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人单先生》 第一章 先生、学生 单歆被窗外的阳光刺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张唇红齿白,眉眼如画的小脑袋凑了过来。 “先生,你醒啦?” 是位穿着一身红衣,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伏在床边,双手托腮,眨巴着一双带着狡黠笑意的大眼睛,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单歆醒来。 “原来是之桃啊,来的这么早?” 坐起身来,狠狠伸了个懒腰。 对于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中的少女,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先生,都已经辰时啦!” 少女撅着小嘴,直勾勾的看着他,眉目之中透着丝丝幽怨。 “宿鸟动前林,晨光上东屋。 不知不觉,竟已是辰时了。” 单歆笑着应了句,起身下地,端起了放置在屋子角落木架上的脸盆,来至院中的水井旁,舀了盆井水洗脸。 “哼哼!臭先生,果然是忘记了!” 少女两只手掐着腰,樱桃小嘴撅的更甚,气鼓鼓的跟在后面,一同来到了院子里。 “先生,今天可是三月初三!” “三月初三?” 单歆皱着眉头,开始很努力的在想些什么! 对于这个古灵精怪,时常作弄自己的学生,她说的每一句话,单歆都不敢有丝毫怠慢的。 否则一个不小心,被她记在了小本本上,往后的日子里轻则跑肚拉稀,重则伤筋动骨,可有的受的! 手掌拍了下额头,单歆恍然大悟,今日应是少女行笄礼之日。 “抱歉之桃,先生给忘记了!” 单歆略带歉意的一笑,赶忙穿好衣服,匆匆便要出门。 之桃连忙拉住了他的袖口,“先生这是要去哪?” “先生去集市给你买礼物去。” 笄礼乃是少女成人之礼,极为重要,身为之桃的先生,自然没有空着手的道理。 听得此言,之桃莞尔一笑,先前脸上的小小幽怨一扫而空,挽着单歆的胳膊,一脸娇羞道:“先生能去观礼之桃就很开心了,可不要先生买什么礼物!” 单歆连忙不着痕迹的将胳膊抽了出来,又往后退了三步,一脸紧张的说道:“之桃啊,先生忘记了你行笄礼之日,是先生不对,但你可莫要因此放在心上,怪罪先生啊!” 不怪单歆如此这般,实在是往日里,他被之桃给捉弄怕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日的之桃一改之前混世小魔王的作风,露出这般温柔似水的小女人姿态,怕不是在心里酝酿个什么大计划吧! 之桃看着先生这般模样,不由跺了跺脚,鼓起嘴角,心里当真是恼极了,“臭先生!笨先生!真是根木头,活该二十多岁了,身上有着秀才功名,也没人上门说亲!” “先生,马车一直在门口侯着呢,再不走,可要耽搁时辰了!” 之桃看着仍是跟木桩一般杵在原地的单歆,气呼呼的说着。 “那可不能耽搁了行笄礼的时辰,赶紧走吧!” 单歆连连点头,跟着少女一起上了早在门口等候多时的马车。 ………… 笄礼,乃是女子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仪式之一。 女子年过十五,便可举行笄礼,将发辫盘至头顶,用簪子插住,以示成年。 行完笄礼后,女子便可许嫁。 普通人家尚且重视,更何况是小镇上第一望族的姚家? 作为在京城任礼部尚书姚唤英大人的二女儿,姚之桃的笄礼自然是小镇上的一桩盛事了! 这不,辰时未过,姚府的门口已然是车水马龙的热闹了起来,人往的宾客那更是络绎不绝! 车厢里,之桃看着先生有些局促不安,一言不发的样子,明亮的双眸里又是满是幽怨………… 与我同乘一辆马车,就让先生如此不自在? 随后之桃轻轻叹了口气, 诶!真是笨蛋先生,今日行过了笄礼,我也算个大人,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和先生嬉闹了,先生心里难道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听说,此次笄礼时,母亲大人还要为我召一桩婚事,真是的,姐姐还未嫁人呢,哪里轮得着我啊! 只是…… 要是对象是先生的话…… 也不是不可啊………… 心里这般想着,之桃又偷偷看了尚还称得上英俊的先生一眼,顿时脸色一红,吐了吐舌头,心中不免暗骂自己:“姚之桃啊!姚之桃!你还真是不知羞,满脑子竟想着这些事…………” 单歆自然不会猜想得到情窦初开的少女心思,他见少女是难得的娴静模样,并且脸色时红时白,眼睛时不时的瞟向他这里,不免的心里一慌! 犹记得上次少女这般模样时,自己拉稀拉了半个多月! 好在少女笄礼之后,自己这塾师应该也就当到头了。 按照常理,女子行完笄礼,便会许嫁,届时,哪里还需要什么塾师给她授些四书五经的课。 看来又得重新找份谋生的工作了! “诶!” 想到这里,单歆不免也叹了口气。 来到了这异世已经三年有余,竟还得为生计而发愁,说出去,属实是丢了一众穿越者大军的脸啊! 是的,单歆也是众多穿越大军中的光荣一员。 三年前,他还是蓝星上,一名整日加班全年无休,并在为彩礼发愁的设计狗。 连续多日的加班,终是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倒了下去。再睁眼时,便到了这里………… 在融合了此世记忆后得知,这里是一处名为“礼嘉”的镇子,隶属于济州府,开源县。 而他此世的身份,与前世同名同姓,父母早亡,是个有秀才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说起此世单歆,心中夙愿便是中个举人,只可惜考了多次,皆是失意未中………… 本就孤身一人家境贫寒,又被连年的乡试耗光钱财,心灰意冷之际,便欲借酒消愁。 不曾想一个不慎,醉酒摔倒,脑袋撞在了一颗巨石上,一命呜呼,这才得以让穿越者单歆鸠占鹊巢。 果真是时也,命也,运也。 穿越而来的单歆也不知这般离奇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究竟是好是坏。 可生活还得过下去不是?当务之急是要寻得一份糊口的差事,活下去。 所幸穿越而来的单歆不是那位只知读死书,死读书的迂腐书生。 既有秀才功名在身,想寻一份差事倒也算不得太难,毕竟秀才功名可是堪比前世的名牌大学,何愁找不到工作? 说来也巧,就在前些日子,小镇望族姚家贴出告示,正欲为二小姐寻一名塾师,每月俸银二两。 单歆见得告示,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登门应聘。 姚府夫人见他年纪轻轻,模样端正,不像其余应聘者,都是些年过半百的老头,心里还是比较满意,遂将他留了下来。 于是,单歆顺理成章的成了姚家二小姐姚之桃的塾师,一做便是做了三年。 第二章 碧眼 “先生?” “先生!” “怎么又睡着了?已经到啦!” 一阵摇晃,单歆睁开了眼,胡思乱想之际,竟是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抱歉啊,之桃,先生这两天精神不好,特别嗜睡!” 单歆挠了挠头,一脸歉意道。 之桃轻笑了声,眨巴着大眼睛打趣道:“莫不是先生看上了哪家姑娘,朝思暮想,夜不能寐,这才没有精神?” “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呢!” 单歆脸色微红的摆了摆手,不过经这丫头这么一说,反倒给他提了个醒,的确是时候给自己张罗着一门婚事了! 按照出生年月来计算,自己今年可是已经实打实的二十二岁了,过了“冠而列丈夫”已足有两年之久。 不过说来也是蹊跷,想想自己相貌端正,还有功名在身,虽说家境贫寒了些,但温饱一家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倘若要是哪一日让他再中了举人,更是鲤鱼跃龙门,成了端着铁饭碗,吃皇粮的人,怎么就没人上门说媒呢? 改日里,买点水果,去王妈妈那里问问去! 暂敛思绪,起身下了马车,又将之桃小心翼翼的扶了下来。 马车是停在了姚府后门,没有办法,如今正门实在是过于拥挤。 刚一下马车,便有个与之桃年纪相仿的丫鬟,一脸急色的跑了过来。 “小姐,小姐,你可算回来了!笄礼都快要开始了! 夫人正到处在找你呢!” “无妨,无妨,我可是算着时辰呢,耽搁不了。” 之桃拍着胸脯,脸上略显得意的轻哼一声。 “小姐,大小姐也回来,刚刚到府!” “啊!姐姐也回来啦?” 之桃捂着嘴,先是惊喜,而后又缩了缩脑袋,有些惧色。 咱们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小姐,唯一让她心生畏惧之人便是她的姐姐了。 三年前,时任济州府尹的姚唤英大人,被一道圣旨传唤至京城,当了礼部尚书。 可由于老夫人年纪大,身体多有不便,姚夫人便没有随同夫君一同前往京城,而是留在了开源老家照顾老夫人。 但又担心姚大人一人在外,衣食住行也没个照料的人,便让大女儿姚之琼随同父亲一起进京。 不曾想,这一去,就是三年未回。 姚家无子,姚唤英大人夫妇对两个女儿都是极尽宠爱,只是大女儿性格沉稳内敛,端的是大家闺秀模样,让二人颇为省心。 二女儿则要调皮捣蛋的多,一点不像女孩子家家的,让夫妇二人头疼不已,忧心以后可怎么嫁人! 对于时常惹祸的二女儿,夫妇二人是打也舍不得打,骂也舍不得骂,当真是无可奈何。 每当这时,都是由身为姐姐的之琼出来板着脸教训小妹,时而久之,之桃一见到姐姐便不由的心生惧意。 这也是之桃听到姐姐回来,缩了缩脑袋的原因。 不过到底还是姐妹情深,三年未见,之桃心中对于姐姐的思念还是大过畏惧的。 “只是……,”小丫鬟顿了顿,欲言又止。 “听管家说,大小姐为了在小姐行笄礼之日前赶回来,日夜兼程,在路上感了风寒,一回到府里就发烧不止。” 之桃听了小丫鬟的话,顿时面色一紧,口中唤了声“姐姐”,而后扭头对着单歆道:“先生医术高明,劳烦先生和我一起去看看姐姐吧!” “这…………” 单歆正欲拒绝,可看着之桃泛红的眼眶,泫然欲泣的难过模样,话到嘴边,却是如何都出不了口,心里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只好点了点头。 “多谢先生!” 之桃见此,脸上立马破涕为笑,小脑袋十分亲昵的在单歆肩膀上蹭了蹭。 单歆则是一脸无奈,非是他端着架子不愿救人,而是他根本不会啊! 前世一只设计狗,今生一名呆书生,何曾学过医术?懂过医术? 之桃一直认为他医术高超,实则是个天大的误会。 说起来,那还是一年前的某天,单歆同往常一样到了姚府,正欲给之桃授课,却听得姚府管家说自家小姐病了,发烧嗜睡,卧床不起,请遍了开源县内的大小名医,也是不见效果。 作为姚家的掌上明珠,之桃患病,全府上下自然都是急成了一锅粥。 尤其是已年过八旬的老夫人,更是让下人在城门口贴出告示,凡是能医好之桃病者,赏银千两。 单歆听此消息,便以师长之名让管家带他去看看之桃。 来至少女闺房之中,只见躺在床上的之桃,面色通红滚烫,双目紧闭,似睡非睡,眉头紧锁,嘴里好像还在念道着什么。 单歆见此若有所思,便凝神聚气,一双黑眸骤然泛蓝,并且在其瞳子旁,隐见有白痕一线围之。 果不其然,在之桃身上,单歆见到了有两条黑气,宛若游蛇,丝丝缕缕,缠绕在其周身。 怪不得寻遍了城里名医都没甚效果,原来,之桃不是生病,而是粘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心中有数,单歆也未如实向姚家人说出,毕竟此事过于玄乎,一来姚家之人未必肯信,届时反倒将自己当成骗子,岂不是羊肉没吃到,惹了一身骚? 二来,他如今的身份毕竟是一名读书人、儒生。圣人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点道理他还是懂得。 于是,他悄然返家,来至药铺,用武都雄黄、丹散二两,蜡和,令调如弹丸。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避鬼丸”,将此丸放置香囊之中,系于手臂上,可防恶气,可避众鬼。 调好“避鬼丸”,单歆再次回到姚府,将香囊系在之桃手臂上,再次凝神观看,那两条黑气顿时畏伏缩惧,如鼠见猫,唯恐避之不及。 很快,便就此遁去。 之桃悠悠醒来,见到闺房之中唯有先生一人,理所当然的以为自己的病就是先生医好的。 “原以为先生只是一名不懂趣味的腐儒,不曾想,却还是位深藏功名的医中圣手呀。” 之桃如此想着,欲起身道谢,单歆连忙让她躺好,身体尚还虚弱,不宜异动,还需静养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临行告辞之时,又千叮咛万嘱咐,让之桃万不可将此事告知家里人,只说是自己莫名恢复了便可。 之桃虽是不解先生为何如此,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此后,之桃看着先生的眼神中便多了一抹亮光。 “世人一生,皆为名利来往,而先生却是年纪轻轻便懂得深藏功名,不显山,不露水,真乃大丈夫也!” 第三章 大小姐 单歆果真如之桃想的那般,不求功名,淡泊名利? 当然不是! 他的思想觉悟还没有达到那样的境界,他只是单纯的怕麻烦而已。 他是怕别人知晓了关于他眼睛的秘密,把他逮住当小白鼠给切片了! 是的,单歆的眼睛有着神奇的能力,这应该是他穿越后新生成的能力,因为在融合了此世记忆后,他并没有发现之前书生的眼睛有什么异处。 聚神凝气,一双黑眸便会化作碧眼,能见鬼物。 这似乎与《子不语》卷十七中记载的:河南巡抚胡宝瑔“眼碧色,自幼能见鬼物”颇为相像。 至于这“碧眼”生成的原因,他自然也是不得而知,只当是老天爷的恩赐。 犹记得初次无意中激发了碧眼时的情景,那可真是把单歆给吓的够呛,抬眼一看,街头巷尾,到处有鬼,三五成群,喜好在街上游荡。 只不过这些都是寻常鬼物,在单歆眼中呈青色之气,因对阳间犹存有一丝留恋,才迟迟不肯离开,待时间一长便会自行消散,与人无害。 还有个别在单歆眼中呈浓黑之气的鬼物,遇见那便要当心了,这些乃是凶鬼, 此般鬼物,乃是生前一些恶人死后所化,它的特点是阴邪好色,贪吃嗜睡,尤好附在阳人身上,对其百般折磨! 不过这种鬼遇上一般也无性命之忧,找法师驱除即可,事后只要静养一番便可恢复元气。 之桃身上的两条黑气便是此类鬼物作祟! 除此之外,最最可怕的是遇上全身散有猩红血气的鬼物,叫做厉鬼。 此类鬼物凭借极为强大的怨气和执念可在阳间永存,而且不需要附身于人,可直接取人性命,遇之一定要避之又避,否则性命不保! 这种鬼物单歆到如今也是从未遇见过。 当然,这“碧眼”,单歆也不是能够随意开启的。 按照他之前开启的几次经验来看,开启碧眼一次,如同抽了他全身的精气神,需静养三日才能恢复再次使用。 现在,之桃又拉着他去给她姐姐诊断病情,她姐姐的病因乃是风寒所致,又岂是他能用眼睛“看”好的? 可如若直接拒绝,一来伤了之桃的心,二来上次的谎在之桃面前也就无法圆过去了。 罢了!罢了! 赶鸭子上架,届时便按感冒的症状疗法胡吣一通,反正二者区别不大。 而且,依照姚府对二位女儿的宠爱,定会寻来开源县最好的郎中给大小姐医治,哪里需要他来操心! 小丫鬟春竹走在最前方领路,之桃则是牢牢拽着先生的袖子,生怕一松手先生就跑了似的。 单歆是甩也甩不掉,叹了口气,只好随她去了! 跟着春竹,踏门而入,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 一路上出亭过池,一山一石,一花一木,莫不着意观览。 忽抬头,看见前面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 春竹在其中一间停下步来,轻轻敲门,柔声唤道:“大小姐,二小姐来看你了!” 屋内先是传来一声咳嗽,而后便是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是之桃吗?让她进来吧!” 得了应允,春竹这才轻轻推开门,待单歆之桃进去后,又将门带上,守在门口。 屋内极为阔朗,迎面便是一张花梨大理石书案,案上垒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如树林一般。 书案再后,设有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的白菊花。 西墙上当中挂有一幅山水画名为《云山之间有清泉》,左右乃是一副对联,写着: 山水幽深,襟怀妙远。 诗书夙好,心气和平。 大通间、书案、法帖、笔墨纸砚、插花、挂画、对联。屋内的陈列是书卷气十足,又不失雅致。 单歆见之,都不由的心中暗暗赞一声“好”字。 由此,也能窥得这位素未曾谋过面的大小姐性格一二。 定是个豪迈明朗,气度不凡的妙人。 再往里,便是张悬着涟珠帐的卧榻,侧边候着一位身着素色水田衣的老妪。 听见了开门的声音,老妪便转过了头,瘦削的脸,面色黝黑,淡淡的眉毛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老妪的目光在之桃身上一扫而过,而后便停留在了单歆身上,许久不曾挪开。 这让单歆感觉到浑身不自在,不知为何,他似乎对面前的老妪有着一种来自本能的抗拒。 “是之桃吗?” 卧榻之上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姐姐,是我!” 之桃终于是舍得松开了一直紧抓着单歆胳膊的手,小跑至卧榻前,犹如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儿。 “让姐姐好生看看,一晃三年未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咳……咳……” 姚之琼从卧榻上坐了起来,伸手抚了抚之桃的青丝,一脸笑意道。 “姐姐,你没事吧?” 之桃看着姐姐脸色苍白,连带着不停咳嗽,小脸上不由浮起一抹担忧。 “无妨,只是路上受了凉,休息几日便好了。” “姐姐,之桃的先生可是位深藏不露的医中圣手呢,我让先生给你看看吧!” 之桃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单歆招了招手,脸上还露出一份小小骄傲呢。 “哦?那便劳烦之桃的先生看看吧!” 单歆闻言不由一阵苦笑,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了,不过之桃啊,你可害惨了先生我了,一会儿先生若是胡说,你可莫怪啊! 抬步上前,终是看到了之桃的姐姐,不由眼前一亮,是位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模样与之桃六成相似,却多了一股成熟的气息。 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泉,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止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 在单歆看向姚之琼时,姚之琼的目光自然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位便是之桃的先生?原以为是位年过半百的老学究,不曾想却是为须眉郎。”姚之琼含笑道。 单歆行了一礼,回道:“大小姐过誉了,单某只是一介穷书生罢了!” “先生不必过谦,既然我家小妹对先生推崇备至,那之琼自然也是信任先生的,有劳了!” 说着,姚之琼伸出了那宛若白藕的玉臂。 第四章 笄礼 这是想让单歆把脉? 可把脉的姿势是怎样的来着? 单歆不由心头一紧,这位大小姐一看便是位蕙质兰心之人,怕是不易糊弄,若是依葫芦画瓢,以自己拙劣的手法,必会露出马脚啊! 姚之琼见单歆站在原地久久不动,不由挑了下眉头,出声询问道:“怎么?先生有所不便?” “这……,这个嘛……!” 单歆赶紧定了定心神,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回道:“虽说医者父母心,但男女之间亦是授受不亲啊,更何况是大小姐的千金之躯?在下的确是有些不便。” “哦?不把脉,那先生又如何为我诊断?”姚之琼顿时来了些兴致,一张俏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诊断之法,分为望闻问切。今日我便用“望”字法为大小姐诊断一番。” 单歆开始满嘴胡言了,他料想在座的几人都是不懂医术的,自己便糊弄一番蒙混过关再说吧。 大不了过了今日,以后不来姚府便是了! “仅凭观望便可为人诊病?先生好生厉害呀!” 之桃闻言,连忙站起了身来,弯起可爱迷人的嘴角,两只小手拉着先生的袖口,是晃来晃去,一脸的崇拜的样子。 读书人到底是没有城墙那般厚的脸皮的,单歆被小姑娘炙热崇拜的眼神看的是一阵尴尬,脸色不由微微一红,连忙轻轻“咳嗽”了一声稍作掩饰,而后正了正神色,说道:“我也只是略懂!略懂!” “那便有请先生用望字诊断法看看吧。” 单歆点了点头,又走近了几步,开始盯着姚之琼的那张俏脸仔细端详。 一边看,一边微微蹙眉,作出一副看的入神模样! 良久之后,姚之琼见他久久不语,便忍不住的出声询问道:“先生,如何?” “这个…………” 单歆先是顿了一顿,而后才笑言道:“我观大小姐是毫毛笔直,轻发热,身痛,咳嗽,鼻塞流涕,舌苔薄白,此乃风寒客于人也。 无甚大碍,多喝热水!” 毕竟,热水乃是万能神药,多喝总是没错的。 但单歆心中又怕自己的胡言之语,耽搁了大小姐的病情,又连忙补了句:“其实在下对于医术也只是略懂皮毛,大小姐若想彻底诊断,还是请医馆的郎中过来仔细检查一番!” 姚之琼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多谢先生。” 接着,转头对之桃道:“好了小妹,都什么时辰了,还不速去更衣?莫让母亲大人与众多宾客等急了。” 之桃抬头看了看时辰,捂着嘴,“呀”了一声,与姐姐先生告辞,急匆匆的走了! “也请先生移步至堂屋,观看之桃笄礼仪式。” 单歆随即点了点头,行礼告退。 待单歆之桃离开后,姚之琼看着一旁的老妪笑问道:“秦嬷嬷以为如何?” “小姐指的是方才那小子?” 姚之琼点了点头。 老妪一声冷笑:“满嘴胡言,装模作样,只怕是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姚之琼轻笑一声,“满嘴胡言不假,但也未必如此不堪,只是让我颇为惊讶的是,此子资质明媚,肌发光细,隐有仙人之姿啊。” 