面上的盗印三国全都是出身周家作坊后,就发现这家作坊有些特殊,别家想要盗印的作坊都还在刻雕板呢,他家的作坊却已经开始出盗版书了,这让李节也想到一个可能。 当下李节和朱允熥坐上马车,跟着周掌柜来到他家的作坊,周家的印刷作坊规模很大,在京城中甚至可以说是首屈一指,最大特点就是印刷速度极快,正是靠着这个特点,周家的作坊才能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 李节和朱允熥下了马车,周掌柜也十分殷勤的请两人进作坊参观,本来他家里的作坊是严禁外人进入的,甚至作坊里的工匠也都是家里的老匠人,而且都是父子相传,可以保证绝对的忠心,避免把作坊里的秘密传出去。 其实李节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不过他还是想亲眼看一看,于是就与朱允熥一起迈步进到作坊。 朱允熥不是第一次进印刷作坊,之前罗贯中被指派到印书局时,他就跟着一起去参观过,知道印刷作坊主要是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雕板间,就是把书籍上的内容雕刻在木板上,另一部分则是印刷间,就是把雕好的木板刷上墨,然后将上面的内容印在纸上,再经过裁切装订成书。 不过当朱允熥走进周家作坊时,却很快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因为他并没有看到雕板间,反而被带到一个名叫活字房的地方,然后几个工匠正在飞速的将一些刻着字的小块排列起来,然后又以蜡固定。 “这……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活字印刷吧?”朱允熥脑子中猛然灵光一闪,当即也想到了活字印刷这种东西。 虽然活字印刷早在北宋时就已经发明出来了,但因为活字对材料的要求较高,无论是木活字还是泥活字,都很容易损坏,至于用金属制作活字,一来成本太高,二来金属不容易着墨。 另外活字印刷因为排版的问题,导致印刷出来的质量一直不太高,所以只能做一些比较低劣的印刷,比如一些神像之类的,至于书籍的印刷,却一直在使用雕板印刷,特别是一些比较精美的书籍,也只有雕板印刷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李节看到这些活字却并不惊讶,因为之前他就猜到了,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盗版搞出来,绝不可能是雕板印刷,因为雕板十分花费时间,有时一部书需要花上几个月来雕板,所以周掌柜家的作坊肯定是使用了活字印刷。 “周掌柜,你们盗印的三国我也看了,虽然质量比较低劣,但几乎快要追上一般的雕板印刷了,想来你们肯定是改良了活字印刷吧?”李节这时笑呵呵的向旁边的周掌柜问道。 “伯爷英明,小人家的作坊其实一直用的都是活字印刷!”只见周掌柜说到这里,伸手从活字框里拿出两个活字,然后轻轻的一碰,竟然发出金属的撞击声。 李节听到金属的声音也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本来这些活字因为染墨都是黑乎乎的,根本分辨不出什么材质,他本以来是传统的木活字或泥活字,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用上了金属活字。 “这个难道是铜活字?”李节当即伸手也拿起一枚活字仔细观察,不过入手之后他却发现,这枚活字的重量似乎不对,好像不是铜,更不是铅,因为它的重量比较轻。 “伯爷说笑了,铜活字我哪用的起,这其实是锡活字,只是里面加了少量的铜,免得活字容易损坏,不过就算是这样,每年我这里都要更换不少的活字。”周掌柜再次解释道。 “原来如此,不过据我所知,金属活字不容易着墨,想来你家的墨也与别家不同吧?”李节忽然再次问道,活字是一方面,但想要印刷出质量可靠的书籍,墨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环节。 “伯爷真是行家,我家的墨的确与别家不同,这也是我家的不传之秘,毕竟活字印刷虽然少见,但还是有些作坊在搞,只是他们却都不及我家印刷出来的质量,其中有八成功劳都在这墨上!”周掌柜再次嘿嘿一笑道,他现在也发现李节并不像其它贵族那样盛气凌人,反而待人十分亲切,这让周掌柜也慢慢的放松下来。 “不错不错,没想到周掌柜竟然还有如此大才,竟然将活字印刷改良到这种地步!”李节当即也赞叹道,虽然周掌柜盗印的三国质量依然算是低劣,但那只是和皇家印书局的雕板印刷相比,如果放在整个印刷行业中,周掌柜以活字印刷几乎达到了雕板印制的质量,这可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成就。 “伯爷您误会了,其实不是我有本事,而是……而是我家娘子有本事,确切的说是,这活字印刷是我岳父和我娘子他们父女苦心钻研多年才想出的办法。”周掌柜这时颇为不好意思的道,他的确是个人才,但他只懂得做生意,至于在印刷技术方面,他就差太远了。 “咦,竟然是你家夫人改良了活字印刷?快给我们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旁边的朱允熥听到这里也立刻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当即追问道。 周掌柜可不敢在这两位贵人面前撒谎,于是就将自己是上门女婿的事讲了一遍,这家印刷作坊本就是他岳父的,他娘子从小跟着父亲一起在作坊里干活,当时作坊不大,主要就是接一些活字印刷的活,当时他岳父就想改良活字印刷,苦心钻研多年总算是有了一定的进展,可惜后来没等完成就去世了。 在这种情况下,周掌柜的妻子就女承父业,最后花了几年时间,总算是在父亲的基础上改良了活字印刷,而周掌柜则是个精明的商人,借着活字印刷将作坊开的越来越大,这才有了现在的基业。 “了不起,周夫人竟然能够继承父亲的遗志,把活字印刷改良到如此地步,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朱允熥听完之后也不禁大为赞叹道,他从小就受姐姐朱玉宁的照顾,所以对这种有才华的女子一向很有好感。 “贵人说的极是,您别看我是掌柜,家里的生意似乎都是由我出面,但其实在我们周家,真正说话算数的还是我家娘子,而且这些年她也一直没闲着,想要把活字印刷再改良一下,争取让它的印刷质量不比雕板印刷差。”周掌柜再次陪笑道,面对两位贵人,他也没什么可保留的。 “周掌柜,你家的活字印刷如此精良,难道就没有外人打过主意?”李节忽然开口问道。 “当然有啊!”一提到这件事,周掌柜立刻苦着脸回道,“在京城的印刷行里,我家算是比较有名的,但正所谓树大招风,活字印刷这种事根本瞒不过内行人,所以许多同行都知道我家有活字印刷,也都想搞到我家的秘诀,这些年为了守住秘密,许多作坊里的事情都是由我亲自经手,别的不说,印墨的配比就一直是我亲自在做,绝不假手他人!” 李节听到这里也是哈哈一笑,周掌柜的遭遇并不是独有的,专利法也正是为他们这些人准备的! 第两百七十九章 主动争取 对于盗印书籍这件事,李节本来只想着杀鸡儆猴,拿这个最先出头的周掌柜开刀,免得日后再有人盗印三国,却没想到这一刀下去,竟然切出个活字印刷来,虽然是锡活字,但只要改变一下材料,很容易做成铜活字或铅活字,毕竟周掌柜已经掌握了一整套的活字印刷流程。 李节在参观完之后,还特意把专利法的事告诉周掌柜,主要就是想问一下他的态度,如果专利法出来后,他愿不愿意把家中的活字印刷技术拿出来注册专利? 要知道专利法虽然保护发明者的利益,但却需要他们将专利上交,并且专利保护还有一个期限,超过这个期限就会公开不再保护,除非他们能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有新的发明,从而再次申请专利,从而达到技术垄断的效果。 所以李节刚开始也以为周掌柜会有所犹豫,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对专利法极为赞同,而且还表示只要朝廷颁布专利法,他立刻就会去注册。 对此李节刚开始还有些不解,后来询问过后才知道,原来这些年周掌柜为了保住活字印刷的工艺秘密,已经耗尽了心力,而且这几年他感觉同行中也有人在研究活字印刷,提高活字印刷的质量,再这么下去的话,估计他家的技术也迟早会被淘汰,所以还不如早点拿出来注册专利,这样还能在最后捞上一把。 对于周掌柜的果决,李节也感到惊讶,不过想到对方能够将一个小作坊发展到现在这种规模,可不仅仅只靠着活字印刷的技术,周掌柜本身也是一个出色的商人,自然也分析出其中的利弊,这也让李节对专利法更加有信心。 当然了,周掌柜虽然出色,但罚金还是要交的,而且还要大张旗鼓的去交罚金,让整个印刷行业都知道,盗印书籍是违法的,不但要没收盗印所得,而且还会被重罚,这也让不少正在雕板准备盗印的商家打起了退堂鼓,市面上的盗印三国也很快就消失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李节和朱允熥也开始着手于专利法与著作法的编写,这两部律法并没有前例让他们参考,幸好李节来自后世,对这两部律法虽然没什么研究,但也接触过一些,现在他把记忆中的内容写下来,再以这些为根基向外扩展,倒也进行的很顺利。 也就在李节忙着编写律法条文时,他和朱玉宁的婚事也在紧张的筹备之中,不过古代结婚有个特点,那就是压力全都在父母身上,身为当事人的男女双方,反而十分清闲。 当然皇家嫁女也有许多的规矩,比如李节在迎娶那天,就要分成许多的步骤,而且每个步骤都十分的繁琐,另外还要学习当天要用到的礼仪,这些甚至需要礼部派出官员,对李节进行一对一培训,这也占用了李节的不少时间。 不过就算是这样,李节还是在大婚前将两部律法给编写了出来,当然他编写的只是草稿,肯定还需要交给老朱亲自审查,然后再交给大臣们商议,有些不合适的地方肯定也需要修改,不过两部律法的核心却是不变的。 李节可不想婚后还要编写什么律法,毕竟婚后他可是想和朱玉宁好好的度过一个蜜月,所以两部律法刚草拟完成后,他和朱允熥也立刻去见了老朱。 老朱对这两部律法也颇为重视,事实上历朝历代都对律法极为重视,虽然古代王朝大都是人治,但律法的作用依然不容忽视,特别是身为帝王,更希望用律法来限制官员的权力,免得这些官员乱来毁了自己的江山。 所以老朱也特意抽出时间,接过两部草拟的律法,然后一条条的仔细的看了一遍,遇到有地方不懂的地方,他还会开口询问,李节和朱允熥则帮他解答疑问。 最后朱元璋终于把两部律法搞明白了,只见他一手抚着胡须,沉吟了许久这才点头道:“你们两个虽然年轻,这件事却办的相当不错,这两部律法虽然还有一些漏洞,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两天让大臣们商议一下就能施行!” “谢陛下夸奖,那您是同意颁布这两部律法了?”李节闻言也十分兴奋的开口道。 “不错,不过颁布律法容易,但朝廷却需要组建相应的机构来施行,比如专利的注册与保护,所以这两部律法想要真正的施行下去,可能也需要一段时间。”老朱倒是考虑的很周到。 “陛下,臣建议在工部与礼部分别设立专利司与著作司,分别负责这两部律法的施行,至于地方上,则可以由当地官员兼管,毕竟一开始这两部律法的影响可能并不大,日后才会显露出它们的重要性,到时再分出专门的机构来管理也不迟!”李节同样考虑到了这些,而且还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由工部与礼部兼管的话,倒也可行!”老朱闻言点了点头,李节的建议倒是节省了不少的人力物力,可以让两部律法更快施行。 “皇爷爷,能不能让我兼管专利司的事?”这时只见朱允熥犹豫了一下,最终忽然上前主动提出要求道。 “你想去专利司?”老朱闻言也露出惊讶的神色,虽然朱允熥接触了不少实务,甚至帮着李节编写律法,但这些严格来说并不算政务,也没有正式的官职,可若他去兼管专利司,必然要有一个正式的任命,这也就意味着他要正式进入官场了。 “启禀皇爷爷,孙儿在帮着编写这两部律法时,感觉专利将会发挥很大的作用,所以也想亲自参与到这件事中,而且我帮着编写了律法,应该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职位了!”朱允熥镇定的向老朱解释道。 