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视幽冥》
第001章 直视幽冥
腊月初九、大寒、诸事不宜。
昨夜纷纷扬扬一场好雪,下的锦城银装素裹。
中午时分,暂居于锦城君安客栈地字乙号房的陈九陵,轻轻合上书卷揉了揉酸涩双眼。
“这本《建南洞冥记》不错,天文地理、历史人物、神仙志怪知识点无数,我终于可以完全确认这世界不是古代华夏了……”
陈九陵边揉眼,边轻声感慨。
五日前,陈九陵肉身穿越到了这座靖源城内,他花了大概二十分钟确认了大致环境——类似于地球华夏古代,往来人众皆说华语用汉字,至于具体是哪朝哪代还需继续探寻。
同时,陈九陵在各种尝试后发现,他居然没有穿越者几乎标配的金手指。
这让陈九陵不得不冒险偷了身衣服,然后将穿越时恰好握在手中的玻璃水杯伪作水晶杯,押给一家当铺换得纹银五十两。
其实若陈九陵坚持,要价千两白银当铺也多半会掏钱,但他却故意客串冤大头,只卖五十两。
即便如此,怀揣着五十两的陈九陵,出当铺后依然谨慎的按照计划兜了几个大圈,甩掉可能存在的追踪者,然后住进提前选定的君安客栈。
扒窗暗中观察了整整两日,陈九陵这才走出客栈大门,就近寻了家书店买了一堆书籍,捎带着在隔壁成衣铺买了全套衣帽鞋袜。
之后,陈九陵便临时客串手不释卷的书生,将大部分时间耗在了刻苦读书之上,唯有饭点时才特意去客栈大堂点餐吃喝,捎带着偷听其他食客的言谈获取信息。
到了今日,陈九陵对这个异世界,认知已颇为清晰——
这是个类似古华夏,但又绝非古华夏的异世界。
这座锦城,隶属于大薛国建南郡治下,与郡治建南城相距百二十里。
这个世界,罡气外放的绝世武功是真实存在的,陈九陵昨日甚至亲眼看到一名中年刀客醉后号啕大哭,说自己学艺不精愧对祖宗与师父,然后拔刀隔空斩碎了十步外的酒坛……
这个世界,神灵与鬼怪似乎也是真实存在,神灵各据一方接受香火祭祀,庇护域内不受鬼怪侵害。
比如锦城里,就有一座规模颇大、香火旺盛的城隍庙。
城郭之内,皆是那位城隍老爷的势力范围,五万余生民安居乐业长享太平,对城隍老爷无比敬畏感激。
今天,陈九陵打算去一趟城隍庙,上柱香拜个码头。
另外,卖玻璃杯那五十两已花掉了一多半,又没有金手指可以依靠,也该出去找个营生了。
放下书,洗一把脸,系上兔皮领子白披风,再戴上专门定制的软脚幞头遮住短发……乍一看豁然翩翩浊世佳公子、几乎已完全融入这世界的陈九陵推门而出。
……
城隍庙与君安客栈隔着三条半街,路上积雪甚厚跋涉艰难,陈九陵果断花二十文铜钱雇了辆驴车,免去了顶风踏雪之苦。
赶车小哥很健谈,侃了一路女妖精咬俏书生.avi的奇谈故事,车速贼快。
陈九陵高度怀疑这厮是故意的,证据是几个故事里的俏书生主角,最后居然都被女妖精给吃了。
唉,只剩下了帅和书卷气又不是我的错,其实我也特想有车子、马子和对象啊。
陈九陵心有忧伤,无处诉说。
幸好不一会儿功夫,城隍庙就到了。
足以出入马车的庙门朝南开着,可惜陈九陵还没有驱车入庙的资格,赶车小哥也很自觉远远停下停车,不敢碍了城隍老爷法眼。
虽是天寒地冻,城隍庙的香客依然众多,人进人出好不热闹。
陈九陵进门时,香客中不少大姑娘小媳妇,不约而同将视线挪了过来,窃窃私语互相打探这是谁家俊郎君。
“鄙人锦绣感应灵君座下牛马走、知客宋春涛,这厢有礼了。”
城隍庙的知客也主动现身,与陈九陵见礼。
锦绣感应灵君,是锦城城隍神的尊号。
“有礼了,在下陈九陵。”
陈九陵连忙拱手回礼。
“原来是陈公子当面。”宋知客笑容可掬:“听口音,公子不是本地人?”
“宋知客您慧目如炬,在下世居燕地定襄郡……”
陈九陵倒也早有准备,有模有样的编了个出身来历。
燕地定襄郡远在数千里之外且不属于大薛国,宋知客倒也不疑有假,只当陈九陵是位慕名而来的“国际友人”,于是代表锦城人热烈欢迎了陈九陵一番后,便适可而止告辞离开招呼其他贵客而去。
进庙烧香见佛磕头的规矩陈九陵懂,他自觉自愿供奉了几钱碎银,又取了三根免费线香点燃,混在其他香客中间入了城隍庙正殿。
偷偷抬眼,陈九陵略惊讶的发现被香烟缭绕的城隍老爷塑像,居然是一副身材丰腴、风姿绰约的女神形象。
锦城城隍,竟是位女神?
陈九陵颇感意外,却又不敢再多瞧,收回视线捧着香慢慢向前挪。
只是才刚前挪数步,只听一声轰隆雷鸣巨响,城隍女神像正上方的屋顶炸开了一个大洞,瓦砾四处乱飞!木屑八方激射!
陈九陵躲闪不急,被飞溅的砖石接连砸中数下,闷哼着摔倒于地。
排在陈九陵前面的那些香客更加凄惨,头破血流者有、手断脚残者有、吐血倒地一命呜呼者更有,惊惶惨叫声与凄惨呼救声此起彼伏。
外头排队的香客们,闻声纷纷涌入了殿内。
有人急忙埋头救死扶伤,有人则满脸恐惧的指着城隍塑像大喊:“天啊,你们快看,城隍老爷的头、头没了啊!”
城隍老爷的头没了?
耳中嗡嗡乱响、浑身生痛的陈九陵刚抽着凉气儿翻身坐起,听到这如丧考妣的一嗓子喊叫,连忙也抬眼看去。
我去,城隍女神像的头……真的没了!
更恐怖的是,浑身龟裂的无头神像居然正在渗出红色液体,就仿佛那不是泥塑木雕,而是一具惨遭斩首与折磨的血肉之躯。
陈九陵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在这个神灵与鬼怪似乎真是存在的世界,庇佑一城的城隍遭遇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这城隍庙绝不能呆了!
可就在此时,陈九陵听到有个清脆声音,在他耳畔连续发声——
“叮,亲眼目睹一起灵异事件,直视幽冥系统上线。”
“叮,直视垂死的城隍法身,奇怪的能力增加了。”
“叮,不紧张+1。”
一分明悟,亦紧随这三连叮在陈九陵意识中自行出现。
——不紧张:普通能力、被动能力,每1点加值都会小幅提升精神强度与超自然抗性,累计获取100点加值将升级为猛强心。(自今以后,你是从容淡定的陈某人,即使直面不可名状的邪神,也能用腐朽的声音喊出:“你好,我叫不紧张。”)
这份明悟,似乎真实有效。
因为刚刚还心态紧绷的陈喆,呼吸骤然变得平稳顺畅,思维也重新冷静理智起来,身体上的痛感亦大幅减弱。
直视幽冥系统……么?
呵,原来我不是没有系统,而是之前打开方式不对。
直视幽冥系统、直视幽冥……必须亲眼目睹灵异事件才能发动?
陈九陵不禁又瞄了一眼鲜血淋漓的无头城隍像。
“叮,直视新死的城隍法身,奇怪的能力又增加了。”
“叮,小幸运+1。”
性感叮叮,在次上线发糖。
不是吧,这也行?
陈喆惊了。
明悟,却不受控住的再度泛起。
——小幸运:普通能力、被动能力,小幅提升每日运气或小幅提升每日遭遇灵异事件概率,每1点加值约等于一两纹银或与之等值灵异事件,累计获得100点加值将升级为强运。(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诡异曾经靠得那么近。)
小幅提升遭遇灵异事件的概率?!
陈九陵冷汗都快要冒出来了。
遭遇灵异事件,毋庸置疑肯定会触发直视幽冥系统,可香火鼎盛、护佑一城的城隍遭遇灵异事件后都落得如此下场,“不紧张”的我难道还能比城隍更强?
陈九陵一咬牙,第三度瞄向无头城隍像。
这一次,即使陈九陵瞪圆了双眼,直视幽冥系统也始终是毫无动静,仿佛不存在。
难不成趁热薅羊毛也有次数限制?
不,不对!
两次系统提示是有区别的,第一次是“垂死的城隍法身”,第二次是“新死的城隍法身”,这分明是一种再明显不过的提示——直视幽冥系统,只会对活着的或者刚死的灵异存在产生反应!
若有所思的陈九陵挤出城隍庙,城隍庙的老庙祝与他擦身而过,哭天抢地的冲进了庙内。
闻讯而来的人群,汇聚于大殿之外,挤的水泄不通。
陈九陵下意识左右观察,试图找出安全快捷的出路。
“叮,直视画皮幽鬼,奇怪的能力又增加了。”
“叮,画皮+1。”
猝不及防的叮叮提示音,在陈九陵的视线略过一名面无表情的美貌绿衣女子时,突然又一次出现!
画皮幽鬼?!
陈九陵瞳孔骤然一缩,“不紧张”都没能压住这份突如其来惊吓。
这?可是大白天,而且是城隍庙啊!
陈九陵急忙挪开视线,只可惜……已经迟了。
那名原本面无表情的绿衣女子,忽然眼珠一转看向了陈九陵,她微微翘起唇角露出了一抹浅笑。
旋即,笑容加深,转眼间唇角裂至耳根,露出了满口森森獠牙!
“嘻……公子呀,你发现奴家了对不对?嘻……现在奴家还有事,今天晚上奴家会去找你哦——”
充满魅惑气息的嬉笑声,随风飘入陈九陵耳中。
陈九陵如坠冰窟。
要死了,要死了!
今儿出门之前,我怎么就忘了去瞅一眼黄历……
第二章 绝地
明悟,姗姗来迟——
画皮:稀有能力、主动能力,将一张完整的动物皮革,变化为指定类型可穿戴外皮,穿戴即可伪装为较难被看破的其他生灵形象,配合使用邪术化妆等能力使用效果更佳、累计获取100点加值将升级为画魂,当前可制作画皮1张,当前可指定画皮类型:人、畜、半妖、僵尸……(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外套?)
咦?画皮这能力,很不错啊!
陈九陵心中一动,他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见陈九陵强行压下心中那份恐惧,急急挪回视线重新看向了绿衣画皮幽鬼。
“叮,直视画皮幽鬼……”
“叮,画皮+1。”
……
“叮,直视……”
……
“叮,画皮+1。”
……
“叮……”
……
以十秒钟为间隔,系统提示音叮叮响成了一片。
不过片刻,才刚获得的画皮,就已提升到了+10!
到达+10时,系统蹦了条特别提示,说+10的画皮技能,已经可以制作2张画皮了,制作出的画皮也比初始时更难看破,并且还能遮蔽画皮穿戴者的真实气息。
就是这个!
我赌的就是这个!
陈九陵畏惧之心尽去,他看向绿衣画皮女鬼的视线也随之变化,变的满是热切。
“咦,你这公子哥儿胆子不小,眼神好生无礼。”绿衣画皮女鬼吓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一收,重新变成了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她眼波流转横了陈九陵一眼,轻启樱唇将撩人的窃窃语声再度吹入陈九陵耳中:“嘻,奴家越发喜欢公子你了,晚上一定要乖乖等着奴家哦。”
言毕,绿衣画皮女鬼向后一闪,便隐入人群之内,转瞬消失无踪。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没人听到画皮女鬼的话语,更没有察觉到画皮女鬼的突然消失,就仿佛其根本不曾存在过。
“你别——”
唯有薅羊毛薅到正在兴头的陈九陵,下意识脱口说出了挽留之语,只是话说到一半他忽又想起对方身份,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我去,怎么又犯了得意忘形这个老毛病。
这画皮女鬼既然敢白日现形,必定是有恃无恐,万幸没有将她激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话说回来,我已经被她给盯上了,若不冒险薅这一波羊毛提升画皮能力的等级,躲的过刚才也绝对躲不过今晚!
生死关头,唯有放手一搏才有活路!
至于现在么……唔,继续待在这里,指不定还会碰上什么更凶险的幺蛾子,该闪人了!
陈九陵艰难挤出人群,一路小跑就出了庙门。
习惯性四处一瞧,陈九陵惊喜看到载他来的那名赶车小哥,居然正站在车辕上踮着脚尖朝庙内张望。
“别瞎看了,赶紧走!”
陈九陵几个箭步蹿上了驴车。
“去去去,没看见我这儿忙着呢……咦,是陈公子你啊,你咋搞的这么狼狈?庙里到底出啥事了?”
赶车小哥本想赶人,看清来者是陈九陵之后这才换了词,但还是没忍住好奇的问了两句。
“当然是出大事了!”陈九陵也没瞒着:“刚才那平地一声惊雷,炸碎了城隍头颅,然后无头城隍浑身冒血,接下来……怕是还要出事。”
陈九陵到底还是怕把人吓着了,都没敢说城隍女神已经挂掉,更没敢说有画皮幽鬼堂而皇之跑进了城隍庙。
“啊?!”赶车小哥先是目瞪口呆,接着便是手足无措:“我的天呐,这、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啊?”
“还能如何?赶紧跑起来啊!别说我没提醒你,这锦城怕是不能呆了,拉完我这一趟你最好赶紧出城去避难,短期之内能不回来就千万别回来。”
陈九陵没好气的应道,这锦城没法儿呆了,不赶紧跑还等啥?等桃子?
“天寒地冻的,这时辰出城晚上只能露宿野地,听说天黑之后野地里到处都是吃人的鬼怪……”赶车小哥满脸踌躇:“要不,我在这儿等着再看看?没准儿事情没陈公子你说的那么严重,城隍老爷祂老人家厉害着呢,不会这么容易就、就……”
“行吧,你开心就好。”陈九陵懒得再费口舌,他也不奢望打出租了,张口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这附近有没有卖皮货的店?卖有整张皮草的那种。”
“北市街有几家皮货店,常见整皮子家家都有。”
赶车小哥指向北方。
“多谢。”
陈九陵挽起长袍下摆扎进腰带,一路向北。
“陈公子,等你走着过去那些铺子早关了门,要不还是我送你一程吧。”
赶车小哥却又叫住了陈九陵。
好人啊!
陈九陵大受感动,暗暗心想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眼前这位善良的赶车小哥。
“陈公子,去北市街有点远,你……得加钱。”
迎着陈九陵满含感激的视线,赶车小哥表情严肃的如是说道。
淦——
死财迷!
陈九陵默默收回感激,面无表情的掏出一大把铜钱。
……
赶车小哥的消息无误,在北市街一家名叫和盛源的皮货店,陈九陵买到了完整无缺的两张狼皮、一张蠎皮以及一张鹿皮。
资产随之急剧缩水,只剩下了不到五两。
走出皮货店,看看已昏暗的天色与悄然漫天飘洒的鹅毛雪,陈九陵皱眉一声叹息,息了今日出城避难的心思。
“小哥,麻烦再送我回君安客栈,速度要快!”
将几张皮子放上驴车,陈九陵不等赶车小哥开口,主动的掏出一小块碎银塞给赶车小哥。
碎银不算小,少说也有三钱,相当于至少300文铜钱。
“好勒,公子你坐好了!”