老妪闻言,顿时心中一跳,“小姐的意思是,想将他引入仙门?” 姚之琼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太晚了,早已过了修行的年龄,况且,比起我那妹妹还是要远远不及的!” “可老奴看出,二小姐似对此子藏有爱慕之心,情丝难断,怕是不愿遁入仙门。” 姚之琼掀开被褥,起身下了地,老妪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一只手捂着似有血迹渗出的腹部,一只手被老妪搀着,在屋内缓缓踱步,脸上顿生无限憧憬。 “那是之桃尚小,未曾见识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仙人神通,未曾感受到真正逍遥天地,无拘无束,得大自由的欢快。 寿敝天地,无有终时,岂不妙哉? 若是见到了这些,什么儿女情长,什么七情六欲,又算的了什么?又有什么是不可舍弃的? 既然之桃有着得天独厚的资质,又有我这姐姐作为领路之人,我是断然不准有任何人阻碍她修仙求道。” 说到此处,姚之琼双目泛光,仿佛是魔怔了一般。 “有小姐这般的领路人,二小姐自然是仙途无量。 可镇外荒郊的树林里,那头伤了小姐的妖物又该如何处置?用不用禀告师门?” 老妪出声询问道。 “无妨,待之桃行完笄礼,在家中再陪伴母亲几日,七日后,自会有人前来接引她。 届时,无需亲自动手便有道友助我将那不知好歹的小妖除之而后快!” 言及此处,姚之琼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 姚府堂屋外,此刻人满为患,喧闹不已。 有一风韵犹存的美妇立于堂屋东面台阶,在迎候诸多宾客。 美妇人正是姚唤英大人发妻,姚之桃姚之琼姐妹生母,姚柳氏。 宾客到齐,夫人与宾客相互行揖礼后,便各自落座。 少时,有司者口中唤:“吉时已到!” 笄礼仪式便正式开始。 早已在东房等候多时的之桃,换好采衣采履缓缓走出,行至堂屋正中,面向南,朝各位宾客行揖礼。 接着,跪坐于西,赞者为其梳头。 此时,有正宾盥手后,走至之桃跟前,为其三加,而笄者之桃则需三拜。 初加发笄,正宾口中高声吟颂祝词,之桃回房换素衣襦裙,行正规拜礼,拜父母,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二加发钗,正宾口中高声吟颂祝词,之桃回房着深衣,行正规拜礼,拜师长,以示对长辈的尊敬。 三加钗冠,正宾口中高声吟颂祝词,之桃着大袖礼服,钗冠出房,行正规拜礼,拜朝廷,以示效忠朝廷之心。 三加三拜之后,便是置醴、醮子、为笄者取字等一系列流程,最后,在父母身前聆训,答谢参礼宾客后才算礼成。 (具体笄礼流程十分复杂,这里作者君只是简单的概述一下,感兴趣的同学可自行百度。) 如此繁杂的一套流程走完,自然是耗时极长,不知不觉,外面竟已是日落西山,夜色渐浓。 此时,满座宾客自然早已散去,各自打道回府。 只留下单歆一人被之桃缠着,不让他离开。 “先生,留下来再陪我玩一会嘛!” 即便行了笄礼,之桃仍是如小孩子一般扯着单歆的衣角,不停的撒着娇,搞得单歆是一阵头大。 “之桃,你现在可是个大人了,行完笄礼的女子便能许嫁,可不能再如此不顾礼仪了! 况且,方才夫人已经辞了我这塾师。” 单歆推开了之桃的小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 之桃闻言,顿时眼眶一红,在原地小声抽泣了起来,“一日为师,便终身为师。先生莫不是不要之桃了?” “这……这叫什么话?若让夫人听见,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呢?” 单歆真想一头撞在墙上,姑奶奶,你是不是存心想害我啊?说话含含糊糊的,容易让人误解啊。 “之桃,不准胡闹!天色都这么晚了,还不让先生回去? 行了笄礼后还是如此刁蛮任性,是该给你找个婆家好好管教管教你了!” 门口处,不知何时走进来的姚夫人轻轻揪着之桃的耳朵训斥了一声。 之桃见此吐了吐舌头,抹了抹眼角辛苦挤出的眼泪不情不愿的放过单歆,让其离开。 不过,在单歆告辞之时,这丫头又凑在他耳边道了句:“先生,明日一早我再去找你哈!” 第五章 失踪 单歆从姚府赶回家时已经到了亥时,正是人定归本,早安眠的时辰。 街坊四舍早已是大门紧闭入了梦乡,一向节约惯了,没舍得点起油灯,抱起竹盆,借着满天星光在院中的水井前舀了一盆水,匆匆洗漱了一番,正欲转身回屋里休息。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中,虽然不是很重,但在这万籁俱寂的环境中却是清晰可闻。 从脚步声的大小很轻易的便能判断出是女人的脚步,只是都这么晚了,是哪家的女子如此大胆还敢在外闲逛? 况且又如此急促,莫不是哪家媳妇偷情被逮着了? 单歆心中满是恶趣的想着。 脚步声似乎愈来愈近,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自然,就更没有想要出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将竹盆里的水倒掉,单歆便起身回屋,准备上床睡觉去了。 “啪…………” 刚走至屋子的门口,一道突如其来的破门声将单歆吓了一大跳,连带手中的竹盆都被吓的“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接着,便传来仅有一墙之隔的邻居王二狗的咒骂声:“哪个狗日的大晚上不睡觉在那作妖?让老子逮到了,非得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对于王二狗的骂骂咧咧单歆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当了这么多年邻居,他对这厮甚是了解。 这是个人前唯唯诺诺,只敢在背后重拳出击的家伙,不信明儿一早去找他,他保证自己个都不承认昨夜说过这般狠话。 不过,院门口的那道黑影着实让单歆有些紧张了起来,夜色太浓,看不真切面容,只能隐约瞧见是个窈窕的女子身形。 心里寻思着莫不是位女子强盗?只有一个人?如此也忒大胆些了吧! 抄起倚放在门后的木棍,壮着胆子小声问了句:“谁啊?” “呜呜……,单秀才,是我!” 女子的呜咽,让他松了口气。 “张家大嫂?” “是我!” 女子进了院子又走近了些,单歆终是看清了来人,是位身材婀娜,面相清秀的小娘。 穿着一身已经洗的泛白的素衣,眼角犹挂有清晰可见的泪痕,在月色下,显得是楚楚动人,让人怜惜! 秀气小娘本姓王,是与单歆家隔着一条巷子的张家媳妇。 据说原本是位大户人家的闺中小姐,模样生的周正不说,身材也是一顶一的好,是十里八乡都小有名气的美人儿。 可就是这样一位美人却是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竟看上了以杀猪为生的张屠夫。 甚至,最后闹到不惜与父母决裂也要嫁进张家门。 众人愕然惋惜之余,自然难免对那肥头大耳的张屠夫嫉恨有加。 都说这小子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能娶到一个如此貌美的媳妇。 但世间之事往往都是如此,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非常人所能预料。 本名王卿的美人过门没多久,丈夫张屠夫便得了一场大病死了。 于是,邻里开始谣传她是天生一副克夫相,克死了自己的丈夫。 年迈的公婆听信了这种谣言,也将儿子的死归咎于这位刚进门的儿媳身上,因此,平日里没少对她恶语相向。 好在又过了半年,王卿给张家生了一个孙子续了香火,情况这才有所好转,公婆的脸色虽不如以前那般难看,但一家老小的开支却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仅靠着手上那点针线活只能是一日两餐勉强度日。 其间也有媒人上门劝说,让王卿改嫁,以她的模样即便是带了个拖油瓶也能找个不愁吃不愁穿的好人家,若是心再狠一些,扔下二老一小,说不得还能进个豪门望族。 可这个死脑筋的女人却次次都是笑着摇头不语,时间一长,媒人自然也不愿意再来吃闭门羹了。 就这样一晃六七年过去,年迈的公婆已经是入了土,儿子勋方的个头不知不觉的窜到了她胸口。 一提起自己的儿子勋方,王卿总是不由的勾起嘴角,小家伙长得像自己,眉清目秀,有着一双大眼睛。 乖巧听话不说,还酷爱读书,就连私塾里的先生都夸赞他是颗读书的好苗子。 每每听到他人对勋方的称赞,王卿便觉得即使日子过得再苦,心里也像是吃了蜜那般甜,对以后的生活也有了盼头。 不求儿子什么大富大贵,只要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就好了,要是勋方争口气,读书再读出个名堂,考取个功名在身,给老张家光宗耀祖,那自然是更好。 如此一来,在她百年之后,地下遇上自己那位短命鬼丈夫和二位公婆,也是问心无愧了! 可以这么说,勋方是王卿全部的希望,也是她支撑到今并且继续勇敢活下去的动力。 但就在今天,她的希望接近破灭,她的世界轰然倒塌。 原因是,儿子勋方失踪了! 王卿一下子彻底慌了,不知所措。 一整天滴水未进,发了疯似的四处寻找。 可,仍是一无所获! 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时候,这位原本柔弱却比寻常男人更加要强的女子切肤之痛的感受到,原来孤儿寡母是这么的无助! 左邻右舍,竟是找不到一个愿意帮忙的人。 就在她满心绝望之际,她想到了单歆,这位在小镇里人看来有些愚笨木讷,一心想要中举的穷酸秀才。 在小镇里,自己的儿子与他最为亲近,平日里时常跑到他这里玩耍,而他在闲暇之时也会教勋方识文认字。 但王卿白日里来了几趟,凑巧单歆都不在家,眼见夜色愈浓,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撞门闯了进来。 单歆见着王卿呆呆的看着自己,双目毫无神采,有的,只是无限空洞,好像整个人被掏空了灵魂一般,嘴唇下意识的动了两下,却又没有发出声音! 单歆随之心里一沉,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娇弱女子,询问道:“张家大嫂,发生了何事?” “单……单秀才,勋方不见了!” “呜呜呜…………” 心神早已疲惫不堪的女子,这一刻终是一下子哭出了声! 第六章 寻人 “什么?勋方不见了?” 单歆听闻这个消息也是大吃一惊,连忙先将王卿搀扶进了屋子里坐下,而后急声问道:“张家大嫂,到底发生了何事?好好的,勋方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秀气小娘擦了擦眼泪,嗓音变得有些沙哑,小声道来: “前几日,勋方回家带回了一些甘甜可口的果子,我问他从何得来,他说是一位不认识的漂亮大姐姐送给他的,我也没多想,只当是哪位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的好人! 今日一早,勋方早早起床,说是和那位大姐姐说好了,今日再带他再去摘一些果子,我嘱咐了一句让他早些回来,便忙着针线活,随他去了。 可……可谁知,勋方这一去,到现在也没回来! 我也实在没有办法,才来找的单秀才你………… 要是勋方真的找不着了,我也不活了…………” 王卿在一旁哭哭啼啼,单歆见之连忙安慰了一番: “大嫂莫急,说不得勋方只是一时贪玩忘记回家了,我同你一道再去找找看!” “我早已把小镇的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不见半道人影啊! 这该如何是好啊? 勋方,我的儿…………” 眼见王卿一脸悲痛欲绝,几近要晕倒的模样,单歆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同住在一个镇子,对于张家之事,他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知晓这对孤儿寡母的不易,更知晓勋方对于张家大嫂的意义。 若是这孩子真的没有找到,张家大嫂说“她也不活了”怕就不是一句空话了! 事关两条人命,这忙一定要帮上一帮。单歆沉吟了片刻,心中思虑出一个法子,对着王卿缓声道: “张家大嫂,你先莫要往坏处想,勋方说是去采果子,而咱们这里只有镇子外面,那片终日被白雾笼罩的树林里长有野果,说不定勋方就是迷失在那片林子里了! 不若暂且这样,我去林子里找勋方,张家大嫂走一趟姚家,找姚家二小姐姚之桃,让她帮忙派人一起寻找,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毕竟人多,找到的几率自然也就大些!” 王卿连连点头,此时她哪里还有什么主张,自然是单歆说什么她照做什么了! “事不宜迟,张家大嫂,那咱们就赶紧分头行动吧!” 单歆又道了一声,两人便连忙起身,匆匆出门而去! ………… 在离礼嘉镇几里地之外,有片树林颇为古怪。 此处一年四季,终日有迷雾环绕。若是有人误入其中,便会迷失方向,兜兜转转没个大半天是出不来的。 关于为何这迷雾终久不散,倒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因为树林里有精怪作祟,还有人说是因为里面藏有仙宝,白雾乃是宝物仙气所幻化………… 总之,各种说法是五花八门,只是皆不可信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除了让误入其中者迷失方向,在其中逗留许久外,此处倒也没什么其他危害。 因此,也有不少好事者出于好奇,主动走入其中。 至于为何单歆会判断勋方极有可能在那处树林里,原因在于他从王卿的口中听到了“甘甜的果子”、“漂亮的大姐姐”这两句较为关键的信息。 几年之前,他从一位途径此地进京赶考的书生口中听到过一模一样的话。 说起来那还是在单歆穿越到此世之前的事了,他也是在融合了与他同名同姓的倒霉蛋的记忆后才得知。 曾经有位名叫段玉的书生上京赶考,途径此地时恰逢日落月升,天色渐晚。 又饿又累的书生本欲穿过这片树林到礼嘉镇找位好心人家借宿一晚,不曾想刚一踏入树林之中,便隐隐约约听得一阵女子的哭泣之声,呜呜咽咽,泣下沾襟。 段玉闻之,立马心生恐惧,他乃一介书生,素来胆小,深更半夜,又在这荒郊野岭,难免会想起那些志怪小说中的桥段。 他捂起耳朵,脚下加快步伐,想要尽早离开此处,但兜兜转转又走了不少时辰,却依旧在林中不得出去。 那哭声也是如影随形,一刻也不曾停歇! “难不成真的中了妖法出不去了?” 段玉在原地打转,暗自着急。 本是寒冬时节,额头上却是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段玉又向前走了几步,耳中听觉哭声似乎愈发强烈清晰。 便在此时,借着月光抬头一看,只见一女子坐在一块山石之上,在小声啜泣。 那女子面若桃花,肤如皎月,长得很是美艳。 寒冬时节,穿着一身极为纤薄的罗裙,露出如白莲藕般的玉臂,腰间挎着一只小竹篮,里面盛了不少晶莹剔透的果子。 段玉先是被女子的美貌所惊,愣了一愣。 随即惊醒,心中暗道:“深更半夜,荒山野岭的,怎会有女子在此,莫不是山中精怪所化?” 念及此处,段玉心中惶恐,不敢上前,便欲转身离开。 却又听得那女子在其背后软糯娇柔的道了声:“公子!” 一声“公子”叫的段玉连骨头都酥了。 段玉咽了口口水再次转身,行了一礼,小声问道:“姑娘可在唤我?” 那女子见段玉笨拙模样立马破涕为笑,百媚千娇道:“此地就公子一人,奴家不是在叫公子又是在叫谁?” “不知姑娘叫住下所为何事?” 段玉瞥了一眼女子,立马红了脸,又急忙低头嗡声道。 “公子,奴家本是附近镇子上猎户之女,随同父亲一起上山打猎,不料在此处迷了方向,与父亲走散,更不巧的是还崴了脚,如今动弹不得,被困在此处已有一天一夜。 还望公子菩萨心肠,搭救奴家!” 说着女子又是潸然泪下,配着那张绝美的脸庞,不由让段玉心生了恻隐之心! “这位姑娘,其实,小生也是第一次途径此地,认不得路…………” “无妨,无妨! 如今大雾散了些许,奴家又识得路了,只是…………” 女子看了看自己受了伤的那只玉足,脸上漏出一丝羞涩,欲言又止! 第七章 书生奇遇 自幼是在书山学海中长大的段玉,哪里知晓外面世界的险恶? 纵使临行前老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切记莫要多管闲事,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哪里经受的住这般美艳女子的一番哀求? 看着女子楚楚可怜,一脸真诚的模样,段玉便已是将女子的话信了七八分。 于是迈步向前,答应了那女子的所求,背其前行! 将女子负在背上,如同驮着一块软玉,书生一时有些心猿意马,连说话都开始结巴:“姑……姑娘,那……那就劳烦你指路了!” “这是自然,公子只管往前走便是了!” 女子伏在段玉耳畔轻轻吐气,苏音细语,气若幽兰,魅人心神! 段玉只觉耳畔酥痒难耐,心中更好似有堆干柴被一粒火星点燃,烧起熊熊大火! 念及此处,段玉不禁羞愧不已,“段玉啊,段玉,枉读了这么多圣贤之书,不曾想竟怀有龌龊念头!” 书生赶紧定了定心神,一边默诵熟读的圣贤书,一边专心赶路,克制己心! 而在其背后的女子见段玉对自己充耳不闻,不禁有些气恼,“公子,可是嫌弃奴家面相丑陋?连话都不愿意同奴家讲?” “姑……姑娘说笑了,姑娘乃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姿,与“丑”字相距甚远! 只是,在下赶了一天了路,属实有些劳累,再说话,怕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女子伏在段玉肩头,极为善解人意的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接着朱唇轻启,吐出一口幽香之气,“原来如此,那公子不若停下暂歇片刻,养足了精神再走不迟!” 又被女子勾起内心躁动的段玉点了点头,停下脚步。 此时他已是意乱情迷,心神荡漾,难以自禁,正欲喝口凉水清醒一下。 将女子放置在一颗树桩之上,自行囊中取出水来,连喝了几大口,这才有所缓解。 扭头看向女子,却见她撩拨罗裙,漏出一双笔直、纤细、修长的玉腿,朝着段玉媚笑道:“公子,荒郊野岭,孤男寡女独处,难道公子就不想对奴家做些什么?奴家腿脚不便,是不会反抗公子的!” “姑……姑娘请自重,在下可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 段玉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一脸紧张。 女子见这木头迟迟不肯上勾,心中的那点耐心已然都被磨光,脸上柳眉横竖,站起身来,指着段玉怒斥道:“好你个呆书生,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 “你……,腿脚无事?” 段玉终是反应了过来,自己原来是被这女子给骗了,只是,尚不得知此女到底是人是妖。 顾不得其他,段玉转身,撒腿便跑。 那女子见此轻笑一声:“想跑?门都没有,今日我要生食汝肉!” 一阵呼啸之声从段玉耳畔吹过,埋头狂奔的书生突然脚下一轻,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的摔倒在地! 再抬头,那身着罗裙的绝美女子站在他跟前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跑啊,再跑啊!” 话音刚落,只见得那女子一点朱唇猛然变得血盆大口,伸出一根奇长无比,上面长满了肉刺的猩红舌头,卷向段玉。 书生直接被吓傻了,瘫在地上,心中暗道:“我命休矣!”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道青芒闪过,女子顿时倒飞了出去。 段玉抬头,有位仙风道骨,穿着一身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蓦然出现在自己身旁。 那女子似乎与道人相识,见到道人后一脸怨毒,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放了句狠话:“臭道士,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而后,身形一闪而逝。 缓了缓神,段玉这才起身,连忙谢道人救命之恩。 一张冷面,脸上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道人只是一挥道袍,林中大雾瞬时消散开来,出现了一条清晰可见的道路。 书生领会其意,再次朝道人深深作了一揖,连忙离开此处。 只是,走了几步顿了顿,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已然空无一人! 来不及多想,段玉再次撒腿开跑,一路上跌跌撞撞,不敢停歇。终于在日出时分,跑出了树林,来至了礼嘉镇! 恰巧,遇上了刚刚起床没多久,净手脸,正衣冠,手持书卷正欲晨读的单歆。 同为读书之人,二人相遇,自然相聊甚欢,单歆拉着一夜未眠的段玉回了自己家中歇息,而段玉也将树林中的离奇之事告知了单歆。 只是,那时的单歆只是个一心想要中举的书呆子,对于其他之事根本漠不关心,纵使段玉讲得天花乱坠,他听后也只是一笑了之,随即抛之脑后。 不曾想,今日自己也要走上一遭。 ………… ………… 出了礼嘉镇向前走了六七里地,单歆见到了那片树林,果然如传闻中的一般,雾气腾腾,让人看不真切。 单歆心中是即着急又害怕,在林子前来回踱步,犹豫要不要进入其中。 长有一双碧眼,倒不是担心进去之后会出不来,他是害怕如若果真如那书生所言,里面有妖物,到时该如何是好? 自己只是能看见,可没办法制服它们啊! 可勋方那孩子要是真在其中,多呆一刻,便会多一刻危险啊! 左右为难,但救人心切,顾不上那么多了,心一横,单歆抬腿走了进去! 他心中暗想,除了那书生,也有不少人进去过,最后都平安无事的出来了,他不信自己的运道就那么差! 一入林中,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周遭迷雾重重,头顶却是一片明朗,只是恰逢天阴,乌云遮月,月光忽明忽暗,将林中照的是树影斑驳,无形中,渲染出一股可怖的气氛! 