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 分卷阅读1 窃玉 作者:国子监 分卷阅读1 《窃玉》作者:国子监 1. 建安四年,深秋。 大理寺中,众人刚刚整理完一桩陈年旧案,周大人按着肩膀感叹:“舒兄不愧是断案奇才,这十来年前的案子竟然不过半个月,还真就处理完了。” 兵贵神速,破案也贵神速,一般案件刚出时,线索完整,破案方便,然而隔了几度春秋,旁观者记忆模糊,当事人证据不足,破案的难度如同春日的葡萄藤,蹭蹭蹭地往上窜。 “周大人谬赞,不过是我月前在天桥下看了出狸猫换太子的杂戏,忽有所悟罢了。”舒衍也不多说,将桌上整理好的卷宗递给身旁的小厮,“世上无新事,差别只在于想得到与想不到而已。” 周大人低笑了一声:“舒兄这话说得轻巧,人与人之间何止想得到与想不到。我记得这案子当年归陈斐管,这位陈公子把我们整个大理寺上下耍了一遍,结果呢,狸猫依旧做了太子,一做做十几年,只是可怜了正主……” 这桩陈年旧案若放在寻常人家,本不归大理寺管,但其中人物牵扯到十多年前,风行一时的皇商陆家。陆家家主名叫陆全,年年进献之物颇合圣意。陆全的亲事乃先皇亲指,因此陆全对正妻第一子格外看重。陆全儿子满月酒那天,盗贼趁着陆家车水马龙,闯入陆家,卷走了若干珠宝和那满月的新儿。大理寺携刑部追到盗贼时,满月的新儿被打肿了眼睛,成了一个痴呆。陆夫人受到惊吓,一命呜呼。此案时隔多年被查阅时,发现仍存疑点,例如盗婴缘由、婴儿如何没有喂养不见消瘦等等,但当时却不了了之。 舒衍不动声色地打断周大人长段的追忆往昔:“我忽然闻到屋外有股栗子香气。” 进屋的一人笑道:“舒大人好鼻子,守门的大爷今日做了栗子饭。” 周大人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去看看有没有多余的栗子饭,正好带点回家吃。” 舒衍故作惋惜:“你一碗他一碗,估计没我的份,我还是去西街买包糖炒栗子吃。” “别别别。”周大人大笑,“没谁也不敢没今日的大功臣啊。只是为兄知道舒兄自金秋栗子出街后,每日都要去买不同家糖炒栗子去和庄小公子品味一番,怎敢让大理寺的栗子饭占了舒兄的口舌呢。” 舒衍笑了起来,也不反驳,只向周大人鞠了一躬:“在下先去买糖炒栗子去了,再不去街市便要关了。” “去去去,等吃遍了京城的糖炒栗子,别忘了告诉我哪家最好吃。” “自然自然。” 舒衍离开大理寺,径直去了西街买了包糖炒栗子揣到袖中,等到了庄府,袖中栗子余温未散。 2. 先皇驾崩,新皇上位不过数年。此位新皇仍是皇子时,便格外喜爱看话本戏文,他一上位,官员投其所好,先上供了十八箱的话本。上行下效,民间自评了京城数位写本的公子,一年一评。 初次被评为第一公子的乃是礼部侍郎家的独子庄瑶。 庄侍郎对这个儿子又爱又恨,恨他文采斐然,却不用于正途,每日沉迷写些不入流的小戏文,不钻研四书五经。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庄瑶被揍得撅着个屁股趴在床上,抓只毛笔,写下《大水淹了龙王庙,博耳兄腚疼上庙堂》,看得庄侍郎胡子一翘,把戏本扔给前来探病的舒衍看。 舒衍看完后,将吏部秘传金疮药在庄瑶面前晃了一圈,又收了回去:“见素看来身体很好,趴在床上还不忘了帮我在戏文里加戏。” 庄瑶抱着枕头支支吾吾。 舒衍道:“你这戏本子写谁不好,非要写我,写我什么不行,非要给我加了三房小妾。” “才子佳人!风流佳话!”庄瑶道,“更何况你不是没一个喜欢嘛,我还没有让你们……嗯……圆房……” 庄瑶声音越说越小,说到后来又理直气壮道:“我写的不是你,写的是众生百态,糅合了你,还糅合了我,比如说被打屁股这段,写得不就是我么!” 舒衍看了他一眼,庄瑶小心翼翼地拉着舒衍的衣袖:“给你添麻烦了,多谢你特意给我送伤药,药呢?” 舒衍点了点庄瑶的眉心,将金疮药给了他。 庄瑶还未弱冠,便开始写文,第二年的一出《谁年知春》便被京城几家戏院排成了戏,第三年便名扬京城。有人戏称,建朝五十四年,热门戏文前十有八都源自庄柳之手。因此建安元年的京城第一公子非他莫属。 庄侍郎本以为自家儿子仕途无望,谁知第一公子名头一出,新皇彻夜不眠,读完了庄瑶之作,第二天一大早,便请了庄瑶入宫,想让他入翰林院。 庄瑶请辞,表示无意做官,没有鸿鹄之志,只想当个闲散少爷。 新皇循循善诱:“做官有俸禄,朕特批你可以不用做寻常翰林院官员的事务,负责写文便好。” 庄瑶再辞,表示自己文辞尔尔,胜在每日混迹于街头巷尾,写一些家长里短的鸡零狗碎之事,难登大雅之堂。 如此推拒几番,新皇不再强求:“庄生文人风骨,文值斗金,可惜也只值斗金了。” 