赶车小哥兴奋了起来,当场开启狂飙模式,一路风驰电掣带漂移只用的正常时间的一半,就把陈九陵送到了君安客栈门外。
明明又到了饭点儿,客栈大厅里却没几桌食客,跑堂的伙计也心不在焉,陈九陵抱着皮草进门他居然都没发现。
“给我弄些三四个荤菜的送到房间,若有烧鸡什么的也尽管上,米饭盛两大碗。”
饥肠辘辘的陈九陵,只能主动寻跑堂伙计点餐。
“啊?啊哦,陈公子你回来了啊!四个荤菜、烧鸡一只、米饭两大碗,送地字乙号房——”
跑堂伙计回过神来,忙不迭应声。
陈九陵摆摆手,回房而去。
奇怪,这陈公子一直深居浅出,今儿怎么出去了那么久,而且还弄回来一堆皮子?
看着陈九陵的背影,跑堂伙计心中暗暗有些奇怪,不过念头来的快去得也快。
在客栈做事,奇奇怪怪的客人隔三差五就能碰到。
有这功夫瞎操心,不如去继续想城隍庙的事……
再度回归心不在焉状态的跑堂伙计,并未注意到有一道淡淡扭曲鬼影悄无声息钻入客栈,三拐两拐溶进了一名病怏怏食客的影子之内。
单人独酌的那名病怏怏食客,满面皱纹发色苍苍一副饱经风霜模样,他微微侧身看向脚下的影子,仿佛倾听到了些什么,很快便皱起了眉头。
“千面鬼王攻入城隍阴府,重伤宋锦绣阴神躯,优势极大之时遭连环反击被镇杀?其麾下十三红袍鬼使,也七死四重伤?宋锦绣本灵元神乘乱冲出了阴神躯,逃离城隍阴府不知所踪?废物!一群废物!”
“告诉剩下那几个废物,宋锦绣是本地城隍,她的本灵元神不可能远离此城超过三十里。让他们放出手下所有幽鬼奴仆大索全城,七天之内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必须找到宋锦绣的本灵元神!若找不到,他们就统统可以去死了!另外,告诉他们不可肆意杀人,吾主降世需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血祭人牲,若少一条血祭人牲,我就抽干他们的精魂抵数!”
“还有,告诉罗刹雪鬼众,给我继续风雪锁城,以三十里为界——许进,不许出!”
病怏怏食客用人耳听不到的声音,连续发号施令。
“是,大司祭。”
病怏怏食客脚下的影子隆起,一条牙尖爪利的可怖鬼影浮现、分离,电射而去……
第三章 画皮
制作画皮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顺利与容易。
只需握住准备用来制作画皮的兽皮,于心中默想“我要制作一张画皮”,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百分之百成功率的画皮,一键自动生成!
两张自生成的画皮栩栩如生,找不出任何质量方面问题。
问题是——
第一张自动生成的狼画皮,怎么看怎么像……雪橇三傻排首席的哈士奇?
第二张半妖蛇精画皮更过份,上半身杏眼桃腮锥子脸、肤如凝脂大幂幂……越看越像《葫芦兄弟》里那位蛇精夫人好吗!
这?就算我能忍,我小兄弟也不能忍啊!
如我这般堂堂七尺半纯爷们,女装都是不可能女装的,又怎可能穿上这种女妖精画皮搔首弄姿?!
陈九陵看着女蛇精画皮,一脸嫌弃。
这样的话,今晚上只能使用狼画皮了啊。
算了,想开点,穿狼画皮伪装成哈士奇,其实也挺好的。
这客栈本就养了几条护院狗,以我的外交能力附加魅力四射的哈士奇画风狼画皮,打入狗群绝对毫无难度。
既然打定了主意,陈九陵就迅速行动了起来,他先将半妖女蛇精摊开藏到褥子下,然后夹着形似哈士奇的狼画皮端起吃剩的肉菜出门直奔客栈狗舍。
天寒地冻风雪交加,三条狗子在狗舍里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陈九陵的造访,引起了狗子们的警觉,却又被肉食轻而易举消除了戒心,也就是陈九陵暗搓搓把狼画皮塞到它们旁边时,才引起了一点点骚动。
这家伙是谁?它怎么不动?
经过一番好奇的嗅、咬、扒拉,发觉新来者毫无威胁的狗子们重新放松下来,接受了狼画皮这个新来的兄弟。
陈九陵在旁边耐心蹲守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这才将已沾满狗子们体味的狼画皮扯了出来。
回到客房,陈九陵迅速宽衣解带脱到赤条条,从预留的开口钻入狼画皮之内。
待陈九陵完全钻入,预留开口自动闭合,整张画皮也一点点收紧贴合,肢体慢慢收缩变形,很快原地就只剩下一条人立巨狼……嗯好吧,果然还是更像哈士奇。
很快,陈九陵的身体完全变为狼形态,除了略有一点点紧缚感,再无其他不舒服之处。
陈九陵甚至惊喜的发现,他的视野发生了巨大拓展,达到了至少270°。
嗅觉也明显被增强,各种味道疯狂灌入鼻腔,酸爽的一言难尽。
啧,画皮这玩意儿,真是神奇!
“嗷呜、嗷呜——”
感叹之语,居然也变成了狼嚎。
厉害了,这简直毫无破绽!
一张普通的狼画皮,都自带这些附属衍生能力,若换上更强的画皮我岂不是要天下无敌?
陈九陵忽然就对那张半妖女蛇精画皮没那么抵触了。
要不,改天试试效果?
画皮是画皮,女装是女装,完全是两码事嘛——
眼睛一闭身体一挺,就进去了,不会痛的。
陈九陵的脑中,自动浮现出了自己穿上半妖女蛇精画皮后搔首弄姿的画面……
呸呸呸,好辣眼睛,太瑟琴了!
陈九陵用力晃晃脑袋,果断终止了想象。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不解决掉今晚上画皮幽鬼上门的问题,别说是穿女蛇精画皮搔首弄姿,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都两说!
陈九陵想让自己严肃紧张起来,可持续被动生效的“不紧张”显然优先级更高,只见他他稳健的切换到四肢着地状态彻底伪装成哈士奇,扒拉开房门狗狗祟祟探出头确认外头无人后,踮着脚尖一溜烟奔至狗舍。
“汪汪汪——!”
“汪……呜?”
狗舍里的狗子们再度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它们第一时间发出了威慑性犬吠,然后狗子们就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叫声便随之变的疑惑起来。
咦,是之前那个不会动的兄弟,它不是被拖走了么,咋活着跑回来了?
“嗷呜——”
队长别开枪,是我。
陈九陵低声嗷呜了一嗓子。
可惜,狗舍里的狗子们既不懂外语更不懂梗,它们集体陷入蒙逼状态,陈九陵倒是乘机钻入了狗舍里。
狗子们探头过来一阵猛嗅,然后彻底放松下来——味道很正,确实是自己狗!
呵,难怪奇幻里面会有德鲁伊这种经久不衰的职业,打入其他生物内部真是太有趣了。
轻而易举潜伏成功的陈九陵,堂而皇之霸占了狗舍入口位置,目光炯炯盯着他住的地字乙号房。
快来吧,快来吧!
画皮幽鬼,谁不来谁是孙子!
要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于是——
afewmomentslater_……无事发生。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无事发生。
一个时辰过去了……无事发生。
一个半时辰……无事发生。
两个时辰……陈九陵枕着爪爪,徜徉于甜美的梦乡,梦里云销雨霁彩彻区明,紫霞与狐女双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而时间滴滴答答,调零漂落的花……
转眼,就到了凌晨时分。
一个打着油纸伞的绿衣美人儿,悄无声息飞越院墙落于君安客栈院内。
这绿衣美人儿,豁然正是陈九陵在城隍庙所遇见那画皮幽鬼!
“汪——”
一只恪尽职守的狗子听到动静,昂起头将要变身汪汪队。
“嘘——”
画皮幽鬼头颅咔嚓一声扭至背后,她朝着狗舍看了一眼,吠叫的狗子顿时吓的噤若寒蝉,慌不择路将脑袋塞进了尤在酣睡的陈九陵肚皮之下!
“乖狗狗。”画皮幽鬼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探出蛇信般的猩红分叉舌头舔了舔嘴唇,缓缓将头重新扭了回去,她看向陈九陵所居的地字乙号房,笑容渐渐放肆、唇角裂至耳根:“公子,奴家想了你一整天呢,想你吸起来香气扑鼻的精魂,想你那身穿起来一定特别舒适的人皮……”
这时,陈九陵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犬科生物的加强型视觉,让陈九陵一睁眼就看到了背对着他缓步向前的画皮幽鬼。
“叮,直视画皮幽鬼,奇怪的能力又增加了。”
“叮,画皮+1。”
卧槽!!!
陈九陵双目瞬间圆睁。
她来了她来了!
陈九陵不仅一点都不敢动,甚至在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将眼睛也眯了起来。
“叮,直视……”x9
连绵不绝10连叮,“画皮持有数+1”的特殊提示再度蹦了出来。
然后,叮叮作响的直视幽冥系统,戛然而止陷入沉寂。
什么情况?
是每天同一目标只能薅10次羊毛?
还是因为画皮幽鬼已进入客房,视野丢失所以无法继续触发系统?
趴在犬舍里眯着眼窥视的陈九陵,本能感觉前者的可能性应该更大一些。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了……啊啊啊!在哪儿?公子你究竟在哪儿?”
刺耳的尖叫,从陈九陵所居的房舍里传出。
“谁?大半夜鬼嚎!信不信本大爷一刀砍死你啊!”
旁边客房,一名暴脾气的住客,因为被吵醒而破口大骂,一盏昏黄油灯亮起。
一道绿影从陈九陵住客房飞出,撞破亮灯客房客房之门飘了进去。
“居然还敢闯进来?就吃本大爷我一刀!什么……鬼——、鬼!鬼啊!啊!!!”
那客房内刀光剑影闪动,却迅速变成了惊恐尖叫。
灯,灭了。
旋即,一个满面惊恐的**女人手脚并用爬出客房,几条黑气缭绕触手却如影随形自黑暗中探出,准确无比缠住了她的双脚!
“救命!救命啊!啊、啊——!!!”
**女人十指抓地拼命挣扎,尖叫着被黑气缭绕触手拖回了屋内,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道指甲血痕!
漆黑的屋内,传出一阵吧唧作响的吞咽声。
惨叫,戛然而止。
听觉强化的陈九陵,听的毛骨悚然。
若没穿上画皮躲进犬舍,这会儿嘎嘣脆鸡肉味的绝对就是他了!
客栈里的其他住客们,也终于弄清楚了状况,聪明人一声不吭逃向客栈外,怯懦者躲在客房床底瑟瑟发抖,愚拙者大喊大叫四处乱跑……
第004章 童话幻灭
雄鸡一唱,天下白。
无尽的黑暗,临时退去。
“公子,你逃不掉的。”
画皮幽鬼拭去嘴角血迹,撑着油纸伞依依袅袅从一间客房内走出,轻飘飘越过围墙没了踪迹。
陈九陵偷偷探出一只眼睛,默默观望。
直视幽冥系统毫无动静,特定对象一天果然最多只能薅10次。
片刻后,就在陈九陵觉得已躲过一劫之时……那貌似绝色美人的画皮幽鬼,忽然又神奇的从地字乙号房内推门而出!
“果然已经逃掉了。”貌美如花的画皮幽鬼蹙眉幽幽一叹,神情宛若西子捧心惹人爱怜:“想弄到一副好皮囊,怎就这么难。”
言毕,画皮幽鬼再度撑起油纸伞,迈着淑女小碎步踩过一具无皮的尸骸、走过染血的长廊……
妈耶,幸亏咱留了个心眼多等了这么一会儿,否则还真就要中了这回马枪鬼计!
诸葛一生唯谨慎,古人诚不欺我!
陈九陵无比庆幸。
转折,却在此时再度突生!
只见一柄黑中透着微红的飞剑,无声无息斜刺里破空袭来,一击便将猝不及防的画皮幽鬼斩为了两段!
随后,是一句迟来的呼喝:“剑来——”
飞剑,急射而回。
“啊!!!”
翠绿衣衫纷飞,美人画皮飘落坠地,两团黑气尖叫着飘出,又迅速聚合成扭曲诡异的人形。
“大威玄天祖师助我,雷火焚魔——击!”
又是一句暴喝。
一道儿臂粗细紫光雷电应声而现,噼里啪啦砸在了人形鬼影脑门子上!
紫红烈焰升腾而起,不过几个呼吸就把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击的人形鬼影烧成了灰烬!
我去,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能够降妖除魔的修真剑仙?差点要了我命的凶煞画皮幽鬼,居然这么简单就被干掉了?!
陈九陵只觉得世界观再度被颠覆。
叮叮作响的直视幽冥系统,却再度姗姗来迟的发出了声音——
“叮,直视灰飞烟灭的画皮幽鬼,奇怪的能力又增加了。”
“叮,令咒·驱鬼逐魔+1”
相关明悟,如影随形。
——令咒·驱鬼逐魔:稀有能力、主动能力,黄纸为载朱砂为墨,书驱鬼逐魔之篆、遇邪崇大喝“天地法灵,驱鬼逐魔”,即可自动飞符一打,引天雷地火驱鬼逐魔。加值越大符咒威力越大,累计获取100点加值将升级为令咒·镇鬼诛魔……(妖与魔都说自己好,风疾雷暴天地鬼哭神号)
奈斯!
终于有能打人的技能了!
终于能出门浪了!
陈九陵兴奋无比,宛如个二百多斤的孩子。
不怼天怼地对空气的穿越者,那还是穿越者吗?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浪……呸,好人。
只是一扭头,陈九陵却又惊奇发现,客栈围墙上不知何时真就站了个二百多斤的胖子。
那胖子瞧着约莫二十来岁,着一套灰黄色紧身道袍、背一柄黑中透微红大宝剑……是他是他就是他!斩杀画皮幽鬼的修真剑仙,绝对就是他!
陈九陵下意识瞪大了双眼——直视胖道人,试图强行碰瓷触发直视幽冥系统。
于是,陈九陵清楚无比看到,那胖道人身法飘逸的自围墙上一跃而下,稳稳的……咦,他居然脚下一滑,摔了个大马趴?
“呸、呸呸,用一次摔一次,师父教的轻身诀绝对是假货!”
啃了满口雪的胖道人艰难爬起,边吐雪边吐槽,郁闷溢于言表。
瞪眼旁观的陈九陵有点想笑,还好他以前受过专业训练,忍住了。
仙气飘飘的成人童话,也幻灭了……
直视幽冥系统,更没触发。
“有活人吗?还有没有活人?鬼物已经被贫道除掉,尔等可以出来了——”
胖道人吐完雪,又喊了两嗓子。
庭院寂寂,无人应和。
“啧,死光了啊,又是一笔无处讨要的坏账。”
胖道人撇撇嘴,走向画皮幽鬼遭焚灭之处。
陈九陵虎踞犬舍一声不吭,静静看着那胖道人收走了画皮幽鬼的“骨灰”,静静看着其气喘吁吁离去。
昨日还人来人往满是烟火气息的客栈,终于没了丝毫人气儿,尸骸遍地宛若鬼域。
又过了片刻,陈九陵悄悄挪开了屁股,一脚将离他最近那只狗子们踹出了犬舍。
陈九陵继续暗中观察,直到确认应该真的已经安全无虞后,这才四处张望着出了临时避难所,溜入地字乙号房。
房间内不甚凌乱,放在床底下的两张皮子、藏在褥子下的半妖女蛇精画皮都没被动过。
关上房门,随着身体一阵抽搐,狼画皮裂开道道豁口,陈九陵从里面挤了出来。
“呼——”
在站直身体的第一时间,陈九陵发出了解脱式的长长吐息。
画皮终究是画皮,长时间包裹束缚着身体的感觉,并不美妙。
当然,这也可能是制作画皮的等级还比较低之故,没准等薅到满经验值以后,就能制作出穿和没穿感觉一毛一样的完美品质画皮。
“不是吧,画皮这种好东西,居然是一次性用品?”