单歆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往深处探去。 虽说大雾弥漫,但能见度倒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差,一丈之内,基本都能看的清楚,所以,单歆也没急着用他的那双碧眼。 “勋方……,勋方……” 单歆一边走着,一边开始小声呼喊。 只可惜,根本无人应答。 又过去了几个时辰,单歆有些劳累的停了下来,心中暗道: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勋方根本不在这里? 便在此时,一阵如泣如诉的女子啜泣之声传入了单歆耳中,不由让他全身一颤! 第八章 穷追不舍 “该死的,这是让自己给撞上了?” 单歆额头开始“蹭蹭”冒汗! 想也没想,他直接转身,朝着女子啜泣之声的相反方向走去。 “见不着,应该就无碍了!”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单歆脚下加快了步伐,有些天真的想着。 可刚一抬头,整个人便僵住了! 正如几年前那书生所言,一位相貌极美,身着罗裙的女子端坐于一颗巨石之上,眼角挂有泪痕,楚楚可怜的看着单歆。 “公子…………” “慢着!” 女子正欲开口,单歆果断的伸出一只手掌,打断了她。 “姑娘不必多言! 在下身体羸弱,自幼多病,若是姑娘腿脚受了伤,想让在下背你前行,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单歆洪亮的声音,义正言辞的表情,让山石上的女子愣了一愣,隐约间还抽了抽嘴角。 “这厮,怎不按套路出牌?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女子一脑门黑线,盯着面前这位书生模样的清秀男子。 “我还真不信,凭借我的美貌制服不了一个蠢书生? 男人她见得多了,都是一个死样,表面上装的正经的要死,其实,说不定心里早就同猫抓的一般奇痒难耐。 尤其是这些自诩读过几本圣贤书的书生,更是比寻常人会装模作样。 天下乌鸦一般黑,哪有猫儿不吃腥?” 女子收拾了一番心情,脸上挂起好像单歆前世在娱乐场所见到的职业笑容,一双媚眼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公子,荒郊野外,深更半夜,你忍心让我这样一位柔弱女子待在此处? 不说碰上什么财狼虎豹,若是遇上了心存不轨的歹人,这让我该如何是好啊?” 女子一边呜咽说着,一边拨弄自己的裙摆,胸口向着单歆的方向挺起,隐隐勾勒出那诱人的身段。 可她拨弄了半天,发现面前的男子依旧眼神清澈,目光平静的站在原地。 而且,她还很确定,面前这人是真正的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而不是故意装出来的样子。 满脑问号的同时,也不禁让她心里生出一股挫败之感,百年来,她阅男无数,还是第一次遇上能够对她容貌无动于衷的男子! “该不会,此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隐疾吧!” 一瞬间,女子看向单歆的目光中又充斥着些许同情。 ………… 单歆自然不知晓女子心中所想。 此时,他正极速的转动脑筋,在想办法脱身。 虽还未开启碧眼,见到此女的真实面目,但根据记忆中的书生所说,心里估摸着此女应该便是当初诱惑书生的那只精怪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数年时间过去,此女诱骗人的方法竟是丝毫未变,这还能骗到人? 单从这一点来说,这是只业务能力不足,并且有些过于单纯的精怪。 再说到这精怪所化的女子想要色诱单歆,而单歆却根本毫无反应一事。 自然不是因为单歆品德高尚,是位坐怀不乱的君子。 而是因为女子诱人的手段在单歆看来实在太过于低级,无趣了,这才是他无动于衷的根本原因。 话说连最基本的仙人跳都不会,一上来撩一撩裙子,露一露腿,就想让单歆精虫上脑,乱了心智? 那她也实在太过于小瞧单歆了。 虽说此女相貌称得上是极美,但单歆在前世见过的美女实在是太多了,已经有些免疫了! 在他看来,此女容貌放在前世,也就是网上三流明星的程度,更何况妆容穿着还要远远不如,根本不足以让他失了智。 因此,他才对女子搔首弄姿的样子熟视无睹,道了句“忍心”后,扭头再跑。 这下,山石上女子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一双美目看着那道慌忙逃窜的背影,咬牙切齿道:“这混蛋,竟敢如此折辱于我,我定要他尸骨无存!” ………… 跑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单歆扶着一颗树冠如盖的大树,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应该……已经甩开她了吧!” 他一边时不时的扭头往后看,一边擦汗自语。 “不对!” 蓦然一惊,单歆两眼瞪得滚圆。 目之所及,似曾相识! “该……该不会,兜兜转转又……又跑回来了吧!” 猛然抬头,果真还是那块巨石,只是,那精怪幻化的罗裙女子已然不见了。 这是……鬼打墙? 隐约间,背后升起一股浓浓的寒意,出于本能,他身子往一旁侧了侧! “唰”的一声,一阵阴风在他耳畔吹过,蓦然转头,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正是方才那罗裙女子! 女子悬于半空,与他贴的极近,鼻尖贴着鼻尖,单歆能够清晰的闻到女子身上的一股幽香之气。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女子朱唇轻启,肉眼可见,一缕缕雾状的白气被吸入了她的口中! 单歆见之骇然,这精怪是在吸我的阳气? 怎么办?怎么办?该不会被吸成人干吧?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此刻单歆哪里还管的上其他,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女子腹部。 听得女子一声惨呼,又捡起地上一块巨石猛的砸了过去! “让你丫吸我阳气!” 狠狠咒骂了句,转身聚气凝神,开了碧眼,撒腿就跑。 碧眼开启后,视野骤然开阔,那浓厚的白雾在他眼前已是如若无物,周遭一切也是看的清清楚楚。 只是糟糕的是,来时未曾开启碧眼,没有记得路线,不知晓脚下的路是不是出去的路。 可此刻没有什么思考的时间,背后的女子精怪又要追了上来,只能继续向前走。 单歆脚下不停,不敢回头,左拐右折竟是来至一座道观前。 道观极小,在外面看来,似乎只有一间正殿,青砖青瓦,门口的匾额上写着“太一观”三字。 门口左右两侧还写有一副楹联:“天长地久,青气东来!” 单歆想起段玉曾言,当年他误入此中差点命丧精怪之手,幸得一道人相救,难不成此处便是那道人的住所? 念及此处,单歆顿时面色一喜,自己这是有救了! 第九章 太一观 “狗书生,拿命来!” 身后一道尖厉刺耳的厉喝,如夜猫悲鸣,霎时将单歆心中刚刚升腾起的喜悦给浇灭的一干二净! 单歆回头,碧眼之下,终是见到了那紧追而来的女子真实面目。 哪里还有什么巧盼倩兮的美人,分明是一只形销骨立的白骨架,全身散发着猩红的血煞之气! 只见她五指如勾,莹白色的头骨充斥着可怖、狰狞,带着阵阵阴风向单歆袭来! 一脸惊惧的单歆此刻已是来不及躲闪,千钧一发之际,只能寄希望于道观中的道人出手相救。 迫不得已,他张口大声呼救道:“道长救命!” “铮!” 单歆呼救之声刚落,便听得道观内传来一道剑音似筝。 有道青光迅如闪电,从天而降,插在单歆脚畔。 定睛一看,竟是柄无刃无锋通体如翡翠一般晶莹剔透的长剑。 剑身插入泥土之时,整个地面瞬时如地牛翻身,一阵巨颤。 有道士身披鱼鬣衣,双手负后,自道观中缓步走出。 女子见此,立马停了下来,不敢靠近那长剑三丈,抬起头满脸怨毒道:“臭牛鼻子老道,今日你又要坏我好事?” 道人对她话根本置若罔闻,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单歆身上,一对虎目圆睁,宛若射出两柄无形利剑,将单歆从头到脚刺了个通透,不容他有半点秘密。 单歆也被道人有些可怖的目光给吓了一哆嗦。 为何这道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是如此邪性? 难不成,他是看出了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 单歆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再看这道人的相貌,身高九尺,着青衫道袍,头上挽一个道髻,留三绺长髯,巾首而蓬发。 实在是……实在是称得上面目丑陋,哪里有半点段玉所说的仙风道骨模样? 不过老话说得好,“人有古怪相,必有古怪能!” 单凭他一出现便让那女子如鼠见猫,不敢上前半步这一点,单歆心里就不敢对道人有半点轻视! 单歆对着道人笨手笨脚的作了个道门“拱手礼”,以谢救命之恩。 道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单歆身上停了又停,转了又转。接着,满脸震惊、惊喜,以及……难以置信。 单歆被道人看的是心中一紧,心里寻思着这道人该不会脑子抽风,打着什么“替天行道”的旗号,出手将自己给灭了吧? 那我岂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所幸,道人并非他想象的那般,一言不合便要将他诛杀,而是轻挥袍袖,道了个“请”字,示意单歆到道观中一叙。 单歆别无选择,只能遂了道人的意,可刚刚抬起脚,又听得那女子在其身后一阵嘶吼:“该死的书生,你给我站住!如此折辱老娘,便想一走了之?还不速速死来,让老娘生食汝肉,方解我心头之恨!” 折辱于她? 这让单歆有些不解,此话从何说起?这女子莫不是失心疯了?我只是没有中她的美人计而已,何曾折辱于她? 单歆不知,不论是人是妖,男子只要是无视或者忽视了一位女子的容貌,尤其还是长相漂亮的女子容貌,那在她们心中,便会认为这是对她们最大的侮辱! 女子的纠缠不休终是让道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耐,他抬头冷冷瞥了一眼女妖,哼道:“聒噪,滚!” 道人一声冷哼如惊雷炸响,震得叶落纷纷。 可这似乎并没有将女子吓退,反倒勾起了嘴角,只见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媚声道:“你这道士好大的威风呢,吓得人家小心肝噗通噗通的直跳,不信?你来摸摸看!” 道人见女子这番淫邪的姿态,目光渐冷,“怎么?你这是活腻歪了?” “一具傀儡也敢大言不惭?老娘平日只是不和你一般见识罢了,莫不以为我真怕了你?”女子脸上似有不屑。 “哦?” 道人轻哦了声,手中掐了道剑诀,插入地上的把柄无刃无锋长剑竟是开始猛烈颤抖,发出阵阵鸣啼。 长剑四周,随风飘扬的落叶纷纷化了两半。 而距离长剑最近的单歆更是不敢动弹,因为在他的碧眼之下,看到剑身四周出现了无数道如同蛛网般的白色丝线,那些树叶一碰到这些白线,悄无声息间,便被切碎。 咽了口口水,单歆心中有了些猜测,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些白色丝线就是这柄剑散发出来的剑气,肉眼凡胎难以见得,杀人于无形之中。 也就他开了碧眼,才能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如此也能断定,此剑定是柄世间少有的宝物! 道人又一挥手,长剑拔地而起,悬于道人周身,又见他脚下画了个半圆,身体拉开了个拳架。 道人神似游龙,脚踩八卦,山林之中,如若登仙! 单歆见之不由眼前一亮,除去模样不谈,单是这拉开拳架的姿势,倒是仙气十足,很像山野志怪中记载的得道高人! 女子见道人不似作假模样,脸上有些阴晴不定。 “这臭牛鼻子道士这次是来真的? 可恶,他有宝物在手,真要打起来我还真不是他对手!” 女子真是气的牙痒痒的,臭道士三番五次坏她好事,她恨不得是食其肉,喝其血! “忍一忍,再忍一忍,待我再多吸食一些幽冥魔泉,再将这臭道士和附近的百姓杀的一干二净!” 心中打定注意,女子也不多言,在颇为不甘的看了一眼道人和单歆后,整个人化作一团血雾,随风而散。 道人见女子离去,一直紧绷着的脸色终是垮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自己的心口一阵后怕道:“还好,还好,终是糊弄走了!” 一旁的单歆一脸古怪的看着道人,一时无语,此人的人设怎如此飘忽不定? 此刻的道人,哪里还有什么半点仙人气,举止轻浮,贼眉鼠眼,在配上那堪称惊奇的长相,简直是猥琐至极! 道人接过长剑别于腰间,朝着单歆朗声道:“这位公子,发什么愣啊,快快里面请!” 第十章 幽冥魔泉 道观虽是不大,入内却是丹红辉煌,以桂木造门槛,以松木作户枢,倒是尽显清净庄严,静穆庄重。 一尊单歆不识得是哪位仙人的塑像下,摆有两片蒲团,一张矮几。 道人伸手一拍腰间,那柄长剑便自行飞起,在单歆头顶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那尊塑像的手中。 道人含笑伸手,示意单歆坐下。 单歆心中有些忐忑的点了点头,与道人相对而坐。 道人给单歆倒了一杯清茶,问道:“公子为何来至这迷魂函中?关于此地的传闻,公子未曾听过?” 迷魂函? 单歆暗自思忖,原来此处树林名叫迷魂函。 端起茶杯浅饮了口茶水,单歆回道:“不瞒道长,小子本是距离此处几里地之外的礼嘉镇人士,对于此处发生过的一些离奇古怪之事是早有耳闻。” “哦?既然早有耳闻,为何还要以身试险?”道人有些不解。 单歆长叹了口气,“来此实属无奈,邻居家的幼子无故失踪,怀疑他是误进了此地迷了路,这才进来一探究竟,不曾想竟是遇上了精怪。” “邻居幼子失踪与你何干?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明知山有虎也要偏向虎山行?公子此举图什么?为名?为利?还是垂涎那幼子年轻貌美的母亲?” 道人眯起眼睛,脸上带着二分不解,三分鄙夷,五分讥讽,缓声说道。 ”这道人说话怎么如此刺耳?哪里像是一位出家之人?” 单歆皱起眉头,心中顿时生了些许怒意,驳斥道: “道长此言谬矣,此子还未出世便已丧父,家里只有孤儿寡母两人相依为命,实在可怜,在下自幼饱读圣贤之书,深知君子贵人贱己,先人而后己之理。 何况其母主动找我帮忙,岂能袖手旁观?” 道人一双虎目紧盯着单歆,单歆破天荒的没有低头,与之四目相对。 良久之后,道人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起身笑道:“心有浩然气,眼有星辰光。贫道信公子所言,便以这杯茶水代酒,向公子赔罪!” “神经病!” 对于这性情变幻莫测的道人,单歆在心中暗自腹诽。 奈何这道人毕竟是救了自己一命,脸上也不好发作,只好继续饮茶以掩自己心中不满。 道人起身后,眼神示意单歆跟上他。而后,绕过塑像向道观后方走去。 单歆放下茶杯连忙跟上………… 在正殿后方乃是一间厢房,应是道人平日所居之地。 道人眉眼含笑,一边伸手推开房门,一边笑道:“公子,请看这间屋子里有什么?” 还未进门的单歆被道人勾出了好奇心,探着脑袋往屋里瞧了瞧。 “勋方?”单歆一脸惊喜。 厢房里,一张极为简陋的木板床上,有个五六岁大小的孩童蜷着身子在熟睡之中! 正是让单歆一顿好找的勋方! 单歆三步并作两步,急忙来到床前,伸手仔细在勋方的身上探查了一番,发现他确实是睡着了,身体一切正常,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多谢道长!” 未将勋方惊醒,单歆随着道人又蹑手蹑脚的出了厢房,回到了道观的正厅中,单歆对着道人郑重其事的抱拳道。 不管这道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但他确确实实救了他和勋方的性命,理所当然的要郑重感谢一番。 道人捻了捻胡须,笑着回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在心上。你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如此乐助好施,况乎我等修道之人?” 二人在一阵相互吹捧谦让的话语中,又重新落座。 落座后,单歆看着道人,欲言又止。 “公子有话,但说无妨。” 单歆拱了拱手,便说出了心中的疑惑:“那我便直言了,道长,既然那女子精怪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为何不将她直接灭杀,还留着继续为祸世间?” “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道人叹了口气,脸上有些无奈! “此话怎讲?”单歆皱了皱眉头,一脸不解。 “此事说来便话长了,这其中还牵扯到了这迷魂函的由来。” 道人饮了口茶水,缓声再道:“公子可知,为何此处终年有迷雾环绕,一旦有人走入其中便会迷失了方向?” “坊间有传言,说是此处埋有一件仙宝,才会有此异象!” 道人听后,一脸哭笑不得:“我说这么些年来,怎会时不时的有人闯进此地?原来竟是有此传言,当真是愚蠢至极。” 道人叹息了一声,“说回那女子,其实她真身乃是一颗柏树修炼幻化成人。 百年前,贫道途径此地,第一次遇见她时,便想将她除去,可在寻其真身时发现,这树妖的树根之下竟藏有一口幽冥魔泉! 正是因为这幽冥魔泉才使得贫道当年没有痛下杀手,反倒留驻在了此地,一直看守至今。 而这小妖也正是凭借幽冥魔泉才得以幻化人形,又在短短百年时间里妖力大增,如今已与我不相伯仲。” “幽冥魔泉?” 单歆听后一脑门子问号,这又是个什么东西?这名字听起来是极其的“中二”啊! 似乎是猜测到了单歆心中所想,道人继续解释道:“幽冥魔泉乃是天地间孕育出的至阴至邪的魔物。对于妖魔鬼怪之属来说,它是能够助其突破瓶颈,增加修为的无上宝物。 但对正道修士及寻常百姓来说,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幽冥魔泉的魔气一旦泄露,修士触之会被其腐蚀道基,从此仙途无望。而普通百姓碰之更会立即被其夺去生机,化作一具枯骨。” “所以,道长一直不除去此妖的原因是因为一旦将此妖连根拔起,其根下的幽冥魔泉的魔气就会立即爆发?” 道人点了点头,脸上浮出一抹忧色,“不错,幽冥魔泉的魔气一旦爆发,方圆百里,除了魔物,将无一生灵能活。 可一直任由这树妖一直逍遥法外也绝非是长久之计,此妖久经幽冥魔泉滋润,一身妖力每日都在突飞猛涨,怕是用不了多久,贫道便也不是他对手了!” 第十一章 归来 “那该如何是好?” 单歆闻言,脸上再度浮现一抹忧色。 这都叫什么破事?刚来这个世界还没过几年安定日子呢,就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可不想死,真不想死啊! 哪怕一辈子中不了举人,就在这小镇上当个穷酸的教书先生,也比两眼一闭,就此嗝屁了要强啊。 因此,单歆有些激动的拉住了道人的袖口,急忙问道:“那道长,可有什么解救之法?” 道人却是不慌不忙,慢慢悠悠的回道: “倒也不必太过忧虑,贫道早已将此事传信给本尊,若是本尊及时赶至,一切自然便会迎刃而解! 当然,前提是那树妖脑子不要抽疯,故意将幽冥魔泉引爆。” 见道人一幅胸有成竹,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单歆扯了扯嘴角。 心中暗道,这道士的办事效率也属实太低了,按照他的说法,这都已经传信百年了,也没将这“幽冥魔泉”解决啊,现如今还能指望的上你? 单歆盘算着回去以后立马收拾收拾家当赶紧跑路,毕竟,保住小命乃是最为要紧的事。 只是,方才这道人说传信给“本尊”,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眼前所见的道人不是他的真身? 单歆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不曾想,道人直接了当的点了点头,“此处的贫道只不过是本尊的一具身外化身罢了,一身修为尚不及本尊的十分之一,若是贫道真身在此,什么幽冥魔泉,什么树妖,举手抬足间,尽数消灭,又何足挂齿?” 道人虽是说的轻描淡写,但单歆却是半信半疑。这厮,该不会是在吹牛吧? 不过管他呢,这些都与我无关,尽早离去,尽快搬家,这才是当务之急。 抬头看了看外面,夜色渐退,东方隐隐放光,单歆起身便欲告辞。 毕竟张家大嫂尚还不知儿子勋方平安无事的消息,早一刻告诉她,她就少受一份煎熬。 单歆刚刚起身,道人却伸手拦住了去路,说了声:“慢着!” 单歆皱了皱眉头,问道:“道长还有何事?” “贫道将此地之事全盘托出,作为交换,公子是不是也应该介绍一下自己的来历?” 听闻此言,单歆不由心头一紧,干笑道:“在下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已,能有什么来历?” “可惜!可惜!可惜!…………” 道人莫名其妙的连道了三句可惜,起身让开了去路。 “果真是脑子有病!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单歆不知这道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急急忙忙的来到了道观后方的厢房中,抱起尚在睡梦中的勋方,开始往道观外走去。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转亮。 道人站在道观门口,双手负后,含笑道:“白日里那树妖很少出没,公子不必担心,此符能够带领公子走出这迷魂函!” 说着,道人又从腰间捻出一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辞,随手一抛。 黄符便飘在空中,发出一阵金芒,向前方飞去。 单歆对着道人又作了一揖,连忙跟上。 道人看着单歆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玉佩,细细端详了一番,喃喃自语道:“难不成,真的被我等到了?” ………… 迷魂函外, 王卿正带着姚之桃,姚之琼姐妹俩以及姚府的一行家丁,在树林外面来回徘徊。 