庄侍郎得知此事,气得砸碎了礼部的一套茶壶,连忙入宫告罪,新皇感叹:“庄卿生了个好儿子,对了,记得去补交礼部砸碎的茶壶钱。” 庄侍郎灰头土脸地补交了茶壶钱,拎着一布包碎掉的茶壶碎片回了庄府,将布包解开,一直守在大堂等父亲骂的庄瑶见此情景,脸吓得都白了:“爹!你不会要我跪碎片吧!我知道我没答应去翰林院是我的错,但是,去了翰林院,我肯定不能想写什么写什么了!” 庄侍郎疲惫地在椅子中坐下:“你幼时学孔孟,你的老师评价你一天到晚不学无术,看不入流的戏文,得过且过。如今倒是学会了孟子那句‘富贵不能淫’,翰林院自开朝以来,可是第一次要收非科举入仕的官员啊!” 庄瑶用脚尖挑起装茶壶碎片的布,把一堆棱角分明、尖利渗人的碎片盖了起来,直到看不见才长舒一口气:“皇上说我的文值斗金,有斗金便够我过活,又何必需要百金……不对……”庄瑶否定了自己的这个说法,“高官厚禄自然是好,但是值百金太累,我写东西本是图一乐。进了翰林院,写得不是他人之事,而是他人之语。” 那一夜,庄侍郎在自家大堂独坐一夜,第二天天未破晓,喊小厮将家中为科举而有的书籍文章一烧了之,庄瑶睡梦中被惊醒,见此情景,“嗷”的一嗓子试图扑火救书,被一大早赶来看完庄瑶的舒衍揽住:“你不要命了!” 庄瑶叫道:“书!书!书!我不喜欢也不代表要烧啊!里面很多歪理可有意思了!” 庄侍郎:“……” 敢把礼部呕心沥血为广大师生撰写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2 窃玉 作者:国子监 分卷阅读2 的文章篇目说成歪理的,估计也就自家儿子独一个。 舒衍道:“我家有不用的,你要去拿。” 庄瑶松了一口气,离开舒衍的拦着自己的手臂,忽然一跺脚:“哎呀,那也不该烧,我可以拿去换两个馒头了!” 舒衍:“……” 3. 建安二年,京城第一公子是舒衍。 舒衍不写文,但无人不知写舒衍的文。 庄瑶第一部写得是儿女情长的《谁知年春》,此乃戏文翘楚,赚足了男女老少的泪水,但他最火的是《拍案传奇录》,说得是少年英才李鸿鹄字博耳从小断案的事,小时候给邻居家的猫狗找偷情对象,大了判生死,断是非,被选入吏部,三年内升大理寺副少卿。 舒衍乃庄瑶好友。舒衍在吏部做个小官的时候,庄瑶便跟着他到处听案子,见舒衍必见庄瑶,再加上舒衍一次阴差阳错破了皇家后宫案,升入大理寺的故事被全京城津津乐道。 李鸿鹄的原形必是舒衍。 进入大理寺的那年,舒衍二十又二,未娶亲。 俗家常谓,大理寺风水不好,酷吏凶狠,铁血无情,不会疼老婆,嫁人宁嫁九品芝麻官,也不能嫁给踏进大理寺的官人。 大理寺中人,除去几位有娃娃亲在身,再除去几位家中长辈英明,早早定了亲的,竟有半数正直婚配却无媒婆上门的青年人。 大理寺不怎么接民间案,大理寺的存在对于街头巷尾的寻常百姓如同隔着几层麻布,几层麻布一遮,再天仙的人也只能感受几口口气。但是舒衍不同,他早就被写了故事流传在市井之中。 《拍案传奇录》一共八卷三十六章,但说书的说着说着便添了几个故事,听书的左右一交流,又加了几个故事,改戏文的把道听途说的故事一整合,再一添,来来去去竟有百余个小故事。原著中只会破案的李鸿鹄到最后不仅才富五车,还身怀剑术,是个温文尔雅的剑客,在救人图中,无数桃花缠身。但是李鸿鹄桃花林中过,除了家中安排的几房小妾,从不给他人悬念。 闲人很多,爱八卦的闲人更多。 众人一八舒衍家中竟连小妾都没,能嫁女的各个心思活络,试图让这位传奇人物娶了自家女儿,至于他乃大理寺中人——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与酷吏扯上关系。 媒婆一时间踏破了舒府的大门,舒衍逃到庄家,媒婆紧随而至,舒衍无奈,只好蜷居大理寺一月。媒婆竞争激烈,生怕舒衍看上了哪家女儿,抢了自己的生意,几个胆大的竟将画像拜帖送往了大理寺,大理寺未有婚配的几位因此讨到了老婆。因此他们看舒衍,越发的看得顺眼,笑称他是“舒月老”。 经此一事,舒衍名声更甚,《拍案传奇录》之下又流行了《情案记》、《月老传奇》等杂本。原先口口相传之时,人名是旧的,故事是新的,但大多数人分不清真假。此时为了与正作区分,主人公李鸿鹄改名叫做李鸿雁、李雁雀,然而这厢写了舒衍和张家娘子配对,那方不高兴了,写了舒衍和宋家娘子花前月下,本子层出不穷,众人津津乐道。 舒衍气得逼着庄瑶熬夜拿笔写《拍案传奇录》新卷,要求让李鸿鹄休了几房小妾,表示心有所属,非卿不娶。 庄瑶闻言,将毛笔往纸上一扔,浓厚的墨汁溅了满桌子满身:“你喜欢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为什么不和我说?!” 