看到孙子竟然主动请缨,老朱也不禁感慨自己的孙子果然长大了,虽然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朱允熥有些不放心,但老朱也知道,李节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有他在一旁看着,朱允熥应该不会搞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于是老朱当即点头道:“好,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朕就答应你,暂命你为工部员外郎,兼管专利司的一切事宜!” “谢皇爷爷!”朱允熥听到老朱的任命也兴奋的跪倒在地行礼道,虽然员外郎的品级不高,但却是他在朝中的第一个正式任命,也意味着祖父对自己的信任。 现在朱允熥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甚至开始主动为自己争取,毕竟他母亲早逝,上面还有一个与他竞争的朱允炆,所以如果他不主动一些,有些机会就会自己溜走。 旁边的李节也猜到了朱允熥的心思,对此他也十分欣慰,相比已经被黄子澄教废的朱允炆,他当然更希望日后由朱允熥上位,于公来说,朱允熥至少不会像朱允炆那么乱来,于私来说,朱允熥毕竟是他的亲小舅子,所以他当然要站在朱允熥这边。 公事谈完了,老朱这时也笑呵呵的看向李节道:“再过几天你和玉宁就要成婚了,你家中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问题?” “陛下放心,臣家中已经准备就绪,就是臣这边需要跟着礼部的官员学习太多繁琐的礼仪,实在让人头痛。”李节最后也向老朱诉苦道,一天的礼仪学下来,他感觉比后世的军训都要累。 “你那算什么,玉宁要学的东西更多,毕竟这是太子第一次嫁女,规矩当然要多一些,所以你们两个就辛苦一些吧!”老朱闻言却是大笑一声道,女儿出嫁他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不过孙女出嫁却还是第一次,所以他也特意吩咐,这次的婚礼一定要盛大一些。 第两百八十章 婚前 三月初九,明天就是朱玉宁出嫁的日子了,朱雪晴与朱玉清两个妹妹也早就围着她转,从一开始的沐浴更衣,到后来的梳妆打扮,全都由她们亲自来做,连宫里专门派来的宫女都被她们赶走了。 “姐,你要是出嫁了,我以后是不是就能经常出宫了?”朱玉清一边给姐姐梳头一边眨着大眼睛满是期盼的问道。 “等一下,姐姐出嫁关你什么事?”旁边的朱雪晴却立刻打断了朱玉清的幻想道。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姐出嫁了,难道我就不能出宫去探望一下吗?”朱玉清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 “别妄想了,宫里的规矩森严,你一个没出嫁的公主,根本不可能轻易出宫,就算你想姐姐了,恐怕也只能让姐姐进宫来看你!”朱雪晴却是冷笑一声再次道。 “凭什么,姐姐上次在上元节不就出宫了吗,为什么我就不能出宫?”朱玉清一脸不高兴的叫道。 上次朱玉宁出宫,把她都快羡慕死了,可惜朱玉宁只能自己出宫,根本带不了她,事后朱玉宁还拿回一叠手帕,据她说是街上的女子所送,更让朱玉清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就出宫看看外面的风景。 “你想出宫也可以啊,就像大姐一样,找个心宜的男子嫁出去,这样你想什么时候出宫就什么时候出宫!”朱雪晴再次嘲讽道,朱玉清年纪比她还小,当然不可能出嫁。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见面就吵,明天就是我出嫁的日子,难道你们想让我出嫁前还要为你们两个担心吗?”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朱玉宁终于打断了两人道。 朱玉宁的话一出口,朱雪晴和朱玉清也立刻认错,当下一个人帮着她梳头,一个人帮着她画眉毛,虽然明天才是出嫁的日子,但她们却要把妆容定下来,这样明天才不会措手不及。 “姐,我真羡慕你,姐夫聪明过人,而且对你也很好,我可是听小弟说,你们私下里经常幽会,上元节也是他陪着你过的,等你明天嫁过去,肯定不会受委屈!”朱玉清是个话痨,安静了没一会就再次开口道。 听到妹妹说自己和李节幽会,朱玉宁也脸色一窘,当即解释道:“玉清你不要乱说,我……我和李节见面是有事情要谈,可不像你想的那样!” “是啊,大姐见姐夫肯定是有事要谈,比如上元节那天,肯定是在谈什么时候成婚?”朱雪晴看到姐姐窘迫的模样也不禁开口取笑道。 “你们两个开口嫁人、闭口嫁人,是不是也想嫁人了,要不要我去告诉父亲,让他也给你们说一门好亲事!”朱玉宁可不是好欺负的,当即也反击道。 没想到朱玉清却丝毫不惧,反而一挺胸脯大声道:“好啊,我早就想嫁人了,这样日后就不必被关在这皇城之中了,不过嫁人可以,但必须得找像姐夫那么聪明可靠的人才行!” “大姐你看,不是我要和玉清吵,可是她也太贪心了,想嫁人就算了,竟然还想找个和姐夫一样的人,那你干脆和大姐一起嫁给姐夫算了!”朱雪晴说到最后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呀!你不要乱说,我才不是想嫁姐夫!”朱玉清听到朱雪晴的话也羞的满脸通红,丢下梳子就扑向朱雪晴,结果两姐妹也再次打闹成一团。 看着这两个不省心的妹妹,朱玉宁也不禁轻叹一声,当下拿过梳子自己给自己梳头发,不过这时只见胡盈玉却快步上前接过梳子轻声道:“公主我来吧!” 朱玉宁没有拒绝,将梳子交给对方后,这才开口问道:“盈玉,明日你陪我一同出嫁,礼仪你可都记下了?” “记下了,我这几日也跟着公主一同学习礼仪,绝不会出任何差错!”胡盈玉也笑着回答道,明天朱玉宁大婚,她身为贴身的侍女,也有许多礼仪需要她配合。 “那就好!”