众人各相。 王卿是小脸煞白,一整日滴水未进再加上一夜未眠,此刻她的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 如今尚还能勉强站着,全是凭借着心中那一点想见到儿子平安归来的精神气,在苦苦支撑!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另一边,之桃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一直打转,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来回不停的走动。 “姐姐,姐姐。先生怎么还没出来,该不会遇上什么危险了吧?我们快进去找先生吧!”之桃拽着她姐姐姚之琼的袖口,小脸上满是急色的说道。 这句话她这一夜也不知是说了多少遍了,但每次得到的反馈都是姚之琼面无表情的摇头。 “先生,先生……你可一定要无事啊…………” 之桃嗓音已经是带着哭腔,嘴里在不停的念叨着。 对于这片奇怪的树林,她也是早有耳闻,知晓这里发生了不少匪夷所思的怪事。 若在平日,她哪里会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怪谈,可一听到自己的先生也走了进去,不由的心里一揪。 所谓爱之深,关之切。 以往都是当乐子听得鬼怪故事,如今真怕一一应验,让先生给遇上了。 “小姐,你伤势未愈,万不可再入其中。” 姚之琼身旁的老妪眼见自家小姐蠢蠢欲动,连忙劝阻道。 姚之琼看了看一旁泫然欲泣,心神不宁的小妹,一脸阴沉。 “若是再不进去找到那小子,怕是小妹的道心要受损。 真是该死!为何那混蛋要如此多管闲事?若是因为他而断了小妹的仙路,我非得将他碎尸万段了不可!” 姚之琼此时当真是恼极了,一是恼怒那单歆不知好歹,多管闲事,让自己身处险境。 你自己要死那便去死好了,为何还要牵扯到我家小妹? 二是恼怒自家小妹竟是对那混蛋如此痴心,就消失了这么一会儿,竟让之桃差点道心受损,由此可见之桃对那混蛋用情之深! “已然天亮,日光对于妖物之属有着天然的压胜,我便乘此走上一遭,若真是待到之桃道心崩塌,到时便一切为时已晚了!” 姚之琼说着,从家仆手中接过一把长刀便欲动身。 “慢着,小姐!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浓雾中出来了。”老妪突然惊叫了一声。 眼见浓雾中,有道影影绰绰的身影,众人见之顿时心头一紧。 “拔刀,保护好小姐!” 老妪目光一凝,低喝了一声,姚府的众家丁闻言,立马抽出腰间长刀,把将之桃姐妹围在正中。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那道身影逐渐清晰,直至完全显现。 接着,便听得旁边王卿一声喜极而泣的呼喊:“勋方,我的孩子!” 之桃见之,立马挤开了围在她身旁的家丁,一下子扑了出去,抱着那道身影大哭道:“臭先生,你可算回来了,害得之桃要担心死了! 呜呜呜…………” 第十二章 摆摊 单歆的平安归来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从单歆手里接过了孩子,秀气小娘王卿自然是千恩万谢。 确定儿子平安无事,她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了下来,整个人竟直接晕倒了过去。 幸得单歆眼疾手快,连忙将小娘接住,揽到了怀里。 刚刚破涕为笑的之桃见此一幕不由有些吃味的鼓起了嘴角,心中生了些许怨气:“臭先生,笨先生,人家为你担心的要死,你倒好,一回来就有美人投怀送抱,潇洒的很呢!” 眼见自己那笨蛋先生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还一直抱着王卿不肯撒手,之桃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了,跺了跺脚,连忙跑了过去! “先生…………” 隐隐约约觉得背后一凉,似有杀气。 单歆连忙转过头来,正看到之桃一阵小跑来到自己跟前,双手掐着腰,皱着淡淡的眉头,就怕将“不满”两字明着写在了自己脸上了。 “先生抱的舒服吗?” 单歆被之桃看的一阵心虚,连忙讪笑道:“之桃,你可不要误会,先生这是…………” 单歆还未说完,之桃便连忙打断了他,“先生不必多说,之桃懂得。秦嬷嬷,劳烦你送张家大嫂回家休息。” “是,二小姐!” 一旁的老妪点了点头,从单歆的怀里接过了王卿,要了一匹马,送了这对母子回家。 单歆看着之桃仍是不依不饶的怒瞪着自己,不由一阵苦笑,这丫头可真是误会自己了。 他如今的状态比那王卿可好不了多少,先不说一夜未睡,外加上精神受了惊吓,单单开启碧眼的后遗症就够他吃上一壶的了! 估摸着未来七天是别想出门了。 如今还能支撑着身子站立不倒已经算是个奇迹了,哪里还有什么气力起那些心思。 “好啦!好啦!先生知道啦!下次再也不会如此了。” 揉了揉嘴巴撅的老高,一脸气鼓鼓的丫头的小脑袋,连忙认错道。 “哼!这还差不多!” 之桃轻哼了声,撇了撇嘴,而后轻车熟路的挽着自己先生的胳膊,转头对她姐姐道:“姐姐,我送先生回家,你先回去吧!” 姚之琼点了点头,只是,看着单歆离去的背影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他是怎么出来的?身上尚有妖气残留,应该是遇上那小妖,可又为何能全身而退?” 压下心中的疑虑,她又在这迷魂函前驻足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去。 ………… 日出东方催人醒。 单歆狠狠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还好,今天之桃那丫头没有跑过来,听说是今日府上要来位什么重要的客人。 单歆摇头笑了笑,不知不觉距离走出那迷魂函已经是过了七日。 经过了七日的休息调养,总算是又恢复了精神。 这期间,王卿母子专程登门来谢恩,被精神不佳的单歆随便打发走了,可之桃这丫头却是天天来,一来便呆上一日,像只小麻雀一样,绕着单歆叽叽喳喳的一直说个不停。 好几次,气的单歆都恨不得封住这丫头的嘴。 可今日这丫头突然没来,心里竟又是有些思念的紧。 身处异世,举目无亲,称的上是“亲朋无一字”,自然孤单寂寞的很。 之桃这丫头吵闹归吵闹了些,但不得不说,这在无形之中,也是带走了他的寂寥之感,让他觉得不那么空虚。 其实说到底,人毕竟还是群居动物,天性害怕孤独。 若长时间“久居深山无人知”的话,是很容易憋出病来或者孕育出畸形的人格的。 单歆可不想自己成为一个变态。 压下脑中杂七杂八的思绪,起身洗漱了一番,坐在正厅里,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要干些什么了! 之桃笄礼之后,姚府便辞了他这位塾师,按照前世的说法,他这是被炒了鱿鱼,失业了,所以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 虽说在姚府做塾师时,薪资待遇都是颇为丰厚,自己也因此有些结余,谈不上没了工作就会饿着肚子。 但人嘛,不能总是闲着,闲着的时间一长,就容易被磨灭了意志,趁着自己身体精神都恢复了正常,是时候出去再找份活计了! 至于那一夜在迷魂函中老道对他说的一些话,什么树妖,什么幽冥魔泉,说实话,他已经将它们抛之脑后了。 在家中修养的这段期间,他仔细想了想关于搬家这件事,似乎没什么必要,自己也有些过于杞人忧天了! 那幽冥魔泉什么时候会爆发,没人清楚。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永远也不会,天天担心这些又有什么用?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才是最最重要的!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话说的还是相当有道理的! 再者说,他一个异乡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世界又能搬去哪里? 坐在堂屋里又胡思乱想了会儿,不知不觉竟已是日上三竿到了辰时。 单歆猛然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两眼放光,来了精神。 “有了!不若我到街上摆个地摊,好说歹说自己也是个秀才,可以以卖诗词字画或者替人写信为生啊。 这样既不用寄人篱下看他人脸色,又不用去找那些自己根本做不来的体力活。” 说做就做,单歆脸上一喜,就匆匆开始准备摆地摊的一些用具。 想卖诗词字画,自然少不了笔墨纸砚,好在这些家中就有,不用另外花钱。 再备上一张小板凳,一块小方桌,那便算是齐活了! 趁着此时正是街市最为热闹的时辰,单歆是抓经时间,急忙忙的将笔墨纸砚用布包好斜挎在背后,又将方桌板凳放置在木质的小推车上,便匆忙出了门,往县城的闹市赶。 当单歆赶至开源县城的闹市时,已经到了巳时,好在依旧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沿街小贩的叫卖之声仍不绝于耳,这在无形之中也给第一次尝试做生意的单歆增添了些许信心。 单歆在街上是左折右拐,终是寻到了一处自认不错的好位置,一颗巨大槐树的树荫之下。 虽说此处人流不是这条街上最多之处,但已至巳时,天气开始逐渐升温。放眼整条街也就此处不时有清风徐来,带来阵阵凉意。 在单歆眼中,这便就是最好不过的位置了。 第十三章 算卦 不过看好此处的可不止单歆一人。 在大槐树下,已经有了位摊主,是位身穿破烂道袍,头戴一顶偃月冠,手持蒲扇,腰系葫芦的老道,一脸百无聊赖的趴在摊位的桌子上。 老道的身后有块用竹子挂起来的布幡,上面写着: “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 测风水勘六合,拿袖中乾坤。 天闻若雷,了然今生前世。 神目如电,看穿仙界凡间。 天地万物无所不知, 阴阳八卦生死明了!” 原来是位算命先生,只是这口气,着实大的有些吓人! 单歆见之摇了摇头,会心一笑,在他心中,所谓的算命先生是与江湖骗子无异,不可信也! 紧挨着老道摊位旁边的一块空地,单歆摆好桌子板凳,摊放好笔墨纸砚,又取出一张黄纸,上写着”捉刀”二字,用备好的浆糊粘在桌子的正前方。 万事俱备之后,单歆便安静的坐在板凳上等着顾客上门。 一旁的老道看着单歆前前后后的一顿忙活,终是安顿好了后,不由饶有兴致的笑了一声,道:“呵!竟来了位捉刀人!” 单歆拱了拱手,一脸客气道:“见过道长,小子是第一次来此处摆摊,如有打搅,还望道长见谅!” 老道坐直了身子,眼睛忽然一亮,笑着回道:“不打扰!不打扰!年轻人,要不要让老道给你算上一卦?帮你预知预知凶福祸吉?” 单歆摇了摇头,婉拒道:“道长,不必了…………” “诶,你这年轻人,不是老道说你,可是有些不知好歹…………”老道犹不死心,身体又往这边倾了倾继续道:“老道每日只替人算上三卦,每挂收钱二十文,一向是供不应求,来慢者无! 今儿个老道是看与你有缘,这才让你小子捡了个大便宜,占去三卦中的一卦,你小子怎如此不懂得惜福?” 单歆一阵无语,这老道信口开河还真是有一手的,还每日三卦,来慢者无? 这都中午了,也没见你摊前来了一个人影! 况且,还要价二十文,真是够黑的! 单歆将头别过了一边,懒得理这老道。 “慢着慢着,谁让老道第一眼看你这小子就喜欢的紧呢?既然破了一次例,那再破一次也无妨,老道只收你一半,十文钱如何?” “要不八文? 五文? 三文,绝对不能再少了,就三文…………” 单歆实在是被老道给纠缠烦了,一脸无奈道:“好好好,就三文,三文你给我算上一卦!” 老道一幅计谋得逞的模样,笑的嘴都合不上了,用着自己宽大的袖子连忙扫了扫板凳,说道:“公子有请!” 单歆起身,来到老道的摊面上,坐在他对面。 老道自袖口里排出三枚铜钱交于单歆手上,让他握于掌心,掷币六次。 单歆依着老道的话照做之后,老道便神神叨叨的盯着桌面上的铜钱看了又看,沉默不语! 虽说单歆是不相信这些,但毕竟花了钱,心想着摆摊第一天若是讨得老道几句吉利话,自己心里那也是舒坦的多,便觉得这三文钱花的也值! 可这老道却是一幅愁眉不展,苦大仇深的模样,顿时不由让单歆心生不满,却也不好直接发作,只能耐着性子开口询问道:“道长,卦象如何?” “这个嘛……” 老道看了看单歆,欲言又止,“卦是好卦,乾为天,乃困龙得水,上上卦也。有诗云:困龙得水好运交,不由喜气上眉稍。一切谋望皆如意,向后时运渐渐高。” “那…………那道长又为何是这番表情?”单歆有些不解。 老道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正所谓剥极则复,否极则泰。上上之卦却也未必是件好事。 你看这三枚铜钱所在方向,居中西南坤宫,正是五行属土,位于死门。 年轻人,你近日怕是会生祸端啊! 若是过了此祸,自然从此天高地阔,困龙得水,但若过不了的话…………” 老道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单歆闻言心中暗骂了句“晦气”,便回了自己的摊位。实际上他并没当回事,只当这老道是在胡诌! 可能“晦气”二字果真被单歆自己给说中了,头一天摆摊,一直到临近傍晚,整条街的小贩都准备收摊回家了,这边竟还是未有一位顾客! 悠悠叹了口气,暗呼:倒霉!倒霉!倒霉! 分文未挣,竟还倒贴出去了三文,看来自己还真不是个经商的料。 与那邋遢老道相互大眼瞪小眼了一整天,单歆也正欲收摊回家了。 可好巧不巧,有一行人便在此刻来至了自己的摊位前。 抬头看去,为首的是位高挑消瘦的俊公子,一身白衣,手持折扇,脸色漠然。 在其身后还跟着两位老者,须发皆白,皮肤黝黑,满脸都是如枯树般的皱纹,身上透着一股似经过沉淀,生命轮回的悲怆。 满身死气的同时又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生机勃勃,让人看了不由心头一紧。 这几位,都不似寻常之人! 虽是素昧平生,但单歆见到他们却是有些莫名的紧张害怕,不由往后退了一步,拱手行礼道:“几位可是要写字作画?不过实在不巧,在下已经收摊了!” 年轻公子对于他所说之话根本置若罔闻,依旧目光漠然的看着他。 一旁的老道见此,却是嗤笑了一声:“你这小子,真是不会做生意,哪有上了门的顾客又往外撵的道理!” 不多时,这位似乎眼睛一直朝着天上,从未将世间一切放在眼里的公子哥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便是单歆?姚府二小姐姚之桃的塾师?” 此人认得自己? 虽是满心疑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回道:“正是在下!” “明日辰时,赶至姚府!” “敢问这位公子,不知所为何事?” 年轻公子似乎根本不屑于单歆对话,又以满是命令的口吻丢下句:“不得有误!”后,转身便走! 单歆站在原地是一脸懵逼,满肚火气! 这位一直都是鼻孔朝天不拿正眼瞧人的公子哥是谁?那般颐指气使的模样又是摆给谁看呢?我又不是你下人,凭什么对我发号施令? 今日一无所获,临了又受了一肚子气,单歆是心中郁郁,心情低落的准备回家。 不曾想,那让人厌烦的老道在一旁又补了句:“年轻人,看在今日收了你三文钱的份上,老道劝你一句,照方才那位公子的话做! 那人,你惹不起!” 单歆懒得理他,匆匆的推车回家。 不知不觉已是满天星斗,白日热闹的街道上,只剩老道一人依旧岿然不动,两只脚放在给人算命的案几上,一边拿着扇子扇风,一边自语道:“卦象上的祸事说来便来咯,那就要看你小子过不过得了这一关了?” 第十四章 锅从天上来 夜色渐浓,天上月明星稀。 不时有清凉的夜风吹过,恰似一壶老酒,将沿路两侧的庄稼灌醉,不时左摇右摆。 单歆走在乡间的小道上,沐浴着如纱般的月光,心中的郁郁也随之一扫而光。 想起那白衣少年所言,不由一声冷笑:“惹不起?呵!那又与我何干?” 他根本没将那少年的话当回事,明日继续出摊。 虽说今日未有一笔生意,但毕竟万事开头难嘛,遇上这点挫折都坚持不了了,那还能成什么事? 赶至家中,差不多到了戌时,单歆连忙放下推车,锤了锤两侧略有酸痛的肩膀,瘫坐在椅子上。 “还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走了这点路身子骨都撑不住!” 单歆自嘲一笑,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准备淘米煮饭! 一整天也就在中午吃了碗清水面,到如今早已是饥饿难耐了! 正欲起身,门口走进来了道熟悉的身影! “张家大嫂?” 单歆略显吃惊。 来人正是那秀气小娘,王卿。 “听说单秀才你今天去县城摆摊了,料想你这么晚回来还未来得及做饭,便端了些饺子过来!” 王卿手里端着个白色大瓷盘,走近柔声道。 “有劳嫂子了,确实还未来得及做饭。” 单歆挠了挠头,轻笑一声,正欲伸手接过瓷盘。 便在此刻,意外陡生。 那王卿竟是一个脚下不稳,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倒了过来。 这可把单歆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的将人扶住,只可惜,那一盘热腾腾的饺子落在了地上,白色瓷盘也被摔了个稀碎。 “嫂子…………没事吧?” “没……没事………,单秀才,还不把你的手拿开?” 单歆听得王卿呼吸有些急促,说话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哭腔,这才猛然一惊。 方才急着扶人,根本没注意自己的一只手,竟是放在那王卿的心口处。 感受着手心的那一抹柔软,单歆闪电般将手收回,整张脸“唰”的一下通红,一脸慌张的解释道:“大……大……大嫂,我……我实非有意………” 王卿板着俏脸,“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单歆,而后急匆匆的夺门而去。 单呆愣在原地,看了看地上的饺子,又望了望匆匆离去的嫂子,还真是百口莫辩。 “诶……” 将饺子捡了起来,用清水冲了冲,准备将就着凑合一顿。 耳听得“啪”的一声,又有人推门而入。 本以为是王卿去而复还,抬头一看却是略显意外,没想到来人竟是之桃这丫头。 “之桃?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怎么还哭了?” 单歆皱着眉,看着站在门口,双目通红,白皙的脸蛋上挂着两道清晰泪痕的小丫头,一脸不解。 “先生……呜呜呜…………” 见到了先生,之桃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一下子飞扑进了先生的怀里,一脸委屈道:“先生救救我!” 单歆是从未见过之桃哭的如此伤心,不由心头一揪,有些心疼拍了拍这丫头的后背,柔声问道:“怎么了这是?是谁欺负你了吗?” 虽说平日里之桃这丫头调皮捣蛋了些,但单歆心里头还是极其喜爱这丫头的,甚至,都将她看做了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眼见她如此伤心欲绝,自然要问出个缘由! 之桃抬起头,脑袋顶着自己先生的下巴,泪眼婆娑道:“先……先生,母亲和姐姐要将我许配给别人了!” 单歆一听,心中了然。 原来是为了此事。 “傻丫头,女子行过笄礼之后便就是大人了,自然是要嫁人的,这乃人之常情啊!” “可……可我不想嫁给那人!” 之桃看了眼先生,眼神顿时黯淡了些许,鼓了鼓嘴,低头小声道。 “看来,是对方没有入了我们之桃的法眼。” 单歆轻笑了声,继续道:“既然之桃看不上那人,便与夫人直言好了。依夫人对你的宠爱,自然不会强迫你嫁人。” “往常都是如此,可……可这次,母亲姐姐却是铁了心逼迫我嫁给那人,无论我说什么都不管用! 先生……先生……,你救救我,之桃不要嫁给那人!” 之桃拽着先生的袖口,说着说着眼泪不禁又滴吧滴吧的落了下来。 单歆不由一阵苦笑,心中轻叹一声,我的姑奶奶啊,这种事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外人插嘴啊? 可眼见之桃如此伤心模样,又是心有不忍,一时间不禁左右为难。 “对了!” 单歆忽又想起,早些时候在集市上遇见的那位白衣公子,心中顿时有了些猜测。 那位盛气凌人的白衣公子该不会就是之桃要许嫁的人吧? 如若真是如此,单歆便能够理解之桃为何如此抵触了,那人看着确实挺招人厌的! 只是……只是今日他为何要来找我,还让我明日辰时到姚府? 其实,这件事与他并无关系啊! 单歆将此事说与了之桃,之桃听后满脸怒气,“那个讨厌鬼居然来找先生了?哼!我会跟奶奶、母亲明说,之桃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嫁给那人。” 看来心中猜测的没错,之桃要嫁的人还真是那位白衣公子。 “什么死不死的,你这丫头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单歆敲了一下这家伙的小脑袋,随即又问道:“对了之桃,但那人为何要来找我,还让我明日一早到姚府?” 之桃听得此问,目光瞬时变得躲闪,说话也是支支吾吾,含糊不清。 单歆见之桃这番模样,瞬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自己又要被这主给坑了。 咽了口口水,压下心中莫名的不安,单歆小声开口问道:“之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还瞒着先生?” 之桃低着头,扣了扣手指头,“其……其实也没什么。今天那人来我家,母亲和姐姐说要将我许配给那人时,我没同意,还……还说我已经………已经是先生的人!” “什么?” 之桃的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砸在了单歆脑袋上,他整个人都已经晕乎了。 ………… 第十五章 女孩心思 我的姑奶奶诶!饭可以乱吃,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说啊! 单歆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开始变得有些萎靡不振。 这其中,绝大部分是被吓的。 这里可不是单歆前世所在的蓝星,是个思想开放,制度民主的世界。 