舒衍被官僚笑、被父母笑,就连圣上也找他单独询问过真假,庄瑶竟然还无知无觉,无奈地不知嘲讽自己还是回答庄瑶的话:“傻瓜。” 庄瑶为舒衍——也就是书中的李鸿鹄正名后,乱七八糟的杂本倒是少了些,后来他又写了几部游侠传,大家倒是也忘了热热闹闹的那一场。然而建安二年评第一公子时,翻遍所有也找不到可与庄瑶比肩的人,也不知是谁提议舒衍,众人皆然。 于是,舒衍一个本该是大理寺唱黑脸酷吏的角,莫名其妙搅了文人墨客圈一回又一回,成为次年京城第一公子。 4. 舒衍去庄府次数太多,连通报都不需要,径直走到后院,看见庄瑶难得没躺在摇椅上看话本,反而在石头桌上摆着三个一模一样的梅子青茶盏,弓着身子对着一本书仔细把玩。 舒衍将糖炒栗子取出放到一边:“这是在做什么?” 庄瑶眼睛不离梅子青茶盏:“前些天我们不是在天桥下看了出狸猫换太子的戏么,我想写个偷龙换柱的案子,案子的关键就在这几个茶盏上。这年头,能人异士真多,我去古玩市场扒拉了好几天,终于找到几个一模一样的茶盏,其中有一个是真品,另两个是仿品。但是吧……”庄瑶将茶盏颠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几回,不禁冒出一声脏话,“太他妈像了。” 庄瑶丧气地放下茶盏,取了一枚栗子,剥了壳扔到嘴里:“构思三杯茶,细节三个月,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方恨少。” “今日这家栗子好吃么?”舒衍取过茶盏,随口问道:“哪个是真迹?” “昨天颜色金灿灿,但是不够粉糯,前日颜色偏暗,但口感香甜,味道最好,今日的么……色香味哪哪都挑不出毛病,但哪哪也不够突出。”庄瑶眯着眼睛回味了一番,“真迹是放最左边的那个。” 舒衍顿了顿:“你确定?” 庄瑶“嗯”了一声:“我亲自拿出来放着的,怎么可能不确定。” 舒衍举着茶盏道:“放在最左边的这个露胎不对,不可能是真的。” 庄瑶呆住:“啊?” 舒衍将杯盏放了回去:“所以你买了三个假货,花了一天的时间,对比假货与假货的不同。” 庄瑶:“……” 舒衍慢慢道:“见素兄,这真与假、好与坏,需要多看多摸多感受。玩古董玩的是真金白银,您老只身一人,平民一个,靠点微末的稿费过活,还是先忙好你一张嘴。” 舒衍平日不唤庄瑶名,也不唤庄瑶字,但凡唤起,必是满腔愤懑、苦口婆心。 舒衍道:“我前几日破了个狸猫换太子的案子,那狸猫锦衣玉食十来年,如今落了个人嫌狗厌的局面,由此可见,偷来的东西能带来一时风光,却带不来一世安稳。” 庄瑶对舒衍前几日忙碌的案件略有耳闻,自舒衍进入大理寺,办理的案子不得随意告知后,庄瑶也不再跟着他采风,直到舒衍办完一案,零零散散讲些无伤大雅的大概。 庄瑶道:“我听说那狸猫是个痴儿。” 舒衍道:“的确是个痴儿,陆家散尽家财,遍请名医也没能治好他的脑袋,陆全一心为子求医,将生意丢给自家兄弟,到头来连皇商的称号都被摘了。” 庄瑶剥了栗子殷勤地递给舒衍:“还方便透露些什么?” 舒衍也不抬手,就着庄瑶的手将栗子吃了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3 窃玉 作者:国子监 分卷阅读3 ,慢条斯理地吃完后,开口:“没什么可说的了。” 庄瑶道:“怎么可能没得说了,盗贼是谁派来的,狸猫是从哪找到的,太子身在何处,起因经过结果,你只说了外面流传的结果。” 舒衍道:“哦?流传?什么流传?今日上午大理寺刚理出的前因后果,你把玩杯盏玩了一日,怎么会知道流传了什么?” 庄瑶面色一变,吞吞吐吐地开口:“朝宗兄,我这不是途经古玩街,听到了些只言片语么?” 如同舒衍不常喊庄瑶字名,庄瑶也不常喊舒衍字名,若喊时,大半是为了求助或者求饶。 舒衍仔细分辨了庄瑶的脸色,又道:“这案子在十多年前是陈斐负责的。” 庄瑶愣了一下,忽然失了兴致,低声说道:“还真是……阴魂不散。” 5. 陈斐是建安三年,京城第一公子。 此人不仅写些传奇话本,本身也是个传奇人物。 由于自身经历太闻所未闻,再加上他的一篇文写下来,说它是文,故事性却一般,说它是戏,又缺少两句精言妙语,但自有一堆追捧的人。 旁人戏称他是“非文公子”,这称呼还正好点了他的名。 非文公子入仕入得早,也不知怎得,先被刑部看中去写案稿,后来被要到了吏部。当时大理寺缺人手,于是他在大理寺干了一年,又被调到兵部做个文职,然而他不是传说中的李鸿鹄,文武不兼得,被兵部嫌弃,又跑去了工部,搞土木兴建。 陈斐也是个人才,无土木之基础,竟在工部呆满了三年,工部侍郎说此子必有大用,于是收他做了干儿子。先皇晚年忽发奇想,要在京城北部造一个合宫,聚集九州之盛景,取四方八合、河清海晏之意。