看着地上残破不堪的狼画皮,陈九陵有点想挠头。
整张皮子价格,可不便宜。
幸好昨天多买了两张,暂时还能顶一顶。
“嘶,好冷!”
凌冽刺骨的寒风驱使陈九陵飞快穿上了衣物,想了想后他又把衣服头发故意弄乱,脸上也抹了两把地上的土灰,搞出了一副貌似狼狈的模样。
男孩子出门在外,要懂得保护自己的。
这客栈已没法再呆了,等会儿还要出门去购买黄纸和朱砂,可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却也很难说,若外面的社会秩序也已崩溃,打扮的太干净齐整可是大概率会被盯上的。
遇上劫色的勉强还能忍,万一遇上那种坚守职业操守的劫财匪类,那可就只能拼死反抗了哇……
安全起见,陈九陵从床底拉出两张备用兽皮,心中默想着半妖,使用了画皮能力——
第一张画皮成了,是貌美如花的半妖女鹿精。
这特么……呼,没关系,这肯定是我方法和姿势都不对,咱还有一次机会。
“八块腹肌,八块腹肌——”
陈九陵强行淡定,口里念念有词想象出一尊高大威猛的男性妖怪,对着最后那张备用狼皮发动了画皮能力。
微光一闪,半人半狼的画皮新鲜出炉,八块腹肌显眼无比。
问题是,除了八块雄风十足的腹肌,这张画皮它依然木有***,豁然就是个……金刚芭比。
“活见鬼啊!这不科学!为什么全都是女妖精?!”
陈九陵双手颤抖目瞪口呆,他依稀看到了来自系统的深不见底恶意。
“没关系没关系,我还有令咒·驱鬼逐魔!我这就去弄黄纸和朱砂!”
陈九陵振作精神,扯出还算干净的床单,将三张画皮、换洗衣物以及几本有用之书一包袱装了。
提着包袱,在冰锅冷灶的厨房搞了些吃食,陈九陵匆匆走出君安客栈。
街面上,情况果然也不对。
一眼望去,陈九陵就看到了好几具残破的人畜尸骸,一辆官宦人家才有资格使用的双马大车倾覆于街角。
更远处,有数股冲天黑烟,百分之百是有房舍失了火。
“这可真是……大事不妙。”
第005章 红鬃玉马
“大夫,救救孩子吧!开门,我给大郎抓副药——”
陈九陵把保安堂药铺的门板拍得震天响,一脸惶急的表情,很到位。
这条雪花飘飘的长街,临街开着不少店铺,平日里人来人往生意颇为兴旺,陈九陵之前就是在这条街买的书籍与衣裳。
今日,这些店铺却要么如保安堂般大门紧闭,要么大门洞开店内满地血腥。
“快走快走,惹来那些杀人鬼怪,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在陈九陵锲而不舍敲击下,药铺紧闭的门板之内,很快就传出了惶急不安的低喝。
昨夜血洗这条街的,果然是如画皮幽鬼一般的凶戾鬼怪。
还有更多的鬼怪,昨夜在城内其他街区肆虐,天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死难。
不过陈九陵情绪很稳定,因为在拍门之前他已仔细侦查过周遭——直视幽冥系统,并未被触发。
可能是鬼怪们更倾向于夜里出没,大白天混入城隍庙的画皮幽鬼,只是它们之中的特列吧。
但天黑之前,必须出城。
“称一斤朱砂递出来,我保证立刻就走。”
陈九陵立刻开出了条件,他冒着风险duangduang拍门,为的可不就是这个。
“一斤?朱砂有毒,大量服要会死人的。”
屋内之人连忙提醒,却是职业习惯发作。
“谁说我要拿来服用?”陈九陵略作解释,便又再度用力拍打了几下门板,威胁道:“不想惹来杀人鬼怪,就快去称给我。”
“住手!快住手!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包朱砂,这就去!”
门内之人果然不想死。
片刻后,一大包用桑皮纸胡乱包着的朱砂,被从门板上的小窗里丢了出来,然后那个小窗又飞快被关死。
“多谢,药钱我放在门墩上了。”
陈九陵取出半两银子放下。
买东西要给钱,这可是原则问题。
制作“令咒·驱鬼逐魔”的材料已齐备,的赶紧寻个地方做一批出来。
陈九陵转身就走。
是的,材料已经齐备,在拍药铺门板之前,陈九陵已经在距离不远的书店里,弄到了毛笔、砚台、墨条以及足够数量的黄纸。
哦对,还取了一把裁纸刀。
钱当然是也都付讫,就放在了心脏和脑浆皆不翼而飞、僵死不知多时的书店老板脑壳旁边。
陈九陵紧了紧背后已颇为硕大的包袱,深一脚浅一脚走过积雪过膝的长街,在一家挂着“樊家铁匠铺”布幌子的店铺前停下脚步。
推门,扫视。
直视幽冥系统毫无动静。
陈九陵这才走入铁匠铺内,放下包袱取出制作令咒·驱鬼逐魔的各项文具。
拿着砚台走到屋内水缸边,陈九陵发现地上倒着一具膀大腰圆男尸,男尸的肚子被剖开掏空了,眼睛也只剩下两个空荡荡血窟窿,模样相当骇人。
被动能力不紧张,再次默默发挥了作用,陈九陵心中毫无波澜。
“借用宝地片刻,如有打扰,请多包涵。”
陈九陵向尸体行了个礼,又扯了块毡布将男尸盖住,然后才取了些水注入砚台。
加朱砂研磨、将大张黄纸折叠裁成宽窄合适纸条、用水化开狼毫笔再饱蘸朱砂墨汁……
第一次做这些事情,陈九陵动作稍显生疏缓慢,好在还算有条不紊。
终于,万事俱备,只欠最后的符箓书写步骤。
握着笔管,陈九陵心中默念制作驱鬼逐魔之符箓,手便自己动了起来!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近乎完美的朱砂符箓被一挥而就,然后是下一张、下一张、下一张……
不一会儿功夫,一千二百余张“驱鬼逐魔符”便制作完毕。
抚摸着叠好的厚厚几大沓符箓,陈九陵心里终于有了些许安全感。
剩下的材料,应该能再做一千来张,不过时间来不及了。
翻出一块在君安客栈厨房收集的卤肉,细细咀嚼将肚子填饱,陈九陵起身将大部分驱鬼逐魔符放入包袱,剩下的一小部分则分别揣在了怀中、衣袖、腰带等处。
想了想,陈九陵又掏出一块碎银放于店主尸体边,然后取走一只小铁锅、一口短刀。
铁锅挂在包袱后,短刀插于腰间。
“可惜没办法试试符箓的威力。”
收拾完毕的陈九陵,心里面果然还是稍微有些不太踏实。
真的,如果不是这城内已实在极度危险,陈九陵甚至都不会出君安客栈半步。
说起来,还是要怪那个名字挺长的城隍女神太菜,没发现潜入祂道场之内的画皮幽鬼就算了,居然还被不知道哪路牛鬼蛇神一招爆头秒掉了。
背后的包袱,越发沉重。
陈九陵拉开铁匠铺的门扉,室外的风雪似乎又变大了,这么恶劣的天气真心不适合出门啊。
哈出一口白气,陈九陵戴上披风的兜帽,踏入风雪界域。
啾——、啾儿——
也不知走了多久,已是满头白雪的陈九陵,忽然听到了马儿的啾啾响鼻声。
循声看去,陈九陵看到了一匹鞍缰齐全的小红马。
那小红马孤零零站在街角,歪头看着陈九陵。
不知道为什么,陈九陵越看越觉得小红马好看,甚至生出了美人如玉遗世独立的错觉。
啧,我这肯定是单身太久了的缘故……
“神仙?妖怪?”
陈九陵试探着打了个招呼,同时暗暗做好了大喊“天地法灵,驱鬼逐魔”的准备。
啾——
小红马打了个响鼻。
“好的,我明白了。”
陈九陵做出了最终判定,他觉得这应该只是一匹失去主人普通马儿。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陈九陵慢慢走近小红马:“这座城已经不安全了,我带你出城怎么样?当然,代价是你帮我驼一下行李。”
小红马保持着歪头的姿势,任凭陈九陵逐步近身抓住缰绳。
不反抗,就是默许对吧?
“真是个乖孩子。”
陈九陵伸手摸向马头,试图用这种肢体接触方式迅速拉进双方亲密度。
小红马却喷了个响鼻,迅速将头扭去了另一边。
这可真……尴尬。
没关系,没人看到,便是无事发生。
陈九陵吹了声口哨?~(′e`)。
然后,陈九陵注意到,小红马脖子上还系着一只银闪闪马铃。
铃铛上,刻有一圈娟秀的金色铭文。
“醉看阙下玲珑树,梦入……嗯,梦入春风锦绣湖。”陈九陵绕着读完,不禁赞道:“这诗还不错。小马儿,你的主人,莫非是位文青少女?”
闻听此言,小红马把头转了回来,对着陈九陵眨了一下又大又水灵的眼睛。
“喔,这么有灵性吗?真是优秀……既然如此,就叫你秀儿好了。”
陈九陵打蛇随棍上,暗搓搓再度伸手摸向五官清秀的马头。
啾啾——
小红马喷了陈九陵一脸白气,再度昂首避开。
好吧,这次是……大写的尴尬。
“咳,不喜欢秀儿这个名字啊。没关系,咱们可以再换一个,你看蒂花之秀怎么……”
啾——
“神秀?”
啾儿——
“汝何秀?”
小红马也不啾啾了,转过身给了陈九陵一个圆润紧致的马屁股。
这意思,是让我拍你马屁?
“再见。”
陈九陵呵呵一笑,他选择独自踏上征途。
陈九陵算是看明白了,这匹小红马绝对不简单。
考虑到这是个有神仙有妖怪的世界,那么这马大概率是已经开了灵智的妖马,结伴而行应该有些许好处,但既然谈不拢那就是有缘无分,没必要上赶着去将就的。
只是刚走出去两步,陈九陵忽然就感觉右手衣袖一紧。
扭回头,陈九陵便看到小红马居然伸长脑袋,咬住了他的衣袖。
呵,这算是主客易位了么。
“好吧,既然你这么舍不得我,那就勉为其难的带上你吧。”
陈九陵摘下沉重的包袱,系在了马鞍上。
小红马松开嘴,甩了甩脖子。
叮铃铃……
马铃儿轻响,十四字铭文,有微光闪动——
醉看阙下玲珑树,梦入春风锦绣湖。
第006章 玄九霄
在风雪中艰难跋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后,陈九陵终于透过漫天飞雪看到了城门。
只需要再快走几十步,就能够穿城而出,投奔自由。
习惯性的谨慎,却让陈九陵在距离城门最近那处街口停下了脚步。
城门洞开着,没有守门的兵卒,也没有进出的路人,看起来比较安……
——叮,直视红袍鬼域,不奇怪的能力也增加了。
——叮,顿悟+1
“红袍鬼域?”
陈九陵皱起了眉头。
“一眼就看穿了红袍鬼域,你是镇夜司的朝廷鹰犬,还是哪家仙宗的师弟?”
一个背着大宝剑的胖道人,自陈九陵右侧不远处凭空冒了出来。
这般大变活人的情况,可比前方堵门的红袍鬼域更吓人,但在看清楚突然蹦出来的人是谁之后,陈九陵反而迅速回归了淡定从容。
“你似乎认识我?”
背大宝剑的胖道人显然注意到了陈九陵的表情变化。
“我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陈九陵反问,说话同时他亦在心里飞快盘算——此情此景,该说真话还是该说假话?又或者干脆半真半假?
“第一个。”
胖道人倒是表情严肃,很努力在维持的那种。
第一个问题?
哦,问我是镇夜司的朝廷鹰犬,还是哪家仙宗的师弟。
这话问的,政治倾向简直不要太明显,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选第二项。
不过镇夜司究竟是什么?
朝廷专门用来管理鬼怪灵异事务的强力部门?
“哪家仙宗的师弟”这几字,信息量也是满满的,意思是这个异世界有不止一个仙道宗门对吧?
“我不是朝廷的人,也不属于任何一家仙宗。”
陈九陵选择了说真话。
“散修啊!”胖道人恍然大悟:“也对,若你是宗门弟子,我绝不会毫无印象。”
这可都是你自己脑补的。
陈九陵笑笑,没承认但也没否认,而是自然而然换了个话题:“师兄,我曾有幸远远目睹师兄你飞剑纵横的风姿,让师兄你生出疑虑,是我的过错。”
“这哪能怪你呢!师弟你贵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呢是玄天剑宗内门弟子,道号玄九霄,九九归一的九,乘云陵霄的霄!师弟,你尽管叫我九霄就是了,什么师兄不师兄的,我就是痴长你几岁而已。”
嘴里虽然说着不要,但这胖道人明显很享受师兄之称呼,对陈九陵的态度变的颇为友善。
“原来是九霄师兄当面。师兄,我叫陈九陵,九也是九九归一的九,陵也是乘云陵霄的陵。”
陈九陵继续叫着师兄,他真心觉得这事儿有那么一点点巧。
胖道人看向陈九陵的眼神,则越发友善:“如此缘分,若非时机不合适,我定要与陈师弟你一醉方休!”
啾儿——
陈九陵身后的小红马,忽然喷了个意义不明的响鼻。
“师弟你这坐骑不错,等长成多半是一匹千里……咦?!”胖道人随意看了一眼小红马正要商业互吹,却忽然视线变换仔仔细细的又看了第二眼:“灵性内蕴、毫无妖气,我居然看走了眼,师弟你真是好运道!居然有幸得灵兽相随!”
羡慕之意,溢于言表。
灵兽?
这匹小红马,似乎比我猜想中还要厉害的样子?
陈九陵虽然好想知道详情,却碍于人设只能将问题憋在心中,装作这一切皆已知晓。
于是陈九陵将视线,重新转向被红袍鬼域笼罩的城门口。
——叮,直视红袍鬼域,不奇怪的能力又增加了。
——叮,顿悟……x9
与之相关的那份明悟,也终于出现。
顿悟:特殊能力、被动能力,大幅提升学习、思考或观察研究之时的悟性。
没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没有后续升级信息?也没有括号调侃?
陈九陵有点意外。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师弟,你在看什么?”
胖道人玄九霄问道。
“没看什么,我只是在想……”陈九陵回过神来:“怎么出城。”
“哎,想出城可不容易,想必师弟你也已经看出来了——毁城隍庙破城隍法身、动用红袍这种级别的鬼物封锁城门,在建南地面能干出这种事、敢干出这种事的,数来数去唯有疯狗一般的阎魔教。那些妄想复活鬼阎魔的疯子,这次明显是不打算给这城内任何人活路!”
胖道人一阵咬牙切齿,能出城的话他早出城了,怎会在此徘徊蹉跎?
这番话语,也让陈九陵终于知晓了这场无妄之灾的内幕……
等一下,鬼阎魔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陈九陵不禁陷入思索,然后他脑中猛地灵光一现——我想起来了!