在这里,若是发现了还未许嫁的女子与外面的男人什么不洁行为,那这二人是要一起被浸猪笼的! 就在前些时候,单歆还听闻隔壁镇上卖豆腐的老柳头,有位独女名叫柳香莲,年芳一十五岁,长着一张俏容颜,本是个被媒人踏破门槛的“香饽饽”。 却因夜里私自与相好的少年相会,被其父撞见,皮鞭子沾凉水,活活给抽死了。 而那少年第二日听闻柳香莲的死讯,也投河自尽了。 这是个惨痛的悲剧,更是一记长鸣的警钟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依姚家在此地的身份地位,以及之桃在姚府的受宠爱程度,当然不会落得那柳香莲那般凄惨的结局。 可自己呢?没背景,没靠山的自己可不就悲催了? 为了自家小姐的清白,为了姚府的名誉,姚家还不想方设法的做掉自己? 更关键的是,自己根本啥都没做啊,这不是比窦娥还冤吗? 单歆看了眼低着头一脸羞红的之桃,简直是欲哭无泪,之桃啊,可不带这么坑先生的! 看来摆摊计划要暂且搁置了,明日的这趟姚府之行是非去不可了,他要当面和夫人解释清楚,免得哪日不明不白就遭了姚府的黑手。 别看平日里姚夫人都是端着一副和蔼可亲的贵妇人模样。但单歆心里很清楚,这些个豪门望族一旦牵扯到有关自己家族的切实利益,都会摇身一变,化作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 之桃看着先生脸色煞白,魂不守舍的模样,小脸上有些愧疚,她当然也知道自己说出这话的严重性,可……可她是真的不想嫁给那个家伙啊! 而……而且,先生这个大笨蛋,总是跟个木头一样,对女孩子的心思一点都不懂。 所以,她就想趁此机会,索性倒逼先生一把,让先生去和母亲提亲,自己嫁给先生。 如此一来,既遂了自己心意不用嫁给那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又可以完美的化解那句“早已是先生的人”这话所带来的后果。 她不信母亲和祖母真的舍得责罚她,要是实在不行,自己就写信给远在京城的父亲,让父亲大人给自己做主! 之桃的小算盘在心里打的是叮当响,可她并不知晓,那位白衣公子,莫说是远在京城当礼部尚书的姚唤英姚大人,即便是当今圣上怕也是招惹不起。 “先生……先生……” 之桃看着瘫坐在椅子上有些失神的先生,又唤了两声。 “啊?” 正神游天外的单歆被之桃的唤声惊醒,而后重重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之桃啊,明日我去府上和夫人解释清楚,以后此类话万不可再轻易胡说了!” 听得此话,之桃再次泫然欲泣,直勾勾的盯着单歆,噘嘴道:“那……那我呢?先生是准备对之桃不管不顾了?要眼睁睁看着之桃嫁给那人?” “这…………” 单歆一时语塞,根本不敢与之桃对视。 他很想说,对不起之桃,这件事先生真的无能为力,插不上手。 但话到了嘴边,却又无论如何都出不了口。 可他也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直愣愣的跑到姚夫人面前说,不准将之桃嫁给那白袍公子吧。 要真是如此,怕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便被打断了腿,扔出姚府了。 “先生,其实之桃有个好办法,但要先生帮忙……” 之桃擦了擦眼泪,在一旁小声说道。 “哦?什么办法?” 单歆来了兴致,这丫头一向古灵精怪,说不得还真有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好法子。 “那……那就是,先生向母亲大人提亲,让我嫁给先生! 这样,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鼓起勇气将这话说出口后,之桃是满脸羞涩、紧张、期待………… 静待着单歆的回复。 而一旁的单歆,觉得自己刚刚缓过神的脑袋又遭受到了一次重击,脑瓜子嗡嗡直响。 “之……之桃啊,先……先生没有听错吧?”单歆有些难以置信的颤声道。 “嗯!先生没有听错。” 之桃收拾了一番心情,此刻将心中的种种情感尽数化作了坚定,重重的点了点头。 “胡闹,婚嫁大事,岂能儿戏?” “谁儿戏了?我是认真的!” 之桃又往前走了几步,紧贴着单歆,与之四目相对。 那双明亮的大眼中满是倔强,“之桃喜欢先生,我要嫁给先生!” “这……这……这……, 这不乱了套了吗?” 单歆有些受不了之桃的目光,更受不了之桃的胡言乱语,连忙起身躲开,急的在原地一直转圈。 “之桃,这时候可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难不成你真的想将先生害死不成? 再说了,你我乃是师生,你若嫁给了我,岂不是乱了纲常?” “《春秋繁露》中所记,三纲五常乃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仁、义、礼、智、信。 敢问先生,先生娶我,是乱了这三纲五常当中的哪一条?” “这………” 单歆竟一下子被这能说善道的丫头给问住了,不禁有些心烦意乱道:“那你也不能嫁给我!” “为何?” 之桃不依不饶,“莫非先生不喜欢之桃?” “先生自然是喜欢之桃,可这喜欢并非是男欢女爱的那种喜欢。” “哼!喜欢就是喜欢,还分那么多种干什么? 在之桃眼中,喜欢就是爱,爱就是爱的死去活来,爱的死去活来就是非我不可! 先生不必矜持了!” 之桃的一番强盗逻辑让单歆瞬间目瞪口呆。 这也行?这都是谁教的? 单歆觉得自己反正是说不清楚了。 “先生,之桃先回去了。明个儿一早就到我家下娉礼吧!” 之桃根本没给单歆反应时间,撂下这句话后,立马蹦蹦跳跳的走了。 堂屋里,留下已经石化了的单歆呆呆的站在原地………… 第十六章 道友见道友 礼嘉镇外,迷魂函前。 有位身着道袍,手持蒲扇,腰系葫芦的老道,嘴里哼着小曲,脚下慢条斯理,不疾不徐踏入其中。 周遭满天迷雾对老道来说犹若无物,只见他轻车熟路,脚下生风,三两步便行至那座“太一观”前。 太一观中,那位曾经救过单歆,身披鱼鬣衣的道人似心有所感,走出门来。 两位道人遥遥相望,相互打了个道门稽首,异口同声的笑道:“道友!” “见着了?” “见着了!” “算过了?” “算过了!” “可是那人转世?” 手持蒲扇的老道摇了摇头,中年道人瞬时皱起眉头:“不是?可那日贫道怀中的翠龙玉佩的确是有所反应。” 老道再次摇头,“非是不是,而是贫道也不能确定此子是否就是那人转世。” “连道友也算不出?” 老道解下系于腰间的葫芦,打开塞子饮了一口酒,笑回道:“道友修道多载,不知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的道理?” “是贫道心乱了,唐突了道友,还望见谅。” 中年道人一脸歉意的拱了拱手,又道:“既然道友也未曾算出,那不知方才所说的“算过了”又是指何事?” “贫道算到此子近日当有一死劫,只是不知他能否安然度过。” “既然如此,何不助他渡过此劫?若是此子果真是那人转世,过不了此劫岂不是又要让我等等上一甲子?” 老道再次摇头,口中呼道:“非也,非也。 天道轮回,自有因果。 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岂能人力扰之? 道友一别多年,道法退步了啊…………” ………… 一夜未眠,单歆顶着两只熊猫眼从床上坐起。 一大清早,就是忧心忡忡。 昨儿个一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推算今日姚府之行的无数种可能,最后得出两字,今日之行:“危矣!” 但又不能不去,事情就在那里,光靠躲是躲不掉的,只能想办法解决。 若有人想问问想出个什么法子来了? 八个字:随机应变,便宜行事! 煮了碗稀饭,匆匆喝了两口,换上一套平日里很少穿的崭新淡蓝色长衫,向姚府走去。 ………… 姚府的一处偏厅,姚夫人手捧一只茶盏,端送至嘴边浅饮了一口,润了润喉。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下方那位一直面无表情的白衣公子身上,心中暗自琢磨,“真要将之桃嫁给此人?” 姚夫人有些忧心,虽说此子长相称得上是俊秀,看其穿着打扮想必家世也是不凡,可就是性子着实太冷了些。 自昨日到了姚府至今,除了刚见面时出于礼节性的一句问好,其他时刻竟是一言未发,甚至连脸上表情都未曾变过。 这样的人,是不懂得疼人的,她担心之桃嫁过去会受委屈。 “诶!” 想到这里,姚夫人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不禁长叹了口气。 也不知老爷怎么想的,人都不回来,一封家书就将自小便最为宠溺的女儿嫁了出去。 即便对方家世再好又如何? 反正自己家这一辈子是够吃够喝的了,就将女儿嫁到附近,平日无事还能走动走动,想家了就回来看看,岂不美哉? 当然,这些话,她也只能在心里面发发牢骚,毕竟,那位已三年未归家的夫君才是一家之主。 又看了眼侍奉在自己右侧的之桃,姚夫人心里是即舍不得,又恼怒。 舍不得的是夫君亲自写了家书寄回,之桃远嫁别处那便已是铁板定钉的事了,日后说不得何时才能再相见,身为母亲,心中自然万般不舍。 恼怒的是这丫头平日里被宠溺惯了,竟不分场合的胡言乱语,昨日说出那话,差点当场将她给活活气死。 好在此事她已严令昨日在场的那几个下人守口如瓶,不得外传,今日再将这唯一后患解决掉,此事便到此为止了。 这丫头,为了不想出嫁,还真是什么混账话都说的出口。 虽是行过了笄礼,但毕竟年岁还小,尚不明白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清白那是比生命还要更加珍贵的东西。 为此,昨夜她还偷偷摸进了之桃的闺房,看见之桃手臂上的守宫砂尚在这才放了心。 如若不然,之桃那位什么狗屁塾师早已成了一具尸体,今日哪里还能见得我。 胡思乱想之际,门口便走进了道略显单薄的身影。 姚夫人抬眼望去,挑了挑眉。 门口那少年一身长衫,身姿挺拔,眉眼端正,身上有着一股书生气,却不同于平日所见其他读书人的那般腐朽,透着一抹灵动。 姚夫人不禁点了点头,是个瞧着顺眼讨人喜的孩子,若不是夫君的那封家书,真将之桃嫁给他倒也无妨。 只可惜………… “先生!” 见到单歆如约而至,最开心的自然莫过于之桃,一脸笑意难掩心中的欣喜,正欲蹦蹦跳跳的跑到先生身旁,却被母亲带着训诫的眼神给阻止了。 撇了撇嘴,之桃只好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而那位白衣公子,见到单歆到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后,便将他视若无物,依旧面无表情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 “见过夫人!” 单歆进门后,先是目光粗略的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而后毕恭毕敬的对着落座于主位之上的姚夫人行了一礼。 姚夫人伸了伸手,神情平静的回道:“单秀才不必多礼,坐下吧!” 面无表情,说话的语气亦很平淡,这让单歆一时有些摸不准夫人的心思。 按照他心中猜测,一进门先被姚府的下人给摁住暴打一顿,才是比较符合常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多想无异。 单歆落座以后,有下人端了杯茶水过来,而后屋里便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单歆想要解释,但不知从何开口。 姚夫人则在思虑下面该如何处置这书生。威逼?还是利诱?一时间她也是拿不定主意。 而那白衣公子似乎从始至终都游离于这件事之外,此时更是干脆的闭目养神。 之桃倒是有一肚子的话想和先生说,但看看了屋里有些诡异的气氛,还是忍住闭上了嘴巴………… 第十七章 情字最伤人 茶水渐凉,姚府的偏厅里依旧无声。 但终还是有人打破了沉默………… 姚夫人正了正身子,看着下方那位长衫少年,神情淡漠道:“昨日,我这不懂事的二闺女说了一些有辱我姚家门风的混账话,今日请单秀才你过来,便是为了在之桃的未来相公面前,将个中误会解释清楚。” 单歆听得此话,心中暗松了口气。 既然夫人都说此事是个误会了,那便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只要在这位之桃的未来夫君面前解释清楚,消除其心中芥蒂,应该就无事了。 其实,往更深处想想,单歆能不能解释清楚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姚夫人岂能不知自己的女儿尚还是清白之身?昨日之桃的那番话只是不想嫁人的任性之语? 明知如此,仍让他来,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单歆摆明自己的态度,断了之桃的念想。 这才是重中之重! 毕竟,整件事的根源还是之桃不愿意嫁给那白袍公子,喜欢上了他这穷酸秀才。 既然姚夫人不想深究,还顺带给了他台阶,那他应该知趣的借坡下驴,好尽快从中脱身。 再说到如何断了之桃的念想? 这倒也很简单,说些决绝的,伤人的话语便可。 浅饮口凉茶,心中酝酿了一番说辞,单歆起身。 正欲开口,可在看到了侍奉在姚夫人一侧的之桃那双饱含期待的大眼睛后,不禁又有些不忍。 这傻丫头估计还以为我今日前来,是向姚夫人提亲的吧。 “对不起之桃,莫要怪先生,你我之间,注定无此缘分,因此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你,对我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心中下了决心,嘴上自然再无半点犹豫,单歆直接了当的开口道:“二小姐昨日所言,在下有所耳闻。 在此,我可以很确信的向夫人保证,那是一派胡言! 再下乃一介儒生,虽出生卑寒,但也读了不少圣贤之书,更懂得什么叫礼仪廉耻,断不会作出此等苟且之事,望夫人明鉴。” 姚夫人点了点头,脸上虽是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颇为满意,此子是个聪明人,与聪明人打交道的确比较省心。 即领会了自己的意图,也免去了她再费一番口舌。 至于剩下的? 那就要看他做的,是不是也能令自己满意了。 抬眼又看了看身旁小脸已变得煞白,一脸难以置信的之桃,她只能装作铁石心肠,任由自己的宝贝女儿伤心欲绝。 此时的之桃,脑海中一直回响着单歆方才的那一番话,还未缓过神来。 她神情变得木讷,嘴里一直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听错了,我家先生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接着,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冲到了先生跟前,两只手死死抓住单歆的袖口,犹如溺水之人抓着岸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松手,一双美目之中是噙满了泪水。 “先生,方才是之桃听错了吧?一定是听错了。昨日,你不是答应了之桃今日要到府上提亲的吗? 之桃不要嫁个那个家伙,之桃只想嫁给先生你啊!” 单歆强绷着脸,推开了之桃的手,脸上故作冷漠道:“二小姐怕是误会了,在下何曾答应过你说要上门提亲?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将此事当面与夫人解释清楚,免得误会,玷污了我与二小姐的清誉。 至于二小姐要许嫁何人?想必姚府上下自有决断,实非我一外人所能插足。” 说完此话,单歆又对着上座的姚夫人拱了拱手,说道:“夫人,既然误会已然解释清楚,在下能否就此离开?” 姚夫人看着这位极其“懂事”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得了夫人的应允,单歆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仍竭力绷着自己的脸,不敢多看之桃一眼,匆匆要往外走。 如若再待上片刻,他真的怕自己会心软,改了主意。 可当他刚刚抬腿,便又被人拉住了袖口。 “笙歌不见古人散,十里长欢难再寻。 先生,你当真要弃之桃而去吗?” 单歆此时有些不敢面对之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是一句话也未曾说出口。 平日里所读的那些圣贤文章,文人诗词,在此情此景,竟是无一能够用上。 最后,腹中万千话语似乎只能汇聚成短短三个字:“对不起!”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在得到单歆确定的回复后,之桃一瞬间是心如死灰,同时又如释重负。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之桃啊,之桃,你当真是太可笑了!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错了, 事实上,你只是他人生路上,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罢了。 之桃松开了尚还拽着先生袖口的手,在心中对先生最后道了声,“此生缘分已尽,天涯路远,从此不必重逢。” 而后背过了身来,任由单歆离去。 之桃闭目,眼角有两行清泪流出,滑过脸颊,落在地上。 ………… 便在此刻,异象陡生。 姚府上空,本是晴空万里,但却匪夷所思的骤然响起一声惊雷。 接着,竟是凭空出现了许多条状的五色祥云,聚集在姚府上空,连成一片云海。 云海里,似有金莲朵朵绽放。 还有座通体金色的宫殿,若隐若现,不时有身着彩色罗裙,手臂旋绕华丽披帛的女子自金宫中飞出,似在接引什么人。 一直老神在在的白袍公子,与他身旁的那两位须发皆白,肌肤黝黑的骇人老者,同时睁眼。 彼此相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 而后,又同时将目光落在了之桃身上。 “这是……,自斩情劫?” 白袍公子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神色。 其身后的老者点了点头,接着道:“非但如此,本以为此女只是个资质过人的修道胚子,俗世里虽不多见,但在修行界中却也不少。 让她嫁给公子为妾,是委屈了公子。 可现如今依据此异象看来,此女的天资远不止如此。” “难不成,是传闻中的某种仙体?” 第十八章 成仙七劫 所谓情劫,也称情欲劫,乃成仙七劫之一。 成仙之路,步步坎坷。 其中,又数这“七劫”是最为难渡的关隘。 七劫分别乃是:退病劫、妄心劫、魔境劫、真空劫、换骨劫、情欲劫、苦海劫。 正巧,又对应了修行之中的七大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身、炼虚、合道。 说是七劫对应七境,其实,真要较真起来这个说法也并不准确。 原因在于七境是雷打不动,欲登仙路,必须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 而这七劫却是要诡谲多变的多,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悄然降至,一着不慎,便会落得个身消道陨。 真正是将大道无常体现的淋漓尽致。 七劫之中,又数这“情欲劫”与“苦海劫”是公认的最为难渡。 欲渡情劫,需绝情绝性,自斩情欲。 看起来,听起来,似乎并不如何难。 可古往今来,有多少天纵奇才都是倒在这一个“情”字上? 即便是举手投足间,能够移山平海,拥有无上修为的大修士,遇上此劫,也是闻之色变。 究其原因,用单歆在前世所学的知识来解释就是,即便修为再高,可身为人的物种属性尚还未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既然还是人,那七情六欲便在所难免,此无关修为高低,身份贵贱,只在于心。 说起来,这也算是天道公允的一种表现。 至于“苦海劫”,据说乃是将修士处于定境之中,衍化出前世今生的种种经历、感受、思想,而后一齐发作,让修士迷失于其中,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前世今生,还是现实梦境中。此劫亦是凶险万分。 说回之桃自斩情劫, 那白袍公子之所以如此惊讶的原因,在于这丫头还未踏上修行之路,竟已斩了情劫。 这是什么概念? 无异于一位尚在蹒跚学步的幼儿,脑海中却早已熟背了四书五经,杂文诗赋。 将来读书考试,虽说也未必一定能够高中,但比起寻常人概率上自然要大上不少。 之桃亦是此理,不敢说一定能够得道升仙,但较之他人,最起码可以说是仙途无量。 再者说,这世间哪里有百分之百可以确定的事情? 谁又敢言能够一定升仙? 芸芸众生,不论凡人修士,究其一世,不过都是在寻求那个“一”而已,而之桃已经比绝大多数人更接近那个“一”了。 ………… 再说回姚府偏厅中, 之桃自己尚不得知,此刻天有异象,且是因她而起。 她只觉自己心口处,如万蚁蚀骨般,痛不欲生。 不由嗓间一甜,竟是喷出了一口鲜血。 姚夫人与姚之琼见之,顿时捂嘴惊呼了声,连忙上前,搀住了摇摇欲坠的之桃。 “之桃,你怎么了?” 姚夫人看着面色苍白,像是丢了魂魄一样的之桃,心痛不已。 这孩子从小到大,何曾有过这番模样? 姚之琼见妹妹如此,此刻亦是有了一丝动摇。 自己处心积虑所做的这一切,真的对吗? 没错,其实……整件事情都是因姚之琼而起。 三年前,姚之琼随父亲姚唤英大人一同远赴京城上任。 在途径一处荒山野岭之时,突然乌云蔽日,天降暴雨。 无奈之下,父女二人便在深山之中寻得一处早已荒废多年的残寺暂且休整。 本以为最多三两日,便会雨歇放晴,好继续赶路。 可不曾想,一连过去了七八天,这天上的雨也不见丝毫要停下来的迹象。 这可急坏了姚唤英姚大人,眼见离圣旨上所写的上任日期愈来愈近,若是不能按时赶至京城,那便是犯了欺君之罪。 届时,不但好事变祸事,弄不好还要丢了性命。 咬了咬牙,姚大人决定铤而走险,冒雨赶路。 但山路本就狭窄难走,再加上连日的暴雨让路面变得泥泞不堪,马车在出了残寺没几里地,就深陷泥潭。 这下倒好,回又回不去,走又走不了。 可糟糕的事远不止如此。 