陈斐中饱私囊,被工部侍郎发现,怒而割袍断义。 陈斐先是被贬,隔年托人送礼去了户部。说来也巧,前年工部造合宫,今年兵部需要粮草,真金白银粮草样样皆需,户部忙得焦头烂额。陈斐出计,联合礼部弄了两出文赛,一出官里,一出民间。评了一二三等文,以朝廷名义出书贩售,挣得钱财半数充实国库。陈斐曾写过一本《玄都花妖传》,他以写作时乃是平民的缘由,参加了民间的比试,又以为官时期写得一本《泉客游记》参加了官员文章的比赛。 比赛的结果是《玄都花妖传》得了第一,《泉客游记》因不甚正统,得了个第三。陈斐拿到钱财后,尽数捐入户部,解了户部燃眉之急,也解了先皇的燃眉之急。 先皇一高兴,赐了他“文才万金”的称号。 若到此为止,也便了了,问题是《玄都花妖传》广泛流传,有人觉得这故事似曾相识,拿着书去询问名声已有小成的庄瑶。庄瑶忙着和自家爹斗智斗勇,逃脱参加科举,匆匆一看,见文中写的是玄都花妖为求人间男子垂怜,放低身段,自愿做农家妇,与自己写过的一篇剧情不甚相同,唯有串联故事的线引一致,塑造的氛围相似。再加上这文赛的举办礼部也有一份,身为礼部侍郎儿子的庄瑶也不想多有争执,便没说什么。 后来新皇称庄瑶“文值斗金”,陈斐命人送了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到庄府,小盒子里装了斗金,大盒子里装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万金”两字。 前来庄府吃饭的舒衍抓着写着“万金”的两字气得浑身发抖,庄瑶安慰舒衍道:“好歹白得了斗金。” 舒衍难得怒道:“你写的是谁?你写的是我!我只值斗金?” 庄瑶暗地里叹了口气,自从《玄都花妖传》遍布市井后,他写的文,看得人便少了。偶有人对《玄都花妖传》提出质疑,但因民不与官斗,也不了了之。 庄瑶握住舒衍抓着纸条隐隐泛出青筋的手:“当然不,玉树临风的朝宗兄自然是比万金还要多的。” 这事还没完,第二天出现了一个流言,非文公子比庄柳文采卓绝,非分文值万金,庄柳文值斗金,且早年文赛,非文先生的文是第一,庄柳则是第九,先前觉得《玄都花妖传》差的人,是没眼光。 人言如潮水,朝涨夕落。 庄瑶闭门谢客十天,舒衍硬是守在庄府十日,生怕庄瑶出了什么事。十日后,房门打开,庄瑶笑着对舒衍说:“你还想在我家白吃白喝多少天?” 舒衍看着庄瑶强颜欢笑,抬手捏了捏他瘦下去的脸:“你编排我编排了快十卷,小妾一房又一房,怎么没想好给我安排吃喝住宿?” 庄瑶的脸被捏到变形:“不敢不敢,养家糊口不易,幸亏我把写得小妾又休掉了,不然养不起养不起。” 庄瑶不肯去翰林院给新皇写文,陈斐愿意,他离开户部,入翰林,趾高气昂了一回,然而第二年依旧没被评上京城第一公子。 舒衍道:“你且看着,陈斐此人,六部之中,除了礼部,刑吏兵户工,都绕了一圈。刑部吏部对他没什么感觉,兵部嫌他累赘,工部公然和他闹翻,户部还未离开。他似乎哪哪都混得下去,但似乎混的都不是很好,十年官职还不如我。” 庄瑶比了个四出来:“他现在是从四品官,但我呢?”庄瑶将两只手展开,“九品是芝麻官,我这个九品开外的,算什么?” 舒衍伸手将展开的十扳回四:“他的从四品官是你让他的,更何况,我是正四品,无论到哪,我都压他一头。” 6. 舒衍官压他一头,并没什么用处。自陈斐进翰林院,为皇帝专职写文,名气一日比一日大,建安三年皇帝亲赐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头。 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头虽说是民间戏称,但皇家赐名意味着截然不同的含义。一时间,非文公子的书大印特印,陈斐极为上道,所得利润半数上供给皇帝,皇帝龙心大悦。 与此同时,文人墨客却越发不喜这位非文公子。原因无他,前朝有位宰相为官清廉,爱民如子,门下学子数千,陈斐用了数句。用便用了,后人化用前人之句,已非罕见之事,然而陈斐却偏称他这化用,比原句高明。 他这话一出,前朝宰相门下学子后人不服气了,拿着他的文开始细细分析。 一分析发现不得了,文章讲究凤头猪肚豹尾,他这文章是猪头猪腹猪尾,偏生里头还夹杂着二两凤凰的翅膀,显得不伦不类。俗人只知故事是否感人,不知文章是否精妙。但沉浸书籍的学子们洞若明火,顺着这二两凤凰翅膀发现与庄瑶文风相近。 再一结合陈斐送给庄瑶那“斗金”、“万金”盒,瞬间明了——别人是喝水不忘挖井人,陈斐这是抢了耕农的粮还要到人面前显摆着吃了一盘红烧肉。 文人有气,怒写数篇文怼陈斐。陈斐某日在给皇上丰实内库后提了一句。 皇上大怒,招庄瑶入宫,痛贬庄瑶眼馋陈斐,败坏他声名。