朱玉宁闻言也微微点头,对于胡盈玉,刚开始她其实是有些戒心的,毕竟只要是个女子,都不可能大度的接纳一个曾经与未来丈夫订过婚的女子,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朱玉宁发现胡盈玉性格温柔,人也聪明,交待给她的事情从来不会出差错,这也让她放开了戒心,对她也越来越依重。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前来禀报,说是吕妃来了,吕妃也就是朱标现在的太子妃,算是朱玉宁的继母,只不过朱玉宁姐弟三人都与吕妃的关系不怎么样,主要还是因为朱允熥,因为他的存在,已经威胁到吕妃儿子朱允炆的地位。 不过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朱玉宁也不想和吕妃闹的太僵,于是叫住正在打闹的朱玉清与朱雪晴,然后姐妹三人一同迎接吕妃。 很快就见一身盛装的吕妃走了进来,当看到朱雪晴她们也在时,当即也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道:“玉宁你明天就要出嫁了,我这个当娘的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日后再给玉清找门婆家,我也算是完成大姐对我的嘱托了!” “哼!”对面的朱玉清闻言却不由得冷哼一声,她虽然想嫁人,但并不觉得这个吕妃会安什么好心,毕竟他们姐弟三人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其中绝大部分都和这个吕妃有关。 “有劳吕妃挂念了!”朱玉宁不咸不淡的回道。 看出朱玉宁姐妹二人并不欢迎自己,吕妃也懒的再废话,于是一指朱雪晴和朱玉清道:“你们两个回避一下,我有些话和玉宁单独聊!” “凭什么让我们回避,有什么话就快说!”朱玉清这时终于忍不住怒道,自己还想趁着今天好好和姐姐聚一聚,结果这个吕妃一来就让自己走,简直岂有此理? “呦,小丫头你还生气了,我让你们离开可是一片好心,别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吕妃这时竟然也生气的怒道。 “您的好心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和姐姐可消受不起!”朱玉清的一张小嘴却是得理不饶人,当即再次反击道。 这下把吕妃也气的不轻,只见她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然后气呼呼的丢到朱玉宁三人面前再次怒道:“不要就不要,我还不稀罕给呢,你自己去看吧!” 吕妃说完转身就走,朱玉宁也没有阻拦,不过这时朱雪晴却是好奇的将吕妃丢下的东西捡起来,结果发现竟然是本画册一样的东西,而当她打开时,却立刻羞的脸色通红,随即就塞给朱玉宁道:“姐姐给你!” “什么东西你就给姐姐了?这个吕妃心思毒的很,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朱玉清看到朱雪晴的举动也不禁再次道,不过十分难得的是,这次朱雪晴竟然没有理她。 朱玉清虽然嘴上说不是好东西,但身体却十分诚实的靠近朱玉宁,这时朱玉宁也好奇的打开画册,结果姐妹两人几乎同时惊呼一声,两张小脸都羞成了红苹果。 “我就知道吕妃肯定不会给什么东西,竟然拿这种……这种下流的画给我们看,简直岂有此理,我去找父亲告状!”朱玉清当即转羞为怒道,因为刚才她看到画上是两个没穿衣服的男女,虽然她心思单纯,不知道画上的男女在干什么,但也能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玉清不要胡闹,这……这是女子出嫁前的规矩!”朱玉宁这时急忙拦住朱玉清道。 她差点忘了,女子出嫁前都会由母亲给她讲解一些男女之事,只不过她母亲去世的早,所以只能由吕妃这个继母来做了,所以刚才吕妃也只是尽自己的责任,当然继母毕竟不是亲生母亲,她根本没耐心给几人解释。 “这算什么规矩,难道出嫁前就要看这些羞人的东西?”朱玉清还是一脸不解的问道,她毕竟年纪小,又长年呆在宫中,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男女之事,顶多就是觉得画上的男女不穿衣服有伤风化,但并不能真正的理解画上的内容。 “玉清你就别问了,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了!”这时朱雪晴也终于恢复过来,当即轻轻的挽住朱玉清的手臂道,平时两人闹归闹,但其实感情还是不错的。 “咦?这么说来你明白这些东西的意思?”朱玉清听到这里也好奇的问道,说话时也伸手一指朱玉宁手中的画册,其实她很想让姐姐丢掉这种脏东西,但本能又让她感觉有些不对。 “我当然懂了,否则我怎么做你的姐姐?”朱雪晴一挺胸脯十分骄傲的道,她可不是朱玉清,在西安时她管理王府中的上下事务,自然也比一般的女子要早熟。 “那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画上的人都不穿衣服?”朱玉清再次傻呼呼的追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朱玉宁和朱雪晴也都再次羞的脸上发烫,因为她们根本没办法和朱玉清解释画上的东西,可她们越是不说,朱玉清就越是好奇,最后还是朱玉宁强忍着害羞,摆出姐姐的威严这才让她闭上嘴巴。 第两百八十一章 婚前综合症 李节婚前这一天也没有闲着,家里张灯结彩,李祝夫妇也四处张罗着,另外还有一些宾客也提前来了,比如刘英父子,以及李祺与临安公主夫妇,也许是因为高兴,李祺的气色也好多了,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像以前那么病恹恹的。 虽然婚礼并不是在李节家中举行,而是在朱玉宁的公主府中举行,但家里这边也需要招待宾客,所以才有这么多的准备。 李节也有许多的事要做,比如宫里派来不少的太监和宫女,又是给他试衣服又是化妆,比后世拍婚纱照还要麻烦,期间李祝夫妇等人还不时的进来参观,看到李节的样子也是哈哈大笑,主要是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李节涂脂抹粉的模样。 