躲在车厢里一筹莫展的父女二人,听得外面除了哗啦啦的暴雨声外,还夹杂着一阵轰隆隆的撞击声,且地面也随之有着轻微的震动。 满心疑惑的二人轻轻撩开帘子, 却被眼前一幕给吓的面无血色! 在马车正前方的树林里,竟有一只白色的吊睛大虎。 远远望去,那大虎白色顺滑的皮毛在雨水的冲刷下,散发着奇异的光泽,入墨般的黑色花纹横亘在白色的毛皮之上,更有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它就那么慵懒的伏在石头,一对巨大的虎目里充斥着贪欲,满是戏谑的看着二人。 “父……父亲?” 姚之琼顿时面如死灰,一连多日的暴雨使得林中的小动物变少,想必这只白虎此刻是饥肠辘辘,将父女二人当做了盘中餐。 姚唤英大人比起自己的女儿还要更加不堪,脸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水,整个人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出来,几乎都要昏厥了过去。 “嗷…………” 白虎嘶吼一声,缓缓起身。 在其身旁的一颗大树,被虎爪随手一拍,顿时四分五裂。 见此一幕的父女二人,更是不由一阵胆颤,蜷缩成一团。 白虎缓缓走来,姚大人却是闭上眼睛,像是认了命。 姚之琼连忙将父亲摇醒,“父亲,绝不可坐以待毙,我去将这白虎引开,父亲往另一个方向跑。 如若老天保佑,说不得,能活下一人。” “之琼…………” 姚大人是真被吓破了胆,他想拽住女儿,劝她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可尚未来得及开口,女儿便已跳下了马车,引诱白虎前去追她。 事实证明,姚大人虽然处事消极了些,但他是对的,的确是无谓的挣扎。 人哪里能跑得过虎?何况还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 姚之琼太天真了,下了马车跑了没两步,只见这吊睛白虎纵身一跃,便将其扑倒。 巨大的虎头与她咫尺之遥,血盆大口里,满是腥臭之气。 白虎的唾液顺着嘴角一滩一滩的流了下来,很显然,它已是急不可耐的想要享用美食了。 虎口一张,正欲将脚下的这只猎物一口吞下,却来自野兽的本能,嗅到了一丝危险。 连忙后退三步,全身虎毛炸起。 只见它前掌伏下,那对大如铜铃的虎目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劫后余生的姚之琼尚不明白发生了何事,顺着这吊睛白虎的目光看去。 原来山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位体型丰腴,姿态婀娜的美妇,手里牵着粉雕玉琢小男孩,在这山地之上,如履平地。 虽未撑伞,但却是连一滴雨水都不曾落在二人身上。 第十九章 玉公子 “苏姨,这只小老虎好可爱啊!” “我想要他的皮做件衣裳。” 姚之琼听见了那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说了这么两句话,妇人便一脸宠溺的摸着他的脑袋,柔声道了句“好”字。 要是这白虎能听得懂人话,此时一定要骂娘了。 瞧瞧,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招你惹你了?动不动就要扒人家的皮。 虽不通人言,但它在这片山林之中也是活了不少岁月,自悟自修中亦通了点人性,知晓利害关系。 这两位,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当机立断,弃了到了嘴边的猎物,扭着虎头便欲远遁而去,却发现虎躯已然动弹不得。 虎目之中满是骇然的同时,又见得那妇人的手腕处,有一银手镯化作一道银光飞来。 接着,便是“嗷唠”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吊睛白虎全身的皮毛竟开始自行脱落。 一张完整的,血淋淋的虎皮落在了美妇人手里。 小男孩满脸欣喜的从妇人手里结接过虎皮,竟是不顾上面的血迹直接披在了身上,咧嘴一笑,很是灿烂。 但此情此景,却又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那被剥了整张皮的白虎竟还未死去,全身血肉模糊,怕是一般人已是看不出这到底是何种生物。 发觉自己又能动弹,这白虎连头都不敢抬,拼命冲进了山林之中,生死不知。 满心欢喜的小男孩很快走到了姚之琼的身前,问了句:“这位姐姐,我这件新衣裳好看吗?” 看着这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又看了看满脸笑意的妇人,姚之琼只觉得这二位的可怕程度,比起刚刚那只吊睛白虎不遑多让。 咽了咽口水,连忙点头,口中直呼好看。 小男孩听闻此言脸上笑容更甚,拍了拍手,对着美妇人又道:“苏姨,我想将这位嘴甜的姐姐留在身边,你便收她为徒吧!” 美妇人再次含笑点了点头。 于是,死里逃生的姚之琼转祸为福,成了这位美妇人的徒弟。 后来,姚之琼方才知晓,这位美妇人,如今也正是她的师傅,竟是修道大派青娥宫当代掌教的妹妹,名叫苏云华,在山上被人尊称“云华夫人”。 至于这位小男孩,正是云华夫人的姐姐,青娥宫掌教苏月英的幼子,苏凤仪。 姚之琼跟随苏云华入了青娥宫修道三载,如今已是炼气圆满,差一步筑基。 前些日子,恰逢之桃笄礼,得此消息的姚之琼决定返家观礼。 习得了粗浅观气之法的姚之琼意外发现,自己这妹妹修道天资之高,远甚自己。 于是她便起了些心思,当日便以符咒传信师门。 王朝也好,修道门派也罢,源源不断的人才是维系其繁荣昌盛,长久不衰的最重要基础。 也因此,俗世王朝才有了科举。 而这些修道门派也是每三年一次,宗门大开,广招门徒。 甚至,有些门派不满足于此,专门派人常年蹲守在俗世之中,搜寻有修道天赋的孩子,将其带回宗门。 像之桃这般,天赋比起寻常修道之人还要高出不少的,自然也受到青娥宫的重视。 云华夫人亲自写信回复,要将之桃揽入门下,还自作主张给之桃订了一门亲事。 对方乃是无双城的少城主,山上赫赫有名的修道天才,陆珵,人称玉公子。 十八年前,云华夫人与陆珵的父亲,即现今的无双城城主陆乘风有过一段情感纠葛。 据说当时二人在同闯一处仙家秘境时,陆乘风在生死关头救了云华夫人多次,二人也因此在秘境中互生情愫,有意结为道侣。 可惜天不遂人愿,出了秘境以后,当时的陆乘风乃是无双城的少城主,婚姻大事岂能由他自己做主? 在老城主的万般反对之下,二人的这段感情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二人各自成婚,云华夫人犹念陆乘风当年的救命之恩,便与陆乘风约定,将来二人若有了孩子,便订下一门亲事。 不久后,陆乘风的夫人诞下一子,便是陆珵,而云华夫人,却是十八年未生。 如今正好有了个虽天资不是如何惊人,但模样倒还算貌美的弟子,便打算将她嫁到无双城去。 可在接到姚之琼的信后,云华夫人又改了主意,依信中所言,自己这位弟子的妹妹,年龄、天资各个方面似乎更为合适。 于是,这才有了今日一事。 而偏厅中的这位白袍公子,自然便是受了父命前来接之桃前往无双城的少城主陆珵。 ………… 姚府偏厅里,被搀扶起来的之桃摇了摇头,道了声自己没事。 但姚夫人与姚之琼却发现,之桃有些不一样的。 是的,与以前不一样了,尤其是那双眼睛。 没了以往的灵动,变得一片死寂,甚至是…………有些淡漠。 哪怕是在看向自己的母亲与姐姐时,也好似在看陌生人一般,不夹杂丝毫情感。 姚夫人一下子慌了声,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之桃,之桃啊,你可不要吓母亲啊,若真不想嫁,我这就回信给你父亲,咱不嫁了好吗?” 没人发觉,在姚夫人说出此话时,一旁的白袍公子眯起了狭长的眼睛,身上隐有杀意流动。 “母亲,女儿愿意嫁!” 之桃面无表情的回道,而后挣开了姚夫人的手,又道了声:“女儿先回房休息了。” 转身离去。 姚夫人望着女儿如此陌生的背影,便止不住留下了眼泪,她看着自己的大女儿,急声道:“之琼,你妹妹这是怎么了?” 姚之琼脸上闪过一丝自责,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母亲不必忧心,先回房好生休息,万事有我!” 姚夫人点了点头,在老嬷嬷的搀扶下离去。 偏厅里只剩下白袍公子与他手下的两位老仆,以及姚之琼。 姚之琼对着白袍公子欠身施了一礼,“见过少城主。” 白袍公子却是一改方才淡漠的神情,脸上充斥着灿烂的笑意,道:“师姐这就见外了,不提令妹即将嫁入我无双城,单凭师姐师尊与我父亲的关系,便可直呼我名。” 姚之琼笑了笑,她自然不会真的狂妄到直呼其名,而是与山上其他人一般,唤了声:“玉公子” ……………… 第二十章 登门 姚府上空,天降异象,虽只有短短一瞬,便悄然消散,但仍被不少百姓看见。 自然而然,这件事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是有仙人降临姚府,赐下福缘,有人说这是天降祥瑞,暗示远在京城的姚大人又要高升。 总之,说法是五花八门。 单歆心情低落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对于耳中听得的八卦传闻并没什么兴趣。 此刻,他脑海里仍是映着之桃那张悲痛欲绝的小脸,心中满是歉意。 “对不起,之桃,先生这般绝情也是无奈之举! 即便是我真的同意娶你,姚夫人又岂会同意?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到时,你的处境只会更难。” 回到自家的小院中,做什么事似乎都是提不起精神来。 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望着天空,发着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单歆这才缓过来神。 扭头一看,原来是王卿牵着勋方来到了自己家门口。 小娘王卿脸色微红,似还在为昨晚的乌龙心有芥蒂。 而勋方在见到单歆后,则是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口中奶声奶气的叫了句:“单先生。” 揉了揉这小家伙的脑袋,单歆连忙起身,说道:“快进来坐吧。” “是勋方说,要过来找单秀才你教他认字,我才带他过来的。” 王卿牵着勋方跨过门槛,小声解释道。 单歆听得王卿所言先是楞了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王卿说道:“以后常来便是,反正已经被姚府那边辞了,以后时间多的是。” 听到“以后常来”四字,王卿的脸色变得愈发羞红,口中轻嗯了声,小声道:“听说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难不成真要以替人捉刀代笔为生?”王卿脸上闪过一抹忧色。 单歆倒是挺看得开,洒脱一笑,回道:“暂且先如此吧,最起码保证温饱是没什么问题的。 然后就是近些日子要多下功夫读写文章了,离三年一次的的秋闱可没几个月了,这次可一定要中个举人,光宗耀祖。” “单先生一定能中举的!”勋方挺了挺胸膛,握着拳头,肥嘟嘟的小脸上倒是显得对单歆信心十足。 单歆听后哈哈大笑,捏了捏勋方肉嘟嘟的小脸,说道:“好,那就借咱们勋方的吉言。” 其实,单歆本身对于能不能中举倒并不是看的太重,要是依着他那慵懒怕麻烦的性格,就是让他在小镇里当一辈子咸鱼,他也心甘情愿。 之所以还想着要参加这次秋闱,再试一试能不能中举,主要为了满足那位死去的老哥心愿。 这老哥生前孤身一人,活的也窝囊,只知死读书,一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中举。 既然被单歆鸠占鹊巢,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继承这一份因果,让死去的老哥得以安息。 但他也只能保证尽力而为,要是到最后无论如何都考不上的话,那也只能放弃,在心底说声“抱歉”了。 毕竟,学问这种东西是强求不来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领着王卿母子进了堂屋,给她倒了杯茶水,而后又从卧房里取出笔墨黄纸,在八仙桌上摊开。 没得办法,贫寒人家可没那么多讲究,专程花钱搭个书房,只能是一屋多用。 沾了沾笔墨,单歆在黄纸上写下: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 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今日他要教勋方识背的乃是《朱子家训》,又名为《治家格言》。 此书乃是一代理学大家朱伯庐所著,是以家庭道德为主的启蒙教材,精辟地阐明了修身治家之道。 以勋方如今的岁数,正是识习此书的最好年龄。 写完之后,单歆便将勋方抱坐在自己腿上,开始耐着性子逐字讲解。 而勋方则是将两只手叠放在桌面上,乖巧的坐在单歆怀里,听的一脸认真。 托着下巴端坐在一旁的王卿见此一幕,不由的嘴角微微扬起。 可她突然发现,方才还在教勋方读书识字的单歆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也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这让王卿不由觉得有些羞恼,脸色通红的狠狠刮了单歆一眼。 那模样,就好像是自己一直匿藏很好的秘密突然被人发现了一般恼羞成怒。 心神不定的王卿连忙撇过头,忽然起身,语气故作冰冷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做饭了,一个人在家就不要做了,晚点我端来一些给你。” 单歆起身正欲道谢,结果只看到了王卿留下了道急匆匆的背影,就此离去。 单歆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暗自寻思着,这张家大嫂忽然之间是怎么了?自己这次可没招她惹她啊! 结果,思来想去也没能想通,便在心里感慨了句,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后,就此作罢! 急匆匆出了单歆家门还未走远的王卿,摸了摸自己红润滚烫的脸蛋,停下脚步,背贴着墙壁,那颇为壮观的胸前,随着急促的呼吸一阵起伏。 片刻后,气息终是恢复寻常的王卿伸出凝脂柔滑的手指,勾起耳畔一侧的青丝,随即又一阵轻笑自语:“王卿啊,王卿,你又不是什么小姑娘了,在瞎害臊个什么劲?” 想着想着,王卿的眼神又暗淡了下来,幽幽叹了口气,“若是让我早些遇上你便好了…………” 心思起伏不定,只顾低着头看着脚下没留神前路的王卿,自己走着走着,忽然一头撞在了别人的怀里。 王卿这才惊醒,连连赔礼道歉。 身穿白衣,气貌不凡,身后跟着两位白发黑脸老者的少年,嗓音温润,嘴角含笑,道了声: “无妨,无妨! 正好借此向大嫂问一问路,请问大嫂,单歆单秀才家所在何处?” “你是…………?” 找单歆? 王卿有些诧异,单秀才从小便是孤身一人,从未听过有什么亲朋好友啊?不过看这少年模样,倒也不像是什么坏人。 未等那白衣少年回话,王卿便给他指了路,“诺,那座小院便是单秀才的家!” 白衣公子笑着点头,“如此,多谢大嫂了…………” 第二十一章 无妄之灾 单歆坐在院子里的长板凳上,听着屋内勋方朗朗的读书声,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这让他不由的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也是这般,自己在屋里写着作业,窗口映着夕阳的余晖,屋外飘着母亲做饭的饭香………… 这样简单平凡,却又充满生活烟火气的生活正是他一直以来苦苦追求的。 可惜的是,长大以后,无休止的工作,充斥着贪欲的野心,早已将他改造成了一具本能只知道工作的行尸走肉。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笑过了,可能……,是在母亲去世以后吧。 所以,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是极其的珍惜这种普通,平淡的日子。 有时候,他也在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也许,自己尚还躺在icu的病房里昏迷不醒,而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大脑为了逃避现实而幻想出来的? 庄周梦蝶? 单歆摇头笑了笑,狠狠伸了个懒腰,想那么多干什么,得过且过。 刚刚收回思绪,有风骤起,小院里凭空出现了三个人,单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丰神俊朗的白衣公子看着面前的蝼蚁表情,觉得好生有趣,手里的折扇轻摇了几下,轻声笑道:“单歆是吧?又见面了!” 恰巧此时,勋方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手里捧着写有《朱子家训》的黄纸来到单歆跟前,道:“先生,先生,这个字我不识的。” “勋方先回家。” “可先生,我还…………” “听话,先回家!” 单歆板着脸,怒斥了一声。 勋方挠了挠脑袋,不明白先生为何发火,但还是十分乖巧的行了一礼,听话回家。 白衣公子瞥了一眼刚刚离去的小东西,脸上笑意不减,“你倒是位好心肠的善人。” 见勋方离去,单歆这才松了口气,而后直视着面前这位白衣公子,沉声道:“不知公子来我家,所为何事?” 少年咧着嘴,“你猜?猜中了不用死!” 单歆刚欲开口,突然两眼瞪的极大,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胸前那只洞穿了自己胸口的手掌。 那一脸天真无邪的少年,将脸凑到自己跟前笑眯眯道:“骗你的,猜中了也要死。 所以,你就别猜了!” 全身的气力在飞速的流失,眼前是天旋地转,身子向后倾倒,“砰”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 很快,地上便积起了一摊血泊。 自己就这么要死了?? 不甘心,不明白。 我明明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了,为什么还要杀我? 莫名的,心中有些委屈。 他颤颤巍巍的伸手,一把拽住想要转身离去的白衣公子裤脚,问道:“为……为什么……” 少年居高临下,看着奄奄一息的单歆,嗤笑了一声:“碾死一只虫子,哪里要什么理由。 哦,对了!你这眼睛也着实让人讨厌。 太干净了,干净的让本公子都有些自惭形秽。 所以,也别留着了!” ………… “娘亲,娘亲,你再快些…………” 勋方拉着王卿,小脸上满是急色。 “勋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何事?” “先生家来了三个陌生人,他们一来,先生就变得有些古怪,还急匆匆的赶我走,我担心先生会出什么事?” “你这小孩子,瞎说些什么呢?单秀才那么大一人,光天化日之下,能出什么事?” 王卿对自己儿子的话,虽不以为然,可实在拗不过,就陪他再过来看看吧。 刚刚到了单歆家门口,就看到方才向自己问路的那位白衣公子正巧也刚刚从单歆家出来。 白袍公子见到王卿,行了一礼,笑道:“方才多谢大嫂指路了。” 王卿欠身回礼,“公子客气了!” 而后白衣公子又摸了摸勋方的脑袋,说道:“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勋方从白袍公子的手上闻到一股血腥之气,吓的连忙抱着自己母亲的腿,躲在她的裙后。 白袍公子见此不以为意,哈哈一笑,转身离去。 告别白衣公子,王卿牵着勋方推门而入。 院子里,单歆倒在血泊里,双目灰暗,身体抽搐。 胸口,那道贯穿身体的洞口仍在不停的向外喷涌血液。 见此一幕的王卿一下子站立不稳,跪倒在了地上,嘴里撕心裂肺的喊着:“单秀才!” ………… 迷魂函,道观中。 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的两位道人突然同时睁眼。 “诶,果真是应了那卦象!”邋遢老道叹息了一声。 中年道人一脸阴沉:“是无双城的人?” 老道点了点头。 中年道人愤而起身,“如此无法无天,竟视人命如草芥,对凡人下如此死手。” 说着便手中掐诀,那柄无锋无刃通体翠绿的长剑飞至了道人手中。 老道拦住了中年道人,问道:“道友想要作甚?” “自然要去讨一个公道!” 老道叹了口气:“道友不是其对手,莫要冲动?” 中年道人一声冷笑:“修道百载,还不是一个娃娃的对手,莫不是修道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道听着中年道人的一语双关,不禁摇头苦笑:“那少年身后跟着的可是无双城玄阴二老。 还是速去那孩子那里,说不得还能救其一命。” ………… “不甘心,就这么死了真的不甘心啊!” 单歆如今置身在一片虚无混沌的空间。 他不知道这里是何处,也许是地狱,也许是天堂,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跪在地上,看着如镜面一般倒映着自己身形的地面。 镜中的自己,披头散发,双目灰暗,满脸狰狞,胸口的血洞依旧清晰可见。 他在不断的捶打地面,满心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 我到死做错了什么? 我不是都按你们说的做了吗? 难道就是因为我善良、老实、懦弱,所以你们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凌我? 该死,该死,该死啊! 我只想平平淡淡的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该死的贼老天,既然不想让我活,干脆上一次就彻底让我死了算了,为什么还要折磨我,让我再重生一次? 很好玩吗?连你也在看我笑话,欺负我? “哼!小小蝼蚁,竟敢对上苍出言不逊。” 突然,一道如同滚雷的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回荡。 “谁?” 单歆猛然抬头,往四周看去。 可他不曾发现,地上的镜面里,亮起了两盏大如灯笼的眼睛,深邃、冷漠、嘲弄的看着他。 