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4 窃玉 作者:国子监 分卷阅读4 庄瑶离了宫,被舒衍接回家中,庄瑶对着舒衍特意安排的一桌饭菜,食不下咽:“我原以为不入翰林,自然可以过得自在。每日去天桥口看一出杂耍,去西街找点吃食,晚上写出戏,日子清淡却也悠然。” 庄瑶红着眼睛问舒衍:“有酒吗?朝宗……我想喝酒。” 舒衍唤人拿了薄酒,安安静静陪着他喝了九壶,抵脚而眠。 舒衍的正四品再大,大不过天皇老子,他上书自请离京,去断姑苏府衙陈尸案。 离京那天,庄侍郎将装着茶壶碎片、斗金和额外数张银票的盒子给了庄瑶:“回想二十载,为父也没教过你什么。今日给你两个建议,其一是民不与钱斗,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其二则是,民不与官斗,文人风骨气节什么的,适当的时候放放。山高水远,万万珍重。” 庄瑶道:“我不过是和朝宗去江南游山玩水,《拍案传奇录》中李鸿雁的意中人还未娶到手,江南水乡正是才子佳人情投意合的好地方。,我去江南采采风,怎像是一去不回了呢?” 舒衍也道:“见素如今祸从天降,我带他去避避风头,大人如果有事,可去舒家或者找大理寺的周少卿帮忙。” 庄侍郎摆了摆手,目送马车远去,长叹一声,又回到了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京城之中。 7. 舒衍和庄瑶春日离京,盛夏到达江南。庄瑶走了一路,把京城的三三两两忘得差不多了,听闻姑苏最喜应季之食,一进姑苏便想着去吃一碗夏季才有的白汤底的枫镇大肉面。但想着前来姑苏的要职乃是舒衍要去破姑苏府衙陈尸案,于是思忖了一下,略有扭捏地问道:“朝宗兄,你是不是要先去姑苏府衙?” 盛夏天热,哪怕车厢中放了冰,依旧不凉爽,庄瑶脸上满是汗,如果不是车帘总是会被吹起,让路人见到马车里的场景,他恨不得只穿件里衣。舒衍对着温度似乎无所谓,他裹着玉色的长袍,端坐在一旁,看着《洗冤录》,脸上一滴汗未出:“无妨,既已陈尸月余,不差这一时片刻。” 庄瑶被舒衍这番理由半推半就地说服了,他怀揣着对勾了酒酿的猪骨鳝鱼汤底的面无限向往,在意识中吃了十二碗,嘴中无聊至极,只好又骚扰舒衍:“你让我将李鸿鹄的小妾全休了,说心有所属……真的还是假的?” 舒衍翻了页书:“你写的人物,他是不是心有所属,你问我?我问谁?” 庄瑶将眼光在舒衍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你又不是不知道,编故事三分真七分假,别人都当李鸿鹄是以你为原型,我不问你,我该问谁?” 舒衍反问道:“三分真七分假,这三分真真在你被打了屁股,李鸿鹄也被打了屁股么?” 庄瑶:“……” 舒衍带庄瑶去了姑苏的一家名叫同德兴的老字号,要了一碗庄瑶念叨一路的枫镇大肉面。 庄瑶问道:“你不要?” “要。”舒衍又对店小二说,“还有一碗是鳝糊红汤面。” 庄瑶自小在京城,吃的多是北方面,面宽而筋道,而苏氏面重浇头和汤底,面是细的戗面。就以白汤面为例,用猪骨、鳝骨细细熬制,再加入螺丝酒糟,汤要清澈,配上白中略带点麦子黄的细面,和一块只靠盐提鲜、鲜嫩的肉块,撒一把碧绿的葱花,配着漂浮的酒酿米。 店小二上面时赞道:“听口音,官人来自北方?” 庄瑶点了下头。 店小二见店中不忙,站在一旁唠嗑了两句:“官人选得好,我家这面乃苏州第一碗面。这姑苏最不缺卖面的人,同德兴之下有异得兴、同意兴,刘记朱记杨记,跟风者众多,然而正店毕竟是正店,自家研制的秘方岂是其他家模仿便能学得来的?” 店小二这话说的是面,又和京城一堆破事不谋而合。舒衍怕庄瑶被这话勾起不好的回忆,笑着打断他:“我听友人说,若不是暑月来姑苏,则要吃鳝糊红汤面,若暑月来姑苏,则当先吃枫镇大肉面。” 店小二道:“官人这友人敢问可是姑苏人氏?会吃!夏季多厌食,枫镇大肉面用酒酿开胃,荤汤补身……”这店小二嘴皮溜,吹起来便没完没了,给庄瑶细细讲了下苏面的分类,有介绍了几样姑苏夏日才有的吃食,哪家店什么好吃都细说了一番,怕不是因为要在店跑腿,都要亲自带着他们去吃一波。 庄瑶喝了口汤,问道:“友人?我怎不知朝宗有姑苏人氏的友人?” 舒衍避重就轻:“朝堂一个忘年交而已,见素莫要吃醋。” 庄瑶听了这回答,闷不做声地吃完了半碗面,筷子伸向舒衍那碗:“红汤的好吃么?” 舒衍索性和庄瑶换了一碗。 庄瑶吃了没两口,突然放下筷子,问他:“你什么时候和工部扯上关系了?工部因行土木之事,而江南园林精巧,所以有好几个江南人士。” 舒衍感叹:“以你的通透,不上朝为官,也是白白浪费了这揣摩人意的机灵劲。” 