《建南洞冥记·卷二·鬼阎魔》
前朝平康年间,七王反逆天下大乱,安潼王宇文演兵败自杀落雁坡,三年后其阴魂白日现身自称阎魔鬼王,斩建南城城隍、焚黑莲法华寺、又勾魂索魄生造鬼将八十一员鬼卒数万,颠倒阴阳祸乱建南。
忽一日,九天雷落如雨,鬼阎魔宇文演灰飞烟灭,八十一鬼将亦悉数化做齑粉。
其后某年,锦城书生封猷觉偶拾小印一枚,小印阴刻阎魔鬼王印五字,封猷觉视若珍宝日夜把玩,谓妻子曰:“百日后,吾将位极人臣,代阎魔判阴阳事。”
然未满一月,封猷觉亦遭五雷轰顶尸骨无存,阎魔鬼王印不知所踪……
不是吧,《建南洞冥记》书中早已灰飞烟灭的鬼阎罗,居然还留下了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阎魔教?
“九霄师兄,我们必须尽快出城。”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想出去没那么容易。”胖道人玄九霄苦笑:“你也看见了,守着城门那可是红袍鬼使,而且一旦惊动了这家伙,锁城的阎魔教必定会指派援兵过来。”
玄九霄言下之意,显然是他打不过红袍鬼使,一旦对方支援到达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红袍鬼使有这么厉害?
早晨时,玄九霄轻而易举斩杀画皮幽鬼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那个画皮幽鬼,昨夜又至少虐杀了二三十人,其中还有数名会武功的江湖儿女、武林人物。
“九霄师兄,我会一种可以驱鬼逐魔的符箓,能打个辅助……应该。”
稍作分析的陈九陵,咬牙拿出了一张底牌。
第007章 镇夜傀儡
“陈师弟,你的符箓威力如何?能否镇杀幽鬼级别邪崇鬼物?”
玄九霄问道。
幽鬼,是一种级别?
陈九陵又学到了一点新知识。
陈九陵对着胖道人摊了摊手:“实不相瞒,我虽劳神费力修炼这种符法了许久,但至今尚未实战过。不过,我个人觉得它威力应该是蛮大的,就算轰不死幽鬼级别的邪崇鬼物,也至少能将其击退。”
陈九陵的这番话,依然是在说真话——
做那一千二百张符,他前后加起来至少耗费了两个时辰,累到单身二十年的右手都差点瘫痪,这难道还不是“劳神费力了许久”?
符箓威力问题亦然,因为陈九陵怀揣着的不是一两张符箓,而是足足一千二百张!
当然,胖道人玄九霄会不会把“许久”理解为许多年,把一千二百张符箓的集团威力理解成单张威力,那就不关陈九陵的事了。
事实上,微微侧头看着陈九陵的胖道人,确实若有所思。
初出茅庐吗?
也对,这位陈师弟,瞧着也就二十岁左右,细皮嫩肉一看就知道未曾在这红尘世间打滚历练过。
不过,出门有灵兽坐骑相随,是什么待遇?
东南十三郡万里之地,再算上八千里的苍黎大山,能有这等底蕴的仙宗道门不过一掌之数,散修世家更是唯有苍龙岭马家……嗯?
“陈师弟,你是哪里人?”
胖道人忽然问道。
“我家世居燕地定襄郡……”
骤然被问的陈九陵,熟练的拿出了这套已用过一次的说辞。
燕地定襄?
定襄郡,似乎有个陈姓散修世家,而能让我有这么一丝印象,那便应该是不弱于苍龙岭马家的存在。
半月前,有一艘自北地而来的浮云宝船,在百二十里外的大羽山驻泊了半日,眼前这位陈师弟应该就是那时候下的船……
对上了!
呵,陈师弟你虽极力掩饰,却还是逃不过我的如炬慧目,你的真实身份呼之欲出,那就是——定襄陈家的少爷!
疯狂脑补的胖道人又看了眼陈九陵,又在心中反复权衡了一番后,终于一咬牙开口说道:“陈师弟,只靠我们两个,想出城恐怕不太容易。我带你去见个人,只要能够说动那家伙出手,出城就是十拿九稳。”
这座城里,居然还有其他修真高手?
那还等什么?
赶紧走啊!
于是片刻之后,陈九陵站在了一栋残破不堪、余烬未熄的府邸之前。
这座几乎已被完全摧毁府邸大门口,立着一块已断成两截的黑色石碑,残碑上依稀可以看见两个鲜红大字——夜司。
夜司?
我还no呢……
“这里是镇夜司驻地,原本还挺好看的,不过昨晚被阎罗教重点照顾了一下,就成了现在这副鸟样子。”
胖道人主动开口介绍道,一脸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师兄,你该不是走错了路?
陈九陵看向胖道人。
“没错,我们要找的人,一定就在里面。”
玄九霄踏过瓦砾堆,走入了严重损毁的镇夜司之内。
陈九陵正要迈步跟上,废墟般的镇夜司之内,就传出了一句分明已出离了愤怒的沙哑刺耳吼叫:“玄、九、霄!你这该死的贼,你居然还敢来?杀了你!杀了你!”
一道红影,持两柄短剑自雪地之下蹿出,绕着胖道人玄九霄上下翻飞,叮叮当当刺出了不知多少剑!
我的天,这什么仇什么恨?
陈九陵看的眼花缭乱,置身武侠大片现场的错觉,让他一时甚至都忘了伸出援手。
好在被疯狂刺杀的胖道人临危不惧,他所背那把大宝剑龙吟出鞘,游龙般绕身飞舞左挡右格,撑起了坚不可摧的防线。
啧,这又变成了……武侠vs仙侠。
“樊素心,你这个疯婆子,都什么时候你还与我打生打死?我不过就是从你们镇夜司借走了一些小东西而已,你上司都没说什么!”
胖道人似乎被打的有些烦了。
“小东西?你偷走的那是整整两万两白银!”
樊素心红衣猎猎,咬牙切齿的一剑紧过一件。
“要我说几次你才明白,我那是借,会还的。”
胖道人义正辞严的答道,却在说话间瞅准时机操控他的大宝剑,将红衣翻飞的樊素心击飞了出去。
红衣樊素心重重砸在了雪地内,又颇显艰难的挣扎着爬起。
陈九陵这才发现,那红衣里面裹着的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具由木材、金铁等材料组装的构装人偶!
那人偶,有着一张精雕细琢的脸庞,杏眼桃腮樱桃小口,画着浓重的眼影与口红,乍一看几乎与真人无异。
可惜,红衣遮掩不住的肢体与关节,却清楚分明的显露出了木铁材质,而且比起脸做工明显粗糙了许多。
但即使如此,制造这个人偶的雕刻师,也依然是个东厂西厂锦衣卫都会抢着的人才,搁在陈九陵穿越之前估计靠着这份手艺,就能轻松财务自由。
更何况,这红衣人偶居然还是个能自己动的武林高手。
这可就厉害了,要是拿到穿越前去装个逼,绝对会引发世界级别的羡慕嫉妒。
所以,陈九陵看了个目不转睛,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樊素心是个傀儡师,她藏着一具祖传的邪灵傀儡,那傀儡里禁锢的邪灵也是个红袍厉鬼,同级别的红袍鬼域对其无用……”
胖道人倒是抽空主动解释了一句。
只是话未说完,持双剑的红衣人偶就再度扑来,继续绕着胖道人上下翻飞,
“樊素心,你这具人偶是打不过我的,你还是真身出来吧,我有正事要和你谈。”
胖道人也只能继续飞剑绕身如龙。
对于这个提议,不知藏身与何处的樊素心的回答是:“呵呵。”
红衣人偶继续上下翻飞,仿佛生命不息,戳刺不止。
旁观的陈九陵新鲜劲儿已过,但无所事事的他只能继续旁观。
只是看着看着,陈九陵心中就忽然一动,然后他的视野骤然变幻!
陈九陵分明看到,绕着胖道人上下翻飞的红衣人偶,双剑划出了一道道玄奥的轨迹,一道道轨迹又相互勾连,即将组成了……阵法?
哇喔,这个用剑痕组成的阵法,有点意思……
陈九陵不由自主将心神沉浸了进去,他的意识开始自动回放红衣人偶用过的那些招式。
“咦?”胖道人忽然扭回头,看向目光失去了焦距的陈九陵:“樊素心,你在搞什么鬼?你把我陈师弟怎么了?”
“玄九霄,你是傻子还是瞎子?他明显正在顿悟,你难道看不出来?”
藏身不出的樊素心反唇相讥,那具上下翻飞的红衣人偶也放弃了攻击胖道人,嗖一声飞到了陈九陵跟前。
身材娇小的红衣人偶仰着头,定定看着陈九陵毫无焦距的双瞳。
“樊素心你别乱来,我这个陈师弟身份可不简单!”
胖道人连忙说道。
“瞳蕴剑意,勾连成阵……传说是真的!传说居然是真的!”
红衣人偶却发出了惊呼,她甚至都没注意到,她的声音已从沙哑刺耳,变成了悦耳的脆生生。
第008章 大师兄
“呼——,这可真是……”
陈九陵悠悠醒转,吐出一口悠长浊气。
啧,这可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看别人打个架而已,居然也能灵光一现突然顿悟,学到一套似乎很厉害的大招。
“你顿悟了什么?是剑法吗?”
有个脆生生的声音忽然发问,语中满是希冀。
都不用去看,陈九陵就已猜出了问话之人的身份。
所以,稍作犹豫后,陈九陵给出的答案是:“不,是一套阵法,用剑意相互勾连而成的阵法。”
那是一旦勾连成阵,便可成百上千剑意齐发,威力绝对不容小觑的阵法。
若修炼至极致,甚至可以勾连出一座煌煌千丈重楼,剑意覆压万里、剑气涤荡天下!
“玉楼伏魔剑阵!”脆生生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份希冀已悉数化为了无尽欣喜:“它,是弇山派已失传千年的镇派绝学!”
陈九陵终于循声看去,他看到了一位身高约莫一米五的红衣少女。
这娇小玲珑的红衣少女梳着可爱的双丸子头,一块彩漆金属面罩遮住了她鼻子以下,能看到的仅有宝石蓝色灵动双眸。
身材,嗯……略过。
陈九陵注意到,这娇小玲珑的红衣少女,居然还戴着一双长度及肘的红色彩漆金属手套,看起来力大无穷的样子。
搁在地球上,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免试就读初中二年级绝对毫无问题。
“你是……?”
陈九陵明知故问。
“我是弇山派第二十七代掌门,三境修士、傀儡偃师樊素心!”
红衣少女说出了陈九陵已经猜到的那个答案。
但陈九陵没有猜到,红衣少女樊素心紧跟着说出的第二句话居然是:“师弟,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弇山派的首席大师兄了!”
啥玩意儿?
首席大师兄?
陈九陵觉得他肯定是听错了。
红衣少女樊素心似乎错误解读了陈九陵的表情,盯着陈九陵察言观色的她,连忙又补充道:“师弟,代师收徒、拔为首席是我的最大权限了。你要是觉得不满意,那等你学会了傀儡机关术,我就把掌门之位让给你!”
“咳,陈师弟,其实你还可以选择我们玄天剑宗的,我师父他老人家是五境真人,他这些年一直想收一名关门弟子。他老人家很开明的,带艺投师完全不是问题……”
胖道人玄九霄忽然接口说道,公然抢人。
“玄九霄,活着不好么?”
樊素心怒目圆睁,恶狠狠瞪向公然截胡的胖道人。
一具浑身黑烟缭绕的诡异扭曲六足四臂傀儡人偶,自镇夜司主建筑废墟中破土而出,用赤红双瞳盯着胖道人,恶念四溢。
锵——
玄九霄那把大宝剑自行出鞘半截!
“我说着玩的。”玄九霄第一时间选择了从心,并试图祸水东引:“陈师弟,弇山派以前那可是顶级仙宗道门,底蕴厚的深不见底,曾经甚至还接连出过两尊七境道君的,你入弇山派绝对是大赚特赚!对吧,樊师妹?”
以前是顶级仙宗道门的意思,就是说现在已经破落了啰?
曾经连出七境道君,如今身为掌门的樊素心,却才是三境修士。
还有,连镇派绝学都能失传千年……
啧,这破落的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还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玄九霄这家伙,居然这么腹黑。
“樊掌门,请问贵派门内现在有多少弟子门人?”
陈九陵问道。
“我还有一位师妹……”
樊素心答道。
陈九陵看着樊素心,静等下文。
“没、没了……”樊素心移开了眼神,不过她很快就挪回视线,用力握拳勇敢的与陈九陵对视:“陈师弟,我在师父灵位前发过誓,我一定会恢复弇山派的荣光!一定会!”
“嗯,我明白了。樊师姐,如果我拒绝加入弇山派,你会把我怎么样?”
陈九陵点点头,又问道。
“我、我……”樊素心脸上,浮现出了茫然无措:“我不知道。”
师父,我该怎么办?
杀了他么?
绝对不可以,他顿悟了玉楼伏魔剑阵,这是弇山派再兴的唯一希望!
有了!
去找灵师妹!让灵师妹以色相诱!她是苍梧郡第一美人,肯定能迷住这个陈师弟!
可,我和灵师妹已经闹掰了啊,而且和她有婚约那个郡王世子表哥,如今已是四境大修士。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唔,讨厌的眼泪,怎么也跑出来凑热闹。
不行!不可以!
我是弇山派掌门了,我不能再哭!绝对不能再哭!
红了眼眶的樊素心,用力咬住嘴唇仰首看向风雪交加的阴晦天空。
“我加入。”
陈九陵,说。
陈九陵真的不是在可怜樊素心,而是出于当下现实做出了理智决定。
因为,若不答应加入弇山派,恐怕就出不了这座城。
“你、你说什么?!”
本已绝望的樊素心急急看向陈九陵,她甚至已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加入。”陈九陵笑了笑,他向着樊素心微微欠身,拱手为礼并换上了新的称呼:“掌门师姐。”
“哎——”
胖道人玄九霄一声长叹。
倾颓的镇夜司大门边,那匹灵性十足的小红马,则微微歪头安静的看着这一幕。
“嗯!嗯、嗯、嗯!”
樊素心声音哽咽,身体也在颤抖。
师父,你有新弟子了!
你看啊师父,他是陈师弟!看一遍我做的傀儡剑姬出战,就顿悟已失传千年玉楼伏魔剑阵的天才陈师弟!
用力擦了擦眼睛,再将情绪强行收拢,樊素心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然后,樊素心不知从哪儿,掏出个芭比娃娃般的小巧人偶递向陈九陵:“师弟,掌门师姐身上没什么好东西,这个替命人偶你先拿着玩吧。你放心,等拜了历代祖师,掌门师姐再送一份真正的见面礼!一具战力不弱于剑姬的奉剑傀儡怎么样?”
替命人偶?
顾名思义,应该是替人送命的意思?
这可是好东西啊,额外的一条命,谁不想要?
剑姬,又是什么?
哦,剑姬应该就是之前刺杀玄九霄那个红衣傀儡。
因为所用武器是剑,所以又被归类为奉剑傀儡?
“师弟,这本《偃师初解》你也收着,先看后半本傀儡操控部分的内容,你可以边学边拿剑姬练手感,等你差不多熟练掌握操控傀儡的技巧,我给你做的奉剑傀儡应该也已经做好了……”
樊素心又掏出厚厚一本书,不容陈九陵拒绝的塞了过来。
这么大一本书,她从哪儿掏出来的?
陈九陵略吃力抱着又厚又重的《偃师初解》,满是好奇看向一平如洗小身板的樊素心。
储物装备吗?