第二十二章 龙抬头 如果有一条活生生的巨龙与你面对面,你会是什么反应? 惊喜?亦或是好奇? 不,是恐惧! 准确的说,是那种深深刺入骨髓,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这是低阶生物在面对高阶生命时本能流露出的情感,避无可避。 单歆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自怨自艾,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让自己站起来,可身子早已不听他的使唤,每一块骨头都在颤栗悲鸣,似在诉说着无声的可怖。 “啪!” 一声闷响。 终于,他还是无法承受这般来自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一头栽在了地上。 可巨龙是从如同镜面的大地上倒映出来的,趴在地上,反倒离它更近。 所以,单歆清晰的看到,那双如同两团发着碧幽之火的眼睛,在看着他。 充斥着淡漠与嘲弄,静静的看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玩意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脑袋与地面碰撞所传递来的疼痛,让他冻结了的思绪重新开始运作。 “蝼蚁,收起你那无礼的目光。” 察觉到了单歆的注视,巨龙吐出一口龙息,刺痛耳膜的声音再次响起。 单歆闻言,连忙撇过头,壮着胆子,忍不住的出声问道:“敢问……龙……龙大爷?这里是何处?您……又是从何而来?” 龙大爷? 硕大的龙脑袋上,表情透着一丝古怪。 它倒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奇特的称呼。 接着,又化作了懊恼与嘲弄,“废物!废物!废物!” 巨龙连斥三声,振聋发聩的嘶吼似要将这片空间震碎,“双目藏龙,竟被另一只蝼蚁毁了眼睛,落得如此下场! 可恨!可恼! 这叫本座如何指望的上你,能够在此世里解开封印放我出去? 吼…………” 再次一阵狂怒的嘶吼, 单歆的脑袋被震的“嗡嗡”直响,可他根本没有听明白这位口吐人言的“龙大爷”所言何意? 什么叫双目藏龙? 难不成,指的是我碧眼的神通? 还有,我双目被毁又与你这只龙何干? 单歆此时满心疑惑,而镜中的巨龙在一阵发泄之后,也终是平静了下来。 可它根本没想要回答单歆的问题,而是继续瞪着那对巨大幽深的龙眼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少年,扯了扯嘴角,“蝼蚁,你应该感谢本座,历经多世已让本座变得足够耐心。 否则,像你此等废物,何须要他人动手,一早就死手本座手下,再历一世。” 单歆沉默不语,他还是没明白这条龙没头没脑的在讲些什么,既然二者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便是好比鸡同鸭讲,没有再费口舌的必要。 “吼…………” 巨龙又低啸一声,脸上忽然有些恼怒,“蝼蚁,为何不说话?” “我说你妈呢?” 要是能骂人的话,单歆一定是要破口大骂了,你这没头没脑的,要我说什么? 只可惜,他没这个胆子,只能在心里暗自腹诽。 于是乎,一人一龙,一镜之隔,相顾无言。 ………… 王卿看着倒在血泊里不停抽搐的单歆,直接被吓的瘫坐在了地上。 见此一幕的勋方亦是被吓的小脸煞白,倚靠在他母亲身旁。 “娘……娘亲……” 勋方唤了一声,王卿连忙捂住了儿子的眼睛。 “发生了什么?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单秀才…………” 正当王卿凄凄切切手足无措之际,有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入院中。 一人是身披鱼鬣衣的中年道人,另一位则是手持蒲扇,头顶偃月冠的邋遢老道。 中年道人刚一现身,便满腔怒火,“欺人太甚!” 老道亦是脸色阴沉,蹲下身子,探了探单歆的鼻息,面色凝重道:“好生毒辣的手段,心房被砸了个通透,怕是保不住了!” 中年道人猛然解开腰间的长剑,转身欲走。 邋遢老道连忙拉住了他,怒道:“道友意欲何为?” 中年道人面无表情,淡然道:“贫道要去找无双城讲讲道理。” “道友这是在找死不成?别忘了你身上肩负的使命,未找到转世之人,绝不可意气用事!” 说道此处,老道突然一惊,“快,取出翠龙玉佩,此子若真是那人转世,说不得尚还有救。” 中年道人闻言,连忙从怀中掏出那枚翠绿色的龙形玉佩,手中掐诀。 片刻后, 毫无反应………… 老道眼神黯淡,悠悠叹了口气:“看来,他并不是我等要找的人。” 中年道人欲言又止,老道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劝慰道:“身为山上修行之人,行事如此不讲规矩,自然令人不齿,但切记,莫要因小失大。” 中年道人五指捏的“咯咯”作响,随即又无力的松开,“欲修仙道,先修人道。人性尽失,仙道无望。怪不得我太一观沦落至此。” 老道听得此话,一时无言。 突然,二人同时抬头,脸色铁青的看向南方。 有一股滔天的紫气冲天而起。 “幽冥魔泉?” “那树妖疯了不成?” 老道掐指一算,满脸震怒,“又是无双城。 走,这次老道同道友一起走一趟,倒要看看这无双城到底想要干什么?” 临行前,二人又看了眼面前的王卿母子,说道:“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往北走,莫要迟疑。” 二人乘风而起,直奔迷魂函而去。 只是,中年道人未曾发觉,系于腰间的玉佩悄然落下,被躺在血泊中的少年伸出一只手一把握住。 王卿捂着嘴,惊叫了声:“单秀才,你没事?” 她正欲起身过去看个究竟。 可血泊中的单歆骤然坐起,双目睁开,手中的玉佩与他的双眼一同散发出骇人的碧绿色光芒。 这让跑到了一半的王卿连忙止住了身子,一脸惊疑不定。 面前的人是单秀才吗?为什么他的眼神如此陌生,淡漠,令人不寒而栗? ………… 虚无混沌的空间之中。 单歆与巨龙四目相对。 “小子,想好了?” 手中握着散发着碧绿色光芒玉佩的单歆点了点头。 贪婪、兴奋、残酷、冷漠,各种复杂的情绪在龙眼中一闪而过。 它再次缓声开口道:“既然如此,便与我同念: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日月同声,千灵重元,天地无极,解吾真龙之力,急急如律令!”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日月同声,千灵重元,天地无极,解吾真龙之力,急急如律令!” 咔……咔……咔…… 一道道崩裂的声音同时响起,如镜面一般都地面上到处都是蛛网般是裂纹。 一颗巨大的龙首破镜而出, 手持玉佩的少年立于龙首之巅,满目狰狞,“走,宰了那杂碎!” ………… 小院中,两眼冒着碧幽幽光芒的单歆张嘴嘶吼了一声,整个小镇如同地牛翻身一般为之一震。 而后,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长虹,拔地而起! 第二十三章 魔气爆发 迷魂函中, 白衣公子居高临下,看着被长剑钉在地上的罗裙女子,双目之中难掩惊喜。 “难不成本公子真是被上苍眷顾的气运之子?这趟出城之行,好事竟是一桩连着一桩。 先是遇上绝佳的鼎炉,如今又有魔道至宝送上门。看来此番结丹,势在必得。” 一直跟在少年身后的黑脸老者难得开口,“少爷,不妥!” 白衣公子挑了挑眉,“为何?” “若是取出幽冥魔泉中的幽冥珠,幽冥魔泉便会彻底爆发,届时,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如此行事杀孽太重,恐遭天谴!” 少年闻言嗤笑了一声:“恐遭天谴?如若真依长老所说,我那父亲恐早已死了千百回了。 唾手可得的大机缘摆在眼前不取,这才会遭了天谴!” 两位老者相识一眼,眼神中既有忧虑又有欣慰。 人言道,虎父无犬子。 而这位少城主,便摆明了是一头狼子。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小小年纪行起事来,百无禁忌,无法无天。 将来无双城落在他的手中,恐杀伐更甚。 如此也好,正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心狠手辣总比懦弱无能来的要好。反正,无论出了什么事都有他们两个老家伙来兜底。 而那地上,由树妖幻化人形的女子,听得眼前少年所言,脸色阴晴不定。 她原本想用威胁道人那招威胁此人,以求自保。 谁曾想,少年根本不吃这套,置一地百姓生死不顾,也要取得幽冥宝珠,如此心狠手辣之辈,此番自己恐怕危矣! 修行数百载幻化人性,实属不易,万不能在此处功亏一篑。 女子那双乌黑的眼珠滴溜溜的直转,心头生出一计,连忙开口道:“公子莫要杀我。” 正欲将眼前这只无足轻重的小妖处理掉的少年,闻言顿了一顿,目光玩味,“不想死?” 女子连连点头。 少年笑眯眯的看着她,“不想死,得看你能拿的出什么东西来买下自己的性命。” 女子皱眉沉思,忽然脸色一喜,急切道:“小妖修行尚短,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是宝物。不过小妖愿为公子取那幽冥宝珠效犬马之劳。” “哦?” 白衣少年似来了些兴致,女子见此连忙趁热打铁又道:“那幽冥宝珠乃在这幽冥魔泉的最深处,那里的魔气浓郁到了极为可怖的地步,若无与之相克的法宝,即便公子修为高深,恐也会被其腐蚀了道基,如此一来岂不得不偿失? 所以,小妖愿替公子深入其中,取的宝珠,献于公子。” 少年点了点头,手掌一挥,那柄钉在女子胸口的宝剑飞回手中,而后,一脸真诚道:“如此,本公子不甚感激,自然要留得姑娘性命。” 女子缓缓起身,伸手往自己胸口处一抹,那道不见血迹的剑伤便自行愈合。 接着,又对着少年欠身施了个万福,脸上巧笑倩兮,媚意十足,“多谢公子,奴家这就去替公子取回幽冥宝珠。” 少年点了点头,笑容灿烂:“去吧,去吧!” 刚一转身,女子便犹如换了张面孔,满脸怨毒,再无半点笑意。 “想要夺我宝物,便给老娘死去!” 树妖心中瞬间有了决断,她要兵行险招,强行融合那幽冥珠。 毕竟,她在此守了百年,岂能心甘情愿的将宝物拱手让人? 只是,心中的念头刚刚升起,还没走出几步,脚下突然顿住。 她颤颤巍巍的转过头,看着少年,一脸不解,“为什么?” 少年龇着牙,咧嘴一笑,“因为我不信你!” 事实上,这位一生下来就被冠有“千年不世奇才”的少城主,莫说是这初次见面的小小树妖,即便是将他养育成人的父母,朝夕相伴的玄阴二老,他也信不过。 普天之下,能让他相信的人,只是他自己。 那么自然,也只有自己亲手抓住的机缘,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机缘,又何须假借他人之手? 手上的那柄长剑再次缓缓自树妖的身上缓缓抽出,只是,这一次她未能复原,而是被万千道剑气碾成了碎片。 将剑收入鞘中,白衣少年扭头看向玄阴二老,笑问道:“二位长老可有把握在魔气中护我周全?” 玄阴二老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而后,三人寻至了一处挂满了人体尸骸的柏树前,白衣少年见此笑了笑:“这便是那小妖真身所在,看来是有不少人命丧其手。 本公子除了她,算不算的上也是替天行道?功德一件?” 未待玄阴二老回话,白衣少年先是一拳将算不得太粗的树身折断,接着拽着树干,往上一提,颇有些“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意味,将整颗树连根拔起! 一股浓郁至极的紫气一下子迸发出来,冲天而起。 四周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枯死,还有些躲避不及的动物,如兔子、松鼠之属,碰到一点那紫气,全身血肉立马消散,化作一具枯骨。 白衣少年见此亦是大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幽冥魔气,竟恐怖如斯! 玄阴二老相识一眼,面色凝重道:“少爷,事不宜迟,此般天地异象定会引来众多山上宗门关注,我等取得宝珠立刻速速离去,否则,若是被人看到,便会落人口实,给无双城落下个兽心魔行,滥杀无辜的罪名!” “好,事不宜迟,二位长老护我下去!” 少年知晓其中利害关系,点了点头,与玄阴二老正欲一齐动身。 忽然,三人同时转头,厉喝道:“什么人?” “无双城,你们好大的胆子!竟为一己私欲,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其心当诛!” 自单歆家小院里匆匆赶来的两位道人,终是赶至,满脸怒不可遏。 少年目露异色,一脸意外道:“道士身披鱼鬣衣,向日忽向青天飞。太一山中好明月,玉殿珠楼空翠微。 原来是中土太一观的道长,小子这厢有礼了!” 身穿鱼鬣衣的中年道人,脸上神情,阴沉的都快要滴出水来了,指着少年怒斥道:“身为山上修行之人,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与魔无异,该死!” 少年勾了勾嘴角,弯着腰,一脸恭敬道:“道长教训的是,小子受教了。” 接着又转头看向玄阴二老,眯起眼睛:“二位长老,还不速速送二位道长上路? 在等什么呢?” 第二十四章 斗法 “小辈,狂妄!” 中年道人听得那白衣少年的话,被气得全身都在哆嗦。 修道百载,虽只是一介身外化身,却也从未被人如此蔑视过。 道人手握长剑,毫无预兆,便朝着那白衣少年当头斩下。 铛…… 一阵刺耳的,犹如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有只手掌握住了这柄无锋无刃的长剑。 正是玄阴二老其中一人。 只见他黝黑枯瘦,满是褶皱的手掌被一层银白色的罡气包裹,与道人手中的长剑碰撞,激起了一阵火花。 少年啧了啧嘴,一脸称奇道:“到底是来自中土的名门,修为果真甚是了得,如此精纯的剑法,都快把本公子给吓死了!” 少年一脸阴阳怪气,看向玄阴二老扯了扯嘴角又道:“二位长老,来而不往非礼也,也让两位道长见识见识,咱们东洲修士是实力!” 玄阴二老轻哼了声,“孱弱不堪,臭鱼烂虾。” 话音刚落,老者身影骤然消失。 一旁邋遢老道急呼了声:“当心!” 可为时已晚,老者神出鬼没一般,已在中年道人身后,一拳砸在道人的脖颈处。 “砰……” 中年道人好似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少年勾了勾手指,指着趴在地上吐血不止的中年道人,笑道:“道长,有多硬的拳头,就讲多大的道理,下辈子可要记住了!” 道人尚未来得及开口,那老者如影随形,再次出现在他身旁。 枯瘦的拳头上拳罡激荡,这次,一拳砸向了道人的脑袋。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起,满天的尘土四处飞扬,老者拳罡之上所携带的气机让四周的树木顿时一齐拦腰折断。 在其脚下,出现了一处直径足有三尺有余的深坑。 老者却脸色阴沉的看向别处,“金丹客?” 邋遢道人脸沉如水,一手扶着扔在吐血不止的中年道人,一手掐着道诀。 “欺人太甚!” 少年看着邋遢老道一脸炙热,“果真是,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好神通,好道法! 快……,二位长老莫要再磨叽了,赶紧宰了此二人,取得幽冥珠,本公子已一刻不能再等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另一位老者蓦然抬头,双手负后,缓缓走出,“金丹又如何?还不是是个“死”字?” 二人相识一眼,同时一步跨出,直接来至邋遢老道跟前,口中无言,唯一拳递出。 老道面色凝重,手中掐诀,口中急念:“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忽有道金光出现在老道身前,熠熠生辉,令人目眩神摇。 玄阴二老是拳头被挡在金光之外,二人见此,只是扯了扯嘴角。 拳头骤然发力,一瞬间便金光炸裂。 好一个一力破万法! 二拳再至,邋遢道人根本来不及再施道法,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老道伸出两掌接住两拳, 有声若雷,方圆百丈的地面,为之一沉,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玄阴二老道了句:“蚍蜉撼树!” 邋遢老道整个人腾飞而起,天地之间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掌,当头拍下。 老道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猛的坠入地上,深陷其中,在其身后,裂开一张巨大的蛛网。 玄阴二老居高临下的俯视者几近奄奄一息的邋遢老道,脸色淡漠,“我兄弟二人,平生最喜的便是,敲烂你们这些自视过高的炼气士的脑袋!” 白衣少年一脸笑意是走上前来,瞥着地上犹如死狗一般的老道,笑道:“道长可还有临终遗言?” 老道刚动了动嘴唇, 少年便已是一脸不耐,“算了,不想听了,死去吧!” 腰间长剑,寸缕星芒,直接洞穿了老道腹部。 “道友!” 亦是身受重伤的的中年道人见此一幕,目眦尽裂。 少年扭头看向他,“莫急,这就送你一起去找他。” 便在此刻,玄阴二老同时皱眉。 天地震荡,似有一股极为骇人的气息在此处弥漫。 四周枯枝树丛间,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声,数不清的蛇蚁毒虫,豺狼虎豹,陆陆续续的跑了出来,前肢匍匐,呈跪倒之势,似在迎接“什么人”的到来。 玄阴二老脸色凝重,罕见的一脸肃穆,沉声道:“少爷当心,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哦?” 少年脸色玩味之余,又有些好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让二位长老如此严阵以待? 众人仰头,一道虹光降至。 在其身后拖拽着一条极长的光影,并伴随着阵阵如同雷鸣般的轰鸣。 ………… 姚府之中。 姚之琼,姚之桃姐妹二人在一处树影斑驳的庭院里,相对而坐。 姐妹二人相顾无言,一人表情淡漠,一人满脸愁容。 长时间的静寂让这里的氛围有些压抑,压抑的似乎连风都被凝固了一般。 姚之琼好几次都是欲言又止,可话到了嘴边,却是无论如何都出不了口。 因为她修为尚浅的缘故,姚之琼并不知晓之桃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好似换了一个人的妹妹,心中叹息不已。 终于,姚之琼还是下定了决心,决定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讲给了之桃听。 可之桃听完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目光淡漠,不知看向何处。 姚之琼见此顿时有些急了,她拉住之桃的手,说道:“之桃,一切都是姐姐的错,是姐姐太过自以为是,你若心中有恨,姐姐任凭你打骂,但求你不要再如此了,祖母和母亲经不住如此折磨。” 听到“祖母”与“母亲”,之桃这才将目光投向姚之琼,语气生冷道:“这些还重要吗?” “重要!之桃,你若不想嫁,姐姐这就传信师尊,让她取消了这门亲事,哪怕姐姐代你出嫁亦非不可,只要你开口。” 之桃抽出了被姚之琼紧握的手,摇了摇头,“已经无所谓了!” 庭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直到秦嬷嬷的到来。 “小姐,方才张家寡妇跑到府上找二小姐,说那秀才被人从心口给掏了个窟窿,如今生死不知。” 一直古波不惊,眼神如同深渊般的之桃第一次有了波动,整个人忽然起身。 ………… 第二十五章 青龙道人 一道虹光好似从天外而来,骤然坠下,其势若山,其声若雷。 玄阴二老面色凝重,扬起头颅,眯起眼睛。 看着半空中那抹略显单薄,却让他们感到无比危险的少年。 在看清来人的长相后,更是瞳孔猛的一缩。 是他? 怎么可能? 不仅仅是玄阴二老,就连白袍公子以及两位道人亦是一脸不可思议。 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悬于半空的少年,目光森然,直勾勾的盯着下方的白袍公子。 白袍公子目光阴沉,“装神弄鬼?” 少年面露讥讽,嘴角微动,看向他的目光,亦如不久前白袍公子看向少年的目光。 那是彻头彻尾的蔑视。 白袍公子气急而笑,这般如此令人厌恶、不爽的眼神,只能他用来看别人,何曾有人敢这般看过他? 习惯性的咧开嘴巴,眼神冰冷的盯着那居高临下的少年,“这次,本公子看你死不死?” 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毫无征兆的一剑斩出。 “少爷,当心!” 玄阴二老想要出声阻止,可为时已晚,剑光已是直取那少年头颅。 剑光飘忽而至,少年面不改色,不避不闪,只是伸出藏匿于袖中的一只手掌,便将那抹剑光握于手心。 剑光在手,好似手心托着一轮明月,将长衫少年映衬的如同天人下凡。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其意不言而喻,“你,不行!” 而后,手上骤然发力,便听得“咔嚓”一声,如琉璃破碎,少年手心剑光瞬时消散。 白袍公子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到少年原先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道残影。 待得真身再现时,已是一手掐住那白袍公子的脖颈,将其缓缓提起? 玄阴二老匆匆赶来,脸色铁青,沉声道:“竖子,放下我家少爷。” 任其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的白袍公子脸色涨红,脸上非但没有畏惧,反倒透着一抹癫狂,“看来是本公子看走眼了,不过,你敢杀我?你敢杀我?” 少年森森一笑,一对竖瞳中不含杂一丝情感,冰冷的吐出两个字:“你猜?” 话音刚落,白袍公子身形便倒飞了出去,少年如影随形,出现在白袍公子上方,一脚当头踩下,那白袍公子一声惨叫,身形又极速下坠,还未等得他落地,少年再次追上了他的身形,拽住了白袍公子的脚踝,猛的向下砸下。 