庄瑶又吃了两口,问道:“可是事关……陈斐?” “陈斐?可是京城那位非文公子?”又上完菜的店小二插了句嘴,“前阵子有个戏班子来演《玄都花妖传》,被人扔了臭鸡蛋呢!” “哦?”舒衍不动声色地问道,“这是为何?” 店小二将抹布往肩上一搭:“你说非文公子三十好几了,还被称为公子,他为什么不会害臊?在我们这,公子是称呼一掐一把水、只有十几二十岁的小少爷。官人可知姑苏城外三百里处,有间佛寺,名叫玄都观,每逢初一十五,香火鼎盛。他这戏文先是说了玄都观中出妖精,还是个性淫的妖精,扰了佛门清净,能不被善男信女扔臭鸡蛋么?而且,我还听说,他这故事改了好几个文的文路,还抄前朝一个很有名的宰相。姑苏文人墨客多,能不讨厌这种不入流的戏文么?” 店小二两个“能不”说得义愤填膺,虽然背后言他人不道德,但舒衍听得爽快,补充道:“何止?在下乃京城无名墨客,墨客的墨汁够黑,可他比这墨汁还黑还臭,大抵如同……” 舒衍一下子没找到合适的词形容他,店小二补充道:“泔水。” “不不不,泔水是要喂猪的。”舒衍摇头,“不妥当,怕猪吃了肠胃不适。” 店小二细想了片刻,没有想出合适的:“臭味之物总归有些用途,不如比作南方的蟑螂,膘肥体壮,生命力顽强,唯一用处就是恶心人。” 舒衍赞道:“妙哉妙哉。” 待吃完面,庄瑶跟着舒衍走去姑苏衙门,他慢吞吞道:“我怎不知朝宗你如此伶牙俐齿,能损人呢?” 舒衍道:“口舌之争罢了,气不过。” 庄瑶拉住舒衍的袖子,低着头嗅了嗅鼻子,舒衍当他被自己感动哭了,刚想安慰,便听他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5 窃玉 作者:国子监 分卷阅读5 说:“朝宗啊,你放心,我一定会帮李鸿鹄找到他意中人的。” 舒衍:“……” 舒衍甩袖而走。 8. 舒衍终日绕着衙门打转破案,庄瑶无所事事,下定决心要在这江南温软处,替李鸿鹄找到他的意中人,奈何十卷文稿未带,于是跑去书店找《拍案传奇录》翻阅,寻找已经出现过的人物哪个可能是李鸿鹄的心上人。 然而先前写文时,庄瑶只当舒衍同寻常男子一般,喜欢温香软玉,多多益善,随意给李鸿鹄安排了好几个,如今下了心思去找,却发现无一适合。不是这个矮了,就是那个胖了,不是这个不够聪明,就是那个有点凶。翻来翻去,翻到书店老板问他“要不要买一本回去琢磨”后,决定自己操刀重来,重新写一个。 然而写起来格外不顺。庄瑶假设了一个相见场景,小家碧玉太柔弱了,舒衍不是武生,不可以上演将军救美人的戏码,大家闺秀型的又太过知理,和舒衍在一起,估计是舒衍先鞠躬,对方再回礼,舒衍再拜的场景。 庄瑶写了无数费稿,实在想不出舒衍和别的女子在一起的模样。 舒衍半夜回房,见到庄瑶房中烛火未歇,推门进去,看见废稿满地,庄瑶抓着毛笔趴在桌前睡了过去。舒衍将庄瑶抱到床上,替他净了面,对着满地“李鸿鹄与意中人七十二个见面方式”,心累地叹了一口气,心道,有这功夫琢磨李鸿鹄,怎么没工夫琢磨琢磨我呢? 庄瑶写了改,改了写,直到回了京城仍然没有憋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先不写李鸿鹄感情,随意编了个故事,传了出去。 这故事在百姓口中不过一日,第二日便换成了陈斐写得一段。后者流传更快,原因乃是陈斐添加了些许香艳的情`色之事,因此格外受从事下九流工作的人推崇。 庄瑶已经没办法生气了,也不计较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闭门不出,继续钻研该给李鸿鹄配个什么人到研究食谱香谱。舒衍见他无事,卯足了劲头处理大理寺中陈年旧案,来年春升为大理寺少卿。 此时是建安四年,因去年,皇帝横插一脚,封了个京城第一公子,今年民间无人敢封,生怕皇帝忽如其来又要封一个。可惜皇帝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年年盘算封谁不封谁,一直拖到年底,也没谈及此事。 这深秋的糖炒栗子吃了一家又一家,一直吃到冬日底发俸禄的时候。皇帝收了陈斐不少上供,自个腰包足了,一副“何不食肉糜”的财大气粗模样,给各个官员包了个红包。 皇帝圣口一开,说出的是命令,忙得是底下人。 户部对着账单整日愁眉苦脸,这也要真金,那也要白银,从哪能扣出银子来?户部核查账单,不查则已,一查发现账单和账对不上。 朝廷六部,油水最多的是户部,别的部眼巴巴瞅着前,只有户部是钻到钱眼里的。谁动了户部的真金白银,可谓是太岁头上动土。 户部众人自愿彻夜排查,查出了一笔旧账,旧账追溯到先皇时期的文赛,陈斐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二百万两白银。