啧,腹黑玄九霄说的没错,弇山派还真是……底蕴深厚。
所以拜入弇山派,做这个空头首席大师兄,好像也挺不错的。
“我说,天可是快要黑了,天黑后是阎罗教那些鬼怪邪异的主场,你们确定要继续留在这里?”
煞风景者,玄九霄也。
第009章 爱的战士
过夜是不可能过夜的。
锦城之内,分明已是死地,能出去谁又会留下?
“要我说,这事儿还是要怪你们镇夜司太废物,在建南地面谁都知道阎罗教这些年势力越来越大,就你们镇夜司捂着耳朵和眼睛,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好了,人家打上门把你们锦城镇夜司拆成废墟,那谁……你上司星见和尚死了没?”
赶赴城门的路上,大约是因为挖墙脚失败的缘故,玄九霄疯狂嘲笑着镇夜司。
可惜,成功登庸了陈九陵、弇山派中兴指日可待的樊素心樊掌门,压根儿一点都不生气,她甚至还有点想笑——
“星见和尚死没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是有官阶的锦城镇抚使,给官府卖命理所当然,我却只是拿钱办事,不在官府编制之内的值更人。这几年,平日我出生入死扫除邪异,做的事远超我所拿那份薪水,昨夜阎罗教来袭我更是竭力守御、战斗傀儡都几乎损失殆尽,法宝也废了三件,斩杀幽鬼近百、重伤红袍一只,战到脱力方休,我自认已无愧。倒是你玄九霄,身为堂堂玄天剑宗精英弟子,窃取镇夜司官银让我已两月领不到分文薪水在前,昨夜碌碌无为坐视凶魂厉鬼满城杀戮在后,难道就无半点惭愧?”
“你胡说什么,昨夜我游走全城,也杀了不少害人鬼物!”
玄九霄梗着脖子反驳道。
“呵呵——”
樊素心一笑加恩仇,阴阳怪气八级。
“你这小娘……”
玄九霄被刺激的不轻。
“好了好了,二位都消消气,城门口马上就要到了。即将面对的,可是红袍级别的强敌,这种时候咱们必须搁置争议,一致对外啊。”
陈九陵连忙插话,语重心长和稀泥。
樊素心和玄九霄对视一眼,然后齐齐一声冷哼别过头,只是却也默默停止了争吵。
陈九陵松了一口气,继续牵着小红马艰难前行。
不一会儿,城门在望。
“继续向前,就要踏入红袍鬼域,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玄九霄认真了起来,一直插在背后那把大宝剑,也被他抽出提在了手中。
“我的傀儡几乎尽毁,邪灵傀儡也受创不轻只能帮忙引路,待会儿对上红袍鬼物,我最多只能帮帮小忙。”
樊素心第一个开口。
“我也帮不上太大的忙,只有一点点可以驱鬼逐魔的符箓。”
陈九陵跟着说说道。
“你们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玄九霄不愁反喜,颇为得意:“关键时候,果然只有我最靠得住。”
“是的,辛苦九霄师兄你了。九霄师兄你放心,我们都不是不懂感恩之人,这份功劳日后我必有报答……”
陈九陵连声附和,拼命给玄九霄画大饼,反正不花钱。
“哈哈哈,休要再提什么报答,你师兄我岂是这等挟恩图报之人?”玄九霄哈哈大笑,任谁都看出他心情一派大好,只见他并指如戟遥指城门,飙出了戏腔:“看,前方黑洞洞,定是邪崇在作祟!走也,且随贫道闯鬼域、斩邪崇、大杀八方!”
然后,玄九霄昂首挺胸,左脚尖一点右脚背,轻身诀发动飘飞而起!
噗通——
“我什么也没看到,掌门师姐你呢?”
陈九陵扭头看向樊素心,憋笑他确实是专业的。
“我……噗、哈哈——咳……我也……噗——”
樊素心就不行了,她显然没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憋的俏脸通红都没能忍住。
“呸!呸呸呸!”摔了个屁股朝天平沙落雁的玄九霄,杵着大宝剑满脸郁闷的艰难爬起,边吐雪边咬牙切齿:“想笑你们就笑!装个屁啊!呸,这见鬼的轻身诀,等回去我一定要和师父他好好理论理论,天下哪儿有这么坑徒弟的师父……”
听完这番话,原本乐不可支的樊素心反而收敛了笑容,她很想告诉玄九霄——其实,这天下,比你师父更坑的师父,至少还有一位的。你可知道,我这个弇山派第二十七任代掌门,为什么会沦落到自愿加入镇夜司,充任临时工值更人?对,我也是被师父给坑的。
幸运的是,师父留下的这个大坑,以后终于有人和我一起填了!
樊素心看向陈九陵一眼,满心欢喜。
“掌门师姐,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陈九陵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没有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樊素心猛摇头,心虚溢于言表。
陈九陵狐疑的在自己脸上连抹了几把,确定真的什么都没有之后,这才继续前行。
樊素心又飞快瞟了陈九陵一眼,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坦白换取原谅,前面的玄九霄却忽然开口说道:“樊素心,情况有点不对!快,把你的邪灵傀儡放出来!”
樊素心一惊,急忙平举起戴着铁手甲连续结印!
那具浑身黑烟缭绕的诡异扭曲六足四臂傀儡人偶,再度破雪而出!
樊素心继续高速结印,六足四臂的邪灵傀儡便发力狂奔,越过玄九霄直冲城门洞。
嗡——
邪灵傀儡冲入城门洞,却在一声闷响后被弹的倒飞而回!
更有无数股宛若活物的黑气,从城门洞内喷涌而出,邪气凛然!
“噗——”
樊素心喷出一口殷红鲜血,身体晃动摇摇欲坠。
“没事吧?”
陈九陵想也没想,连忙伸手将樊素心扶住。
咦?她怎么这么瘦?
隔着衣服直接摸到了骨头的触感,让陈九陵颇感吃惊,他感觉扶住的仿佛是一个皮包骨头的饥荒灾民。
“我,没事……”樊素心推开了陈九陵的手,她擦掉嘴角的残血,死死盯住黑气翻涌的城门洞,声音沙哑:“陈师弟,事态严重,有什么本事你快拿出来,不然我们一个都逃不掉,都要死!”
陈九陵也连忙看向城门方向,于是下一秒他便听到了清脆悦耳的——
“叮,直视不完整的阎魔鬼域,奇怪的能力又增加了!”
“叮,爱的战士+1”
相关明悟,如影随形——
爱的战士:稀有能力、被动能力,使用异性变形术、异性画皮等能力时,该能力效果将获得一定幅度提升,结束能力使用时有微弱负面惩罚,惩罚类型随机。每1点加值增幅5%,累计获得100点价值可升级为百变之躯。(美丽的天使在远方召唤你,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创造奇迹!)
陈九陵却根本没空研究这项新能力,他现在只关注一个问题——
“不是红袍鬼域的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不完整的阎魔鬼域?”
陈九陵脱口问道。
第010章 你怎么敢骑我?!
“阎魔鬼域?陈师弟,你真的确定这是阎魔鬼域?”
樊素心反一把抓住陈九陵的胳膊,急切问道。
“是的,我十分确定。”系统加身的陈九陵,有点奇怪的反问道:“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当然不是!”
樊素心被噎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见鬼,陈师弟你以前都学了些什么,阎魔鬼域这种本该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凶煞诡异至极玩意儿,怎么可能是常识?
“哦。”
陈九陵顿时有些心虚起来,心道饭可以乱吃话果然不可以乱说。
看来,以后再遇到其他什么未知之事,应该多观察旁人的反应再随机应变,太跳脱突出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骨秀于脊刀必削之啊。
“传说,阎魔鬼域,入者有死无生。”长剑在手的玄九霄却是懊悔无比:“前天我果然不该一时嘴馋,一气喝光了那坛醉仙酿……哎,难道我们命该一同陨落于此处?”
别瞎说,我还不想死啊!
旺盛的求生欲驱使陈九陵急忙开口劝说:“我们还有机会逃出去!这是不完整的阎魔鬼域,不完整肯定就是有可以打破的缺口,仔细找找一定能够找到的!”
“你怎么知道是不完整的阎魔鬼域?”
玄九霄盯着陈九陵。
“我……”这问题还真就把陈九陵给问住了,他没办法也不可能告诉玄九霄,他有个附带辨识诡异邪崇的随身系统,只能含糊其词:“九霄师兄,没时间多解释了,请你务必相信我。”
说完,陈九陵一咬牙向前走去,直视黑烟翻滚的城门洞。
——叮,爱的战士 x 9……
随之而来的额外系统提示,告诉陈九陵“爱的战士”这能力获得了额外10%加成,“女装”总加成已达110%。
陈九陵却无视了这一切,他继续走向黑烟翻滚的城门洞,边走边一字一顿大声诵念——“天、地、法、灵、驱、鬼、逐、魔!”
十二张符箓,从陈九陵怀中自动激射飞出,准确无比投入陈门洞内。
嘭——!
稍显沉闷的爆炸声中,一团烈焰升腾而起!
噗……
火焰飞快熄灭了,翻滚的黑烟重新统治了城门。
没什么杀伤力么?
也对,区区+1等级的驱鬼逐魔符咒,对上阎魔级别的鬼域,没什么杀伤力才是正常的啊。
但,就算是杀伤力微弱,我也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就此放弃!
想弄死我,没那么简单容易!
“天地法灵——”
陈九陵已经豁出去了,战意熊熊再度开始念诵驱鬼逐魔之咒。
城门口翻滚的那无数股黑烟,似乎感觉到了这份熊熊战意,只见它们互相组合,转瞬就聚合出了一个满身尖刺、似人非人的阴影怪物!
呵,区区一个结界,也感受到了我的不屈之心吗?
很好,那我也会也亲身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无敌五火球!
“大威玄天祖师助我,雷火焚魔——击!”
玄九霄却抢先发出大喝,召唤出一道儿臂粗细紫光雷电,重重劈在了那满身尖刺的阴影怪物身上!
雷光如蛇盘绕,紫红烈焰随之而起,将那阴影怪物迅速吞噬磨灭。
“快!陈师弟,快继续用你驱鬼逐魔符箓轰城门洞!这个鬼域果然不完整!快啊,这城门洞就是它的弱点缺口!”
出手轰杀了阴影怪物的玄九霄,高声叫喊着。
啊?
城门洞就是弱点缺口?
所以我这算是……正打歪着?
陈九陵一呆,反应过来后又连忙继续念八字咒:“驱鬼逐魔!”
又是一打符箓飞出,轰向堵死了城门洞的翻滚黑烟。
这次,效果就明显了许多,在火焰升腾而起的时候,陈九陵甚至听到了隐隐惨叫哀嚎。
火,再度快速熄灭了。
一大群血肉模糊的尸体,摇摇晃晃的从城门洞里走了出来,有顶盔披甲的士兵、有大腹便便的员外、有衣不蔽体的乞丐、有长发及腰的女子,有梳着朝天揪的童子……这些活死人,轻而易举将场景转换成了中文版古典生化危机。
“我来!”
樊素心也站了出来……嗯,准确的说,是那具名为剑姬的奉剑傀儡站了出来,它化作一道鲜红疾影冲入尸群,死亡如风人头滚滚。
陈九陵集中精力心无旁骛,继续一遍遍念咒。
每有一打符咒轰入城门洞,那些翻涌的堵门黑烟就会被削弱一丝。
而各种越来越强的鬼魂、僵尸轮流从城门洞内走出,试图将冒犯者陈九陵杀死,却都被玄九霄与樊素心联手阻挡斩杀。
不一会儿功夫,陈九陵藏在身上的那些符箓耗用殆尽。
“包袱!我剩下的符箓,都在包袱里!”
陈九陵扭头喊了一句。
樊素心连忙走向驮着包袱的小红马,却不料小红马居然避过樊素心,自己跑到了陈九陵身边。
三两下解开包袱,胡乱抓了一堆符箓抱在怀中,心中大定安全感max的陈九陵,继续集中全部精神念咒轰门。
陈九陵并没注意到,被他胡乱丢弃于地的包袱里,刚好露出了那张有八块腹肌的金刚芭比款半狼半人画皮。
樊素心和玄九霄两人,都忙于应对从城门涌出的层出不穷鬼物,同样不曾注意到地上那张有伤风化的画皮,唯一注意到这张画皮的,是灵性十足的小红马。
所以,看清楚画皮之后,小红马露出了无比震惊的神情,再看向陈九陵时它那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分明有一句拷问灵魂的话语在来回滚动——我的天呐,这小子究竟是鬼怪还是变、态?
嗯,闻不到任何鬼怪邪崇的臭味,还能够使用可以击退幽冥力量的符咒,真相似乎只剩下了一个——这小子,应该只是个变态。
不过,就算这小子是变态,暂时我也只能继续跟着他了。
这小子身上的天机是紊乱的,只要紧跟着在他的身边,那些谋害我的恶徒和邪崇鬼物就无法用推算锁定我的位置……
“快!就是现在!冲冲冲!一起冲出去!”
玄九霄忽然发出了兴奋的怒吼。
这么快就打穿了吗?
小红马急忙看向城门洞,果然就看到了城门外的景象!
只是,翻涌的黑暗也在缓缓恢复,分明要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合拢。
小红马连忙伸出蹄子,在散落于地的包袱上一点,那包袱便神奇的自动重新打包,然后挂回了马鞍之上!
又用脑袋一拱陈九陵的后背,小红马试图用这种方式提醒陈九陵赶快抓紧时间跑路。
“好马儿!”
扭头一看的陈九陵,乾脆利索的翻身上马。
什么!
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你怎么敢骑我?
你、你大胆!
你这小子,可知道我是谁?!!!
我,可是万民崇拜敬奉的锦绣感应灵君啊!
“驾!秀儿,快跑起来!快跑出城我们才有活路!”
陈九陵用力一夹马腹。
小红马喷出一道气急败坏的响鼻,然后……四蹄翻飞。
第011章 落雁坡
死死抱着小红马脖子的陈九陵,紧跟奔行如飞的樊素心与玄九霄冲出了城门洞。
啪——
随着一声轻响,仿佛撞穿了一道空气墙的陈九陵,只觉眼前突然一花,然后便是天晕地转。
待视线重新恢复,陈九陵发现他已置身于一座松柏遍地、坟茔如林的大坟山半山腰。
这是哪儿?其他人呢?
明明只是穿过了一道城门,怎么突然就跑坟堆里?
向前看,就是一座大坟,高约两米的花岗岩墓碑上,碑文清晰可见——“大魏建南道监察御史胡公万年墓”。
大魏?
如今的大薛国,好像就是灭掉大魏国之后才建立起来的?
而监察御史这个官,若没记错应该是“职责纠劾百官,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所以这里埋了位前朝地区级纪检口书记?
也是一方大员啊。
“胡公,打扰了,勿怪勿怪!”
陈九陵跳下小红马,向着墓碑双手合十。
遇事不决,先拜码头。
拜完,系统没有任何反应,墓碑也没突遭雷轰被炸断。
偷眼瞅瞅,系统毫无反应。
就说嘛——
之前拜城隍,城隍头没了,完全是赶巧的意外而已。
陈九陵彻底心安,这才转身举目四顾。
“掌门师姐?九霄师兄——”
连声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能看到的,上至山顶下至山脚、皆是无穷无尽的坟茔,活人一个也无。
这种阴森之地,非常容易滋生鬼怪邪崇啊。
幸好,老半天了直视幽冥系统都毫无反应,这里应该是安全……不对!
季节不对!
锦城之内风雪交加,地上积雪甚至厚的过膝,没道理城外不远还是一派秋意盎然。
另外,玄九霄与樊素心他们两人,明明应该都跑在我的前面,却在穿过空气墙后消失不见,这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参考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与电影,我这很莫非是又穿越到另一个时空节点?