面色惨淡的白袍公子,宛若死狗一般,身陷巨坑之中。 玄阴二老见此,勃然大怒,要是这少城主有个三长两短,那位城主大人岂能轻饶了他们? 一想到城主大人的手段,二人便有些不寒而栗。 可接下来的一幕更是令他们二人双目喷火。 只见那少年一只脚踩在自家少爷的脸上,猛的踩下,一只手朝着他们兄弟二人勾了勾手指。 白袍公子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玄阴二老目眦尽裂。 身为无双城资历最老的两位长老,接连侍奉了三位城主,在无双城中可以说是地位超然。 否则,城主大人又怎会放心将自己的独子交于二人。 可此子现今所做所为,便是在狠狠的抽他二人的脸。 你们不是很能打吗?我便在你二人眼前干掉你们主子,又能奈我何? “竖子,不管你是在搞什么鬼,老夫必将你剥皮抽筋。” 玄阴二老满脸暴怒的神情一瞬间竟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目光较之刚才要更加的阴冷,在看向少年时,已经宛若是在看一个死人。 二人同时抬手,双指并拢,在其指尖,各有一缕金光亮起,而后指向天空。 顿时,异象横生。 在少年四周,蓦然出现了一条条金色丝线,绕成了一只球,将其困在其中。 又见玄阴二老口中念念有词,困住少年的金球开始急剧缩小。 很快,金球已由原本直径数十丈的大小,缩小直紧贴少年周身。 少年的衣衫,鞋子在碰到金球上的丝线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缕青烟。 少年见此,舔了舔嘴唇。 阵法?有点意思。 脚下一蹬地面,以他为圆心的方圆百丈,顿时水雾升腾,青烟弥漫。 “吼…………” 一道震耳欲聋的嘶吼,水雾之中,隐隐有道巨大的黑影,似要一飞冲天。 待水雾消散,少年的身影重新落入众人眼前。 只见他一手负后,一手擦了擦嘴角,面对着玄阴二老,打了个哈欠,“这就完了?那接下来,就该我了……” ………… 另一边,邋遢老道将被利剑洞穿腹部的中年道人扶至一处树根下。 中年道人奄奄一息,阻止了欲将体内灵气输至他身上的老道,说道:“道友,莫要做无用之功,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阻止这幽冥魔气,以免生灵涂炭。” 老道哀叹一声,脸上有些无奈,“贫道能有什么办法?” 随即又一脸怨恨冷哼一声,“好一个无双城,今日过后,待老道回到观里,定要向那陆乘风讨个说法。” “道友……” 突然,中年道人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手上生出一股气力,死死的抓住了邋遢老道的袖口。 眼神中亦是流露出熠熠的神采,看着从天而降的少年。 “是他,是他,是那人的转世之身。” 看着少年系于腰间的那枚玉佩,又看了看少年那双竖瞳的眼睛,邋遢老道心中亦是震惊不已,“难不成,这一世真被我二人等到了?” 接下来,那声如同龙吟的嘶吼更是应证了老道的猜想。 果真是他,青龙师祖的转世之身。 ………… 玄阴二老看着面前与他们二人不相伯仲的少年,满目震惊。 怎么可能? 这小子实力怎会如此强大? 他们兄弟二人联手,莫说是寻常的金丹,便是初结元婴的修士亦能斗上一斗。 这少年怎会也有如此实力? 看其根骨,的的确确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即便是打娘胎里修行,也不可能在如此年纪有如此实力。 况且,就连被誉为千年难寻修道奇才的自己少爷,在此年纪不过也是筑基大成而已。 除非………… 二人相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心中不禁萌生了一股退意。 第二十六章 转生者 一般的修道种子修行约莫是个什么进度? 十年炼气,二十年筑基,百年金丹。 至于再往后的境界,已非是用时间可以来衡量的。 到了那等境界再想往上提升,便需要对天道有所感悟。 有人一日元婴,亦有人枯坐百年最终一无所获。只能眼睁睁看自己寿元耗尽,就此不甘的死去。 当然,除了一般的修道种子,自然还有一些天赋极为惊人,被称作“绝世天才”的存在。 例如,这位无双城的少城主,陆珵。 刚刚二十出头便已是筑基大成,在整个东洲都是赫赫有名。 如若就此按部就班的修炼下去,有极大的机会赶在而立之年前,迈入金丹。 如此修行速度,虽说不上绝无仅有,但绝对称得上是“屈指可数”,哪怕是在宗门林立,天才极多的中土,亦是一等一的存在。 如若此番,又让他取得幽冥魔珠这等可遇而不可求的至宝,说不定能够立马结丹。 届时,他陆珵便是铁板钉钉的东洲年轻修士第一人。 不过,除了以上两类修士之外,还有一种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堪称大可怖的存在:转生者。 顾名思义,此类修士乃是大能转世重生,带着前世的记忆与对天道的感悟,重新修行。 自然,这类人的修行速度根本无法揣度,只要资源足够,境界提升就如同是喝水一般,一日千里,不消几年便能重回前世巅峰。 他们修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瓶颈。 不过这种存在是少之又少,一洲之地都出不了几个。 原因在于,能够兵解转世得以重生的,都是站在修行界最顶峰的存在,在自认为成仙无望,难以渡过仙劫的情况下,才将希望放在下一世。 不过,让本处于这片天地最顶端的存在,放下一切再从头来过,若是没有大毅力、大决断,也很难下此决心。 而所谓“兵解”,便是灵肉分离,放弃肉身,魂魄遁入轮回,重新投胎转世。 虽说此法等同于给了修士再重来一次的机会,让其查漏补缺完善前世修行路上的缺陷,让此生趋于完美。 但天下所有的事,有所得亦必有所失。 修士兵解转世以后,并不能百分百保证他的魂魄之力在下一世一定就能觉醒。 如果未曾觉醒,那他只能作为一个崭新的生命,平凡的度过一生。而后,带着魂魄之力再历一世。 以此类推,一直至彻底觉醒为止。 可每多历一世,他的魂魄之力便会在轮回中被削减一分,这也就意味着,此世能够度过仙劫的希望也就小了一分。 甚至魂魄之力被消耗的太过于严重,就连前世都实力都不一定能够恢复。 所以,每当这些大修士兵解转世,其所在的宗门都会用那人前世所留的信物,不惜一切代价,在轮回后的第一世就找到他,带回宗门。 ………… 此刻玄阴二老心中所想,便是,此子就是一位转生者。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此子如此年纪拥有如此实力。 这也让他们心中萌生了退意,因为不提这些曾经站在修士最顶端的转生者,本身所具有的实力,手段。光其背后所在的宗门就绝不是他们,乃至无双城能够对付得了的。 那等庞然大物,想要让他们灰飞烟灭,就在弹指一挥间。 可如今这梁子已然结下,即便此刻退了,也难保此人不会秋后算账。 玄阴二老一时不禁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心中有些悔不当初,对此子下了死手。 另一边,竖瞳长衫的少年,察觉体内的力量在飞快流逝,不由皱了皱眉头,暗骂了声:“该死,一个时辰的时间快要到了。” 长衫少年自然就是死而复生的单歆。 而他,或者说曾经的那位倒霉蛋“单歆”也正如玄阴二老所想的那般,是位转生者。 只是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与其他的转生者不太一样,他是一体双魂。 寻常转生者若是记忆觉醒,强大的魂魄之力便会灭杀此世新生的灵魂,让这具肉身彻底为他所有。 可单歆似乎不是如此,哪怕体内的那头巨龙觉醒,可依旧是他的灵魂在占据着这具肉身的主导。 当时,在那片虚无的空间中,其实也就是单歆的识海里,巨龙与他有过一番对话。 那巨龙说,早在三年前,那个“倒霉蛋单歆”一头摔死时,恰巧他觉醒了魂魄之力。 本以为他可以顺理成章的接过这具肉身,不曾想被现今的单歆给鸠占鹊巢了。 不过,当时的巨龙也并未上心,心中想着,哪怕他历经了多世的轮回,魂魄之力受到了极为严重的损耗,可灭杀一个凡人的魂魄岂不是信手拈来? 但他没想到,新占据这具肉身的灵魂竟如此强大,非但没能将其灭杀,自己的魂魄之力反倒被他吞噬了一些,吓的他急忙又将自己仅存的魂魄之力给封印了起来。 这小子的碧眼神通,便是在那时吞噬了自己部分魂魄之力所得。 一直时至今日,再度察觉到了危险,这才又苏醒了过了。 眼看此子奄奄一息即将一命呜呼,他本欲冷眼旁观,任由他死去,大不了让自己再历一世。 可这小子突然说要与他做笔生意,这让巨龙提起了一些兴致。 遭受了无妄之灾,正满心怨气的少年问巨龙能否帮他手刃仇人,只要巨龙愿意帮他,他甘愿交换自己的一切。 这让巨龙不由眼睛一亮,毕竟,再历一世,又要多损耗一份魂魄之力,而且,他还垂涎了这小子强大的灵魂已久。 如若让他吞噬了这小子的灵魂,说不得能够补回前面好几世轮回时魂魄之力的损耗。 于是乎,巨龙答应了他,将魂魄之力借他使用一个时辰复仇,一个时辰后,不论他能不能复仇成功,这具肉身便要归他所有,其灵魂也要任他吞噬,不得反抗。 单歆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反正,不答应,也是个死,倒不如死前先把仇报了再说。 可让他失算了的是,这光会吹牛皮的巨龙,实力似乎并不如何,只是勉强与那白袍公子的两个手下打个平手。 想要越过他们二人杀了那白袍公子,难上加难。 况且,如今一个时辰的时间也快到了………… 第二十七章 力挽狂澜 玄阴二老左右为难,犹豫着要不要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 如若果真如他们心中所料想的那般,此子是位转生者。 那么,得罪了一位转生者的后果,是他们难以承受的。 可话又说回来,如今已经算是得罪了,要想以绝后患,唯有干净利落,不留丝毫痕迹将此子在此处斩杀。 将来即便其背后的宗门找上了无双城,也能来个死无对证。 但现在关键问题是,从方才双方的打斗来看,他们二人,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将单歆不留痕迹的灭口。 虽说他们二人还有隐匿的手段未曾出,可你要是跟一位转生者比后手,那简直就是厕所里点灯,赤裸裸的找死! 这些觉醒了记忆的转生者,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心思之深沉,手段之毒辣,实非常人可以想象。 另一边的单歆亦是在犹豫不决,双方不分伯仲,再打下去也是难有结果,况且一个时辰的期限将至,如此看来,自己这仇也是难以得报。 双方都在迟疑,于是乎场面竟是一时有些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便在此时,两位皆是身受重伤的道人一齐来至了单歆身前,看其脸上神情,都颇有些激动,对着单歆深深打了个道门稽首,道:“见过青龙祖师!” ? ?? ??? 青龙祖师? 单歆一脑门问号,这又是来的哪一出? 思虑片刻,心中有了些猜测,难不成这二位道人口中的“青龙祖师”指的便是自己识海里的那头巨龙? 一旁的玄阴二老见此眼皮一跳,果不其然,应证了二人心中的猜测,此子还真是位转生者。 不过没曾想竟是“太一观”的转生者,随即又让他们二人松了口气。 “太一观”曾经的确辉煌无比,曾跻身过中土神州一流的宗门之列,只可惜传闻千年前发生过一场祸事,让其分崩离析,如今早已势微,自顾不暇。 面对如此宗门,玄阴二老自然不用太过担心被秋后算账。 如此一来,二人心中瞬间有了决断,这幽冥珠不要了,带着自家的少城主速速离去。 不过,玄阴二老相视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接下来幽冥魔泉爆发的烂摊子,就要交给你们几人收拾了。 如若你们不管不顾,届时,来自中土神州的太一观在东洲为非作歹,为取至宝,置一地百姓生死不顾的传言,便会传遍整个东洲,乃至中土神州,根本不用无双城出手,太一观自然而然就会被天下人共诛之。 如若你们想管?掂了掂几人的分量,只怕这几人是有心无力。 他二人之所以能够有把握护着陆珵去幽冥魔泉深处取得幽冥珠,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是炼气士,走的是肉身成圣的道路,自然不惧所谓的魔气侵蚀道基。 至于眼前几人?如若舍得一身修为、道基以及性命,大可以一试。 反正,左右是个死字! 下定了决心,便再无半点犹豫,玄阴二老脚下生风,拽起早已昏死过去多时的陆珵一跃而起,就此遁去。 单歆冷眼看着三人离去,并未阻拦,非是不想,而是此刻的确有心无力。 他又看着面前一人抓着他左手,一人抓着他右手仍是激动不已的两位道长,不禁苦笑,“道长,你们认错人了。” “怎会认错人,青龙祖师的信物在此。” 中年道人指着单歆腰间那枚仍在隐隐发光的玉佩说道。 “千年前,祖师兵解转世,太一观门人一直苦苦寻找祖师的转世之身,未曾想,终在今世寻得祖师。 如今宗门势微,恳请祖师随我二人回宗,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 单歆一时不知如何向这二人解释,只好继续摇头,说道:“二位道长真的认错人了,既然这枚玉佩是二位之物,理所应当还于二位。” 单歆解下腰间玉佩,交至二人手中,转身欲走。 二位道人哪肯松手,正欲继续开口,忽闻空中一声若巨累轰鸣的巨响,接着便是脚下如万马奔腾是晃动。 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接着一道巨大的裂纹,将整片大地撕裂的千疮百孔,并且,还以极快的速度向远处蔓延。 浓郁的几欲化作了实质的紫气从这些裂缝中喷涌而出。 “不好,幽冥魔泉彻底爆发了。” 邋遢老道与中年道人同时惊呼了一声,立马运功抵御。 “青龙祖师,速速与我等离去,否则被这魔气侵蚀了道基,便等同于断了仙路,数十世的轮回,数千年的等待,一切便都化为了乌有!” 单歆置若罔闻,抬头看着魔气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礼嘉镇的方向袭去,凡所过之处,立马化为一处寸草不生的绝地。 而后,他声音冷到了极点,看着两人,问道:“我们若是走了,镇上数以万计的百姓怎么办?” 二人脸上似有不忍,随后化作了一抹决绝,说道:“天意如此,非我等所能改变。” 这句话便如同一粒火星,瞬间引爆了单歆心中的怒火,他满脸怒意的看着两人,怒道:“好一个天意如此,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要数万人为之丧命?” “非我等不愿救人,实则我们也是毫无办法!幽冥魔气,非元婴之境不可化解。”二人一脸无奈的叹息一声。 “既然如此,二位道长还是赶紧速速离去吧,以免误了两位的性命。” “这…………” 二人相识一眼,此刻倒是有些相信此子并非是青龙祖师的转世。 兵解转世之人,皆是断情绝性,心智坚定之辈,他们甘愿放弃此生的一切,冒着极大的风险遁入轮回,重新来过,为的便是得道升仙。 为了这个目的,莫说是死了数万人,即便天下人死绝,只要不威胁到他,保证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眼前此子………… 二人一时,也开始迟疑了起来。 另一边,单歆心思急转,怎么办?怎么办? 难不成要眼睁睁的看着整个镇子里的人就此死去? 王卿、勋方、之桃,乃至整个姚府上下,还有邻居王二狗,赵三斤等人,都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有没有人,这时候能来救救他们? 忽然, 单歆有了主意。 思来想去,能在此时此刻力挽狂澜的似乎只有一个,识海里的那头巨龙,两位道人口中真正的青龙祖师。 第二十八 威逼 只不过,从方才在自己识海之中与那巨龙的一番对话便可以看出,这是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如若不给它实质性的好处,怕是很难说动它。 可自己身上,似乎也没什么东西能够与之交换了。 思来想去,只剩下一条路:利诱不行,那便来个威逼! 单歆看着地下魔气最为浓郁之处,神色一凝,心中下了决断。 脚下蹬地,纵身一跃,邋遢老道与中年道人还未反应过来,便眼睁睁看着单歆送死一般,跳进了幽冥魔泉之中。 “师祖!” 二人拦之不及,脸色顿时如丧考妣,实在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何寻死? 有些事,力所能及,能帮的自然可以帮上一帮,有些事,自己根本有心无力,又何必逞能当那英雄? 师祖莫不是在轮回中把脑子给弄丢了? 宗门势微,寻回青龙祖师是复兴宗门的唯一希望,可现今倒好,好不容易寻得,却又在他们眼前送死去了。 ………… 单歆果真是在送死? 当然不是,他这是在倒逼识海之中的那条巨龙一把。 你不是要想这具肉体吗?你不是想重回前世巅峰,乃至要更进一步吗? 好啊,那我就主动进入幽冥魔泉之中,若你想要达成以上两个心愿,当务之急,先把这魔气给解决了。 解决了,我甘愿去死,肉身,灵魂一切交由你。 否则,你就去再历一世吧。 单歆确信,只要是觉醒了魂魄之力,恢复了前世记忆的转生者没人愿意会放弃此生,去再历一世。 每多历一世,便意味着你离“仙”这个字愈远,况且,谁能保证下一世自己的魂魄之力就能觉醒?不会浑浑噩噩的再历几世? 这其中未知数太大,单歆相信,它不会冒这个险。 果不其然,当单歆跳入幽冥魔泉之中时,识海之中是巨龙在疯狂嘶吼,震的单歆几欲昏厥。 以至于单歆不得不猛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混蛋、蝼蚁、杂碎,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敢不守信用,戏耍本座? 吼…………” 意识再次进入识海之中,哪怕这次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可抬起头来,依旧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庞大的龙身在单歆头顶缓缓游动,巨大的鳞片散发着冷冽的寒光,一对如同冥火般幽深的眼睛里,充斥着狂暴,恼怒。 它恨不得,立刻,马上将眼前的蝼蚁撕裂成碎片。 “吼…………” 如同风暴一般的龙息吹打在单歆脸上,哪怕知晓自己其实是身处识海,但依旧觉得两边脸颊被刮的生疼,脚下亦是不禁往后推了两步。 单歆抿着嘴唇,抬起了头,眼神之中毫无怯意,与之对视。 “大人说笑了,在下何曾有过不守信用?” “你有之间,方才有过约定!” 巨龙将脑袋往下探了探,巨大的龙首已与单歆咫尺之遥,于是乎,一股难以想象的威压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但单歆却显得很平静,他缓声开口道:“不错,我与大人约定,大人借我法力一个时辰,而在一个时辰之后,我要交出肉身,并且魂魄也要任您吞食,是也不是?” 巨大的龙首缓缓点了点头,“可你如今所为,岂不是在背信弃义?将与本座的约定视为狗屁?” “此言谬矣!” 单歆摇了摇头,“敢问大人,如今一个时辰之期可过?” 巨龙愣了一愣,回道:“未过。” “既然未过,便说明在下对于这副肉身尚有自主之权,谈何违背了约定?” 呼…………,呼………… 阵阵急促的呼吸,如同一道接着一道的风暴,在单歆识海中嘶啸,两根幽黑如夜,却又隐隐透着玉色光泽的龙须随着整个龙身的起伏,亦在空中飘忽不定。 种种迹象表明,这头巨龙现今的情绪极不稳定,更准确的说,它是正处于一种极度的愤怒之中。 这该死的,曾几何时它一个指甲盖都能随意碾死的蝼蚁,竟敢在戏耍它。 他在同它玩文字游戏,这该死的蝼蚁在同一只强大的,高贵的,龙,玩文字游戏。 吼………… 吼………… 当一个人,如果连死亡都可以克服,那么,他将无所畏惧。 单歆现今便是如此,巨龙种种的狂暴之举他看在眼里,心中却是波澜不惊,风轻云淡。 他以极其平淡的口气继续说道:“龙大人,您在这里发狂,还不如好好想想办法将外面的魔气镇压住,来的更实际些。 毕竟,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 ………… 姚府姐妹在听到秦嬷嬷的话后,便匆匆离了府,来至了单歆家的小院。 一进门,便是清晰可见的一滩血迹。 这使得之桃原本就十分淡漠的眼神变得愈发阴冷。 哪怕是姚之琼与之对视,都有些不寒而栗。 “姐姐,是不是他干的?” 姚之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张家寡妇只说看见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公子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而后她再进院子,便看见单秀才倒在了血泊中。 因此,尚还不能断定便是玉公子所为。” 之桃冷冷的瞥了自家姐姐一眼,“既然如此,那人如今身在何处?当面一问便知。” “玉公子如今在镇外的迷魂函中,那里有一只树妖为祸多时,是姐姐拜托他除妖去了。” “那好,姐姐便与我同去当面问个清楚。” ………… 在距离迷魂函东方约莫百里的一处深山,有位满头红发的少年盘腿而坐,满嘴血迹。 在其身前,有只体型硕大,如同一座小山般大小的凶兽,四爪朝天,被开膛破肚。 此兽样貌,其状如牛而四角、人目、彘耳。 若是山上修行中人定能识得,此乃上古凶兽,名曰诸怀。 此兽其音如呜雁,好食人,因此,也被山上各门各派视为魔兽,可因其实力强大,约莫等同于一位金丹后期的修士,遇之,唯恐避之不及。 就是如此一只实力强大的凶手,竟是死相如此凄惨,让人不免猜测这红发少年究竟是何实力。 突地,少年猛然睁开眼睛,一对眸子竟是同他那一头长发一般,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少年看着西方那处冲破云霄的紫气,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蓦然起身。 “竟是……幽冥魔泉? 如此机缘竟也被本尊赶上了?” 少年口中轻喃了一句,却是发出与他样貌极其不符的苍老之声,而后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红光,直奔那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