还没来得及上报,陈斐听闻户部彻夜查账,第二日清晨,便带来三百万两白银犒劳旧日僚友。 陈斐用了三百万两白银糊住户部的嘴。 六部最穷是兵部,但是再穷,穷不过翰林院。翰林院一堆腐儒书生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可能是怀中的书,没真金,没白银,而他自己近两年光想着应承皇上,符合平民百姓的新作太少,又被部分学子嫌弃“当婊`子立牌坊”,旧日文话本卖不出几个钱,他苦思冥想,将目光投向油水不少的礼部。 参加科举的考生钱很是好骗,他们或是身在异地,无依无靠,遇事花钱保平安;或是求功名心切,买几个似是而非的考试题;或是头一次接触繁华的京城,花天酒地。 建安五年是大笔之年,这一年,举人有了三年一次考贡士的机会。庄侍郎带领礼部商议科举之事月余,却在春闱落幕时,被爆考官泄题,考生抄袭,上榜之人正是被告抄袭之人。 庄侍郎锒铛入狱,陈斐自告奋勇接管礼部的烂摊子。 事发时,庄侍郎为了科举已数日住礼部,未归家,因此直到庄侍郎入狱,庄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赶紧前去大理寺找舒衍,舒衍因与庄瑶教好,和庄侍郎相熟,被大理寺卿要求避嫌,不得插手科举窃玉案。 读书人的抄不叫抄,叫借鉴。 舒衍听到这句辩词时,不禁冷笑:“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君子之言辞,当如白壁之无暇。岂是石头白布裹一层可充当?” 大理寺卿觉得此番形容可以掩盖荒唐的考场抄袭、问题泄露的难堪外皮,遂起了个文雅的“窃玉案”之称。 原本以为可以写完,结果还差一章高`潮,我低估了我的手速,以及我想怼某位的心。 9. 庄瑶闯入大理寺,见众人正在翻阅文卷,只有舒衍一人桌前空空如也,知他这是避嫌不得参案,心中一紧。 舒衍急忙拉着庄瑶到一旁,搂着他低声安慰道:“你且放宽心,庄伯父必然无恙。” 庄瑶得了保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境:“到底是怎么回事?” 舒衍道:“有人泄题,虽然没有给原题,但给了相似的关键点。至于抄袭,也非照抄,现在正在比对,暂时还不知结果。” 舒衍见自己在大理寺帮不上忙,索性先带着庄瑶回舒府,守着庄瑶一夜未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日早上又爆出庄瑶的几部旧作被抄袭,还称庄瑶包庇父亲门下一个抄袭的学子,旁人骂道,活该被抄。 舒衍按住试图争辩的庄瑶,沉声道:“你在我府上等着,这事还没完,你不可轻易说任何话、做任何事。” 庄瑶恨道:“难道我就坐以待毙?” 舒衍:“天上降粪,你出房门自己会粘得一身臭,打扫要打扫,总得等他消停了再打扫。” 庄瑶没再和舒衍争辩,心道,屋外臭气熏天,在房中难道就能不被熏了? 此次抄袭之人出事之题,乃是出自《尚书·大禹谟》,讲六府,旨在让众多学子从水火金木土谷六个方面,歌功颂德,称赞当今皇帝养名政绩绝佳。奇就奇在,他们不按着水火金木土谷的顺序一一叙述,非要先论“谷”,而且在其中都用了庄瑶戏文中讲民生的某一句话。 大理寺比对出这个结论后,立即告知舒衍,舒衍一听,心知不妙。这科举由庄侍郎一手操办,无论是谁泄的题,他都逃不过追责,若是抄袭之文再与庄瑶扯上关系,任凭庄侍郎几张嘴,也解释不清。 不等舒衍想出对策,抄袭之人抄的是庄瑶的事流传了出来,龙颜大怒,下令捉拿庄瑶,庄瑶随着官兵一出舒府大门,便被聚集门口已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6 窃玉 作者:国子监 分卷阅读6 久的一堆读书人指着鼻子辱骂:“我等寒窗苦读十几载,竟被一个连举人都考不上的废物坑了,你们庄家黑心黑肚肠,到底收了别人多少真金白银?敢不敢给个解释?” 庄瑶觉得可笑之极,试图反唇相讥,被舒衍捂住了嘴。舒衍揽着庄瑶,对身旁押解庄瑶的士兵道:“正四品官员门前有人闹事……” 舒衍“闹事”一出,聚集在一起的读书人大叫着“官官相护、欺压百姓、迟早报应”一哄而散。 舒衍冷笑:“到底是谁看不起官,还试图削尖了脑袋去当官?” 押解庄瑶的士兵乃归刑部,与刑部出身的舒衍有交情,卖他面子,捉拿庄瑶时,并不苛刻。舒衍一路护着庄瑶去了刑部,和庄瑶分别前,对庄瑶道:“信我。” 