等到这些人折腾完后,天色都已经黑下来了,李节也总算能洗漱干净休息一下,然后一个人坐在窗前默默的想着事情。 明天就要大婚了,对于李节来说,这也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虽然他已经有了父母弟妹这些家人,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只有成婚之后,才算是真正的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日后还会有自己的儿子,这也意味着李节在这个时代真正的安定下来。 想到这里,李节也不禁露出几分惆怅的神色,刚穿越时,他满脑子只想着如何保命,后来也是各种事务缠身,根本没有半刻的空闲,不过就算是这样,他偶尔也会幻想一下,也许在某个时间,自己忽然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穿越了回去,毕竟后世有着太多让他留恋的东西。 不过现在自己马上就要成婚了,李节也彻底的放弃了回去的想法,正所谓即来之、则安之,前世的一切就当做黄粱一梦,如今自己梦醒了,安心留在大明做自己的驸马也不错。 当然李节也有些担心,虽然他和朱玉宁已经算是相当了解了,但对于婚后的生活,李节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谈恋爱和结婚完全是两码事,哪怕有些婚前感情极好的男女,婚后也可能变成一地鸡毛。 李节活了两辈子,这也是第一次结婚,所以他对自己的这桩婚姻也没什么信心,更何况朱玉宁的身份还十分特殊,使得他们的婚姻可能会面临更多的问题,想到这里,李节心中也更没底了。 “咚咚~” 不过就在这时,李节忽然听到窗外传来的敲击声,当他伸出头时,却发现笛儿一脸笑眯眯的蹲在窗外,当看到自己被发现时,这才笑着跳起来道:“哥你想什么呢?” “你这丫头呆在外面干什么,快进来!”李节见到笛儿也十分高兴的道。 笛儿清脆的答应一声,但却没有走,反而站在窗前伸出双手,看样子是想让李节从窗子把她抱进去。 以前两人也经常这样玩闹,所以李节也哈哈一笑,伸手把笛儿抱了进来,不过相比以前,现在李节却有些吃力,这让他也不禁笑道:“笛儿你真是长大了,哥哥都快抱不动你了!” “我这是胖的,自从有了弟弟后,家里每天都做好多好吃的,大娘吃不了就全都是我的,搞的我都比以前胖了好多!”笛儿说着捏了捏自己肉乎乎的小脸道。 “那你喜欢弟弟吗?”李节忽然笑着问道,对于家里忽然多出来的这个小家伙,李节本能的还是有些排斥,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幼稚。 “喜欢啊,弟弟可好玩了,就是太爱哭,而且哭起来就没完。”笛儿提到弟弟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于她来说,弟弟就是个很好玩的大玩具,而且还会哭会闹,简直太有趣了。 李节听到这里也不禁揉了揉笛儿的小脑瓜,估计她对弟弟的感情就像自己对她一样,其实这几天相处下来,李节也接受了那个小家伙,说起来那个小家伙还十分喜欢他,除了李夫人和乳娘外,小家伙也只让李节抱,连李祝想抱儿子都会惹来小家伙一阵哭嚎。 “哥哥,明天你就和公主成婚了,那以后在家里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笛儿这时忽然又有些担心的问道,她今年已经九岁了,自然知道成婚是什么意思,而且还知道公主有公主府,所以也担心李节婚后会搬到公主府不和他们住在一起。 “怎么会?虽然我和公主成婚了,但按照规矩,我还是要住在家里。”李节这时也有些蛋疼的回答道。 没错,大明的公主和驸马不能住在一起,而且这还是老朱亲自定下的规矩,要知道公主府只是给公主准备的,驸马平时并不住在府中,而是与自己的父母住在家里,估计是为了避免公主与公婆住在一起出现问题,可夫妻两人不住在一起岂不是更容易出问题? “那公主也和我们住在一起吗?”笛儿并不明白李节的意思,当下再次好奇的问道。 “不要叫公主,以后记住要叫嫂子!”李节纠正道,随后又无奈的解释道,“公主平时住在公主府,我如果想公主了,才会去公主府见她,平时她并不与我们住在一起。” “咦?可是我听说夫妻成婚后都是住在一起,就像父亲和母亲一样,哥哥你为什么不和嫂子住在一起?”笛儿这时更加疑惑的问道。 李节这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笛儿解释,不过最后他灵机一动,当即再次笑道:“其实日后我也是要和公主住在一起的,不过无论我们住在哪里,笛儿你都可以随时去找我!” 其实笛儿的话倒是提醒了李节,虽然老朱立下了规矩,但有句话说的好,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夫妻本来就应该住在一起,他倒是要看看谁敢阻拦? “那太好了,不过嫂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会不会不喜欢笛儿?”笛儿说到最后忽然露出了担心的表情,她已经不小了,竟然开始担心和未来嫂子的相处了。 “放心吧,你嫂子并不难相处,她虽然有些要强,但却明事理、知大体,你可是我唯一的妹妹,她肯定会很喜欢你的!”李节说到这里也再次抚摸着笛儿的头发笑道。 李节说到这里也忽然对婚后的生活多了几分信心,不是他自夸,无论是他还是朱玉宁,两人都是聪慧过人,之前的相处也十分愉快,而且两人身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甚至在老朱这么苛刻的人看来,他们两人都是天作之合,所以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婚后会发生矛盾。 一想到这里,李节民终于打消了心中的忐忑,随即他忽然想到后世有个专有的名词,叫做婚前综合症,其表现就是出现种种的心理问题,说白了就是乱想,估计就是和他刚才一样。 有笛儿陪着自己聊天,李节也慢慢的放松下来,等到傍晚的时候,李祝夫妇等人也忙的差不多了,于是就摆了酒宴,并且把李节也叫来,一家人总算是有时间坐下来吃一顿正经的晚饭。 