这就扯……好吧,这也挺好,至少免了在风雪中跋涉奔逃之苦。
陈九陵解下小红马背上的包袱,先取了约莫百来张驱鬼逐魔符别在身上,然后才摸出肉干和水囊一边吃喝一边继续四处观察。
目的很明确,陈九陵绕着有碑的那些坟茔挨个观看——略看生平事迹,细观生卒年月与立碑时间。
陈九陵注意到,但凡是有墓碑的坟茔,主人居然都是大魏国的官员,且基本都是中高级武官,里面甚至还有两个杂号将军,一个是牙门将军盖崇虎、一个是偏将军贺若赞。
看了约莫三四十座坟茔,陈九陵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封土堆颇大的巨墓跟前。
那封土颇新的大墓前,立着两个做工粗陋的将军石俑,捉刀扶剑拱卫着一块明显也是新立不久的石碑——“安潼桀王之墓”
安潼桀王?
这又是谁?墓碑上怎么就这六个字,其他什么都没有?
陈九陵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安潼桀王、安潼、桀王……安潼……安……
灵光突然一现:“不会吧,难道是安潼王宇文演?!”
我去,如果这陵墓里睡的是安潼桀王,就是《鬼阎罗》篇的主角宇文演,那我岂不是才出狼窝,又入了虎穴?
之前看到的那些墓,墓主无一例外都是大魏国时期的古人,这座疑似宇文演埋骨地的大墓又明显是新筑不久……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这个时间节点,宇文演大概率还在墓里面躺着,而且随时可能以阎魔鬼王的身份,揭棺而起啊!
老天爷,你要不要这么玩我?
就不能把我送到一个歌舞升平的时间节点吗?
虽然我和杰克马一样,对钱和醒掌天下权都没兴趣,可醉卧美人膝我还是很擅长的……
陈九陵掉头就跑,一秒都不带停留。
那匹已经半天没发出任何声音的小红马,亦步亦趋的小心翼翼紧跟在陈九陵身后,半步都不敢偏离陈九陵的转进路线。
好一番辗转腾挪,跑到气喘吁吁的陈九陵,成功的活着抵达了山脚。
一扭头,陈九陵便看见在满地纸钱的山脚边,有一块嶙峋怪石上豁然刻着斗大三个惨白大字——落雁坡。
果然……
得嘞,山上躺尸的那个安潼桀王,不是宇文演还能是谁?
惹不起,告辞!
陈九陵迸发出吃奶的力量,转进如飞。
只是这次没跑出多远,竟有一支人多势众的大队伍,吹吹打打迎面而来。
一时之间,只听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还有那谁也压不住的唢呐嘀嘀叭叭……
陈九陵几乎热泪盈眶——老天爷,总算见着活人了!
不过,习惯性的谨慎,还是让陈九陵停下了脚步,手搭凉棚瞄人缝。
系统,毫无动静。
很好!
但是,这队伍很奇怪啊,怎么抬又是棺材又是花轿?
我想起来了,这应该是所谓的**?
在电影里面,搞**的可都没什么好下场,不是死人就是闹鬼……
总之,这又是个惹不起的。
掉头有点来不及了,附近又没有岔路可走,陈九陵只能赶忙牵着小红马尽量让开大道,然后摆出严肃的扑克脸——没办法,碰上这种这事儿,好像不管是哭还是笑,都有点不太合适。
转眼间,抬棺又抬轿的**队伍,越走越近。
“这位公子,今日鄙府大公子喜结良缘,不巧冲撞了公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公子笑纳。”
一名穿着喜庆红袍,却又披麻戴孝的胖乎乎油腻中年男子,快走几步来到了陈九陵面前,然后用双手将一个红包奉上。
这里面装的啥玩意儿?我可以拒绝吗?
陈九陵瞄了一眼**队伍中,那些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武装家丁,毫不犹豫选择了笑纳红包:“恭喜恭喜,祝贵府大公子早……咳,百年好合。”
“多谢公子吉言。”
貌似管家的油腻中年男子,拱手谢过陈九陵的祝福,转身重新回到了**队伍之中。
**队伍毫不停留,吹吹打打渐行渐远。
陈九陵手握红包站在路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无论该看还是不该看的统统都没有去看。
待到**队伍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陈九陵这才掂了掂手中红包,将其拆开。
红包里,有九枚黄澄澄的铜钱,一水儿的嘉裕通宝。
另外,还有一张折成了三叠的黄纸符箓。
确定再无其他东西,陈九陵便将红包纸和黄纸符箓揉成一团远远扔开,那九枚嘉裕通宝亦同样处理。
这些自带晦气的玩意儿,就算系统没有反应,也不能留。
处理完红包,陈九陵看看已渐晚的天色,便熟能生巧的再度翻身上马,然后……
然后陈九陵就被人立而起的小红马颠了下来,屁股都差点被摔成了四瓣儿。
“嘶嘶——”陈九陵疼的猛抽凉气儿:“又不是第一次骑你了,干嘛反应这么激烈?骑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小红马一听这话,顿时怒目圆睁举起了威慑力十足的马蹄。
“别别别,是我错了!不骑了,以后我再也不骑你了!”
陈九陵赶紧改口。
小红马这才满意的收回了小蹄子。
陈九陵叹了口气,揉着屁股一瘸一拐重新上路。
小红马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一人一马,渐行渐远。
突然,陈九陵丢弃红包纸与黄纸符箓的草丛里,窸窸窣窣冒出了一张苍白怪异的脸。
嘻、嘻嘻——
诡笑,随风飘荡。
第012章 在下闰土
咬牙走了约莫三里地,赶在天彻底黑透之前,陈九陵终于看到了一个满目残垣断壁,仅剩少量房舍透出微弱灯火的小村庄。
老规矩,先远眺观察。
系统无反应,陈九陵这才牵马快走,匆匆进入小村庄之内。
这个世界的夜晚可不安全,鬼怪邪崇四处横行害人性命寻找血食,唯有城隍庇护的城市与土地神庇护的村庄,才是相对安全勉强能睡个好觉的生灵庇护所。
“汪——”
柴门后一犬突吠。
“汪汪汪——”
村内众犬互相呼应,声势大壮。
考虑到这是相对闭塞,所以一般对外来者都会比较警惕的古代村庄,陈九陵停下了脚步,朝着距离最近那户人家的门扉拱手:“请问屋里有人吗?在下锦城书生闰土,不小心与同伴走散,可否在贵宅借住一宿?”
之所以冒名闰土,显然是为了降低对方的戒心。
“咳、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小老儿家中脏乱逼仄,您还是另寻他处吧。公子,你往东头看,是不是能瞧到一栋红顶大瓦屋?要不你去那儿问问——”
有位老人家隔着柴门,拒绝了陈九陵的请求,不过他也给陈九陵指了一条路。
当然,也可能是这糟老头子在祸水东引,死道友不死贫道。
“多谢老人家。”
陈九陵再度隔门拱手行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单纯的书生。
礼毕,陈九陵牵马前行,直奔那栋红顶大瓦屋。
村中的青石街道曲折蜿蜒,小红马的马蹄踏在石上嘚嘚作响,马铃儿也发出了悦耳的叮叮当当,更有温度适宜的晚风迎面轻轻吹过……
陈九陵却始终紧绷着身体,因为他隐约感觉到,路过的每一栋燃有灯火的民居之内,好像都有人在偷窥。
对我这么有戒心吗?
也对,这村子明显才遭过劫难,考虑到距离安潼王宇文演兵败自杀的落雁坡距离这么近,多半遭的是一场兵灾浩劫,对外来者充满警惕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肯定死了不少人吧。
还好,系统始终毫无反应,村内应该是没有滋生出怨鬼邪灵。
就这样一边偷眼观察一边慢慢前行,陈九陵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来到了红顶大瓦屋的院门口。
借着已然照耀大地的月光,陈九陵豁然发现这院大屋并非原以为的地主之家,而是一座挂着“拜月岙福德正神”匾额的土地庙。
颓败破旧柴壁茅顶的小村庄里,居然藏着这样一座堪称豪奢的土地庙,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不过,转念一想陈九陵又释然了,毕竟这个世界的神是真实存在并庇护着生民。
“请问有人吗?在下锦城书生闰土,不小心与同伴走散,可否在宝地借宿一夜?若有打扰,还请直言,在下立刻就走另寻他处……”
陈九陵又拿出了刚才已用过一次的那番说辞。
“公子请稍候。”
透出微微火光的土地庙院内,传出了柔柔弱弱的女子声音。
吱呀——
院门开了。
一个梳着妇人发式,布衣荆钗的妙龄女子,手提一盏灯笼出现在了陈九陵视野之内,向外稍一打量便笑容绽放:“公子若不嫌庙内客房简陋,就进来吧。”
“多谢收留!请问姑娘你是……”
陈九陵连忙拱手谢过,本想顺势问清楚对方的身份,可当他借着灯笼火光看清楚门内女子的容貌,却不仅骤然就失了言语,甚至还下意识倒跳一大步。
她、她她她——
差点取了我性命、被玄九霄一套连招秒杀的画皮幽鬼,她、她怎么会重新复活,出现在这座土地庙之内?!
是她!
绝对就是她!
逃!
不,不能逃!
把后背暴露给敌人,只会死的更快!
额头见汗的陈九陵心念急转,转瞬便当机立断并指如戟,怒目圆睁一声大喝:“天地法灵,驱鬼逐魔!”
呼——
一阵夜风吹过。
“公子,你在……干嘛?”
门内的妙龄女子,微微歪头满目疑惑。
陈九陵不答,默默从鼓囊囊的怀中,掏出了一把毫无反应的黄纸符箓,低头看看符箓又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画皮幽鬼,然后用比人家更疑惑的口吻问出了一句:“你……究竟是谁?”
“我当然是侍奉拜月岙福德正神的巫女啊。”妙龄女子似乎想明白了,她掩唇一笑:“公子你把我当成了谁?占据神祠的邪崇鬼物吗?”
你还真猜对了……
不过,这般盯着看,系统也没有反应,应该是我看走了眼。
眼前这位巫女小姐姐,应该只是和未来那个差点弄死我的画皮幽鬼长相相似而已。
于是陈九陵满脸尴尬的矢口否认:“没有没有,巫女小姐你多虑了!你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会是邪崇鬼物?”
“呵呵,出门在外要提高警惕,不能给邪崇鬼物接近侵害之机,我可以理解的。”自称巫女的妙龄女子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她笑嘻嘻的将门彻底敞开:“公子,外面风寒露重,快进来吧。”
陈九陵稍一犹豫,还是牵着小红马走入了院内。
“公子,请先为福德正神上一柱香,我再为公子收拾客房歇息。”
布衣荆钗的巫女小姐姐关上了院门,抬手一指土地庙的正殿。
入庙烧香,应有之意。
陈九陵便跟随提灯引路的巫女,步入了土地庙正殿之内。
当然,进殿之前,陈九陵没忘记朝殿内先瞅了一眼。
殿内燃着数十盏长明灯,照的土地神像纤毫毕见。
系统……还是毫无反应。
那尊土地神像,看不出有任何疑点,就是一尊毫无特点的慈眉善目土地公公。
陈九陵步入殿内,点燃三支巫女小姐姐奉上了清香插入香炉,又双手合十拜了三拜,便结束仪式退出了神殿。
巫女再度提灯引路,绕过正殿将陈九陵带到了第二进的一间偏房门前。
巫女熟练的开门点灯,如豆灯光照亮了仅有一桌一椅一卧榻的室内。
“公子,我还需去正殿守夜,你早点歇息吧。对了,睡的时候,千万别吹灭灯光,要让它一直亮着。”
铺好被褥,巫女就要离开。
“为什么要一直亮着灯?”
陈九陵连忙拦住人家的去路。
“公子,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巫女小姐姐摇摇头:“只要彻夜亮着灯,公子你就能高枕无忧。我是巫女,不会害你的。”
说完,巫女便绕过陈九陵,提着灯笼出门而去。
这个村子,果然也不安全么……
陈九陵看着巫女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皱成了川字。
今天晚上,恐怕只能咬牙穿上女装……呸!是女半妖画皮保命了啊!
犹豫间,不提防小红马钻入了屋内,屁股一扭关上了房门。
屋外,已绕过殿角,但越走越快的巫女小姐姐,忽然取出一块血红手绢擦了擦反射的灯火的双瞳,她眼睛里……竟然正在不断涌出血泪!
嘻、嘻嘻——
诡笑,从庙外传来。
第013章 木童子
“连你也觉得外面很不对劲吗?”
陈九陵伸手摸了摸小红马的耳朵,却遭了个白眼。
马居然也会翻白眼?
别说……还挺好看的。
陈九陵的紧张情绪却因此而稍缓,他伸手从马背上解下包袱,取出那本又厚又重的《偃师真解》。
既然不敢睡,又不能熄灭灯火,那便就着灯看看书好了。
咦,这本书,居然有前言序文?
前言,简述了作者的生平、著书的原因以及书的大概内容。
有些原文论述不太清楚的地方,还有不同笔迹的蝇头小字读书笔记。
一篇前言看完,陈九陵已对《偃师真解》有了比较清楚的了解——
书的作者笔名“木道人”,他有感于弇山派傀儡流人才培养断档,有些基础知识甚至连做师父的也一知半解,花费三十余年时间穷搜偃师知识最终汇成了这本偃师真解。书的前半部分主要记载傀儡机关术制作方面的知识,后半部分主要记载傀儡机关的操控应用技巧……
虽然之前樊素心说过,让陈九陵先看后半部分的傀儡操控应用技巧,但现在情况显然已经发生了变化,没有任何傀儡可以操练的陈九陵,选择了先看前半部分。
正文开篇第一章,是图文并茂的《木童子的选材与制作》。
木童子,最基础最简单的构装傀儡。
不需要任何特殊材料,几乎完全用木材构装而成,核心是一个木制的齿轮箱,组装完毕拧紧发条即可行动自如……
哇喔,厉害了,这分明就是木制机器人的量产版详细图纸。
正常来说,这种看似简单实则枯燥乏味的技术图纸,并不在陈九陵这个文科生的阅读钻研范围之内。
但这次阅读显然不同,因为陈九陵看着看就就忽然心中一动,然后迅速进入了恍然大悟的状态——哦,这里是这个意思,很简单的嘛……啊明白了,这个零件的制造原理,完美契合初中时学的物理知识……哈,这个知识点也十分容易理解……哇喔,原来木材加工还有这么省时省力的技巧,又学到了……
总之,等陈九陵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完全参透了《木童子的选材与制作》篇。
啧,长夜漫漫,要不干脆做一个练练技术?
正在兴头上的陈九陵,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着的,从书店拿的裁纸刀与在樊家铁匠铺拿的短刀,将目光落在了室内仅有的那张椅子上。
拆掉这把椅子,做个袖珍版的木童子完全足够。
说干就干!
切削之声,响起。
一开始,陈九陵的手艺明显还生疏笨拙,但是干着干着他忽然停手再次恍然顿悟,待重新继续时手活儿就变得颇为老练、游刃有余……
那把做工粗劣的椅子,迅速被拆解切削成了各种大大小小的零件,然后零件们被组合成了一个约莫二十公分高,外形酷似某个蓝胖子的木头人偶。
“很好,大功告成!”陈九陵欣喜的看着满身原木纹理的木头蓝胖子,丢下小刀拧紧了暗藏的发条:“醒来吧,蓝胖子!”
咔哒——
木制的哆啦a梦,迈开小短腿走出了它生命中的第一步。
似乎还缺点什么?