庄瑶连番遭受打击,头一次感受到自己不入仕,无权无势的劣势,却又不能和舒衍说,只好道:“你自己小心,别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还有……我的私房钱在我枕头中间,你好好收着,省得被抄了家……” “胡说什么?”舒衍呵斥,情之所至拉住庄瑶的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要渔翁露了面,我非得把他淹死在河中央。我与刑部、大理寺都打了招呼,他们不会对你和庄伯父怎么样的。” 舒衍找到刑部尚书,刑部尚书道:“这科举窃玉案归属大理寺,我实在无能为力,不过倒是有几点疑虑,其一,大理寺的推断如何流传出来;其二,这庄侍郎若被罢官流放,礼部侍郎的位子会是谁坐?” 舒衍拜访礼部,礼部这几天被大理寺巡查了一遍又一遍,看见大理寺之人也没有好脸色,却又不得不耐心接待。舒衍屏退左右,对礼部尚书行了大礼:“小侄此番前来,不以大理寺少卿之身份,吾乃庄侍郎之子庄见素之故友,特来向尚书大人求教。” 礼部尚书忙说:“不敢当不敢当,此番祸事来源于礼部,实乃在下管理不当,若少卿有疑,吾必当解答。” 舒衍问道:“敢问近日圣上可有询问礼部职位空缺一事?” 礼部尚书沉吟片刻:“近日倒是没有,倒是年前殿上叙值时说过礼部人满。” 舒衍道:“若这庄侍郎获罪,侍郎一职谁当?” 礼部尚书道:“按例是侍中。” 舒衍得了消息,离开礼部,见街头人声鼎沸,一问才知是应试者、来京求学学子和一群乡野村夫怒骂。 先是应试者大骂庄家心黑,庄瑶一个写不入流文章的句子,怎可登卷,有辱斯文。 后是乡野村夫应和,贬低庄瑶的戏文杂本,骂便骂了,又有人扯到“斗金”、“万金”之事,称赞当今朝中入翰林的非文公子才是文才绝妙,上登朝堂,下入江湖。 这一听,若干学子不高兴了,骂陈斐臭不要脸地盗用前朝宰相妙句,拒不承认,还嘲讽庄瑶。这陈斐毫无文人之气节、傲骨、风度,着实是翰林院的踏脚石。 三方越吵越激烈,舒衍听了两句,想起庄伯父乃是翰林出身,后调入礼部,顿时若有所悟。 舒衍不得参手窃玉案,另辟蹊径。他先去了和陈斐闹翻的工部,探知建造合院时,陈斐中饱私囊,又去了户部,摆出一副黑脸酷吏,连诈带欺压,套出陈斐送还三百万量白银之事,又去吏部、刑部查找账本。 于是,在窃玉案升堂之前,市井又出现了一句歌谣“官官相护,中饱私囊,文人落得满金房。” 陈斐当这句歌谣再指庄侍郎,喜不自胜地告诉了皇帝,皇帝大怒,朝堂追责。舒衍趁机数罪并举,大理寺卿又称从人口中探知窃玉案或与之有关,现仍有一二疑虑,请求先将陈斐入大理寺刑房,进一步审问。 舒衍对前来督查陈斐入狱情况的大理寺卿说道:“以金银相交,终以金银相闹。他骗了工部的感情,在户部也不干净,墙倒众人推,再加上工部户部又给大理寺几分薄面——当然,是因为大理寺面子够大。” 大理寺卿笑道:“朝宗嘴甚甜。” 舒衍拜道:“此乃肺腑之言。” 舒衍接了庄瑶和庄侍郎回府,准备了一桌好吃好喝替他们压惊,庄侍郎在狱中呆了许久,身乏体虚,早早睡去。 庄瑶觉得先前之事如一场大梦,喃喃自语:“我原以为出不来了。” “人言可畏,但公道自在人心。”舒衍接到庄瑶后,安心地灯下观人,“没事了。” 庄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真情实意地对舒衍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舒衍打断他接下来十有八九会说的那句“我定会帮李鸿鹄找情投意合之人”,说道:“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报。” 庄瑶:“啊?” 舒衍见他唇上上有酒迹,点着筷子擦过他的唇边,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将而立,还未娶亲,不如见素报我一门亲,如何?” 轰轰烈烈的窃玉案、贪污案到深秋才落下帷幕,大理寺查明,漏题、抄袭之文均乃陈斐授意,并且还查明,近年陈斐上供皇帝之钱财,乃是各部贪污之钱财,需要皇帝尽数归还,弥补国库空虚。 皇帝万万没想到,原以为是陈斐的孝敬,实际上只是陈斐从国库经个手转到皇帝内库中,还贪了一半,龙颜震怒,要求大理寺从重处罚。 舒衍提议:“既是偷盗者,不若实施黥刑,面上刺‘窃’字;此人坏科举之制,又以写文出书赚钱,不若罚他终日去印书,每月收其所挣。” 帝准。 舒衍离了宫,照例买了一家没吃过的烤红薯,揣在袖子里,回了舒府,屋内依旧废稿满地,庄瑶见他回来,毛笔一扔,自发掏出他袖中的烤红薯,余温未散,薯香满屋。 全文完 分卷阅读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