当然在晚饭时一家人也都是说笑个不停,主要就是聊着明天的婚礼,其中李祝和李夫人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儿子总算是要成婚了,他们也了却了一桩心事,甚至他们都已经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抱孙子了。 这顿晚饭边吃边聊,一直到了半夜才结束,李节累了一天了,回到自己的刻意倒头就睡,不过他感觉自己才睡了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的被人从床上拉了起来,然后又是沐浴又是更衣,昨天演练过的内容再次来了一遍,一直忙到天都亮了,这才总算搞定,接下来等候吉时出发前去接亲了。 第两百八十二章 大婚 太平街上,李节一身大红的喜服骑在马上,身前锣鼓喧天、各色仪仗开路,身后则是一支长长的迎新队伍,刘义、解缙、郭正林等人也都骑着马跟在李节身后,他们做为新郎官的亲友团,等下还有重任在身。 皇家嫁女,自然也吸引无数的百姓围观,迎新的队伍中还专门准备了几大篓的铜钱,遇到人多的地方就会撒钱,引得许多孩子从城西追到城东,为的就是多抢几枚铜钱。 李节对这种土到掉渣的撒钱行为深恶痛绝,但也没办法,因为整个迎新的队伍除了他身边的亲友团外,其它大部分都是皇家准备的,所以他也管不了这些人。 好不容易熬到皇城门前,李节以为总算可以结束了,结果刚进皇城,立刻有一群太监和宫女围上来,设下种种的难题考验迎新的队伍。 等到好不容易通过了这些考验,迎新队伍也终于来到了春和宫,不过刚进春和宫,立刻有一帮妇人拿着棍棒就冲了过来,照着李节等人搂头倒打,虽然棍棒上都绑着厚棉布,但打在人身上还是挺疼的。 这时刘义这些人就发挥作用了,他们要用身体护着李节这个新郎冲出这群妇人的包围,这其实就是传说中的下马威,主要就是给新郎官一点教训,让他知道女方家里不是好惹的,免得他日后欺负新娘子。 李节之前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身上也特意多穿了件厚衣服,周围的刘义等人也拼命帮他遮挡,但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挨了几棒子,最后好不容易才冲出这些妇人的包围圈。 过了这一关后,接下来倒是容易多了,顶多就是春和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前来讨要红包,因为李节以前经常来春和宫,这里的太监和宫女也大都认识,所以这些人都是嘻嘻哈哈拿了红包就走,不会在太为难他。 最后好不容易来到朱玉宁居住的宫殿外,然后李节就要大声的读着催妆诗,身后的刘义等人也跟着一起催促新娘子快点出门。 其实整个婚礼的过程和普通人家差不多,只不过是皇家嫁女,所以有些地方会不一样,比如迎新的队伍进入皇城后就要全部下马,另外他们进宫后也要按照固定的路线进出。 等到李节一直背了十首催妆诗,这才只见朱允熥牵着一身喜服的朱玉宁走了出来,只不过朱玉宁头上盖着盖头,让人看不清新娘子的长相,朱允熥做为她的亲兄弟,则需要亲自扶持着姐姐上出嫁的马车。 虽然朱允熥早就做好了姐姐出嫁的心理准备,但是当送姐姐上车时,他还是禁不住眼圈发红,最后更是低声对李节叮嘱道:“照顾好我姐姐!” 李节点头,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他也理解朱允熥现在的心情,比如笛儿如果要嫁人时,恐怕他也会像朱允熥一样十分不舍。 等到接上新娘子之后,接下来真正的考验也就到了,之前李节和朱玉宁受到的礼仪培训也就派上了用场,他们需要先到宗庙跪拜,然后又要分别向老朱和朱标拜礼辞行,这一段也是皇家婚礼与别家不同的地方。 李节虽然早就做过礼仪方面的培训,但是这一整套下来,也累的快要趴下了,同时他更心疼朱玉宁,因为朱玉宁不但穿着厚重繁复的喜服,头上还戴着沉重的凤冠霞帔,甚至连脸都要被蒙着,简直就像是戴着口罩负重几十斤,而且还要跑上十公里,没点体力根本坚持不下来。 但是没办法,皇家的规矩就是如此,所以李节和朱玉宁也只能咬牙坚持,最后终于拜别了朱标后上了马车,李节也松了口气,这时朱允熥率领着送亲的队伍与他们一起出宫,然后一路上吹吹打打来到了公主府。 李祝夫妇与众位宾客也早就来到了公主府,朱玉宁虽然是公主,而且婚后也不会与公婆住在一起,但婚礼这边还是要敬公婆的。 不过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当李节他们的迎亲队伍回来后,老朱和朱标竟然也特意从宫中来到公主府,按说接下来的婚礼是不需要他们再出面的,但他们还是来了,这让不少人在震惊之余也暗自羡慕,因为这足以表明老朱父子二人对李节的重视。 等到吉时到了之后,在仪宾的主持下,新郎亲娘三拜过礼,在众位宾客的见证下,李节与朱玉宁也终于正式结为夫妻。 站在老朱身后的朱标看着女儿出嫁,心中也是百味杂阵,鼻子也有些发酸,不过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旁边有些异响,结果一扭头,却发现朱允熥正在暗自抹眼泪,这让他也叹了口气,回身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以示安慰。 拜过天地后,朱玉宁算是彻底解放了,立刻被宫女送回洞房休息,但李节只能简单的洗漱了一下,然后换上常服到前殿接待宾客们。 今天算是婚礼的正日子,所有宾客都在公主府赴宴,不过明天李祝夫妇还要在家中设宴,款待李节这边的亲朋好友,有些喜欢摆阔的人家,整个婚宴甚至会持续多天。 李节跟在父母的身边,一一向宾客们敬酒,本来在这个环节中,新郎官肯定会被逼着敬酒,不过今天老朱在这里,他眼睛一瞪,谁也不敢难为李节,这点李节也要感谢老朱,毕竟他的酒量不好,如果喝醉了晚上怎么洞房? 婚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半夜,绝大部分宾客都喝的大醉,就连老朱和朱标也多喝了几杯,朱允熥也第一次被允许喝酒,结果竟然喝的烂醉如泥,最后还吐了自己一身,对此老朱和朱标都没有怪罪。 