看着绕圈乱走的小木头人,陈九陵若有所思。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原本早已卷缩再角落睡下的小红马睁开眼看看,却很快就兴趣全无的重新闭上了双眼。
再有趣的外表,也掩饰不了铁一般的事实——区区木童子而已,比这更更大更粗的,以前我都不知道见过多少。
抓紧时间温养本命元灵,争取早日恢复一丝实力,才是硬道理。
“想起来了,还缺操控傀儡之法!”
陈九陵继续翻书,去看《傀儡真解》后半部分的。
“傀儡操控分内外两途,内置机关预设命令,外刻令咒随心统御……”
陈九陵的心神迅速沉浸到了书中,可惜这次并没有触发顿悟。
好在一番细读与思索之后,陈九陵靠着自己的脑子大概弄明白了傀儡操控的基本原理。
“内置机关已经不行了,木童子体内根本没有多余空间搭载插件,外刻令咒倒是可以一试……”
陈九陵将一直在满屋乱走的木制蓝胖子提了过来,反拨发条关机然后对照着《傀儡真解》书中的基础控制令咒图例,一刀一刀在其身上刻出电路板似的令咒图案。
这是个慢活儿,大半个时辰之后,刻到头晕目眩手抽筋儿的陈九陵,才终于如释重负的丢下了裁纸刀。
“可算是完工了!”
陈九陵欣慰的活动着手脚,并满目自豪看着满身令咒刻痕的木制蓝胖子。
接下来,就只剩下了最后的步骤——滴血!
其实陈九陵很不理解,为啥《傀儡真解》里言之凿凿的说只要把血滴到刻印好的傀儡令咒里,就能建立心灵层面的联系,如臂使指的指挥傀儡仆从。
大概是因为,这是个灵气复苏的高魔世界,所以血液里也蕴含着匪夷所思的力量?
陈九陵又捡起裁纸刀,对着指头比比划划。
要命,拿刀故意割自己这种事,这根本下不了手好不好!
见鬼,那些随时都能面不改色割破手掌歃血为盟,或者指天发誓的人,都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们都是无所畏惧的铁血战士?
咯咯哏儿——
公鸡召唤破晓的雄壮鸣叫之音,却忽然从屋外传来。
嗯?天怎么这么快就要亮了?
完全没注意到时间流逝的陈九陵,闻声不由一愣。
再然后,陈九陵便猛松了一口气。
一夜平安,无邪无崇,这分明就是最好的结果。
心神放松的陈九陵,丢下裁纸刀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
要不,稍微眯一会儿?
等天完全亮透,再出去打探了一下情报,决定是走是留……
陈九陵还没想好,一阵浓浓睡意便已袭来,他的上下眼皮瞒天过海胜利会师……
就一会儿,就睡一小会儿。
陈九陵顺势躺下,几息间就已陷入深度睡眠状态,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屋外,却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闰公子,闰土公子……”
尖细柔柔的呼唤声传入屋内。
熟睡的陈九陵全无反应,蜷缩在角落的小红马猛然抬起头,如临大敌!
没有得到回应的呼唤声却戛然而止,细微的脚步声再度出现,渐行渐远。
桌上那盏如豆油灯,灯光忽然一闪。
啪——
满身令咒刻痕的木制蓝胖子,肚子上炸开了一道裂痕。
熟睡的陈九陵皱了下眉头,翻身换了更舒服的姿势。
第014章 左道
陈九陵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被困在一座纸楼之内不得脱身,一群不断发出桀桀怪笑的面目阴森殡葬纸人,或提刀剑或呲爪牙在身后紧追不舍。
一开始陈九陵很害怕,在前头慌不择路跑的飞快,后背着实挨了好几下狠的。
遇上这种情况,大多数人都会越发慌乱,但陈九陵在连续遭受背刺痛击之后,反而迅速镇定了下来——不对啊?我在这儿乱跑什么呢?我明明可以反杀回去的啊!
陈九陵一个急刹车,反手就从虚空之中拔出了一把又长又粗的大宝剑。
“受死吧!”
大喝声中,一套行云流水的玉楼伏魔剑阵,就被陈九陵施展了出来。
煌煌三丈玉楼拔地而起,圈住了那群追杀不休的诡异纸人,千百剑光自玉楼坠下往复穿刺,一个接一个纸人变成了筛子,灰飞烟灭。
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一个身穿血红纸袍的纸人。
“饶命!”
血袍纸人扭曲的五官居然露出了人性化的恐惧之色,这份恐惧甚至让他选择了跪地求饶。
“不饶,你太丑了!”
陈九陵隔着剑气玉楼负手而立,剑气玉楼随着他的心意轰然散做千百道剑气,因为太丑而惨遭万剑穿心的血袍纸人,当场灰飞烟灭!
“呼、呼呼——”
随着血袍纸人崩解消失,陈九陵也立刻无法继续伪装绝世高人,直接瘫倒在地狂喘粗气儿,仿佛整个人已经被完全掏空。
这玉楼伏魔剑阵厉害是厉害了,可它简直就不是给人耍的!消耗太大了……
发明这套剑阵的那位,是怪物吗?
然后,陈九陵就醒了。
一睁眼,陈九陵就看到了一张清秀的……马脸,那水润丝滑的马嘴,眼瞅着就要和他的唇进行负距离接触。
“我去,秀儿你想干嘛?!”
陈九陵吓的一个激灵,飞快抬手捂住嘴巴拼死抢回了他的初吻。
啾——
小红马打了个响鼻,缓缓缩回马头。
侵入梦境的红袍鬼物,果然被干掉了啊,不愧是我选中的男人呢。
陈九陵翻身坐起,看向纸糊的窗户。
窗棱上,映着初升的、令人心安的秋日暖阳。
呼——
刚才,我做了个什么梦来着?
……
落雁坡上,安潼桀王墓不远处。
一名穿着八卦衣的白发苍苍老道,盘坐在一个黑洞洞的新挖墓穴前。
突然,老道浑身一震。
噗——
老道猛张口喷出了一口鲜血,面色也瞬间变的如金纸般吓人!
“师父!”
“师父你怎么了?”
“师父你没事吧?!”
众星拱月般扇形排布于老道身后的十余名中青年道人,吓的急忙七嘴八舌问候。
“左观主,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邪崇作祟,在坏我家大公子的好事?”
昨日与陈九陵相逢于道左,客客气气奉上红包的胖乎乎油腻中年男子,也满脸倦容的混在人群之中。
油腻中年男子身后,豁然就是昨日那只生死浑搭的迎亲队伍,与昨日不同的是围成了一圈的队伍周遭,有一圈手拉着手的殡葬纸人。
大红花轿与黑漆棺材被围在正中央,整个迎亲队伍唯一的缺口,就是白发老道坐镇的新挖墓穴。
“都住口!”
刚刚吐血的白发老道一声低呵,从身上摸出瓶丹药取出一颗吞入腹中,金纸般的面色迅速重新转为红润。
“妖孽受死!”
面色回转的老道拔出了一柄铜钱剑左右虚点,两个原本持引魂幡侍立于新挖墓穴两侧的纸人,飞身而起扑入了墓穴之内。
“着!”
老道将铜钱剑当作暗器射入了墓穴之中。
轰——!
泛着不详绿焰的火光升腾而起。
墓穴里传出了一阵凄厉尖叫。
“邪崇已灭,无事了。”老道抬手一招,投入墓穴的铜钱剑倒飞而回,剑尖扎着一个被烧到焦黑的草人:“区区草鬼,敢不知死活来抢吉穴,这就是下场!”
老道一抖手,剑尖的焦黑草人四分五裂。
“周管家,你……刚才问我什么?”
老道扭过头,面目表情的看向那个胖乎乎的油腻中年男子。
“没、没什么!”胖乎乎油腻中年男子被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左观主,您办事我放……咳,我家老爷是无比放心的,您继续!您继续啊!”
“嗯。”老道重新扭回头,闭目盘坐于墓穴之前:“周管家,明日子时三刻,就是贵府大公子入穴安居的吉时,这中间或有些许波折,你最好不要惊慌失措。若误了大事,就算本尊饶你,你家将军也不会绕了你,你……可明白?”
“明、明白!小人明白!”周管家额头见汗:“左观主您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约束住其他人,绝对不会扰了您做法!”
“看好新娘子。”
老道头也不回的又说了一句。
“您放心,少夫人绑的死死的!”
周管家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大红花轿。
“嗯。”
老道又嗯了一声,再无动静。
周管家弓腰塌背的耐心等候了好一会儿,确认没他什么事儿之后,这才悄悄擦掉了额头的冷汗,踮起脚尖一溜烟跑去了大红花轿边。
轻轻掀起花轿的门帘,周管家朝里面瞄了一眼。
凤冠霞帔头顶红盖头的少夫人,满身绳索一动都不能动。
“周管家你放心,老婆子我一直盯着呢,阿莹……哦不,少夫人绝对是万无一失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婆子涎着脸凑到周管家旁边。
“嗯——”
周管家拖长声音嗯了一声。
担惊受怕的熬了一夜,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那谁,去把干粮水食取出来,每人发一点。记住,先给诸位道长分发,要是冲撞了道长们,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腹中饥饿的周管家,随便指了个瞧着顺眼的家丁。
那家丁苦着脸分发干粮而去。
周管家左右瞧瞧,顾不得脏依靠着花轿坐在了地上。
昨夜,虽说有左观主的纸人阵守护四周邪崇辟易,周管家依然担惊受怕的整宿都没敢睡,他现在是又困又饿……
所以,周管家完全没有发现,盘坐于新挖墓穴前的白发老道左观主,又悄悄的吐了一口血。
该死——
本尊千辛万苦炼制、心神相连的红袍纸鬼,竟被人除掉了!
幸好,其他纸鬼取回的精气,勉强还够继续执行盗取宇文演鬼龙之气的计划。
是谁?
究竟是谁?
待本尊移花接木成为龙气鬼王,本尊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第016章 信仰危机
“秀儿,如果我告诉那位巫女,说椅子是你晚上饿急吃掉的,你觉得她会不会信?”
陈九陵摸着下巴,眼神之中闪耀着名为智慧的光芒。
已渐渐习惯了秀儿这称呼的小红马,第一时间用白眼作为回复,表示这口黑锅祂可不背。
“好的,知道了,看来只能照价赔偿了啊。”陈九陵站起身,把木头蓝胖子提了起来:“咦?怎么裂了?”
陈九陵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蓝胖子肚子上的裂痕。
难道是我刀功不过关?
没道理啊?
明明睡觉之前还是好好。
所以,真相就只剩下了一个——我的手活儿绝无问题,这是木材本身的瑕疵问题。
这么一想吧,陈九陵心情顿时就又重新好了起来。
待会儿再找块新板子,替换掉蓝胖子的肚子盖板吧。
放下木头蓝胖子,陈九陵哈欠连天的走向门口。
拜刚刚那个纸人怪梦所赐,陈九陵睡眠质量十分糟糕,好在一推门而出初升的暖阳便照在了身上,舒服的他当场就眯起了眼睛。
喔,如果不是条件与时机不允许,陈九陵绝对会立刻搬把躺椅再泡一壶清茶,不躺到红日西坠不起身。
当然,要是能再来一段红袖添香,那就彻底完美了。
现在嘛……
“哎——,我咋就这么命苦呢。”
叹息声中,陈九陵走向前殿方向,他需要先去找那位酷似画皮幽鬼的巫女聊聊。
一边走,陈九陵一边观察周遭。
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只是些普通的砖瓦房、普通的花草树木而已。
沿着碎石小径,穿过草木花荫,再转过墙角,陈九陵看到了土地庙的院门。
院门口意外的很热闹,那位巫女背对着陈九陵,在与一群明显是村民的人交谈。
村民们衣着褴褛补丁摞补丁,一个个还面有菜色。
但是,气氛似乎有点紧张,因为隔得老远都听到了争吵声。
嗯,大声吵闹的,是堵门的那些本该绝对不敢在土地庙闹事的村民。
这是弄啥嘞?
陈九陵赶紧加快脚步凑了过去,走近之后终于听清了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具体内容——
“……巫女丹,你说只要彻夜点灯,邪崇就不会侵犯,昨晚为啥又有好几个后生被吸了精气?”
“就是就是,咱村的土地老爷到底行不行了?上次过大兵算是人祸,祂老人家护不住也就算了,这次闹腾的可就是个邪崇,祂要是再护不住我们……阿丹,看在你死去的阿爹面上,你给我们个准话,我们也好早做其他打算!”
“就是就是,再这么下去,村里可就彻底没壮劳力了!”
“听说隔壁曹村的土地神又灵验又厉害,从来没有邪崇敢进曹村。实在不行我们都搬去曹村算了,那边刚好也遭了兵灾,田地宅子空了不少都是现成的!”
“巫女丹,你倒是说话啊……”
看得出来,村民们的情绪都很激动,参考他们七嘴八舌所说的内容,明显是都被吓坏了。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年纪不大的巫女丹,面对围攻竟镇定自若,声音不大但却轻松盖住了那些七嘴八舌:“你们记住,若无尊神庇佑,你们所有人都见不到今天的太阳。”
“吓唬谁呢?论辈分,我可是你爷爷!”
“呵,这算什么庇佑?其他村的土地神可比这厉害多了!”
“就是就是……”
村民们却不买账,毕竟连日遭到邪崇惊吓的可是他们,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神经衰弱、歇斯底里和狂躁。
“想离开拜月岙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巫女丹似乎生气了,她撂下这样一句冷冰冰的话后转身就走,却刚好看见已经凑到很近的陈九陵。
看到陈九陵的巫女明显一愣:“闰公子,你何时醒的?”
“刚刚。”陈九陵笑笑:“毕竟时候已经不早了。”
“还以为公子你会多休息一会儿,你昨晚上做了许久木工活,废了不少精力和心神吧。”
巫女居然知道陈九陵昨晚上干了些什么事情。
“不好意思,一时技痒拆了把椅子,我愿意照价赔偿。”
已有心理准备的陈九陵,摸出了一钱碎银递了过去。
“不值这么多。”巫女接过碎银掂量了一下:“今天我会为闰公子你准备三餐饭食。”
依然堵在院门口没走的村民们,则集体颇为警惕的看着陌生的陈九陵,以及惯例跟在后头的小红马。
“诸位乡亲,在下锦城书生闰土,不小心与同伴走散……”
陈九陵又把昨夜的说辞拿了出来。
“锦城?狼苍河边的那个锦城吗?这位公子你命可真够硬的,从我们村儿到建南城就要走一天,从建南城到锦城又得三天,你在野地里乱转了这么久都没事?”
有个似乎见多识广的头发花白老村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陈九陵几眼,着重看向陈九陵的脚后跟与地上的身影。
脚后跟是着地的,地上有影子而且影子不是野兽,还是个大活人。
在这个邪崇鬼怪遍地的世界,三岁孩子懂一点快速辨别活人与非人类的技巧,更别提这种千辛万苦才活到头发花白乡村老汉。
“谢谢。”陈九陵诚挚的表示了感谢,他终于知道了这拜月岙的大概地理位置,只是紧跟着他便眼不眨脸不红的继续说到:“我并没有一直在野地里乱转,事实上前天晚上我还和几个朋友一起,住在城内的客栈里。”
陈九陵依然没有说谎,狗子也是人类的朋友,城内也可以不是建南城而是锦城。
“哦……”
头发花白的老村民哦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陈九陵的话。
“诸位乡亲,谁家有多余木材?我想收购一些。”
陈九陵又掏出了块约莫一两重的银子。
有了昨晚做木童子的经验,今天陈九陵还想至少再diy一具奉剑傀儡出来。
“公子,你把银子给我,小老儿保证晌午之前,给你弄4根黄檀过来!”
那头发花白的老村民抢着说道。
“给我!我给你搬10根良材过来!”
另一人也跟着开口。
“我给公子你弄12根良材!”
“还有我……”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都想挣这一块晃花人眼的银子。
“闰公子,建南这边,市价普通杂木一钱银可买千斤,普通良材一钱银可买三根,黄檀之类贵木两钱银一根,论根卖的木材至少需要大碗口粗细才算合乎标准。而且,这是运木材进城的交割价,拜月岙这样的乡野之地,价钱更低。”
巫女忽然开口,幽幽说道。
众村民顿时怒目圆睁瞪向巫女——你这小娘皮,咋能帮着外人!
“良材两钱五根,黄檀两钱一根,谁先运来我就把钱先给谁!”
陈九陵当机立断大喊一声,他不在乎多花钱,只想尽快搞到良材佳木。
众村民你看我我看你,忽然发一声喊,哄然而散……
第016章 爷爷……
碗口粗甚至一人合抱粗的优质木材,被源源不断运入了土地庙内。
陈九陵不得不额外掏了一两多银子,才摆平了那些几乎快要打起来的村民。
好在因为村民们互相压价的缘故,陈九陵不但没有亏一文钱,反而还额外获得了两名自称精通木匠活儿的村民一日支配权。
两名村民倒也不含糊,在陈九陵承诺会包了他们一日饭食之后,迅速就从各自家中取来了刀、锯、墨斗等木工专用工具。
“闰公子,不是我与你吹,但凡你能点出名字的物件,就没有我不会做的!手艺那更是没话说,绝对包您满意!”
一个木匠拎着斧头,满面自信牛气哄哄。
另一个木匠虽然没吭声,可眼神里也分明透着一丝傲然——论念书,俺们不如公子哥儿你。论木匠活儿,公子哥儿那你可就差远了!
“二位师傅,你们需要按照我的要求,给这些木头做个粗加工,进一步的精密加工就不麻烦你们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放下翻到了“奉剑傀儡篇”的《偃师真解》,陈九陵冲着两个木工村民笑了笑,然后拿起了墨斗与木工墨笔。
“呵呵,闰公子你怕是第一次用这两样物件吧?”
那个牛气哄哄的木匠,一看陈九陵拿墨斗和墨笔和手法,就直接笑出了声。
就这?
还拽啥文,瞎扯啥精密加工,你怕是连榫卯是个啥都不晓得吧。
“嗯,确实是第一次用。请教师傅,使用这两样工具,有什么手法技巧吗?”
陈九陵不仅没否认,反而还顺水推舟虚心向对方求教。
达者为师,理应如此。
“哎哟闰公子,这里面的门道那可就多了,三言两语啊还真就和你说不清楚。你不知道,当初我跟着我爹学了足足五年才没再挨打,来来来我给你示范一下!”牛气哄哄的木匠却是劈手抢过墨斗和墨笔,找了跟木头就开始炫技:“来,睁大眼睛看清楚——墨斗,是这样用滴……弹墨线手要稳、快、准……墨笔……”
陈九陵认真仔细的看着,全神贯注的记忆着,待到牛气哄哄木匠炫技完毕,他又若有所思的闭上了双眼,好一会儿才重新睁眼朝着对方躬身一礼:“受教了。”
这一礼,陈九陵行的诚心实意,因为他不仅从对方这番亲手演示中学到了不少技巧,而且还在闭目思索时举一反三想明白了更多。
昨晚翻看“木童子篇”的连续顿悟,以及之后亲手制作木童子的实操经验,让陈九陵此刻甚至都不需要再度触发顿悟,就已触类旁通掌握了他想学的知识。
“呵呵,闰公子你不愧是读书人,讲究——!”牛皮哄哄的木匠兴奋的满面红光,这事儿已经够他吹三年了,他把墨斗和墨笔递向陈九陵:“来闰公子,你再来试试。”
你试手俺指点,然后俺就能再吹三年了。
哈,完美!
“行……那我就献丑了。要是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师傅你尽管指教。”
陈九陵接过两样物件,走到一根木头之前,略做思索后便运指如飞的又弹又画……
这、这是第一次用墨斗和墨笔?
这能是第一次用墨斗和墨笔?!
那个做好挑错准备的木匠,瞪大眼睛仿佛看见了不可名状的鬼神——我的天,真正的读书人都这么厉害的吗?!还是说这闰公子之前压根儿就是在戏耍我?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的。
俺爹……不对,活着时号称十里八村第一木匠的俺爷爷,手法都没这么厉害好么!
“师傅,请指教。”
陈九陵完成了一通驾轻就熟的操作,收工看向不知何时嘴巴已张成了o型的牛气木匠。
“爷爷……”
完全还没回过神的牛气木匠,腿一软下意识就呢喃出了心里话。
“什么?”
陈九陵没听清。
“没、没什么!”牛气木匠臊的面红耳赤,态度也变的十分谦虚:“闰公子,你刚说要粗加工些什么?您看要不俺们这就开工?”
另外那个沉默寡言的木匠虽然始终没吭声,但他看陈九陵的眼神也是大差不差。
现在就开工?
喔,很有干劲嘛,看来中午必须额外再加个硬菜了啊。
“成,那就开工吧。”陈九陵从善如流,他指向刚刚弹好了墨线的那根木头:“二位师傅,麻烦你们沿着我画好的线把多余的部分切削掉,注意尽量不要过线……”
两名“拜月岙级”木匠,二话不说赶紧举起斧锯。
陈九陵则继续标注墨线,偶尔遇到感觉不太对或者拿不准的地方,他也会掉头去继续翻看《偃师真解》,待到完全想明白之后才继续绘线。
当然,陈九陵也没忘记抽空拜托负责饭食巫女丹,去村里买了两只鸡回来,而这又额外花了他一钱银子。
听说有鸡可以吃,两名木匠竟爆发出了更大的工作热情,让陈九陵顿悟了一个哲理——
钱给够了,不是人才也会变成人才。
——by鲁迅(划去)
——by任**(划去)
——by陈九陵
吃过午饭,两名木匠继续努力干活,陈九陵也拿起了斧凿。
一上午的边干边看边想,奉剑傀儡制造图谱陈九陵已是烂熟于胸,斧、凿、刀、锯在他手中化作了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被加工的木材则仿若一块块豆腐迅速成型……
两名拜月岙木匠再度看了个目瞪口呆。
俺们还是错了,闰公子他何止是爷爷级的木匠,他这分明就是祖宗级!
于是乎,待到陈九陵好容易暂停歇息,两人竟不约而同说出了同一句话:“闰公子,俺想跟您学木工!”
言毕,两木匠立刻又对同伴怒目而视——混帐,你怎么敢和俺抢闰公子?!
眼瞅着,两人就要厮打起来。
陈九陵不得不分开两人,很遗憾的告诉他们:“二位师傅,我刚才使用的并不是普通的木工技术,恕我不能教给你们。不过,你们可以观摩我干活,能学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悟性了。另外,我还可以回答你们一些问题,但前提条件是你们必须先干完手头的活儿。”
这是打一巴掌再给棵甜枣?
不,这是基本操作。
听完陈九陵的话,两名木匠工作效率立刻再度大爆发……红日距离西坠尚早,他们就已完成了陈九陵指派的所有木材粗加工活儿。
于是,陈九陵一边抓紧时间精加工,一边回答两名木匠提出的各种问题。
陈九陵不时也会反问几句热点时事问题,而这让他很快也知道了一些不太妙的情报——
安潼桀王宇文演兵败自杀落雁坡,已是三年前的事情。
如今占据着建南城的势力,是薛国公·检校太尉·岭南五道节度使范乘龙手下大将高知节……
陈九陵随之忧心忡忡,他决定明早就出发尽可能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免得被随时可能揭棺而起的阎魔鬼王殃及池鱼。
陈九陵不动声色加快了木工手活儿,对两个木匠提出的新问题也答的语焉不详起来。
谁料到,当巫女丹来唤三人吃晚饭时,两名木匠竟然因为陈九陵的“高冷”态度而被彻底折服,毕恭毕敬到恨不得把陈九陵当作祖宗供起来。
“稍等片刻巫女小姐,我需要先把这具傀儡组装起来。”
恰好干完精加工的陈九陵,选择了继续闷头干活。
于是乎,在巫女小姐姐的注视下,一具手持两柄硬木短剑、身躯极具流线美感的英姿飒爽奉剑傀儡迅速成型!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爱说话那木匠以前念过几天私塾,反复重复着这句成语。
“俺、俺也这么觉得。”
另一个木匠结结巴巴附和,却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巫女小姐姐亦看到精神振奋,她眼中悄然渗出了血泪,一滴、两滴、三滴……
尊神,快醒醒——弇山傀儡术!果然是弇山傀儡术!
第017章 扑朔迷离
不知道为什么,一起吃下午饭的时候,陈九陵总觉得巫女小姐姐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对。
难道,是人生三大错觉在作祟?
她喜欢我?
不,这种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
那么问题来了,正面沟通还是暗做准备?
陈九陵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迅速扒完碗中饭菜,陈九陵重新回到了即将完工的奉剑傀儡身边,他要赶在日落之前为奉剑傀儡刻印出一身令咒。
那两名木匠本打算继续观摩学艺,却被突然变脸的巫女小姐强行赶出了土地庙。
“为什么赶走他们?”
在两名木匠被赶走之后,陈九陵很认真的这样问了返回的巫女小姐一句。
“有幸参与弇山傀儡的制造,已是他们的天大机缘。继续观摩傀儡令咒刻印,他们还没这个资格。”
巫女小姐姐轻声说道。
“你知道弇山傀儡术?”陈九陵的手一顿,差点让已刻印的令咒前功尽弃,他不得不小心的挪开刻刀,目不转瞬看向巫女小姐姐:“你究竟是谁?”
“我,当然是拜月岙福德正神的巫女啊。”巫女小姐眼中淌出了一滴殷红血泪,同时却又绽放出了灿若桃李的笑容:“我,也是弇山派隐宗第二十三代传人。师兄,我的真名叫做……颜丹青。”
弇山派气宗第二十三代传人?
陈九陵立刻想起了杀出锦城之前,掌门师姐樊素心抽空给他科普的弇山派历史源流。
弇山派内部,有三支修行侧重不同的流派——剑宗、隐宗、傀儡宗。
三宗都曾出过惊才绝艳的绝世天才,最鼎盛时三宗联袂威压南疆数万里,只是随着弇山派数次遭逢大劫难,三宗之中最难修行的隐宗在前朝末年彻底传承断绝,同样损失惨重的剑宗不得不与傀儡宗合二为一,苦苦求存……
掌门师姐语焉不详的前朝末年,可不就是现在?
换句话说,眼前这位名叫颜丹青的巫女,弄不好就是即将彻底传承断绝的弇山派气宗最后的传人?
这么算,她还真是师妹……不对,辈分乱了。
掌门师姐樊素心是弇山派二十七代,眼前这位自称师妹的巫女颜丹青,却是弇山派隐宗二十三代传人。
这能是小师妹?
师祖奶还差不多哦。
“颜姑娘,你怎么证明你是隐宗传人?”
陈九陵问道。
“弇山隐宗一脉,修的是与神同行之道,隐于神侧洞悉尘世修身炼心,神强则我强。不过,尊神……也就是我的师尊,发觉这个世界缺少轮回流转之途,所以无法超脱的孤魂野鬼才会怨念积聚,化为恶灵邪崇四处肆虐。有感于此,我师尊便另辟蹊径,斩了原本的拜月岙福德正神,舍身取而代之。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师尊苦苦聚敛数十年,才刚打造凝聚出的轮回冥土雏形,因三年前那场兵祸而几乎崩溃,师尊他更是遭受严重反噬……”
颜丹青并没有正面回答陈九陵的问题,而是将她的师门秘辛和盘托出。
听完,陈九陵也已基本确定,眼前的颜丹青就是弇山派隐宗弟子。
她的师父真是个狠角色啊,不仅斩了这个拜月岙村的土地神取而代之,居然还想造出轮回冥土。
造冥土、立轮回,这事儿要是干成了,是多大的功德?
嗯,这个世界有没有功德还两说,但这事儿真干成了的话,她师父那就是当仁不让的冥土世界阎罗天子!
等等,阎罗?!
陈九陵的视线,刷的一下又落到了颜丹青的身上。
颜丹青她的相貌,酷似未来差点弄死我的画皮幽鬼。
她师父,是大业未成中道崩殂的阎罗天子。
隔壁落雁坡,宇文演即将揭棺而起,顶着阎魔鬼王的称号大杀特杀……
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陈九陵陷入思索。
“师兄,你在想什么?”
颜丹青问道。
“我在想……”陈九陵摇摇头:“不,没什么。”
收回视线,陈九陵重新拿起刻刀,一笔一划为纯木制的奉剑傀儡刻印令咒。
颜丹青静静看着陈九陵,直到陈九陵刻下最后一笔令咒,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打扰。
刻完,陈九陵一咬牙,用刻刀划破了左手手掌。
鲜血喷涌而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当鲜血涂满令咒,那些曲折蜿蜒的令咒回路,便像活了一样开始脉动,它们收束了陈九陵的鲜血,让陈九陵生出了强烈的血脉相连之感。
然后,不言不动的木制奉剑傀儡,按照陈九陵的心意迈出了它生命中的第一步。
一开始,脚步还稍显蹒跚,但很快它的动作看起来就和活人没有了什么区别。
再然后,这具已活动自如的奉剑傀儡,便在陈九陵的心灵操控下舞出了半套玉楼伏魔剑阵。
“好厉害……”颜丹青痴痴看着,轻声呢喃:“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傀儡。”
奉剑傀儡的动作却忽的戛然而止,一跃来到了陈九陵的身侧。
“颜师妹,我可以信任你么?”
陈九陵问道。
“师兄,你为什么这样问?我们都是弇山派弟子啊,你若不信我,还能信谁?”
颜丹青诧异反问。
也是,在这个世界,我若连你都不信,又还能信谁呢。
陈九陵瞟了眼护卫身侧的奉剑傀儡,缓缓开口:“颜师妹,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有一位预言者告诉我,说埋于落雁坡的安潼桀王,即将化为阎魔鬼王为祸人世,如果不赶紧阻止,不仅拜月岙将毁于一旦,建南城还有黑莲法华寺也会一起被毁灭!”
陈九陵用预言为借口,说出了即将发生的阎魔鬼王事件。
闻听此言,颜丹青眼中顿时涌出了大量鲜血,然后在开口的她声音就变成了似乎很虚弱的男子之声:“这,就是你赶来拜月岙的真正原因?”
正主儿终于现身了么?
陈九陵选择了先行礼:“傀儡宗弟子闰土,拜见……隐宗师叔。”
“免了。”颜丹青继续口吐虚弱男子之声:“先回答我的问题!”
“师叔,昨日我已亲自去落雁坡上看过了,我认为宇文演的坟绝对有问题!只是说来惭愧,弟子实力有限不敢轻举妄动,也猜不出宇文演将如何化为阎魔鬼王,更没想到师叔您竟然在这个不起眼的山村隐修……”
陈九陵立刻答出了这番已经在心中想好许久的说辞。
“你且等着,我亲自去看看!”
说完这句,颜丹青眼中便停止了淌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她,略有些吃力的掏出一块鲜红手绢,拭去了脸上残余的血污。
“师兄,尊神……师父刚刚和你说了些什么?”
重新恢复了女声的颜丹青,如是问道。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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