李节在敬了一圈酒后,也没有在酒宴上停留,而是直接来到了洞房,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胡盈玉竟然带着几个宫女在洞房外守着,当看到他到来时也脸色一红,随即立刻上前行礼,然后亲自引他进到洞房。 李节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想到洞房中的朱玉宁,他也收敛心神,然后迈步进到洞房。 洞房中的红烛已经点燃,一个身穿喜服的女子坐在床榻边,头上盖着盖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不过两只紧紧攥在一起的小手还是暴露了她心中的紧张。 李节其实也有些紧张,只不过当看到朱玉宁紧张的模样时,他反而放松下来,毕竟他们和普通的新人不一样,因为他们在婚前早就熟识,所以也不用担心对方是人是鬼,至于接下来的事,李节就更不用担心了。 想到这里,李节迈步上前,只见他伸出双手,然后轻轻的掀起盖头,只见盖头下的朱玉宁面色羞红,眼睛低垂不敢和李节对视。 “娘子!”李节轻声叫道,这也让朱玉宁身子一颤,虽然只是一个称呼上的改变,对她来说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不过当朱玉宁抬起头时,却忽然脸色一变,当即伸手“啪”的一声打在李节手上气道:“你怎么用手?” “呃?不用手用什么?”李节也是一愣问道。 “那不是准备好了吗!”朱玉宁伸手一指旁边的桌子上道。 李节扭头看去,却发现在桌子上的托盘中,竟然有一枚玉如意,这让他也猛然想了起来,按照规矩,新娘子的盖头不能用手掀开,而是要借助工具,一般人家都是用秤杆,但富贵人家却为了显示身份,所以用玉如意来挑盖头。 “玉宁,咱们都被这繁文缛节折腾一天了,现在只有咱们两人,就不要在意这些了吧?”李节连连叫苦道,朱玉宁倒是休息了好一会儿,可他在外面又是敬酒又是招呼客人,一刻也不得清闲,现在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有体力完成接下来的周公之礼了。 “那可不行,别的礼节我可以不管,但洞房中的礼节却必须做足了,现在重来!”朱玉宁说着然后把盖头又给盖上了。 这下李节也没有办法,只得伸手拿过桌子上的玉如意,然后轻轻的挑开盖头,结果刚才还有些生气的朱玉宁,这时竟然做出一副娇羞的神色,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李节,简直是戏精上身。 “娘子,天色已晚,我们……” 李节这时也笑嘻嘻的凑到朱玉宁身边,不过话没说完,就见朱玉宁忽然站了起来,然后走到桌前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这次李节也立刻明白过来,当即拿起酒杯,这两只酒杯都是木制的,然后两人交杯而饮,随后一起将酒杯掷于床下,这叫做交杯酒,也叫合卺酒,新人喝过酒后将酒杯扔到地下,如果一正一反,也就意味着男俯女仰,天覆地载,阴阳和谐。 结果两只酒杯在地上滚了几滚,刚好一正一反,这让朱玉宁也喜形于色,李节也立刻再次上前,手扶朱玉宁的香肩再次道:“娘子,天色已晚……” “等一下!”没等李节说完,朱玉宁却忽然伸手从旁边拿起一把剪刀来,这把李节也吓了一跳,虽说自己有点心急,但也不必动剪子吧? 不过只见朱玉宁却用剪刀将自己的头发剪下一缕,然后又剪下李节的一缕头发,并且将两缕头发打成一个同心结,这也就是同心结发,也意味着夫妻二人一体,日后永不分离。 第两百八十三章 一月不出门的李节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李节现在总算明白了李隆基是什么感受,窗外的阳光明媚,小鸟站在树梢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但他却连眼睛都懒的睁开,毕竟这一整晚都没有怎么休息。 不过就在这时,李节忽然感到鼻子有点痒,好像有人在用头发挠自己的鼻子,这让他猛然睁开眼睛,却看见朱玉宁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缩进被子里,并且闭上眼睛装睡。 看到近在咫尺的小娇妻,李节也感觉心头一热,当即伸手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这下朱玉宁也没办法再装睡,当即红着脸小声道:“夫君别闹了,要起床了!” 仅仅只是一晚,朱玉宁已经十分自然的改变了对李节的称呼,不过这时的李节却笑嘻嘻的开口道:“新婚燕尔,哪有这么早起床的道理?” 李节说着低下头就要吻朱玉宁的小嘴,然而还没等他亲到,却忽然只听卧房外一个女子高声叫道:“请公主、驸马洗漱用膳!” “谁啊这是,怎么这么没眼力劲?”被打断的李节也不禁有些恼火的道。 本来就有些娇羞的朱玉宁听到外面的声音,脸色也羞的更加厉害,当即推了李节一把道:“快起床吧,门外是我的乳母陈氏,现任府中的女史一职,以后府中的事务也需要她帮我打理!” 正说话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胡盈玉的声音传来道:“公主、驸马,陈女史命我等进来为公主驸马更衣!” 李节听到这里也是一皱眉,自己这边还没起床呢,这个陈女史就让胡盈玉等人进来给自己穿衣服,简直就是赶他们下床,这让李节也有些不快。 “好了,夫君不要生气,乳娘她也有职责在身,而且天色也不早了,再赖在床上就要惹人笑话了!”朱玉宁也看出了李节的不高兴,当下轻声劝慰道,新婚第一天,她的性子也变得温柔了许多,看起来也更有女人味了。 李节当然不会因这点事就发脾气,当即下也微笑道:“娘子有命,在下岂敢不从,我来伺候娘子穿衣!” 李节说着就要扒开被子,吓的朱玉宁急忙抱紧被子,小夫妻玩闹之下,结果差点又有点把持不住,最后朱玉宁还是叫胡盈玉进来,这才让李节老实下来。 胡盈玉带着几个侍女进来时,一张小脸也是羞的通红,眼睛都不敢看李节,李节以前都是自己穿衣服,哪怕家里有侍女,他也不习惯被人伺候着穿衣,不过现在成婚了,有些习惯也要随之改变,比如平时的衣着就不能像以前那么随便了。 等到李节与朱玉宁换上一身常服,然后又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过后,这才结伴走出卧房,只见厅中站着两排侍女,为首的是个中年的女官,应该就是朱玉宁的孕妇,也就是陈女史。 要知道女史可是个正式的宫中女官,而且还是正八品,能领朝廷的俸禄,特别是这个陈女史还是朱玉宁的乳母,地位自然也更高,在整个公主府中,她就相当于大管家的角色。 “拜见公主与驸马,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公主驸马移驾餐堂!”陈女史见到朱玉宁和李节出来,当即也上前行礼道,这个陈女史的年纪其实并不大,顶多也就是三十多岁,长的也比较端正,但就是神情死板,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亲近的人。 “有劳乳母了!”朱玉宁微微点头道,看的出来她对这个陈乳母还是很尊敬的,其实这也正常,毕竟朱玉宁母亲早逝,从小到大她就由这位陈乳母照顾,自然也培养了很深的感情。 “等一下,公主的身体不适,让人把早饭送到这里来吃吧!”李节这时却拉住朱玉宁道,小夫妻二人折腾了一晚,刚才穿衣服时他就发现朱玉宁神情不适,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别扭,朱玉宁脸皮薄不好开口,但身为丈夫的他却不能忽视。 果然,李节的话一出口,朱玉宁的小脸也再次一红,嘴角却是泛起几分甜蜜的微笑。 然而神情死板的陈女史却先是一愣,随即再次正色道:“驸马,府中有府中的规矩,餐堂才是吃饭的地方,还请驸马移步!” 看到这个陈女史不仅没有同意,反而还拿府中的规矩压自己,这让李节也眉头一皱道:“府中什么规矩我懒的知道,不过这里是我和公主的家,难道在哪里吃饭还要定什么规矩?” 李节说到最后时,语气也变得有些严厉,在他的认识中,家就是一个温暖舒适的地方,若是在自己家里还要守什么规矩,那和宫里有什么区别? “乳母你不要再说了,我身体的确有些不适,今日我和夫君就在这里用餐吧!”这时朱玉宁也开口道,虽然陈女史是她的乳母,但在这件事上,她当然要站在李节这边。 看到朱玉宁也这么说,乳母也终于不敢再开口,当即轻声答应一声,然后这才默默的带人离开,朱玉宁这时也再次对李节轻声道:“乳母她虽然有些严厉,但其实对我还是很好的,夫君也不要生她的气!” “放心吧,我还不至于和一个妇道人家过不去!”李节当即一笑道,说着他就亲自扶着朱玉宁坐下。 很快早饭送过来后,李节陪着朱玉宁吃过早饭,两人新婚燕尔,自然也有说不完的话,等到早饭过后,朱玉宁也让人准备了马车,然后自己和李节上了马车离开公主府,径直来到李节的家中拜见李祝夫妇,毕竟按照规矩,新妇是要给公婆敬茶的。 李祝夫妇也早就准备好了红包,当朱玉宁给二老敬茶时,二老也笑呵呵的递上红包,当初朱玉宁冒险出宫救下他们一家时,他们也就认定了这个儿媳妇了。 接下来李节又给朱玉宁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家人,笛儿刚开始还有些拘束,不过当朱玉宁拉着她的小手聊一会后,小丫头也根本无法抵挡自己这位嫂子的魅力,很快就“嫂子、嫂子”的叫个不停,朱玉宁也邀请她经常去公主府玩。 李节家里这边还有不少的宾客,比如李祺夫妇、刘义父子等人,昨天在公主府的婚宴虽然结束了,但李节家里这边还要招待一下自己这边的宾客,所以等到了中午时,府中也再次开宴,朱玉宁陪着李夫人、临安公主与赵姨娘等人在内宅招待女眷,李节则和父亲一起在前院招待男客。 等到酒宴结束时,李节和朱玉宁这才乘着马车回到府中,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夫妻二人也几乎时刻的腻在一起,也只是在朱玉宁在归宁时,两人才分开了片刻,朱标看到女儿和女婿的感情如此之好,一颗心也彻底的放了下来。 整整一个月,李节几乎一直呆在公主府,反正老朱和朱标已经给他放了假,其它人更不会来打扰他的新婚之喜,所以李节和朱玉宁也度过了一个甜蜜的蜜月。 这天上午,李节和往常一样,陪着朱玉宁练字,当然主要是朱玉宁教他写字,毕竟他的字实在太难看了,朱玉宁早就看不下去了,现在刚好有时间,于是就亲自教导李节练字。 可惜李节根本无心练字,反而在朱玉宁拿着他的手纠正他的字时,他却趁机占便宜,结果最后往往以夫妻间的打闹收场。 “夫君,你都一个月没出门了,难道就不怕别人笑话吗?”打闹累的朱玉宁坐在李节怀里,一边玩弄着李节的头发一边低声问道。 “我才懒的理会别人怎么想,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娘子,让我在府里呆一辈子我都愿意!”李节的甜言蜜语是张嘴就来,当然他说的也是实话。 “不知羞!”朱玉宁闻言也再次脸色一红,虽然已经成婚一个月了,但李节说的一些话依然让她脸红心跳。 “不过就算夫君你不在乎,但我却不能不在乎,特别是公婆那里,若是让他们看到你一直呆在府里,说不定会埋怨我这个儿媳不懂事了!”朱玉宁再次劝道,其实她也很享受与李节厮守在一起的感觉,但李节毕竟不是普通人,他婚后这么长时间不出现,肯定会引人非议。 李节也知道朱玉宁是为自己好,毕竟这个时代对男人的要求更高,特别是一个年轻有为的男子,若是婚后老是守着妻子,许多人不会认为你们夫妻感情好,反而只会以为你沉迷女色、胸无大志。 “好吧,那我下午出去一趟,允熥向陛下讨了专利司的职务,现在也不知道干的怎么样了?”李节当即做出决定道。 “专利司?那是干什么用的?”朱玉宁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也好奇的问道。 李节当即将专利的意思详细的解说了一遍,朱玉宁听后也连连点头,以她的聪明,当然也能看出专利的重要性,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是弟弟朱允熥第一次正式进入朝堂之中,如果表现的好,定然会让皇爷爷与父亲对他更加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