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又当上了皇帝》
第一章 这个县令有点嘴臭
大庚王朝。
青河县,东城门上。
此时正值凛冬,鹅毛大雪漫天吹落,寒风如刀,冰冷刺骨。
但有一男一女,披着九品捕头青色缁衣,提着灯笼,在寒风挺直身子,站在城头上,眺望着黑夜里的官道。
“爹,这么大的雪,官道都积雪一尺有余了,新任县令会这么早上任么?”
开口的女子,身形玲珑修长,声音清脆甜润。
在灯笼摇晃微弱的烛光下,依稀可以看出她约莫十八九岁,鹅蛋脸庞,五官精致,肌肤比落下的飞雪还要白嫩。
她是柳惊霜,青河县副捕头。
旁边的银发老者,是她七十岁的老爹,青河县九品捕头。
“惊霜,爹年纪大了,很快就会退下去了。”
银发老者轻叹一声:“到时候,你就是青河县的捕头,你跟爹学了武功,学了缉凶查案的本领,该是时候学学为官之道。这第一条,就是唯命是从。新任县令的调令昨日已经传达过来,说今日卯时到,那我们就必须在这里等着。”
柳惊霜绣眉微蹙:“但是县丞,县尉都没有来。”
“他们有靠山,我们没有,所以我们来了。这就是第二条。”
银发老者语重心长道。
“女儿明白了。”
柳惊霜点点头,又问道:“第三条是什么?”
“很简单,学会找靠山。”
银发老者抬起灯笼,又眺望一下官道尽头,叹道:“在官场之中,你可以做错事,但不能站错位置。这个新任县令,就是爹给你找的靠山。因为,这个新任县令不简单啊!”
听到这话,柳惊霜蹙眉想了一下:“新任县令,齐坤,二十二岁,三甲末名进士,并非是家世显赫之人。”
传闻,这个齐坤还是个孤儿,是在棺材铺长大的。
而且武道资质也不太行。
“上任县令离奇死亡后,县令之位足足悬空三个月之久,不知多少人垂涎,暗中使出各种手段争抢,可谓是八仙过海。然而,一个三甲末名进士,竟然能够抢到百河郡排名第五富饶的青河县县令之位,这还不够厉害么?”
银发老者笑容慈祥,解释道。
原来如此!
柳惊霜恍然大悟。
“而且,齐坤此人修炼的是童子功,并不好色,惊霜你在他手下当捕头,爹也放心。只不过,齐坤这人有个小毛病。”
银发老者微微皱眉。
“什么毛病?”柳惊霜不禁生出一丝好奇。
“他嘴有点臭。”
银发老者神色有些凝重。
柳惊霜愣了一下:“啊?嘴臭?他早上起来不刷牙的吗?”
“不是这种嘴臭,总之,你在他手下办事,多看,多听,少说话。咦……有声音。”
说到一半,银发老者脸色微变,抬起灯笼,眺望远处朦胧山影间的官道。
柳惊霜也竖起了耳朵。
确实有声音!
踏踏踏!踏踏踏!
是骏马奔驰的声音。
下一刻,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
远处的官道上,漫天飞雪之中,猛地冲出了一匹高头大马,通体幽黑,矫健雄壮。
在二人的注视下,黑马踏雪而来,疾驰如电,撕开了天地间如卷帘的大雪,几下呼吸,就冲到城墙之下。
“吁!”
伴随着一声清喝,马背上的人一拉缰绳,黑马立刻顿住,扬起前蹄,发出‘嘶律律’的响亮嘶鸣,停在雪中。
柳惊霜也隐约看清了,这人是个男子,头戴斗笠,身穿黑袍,脚踏金靴,着一件银色披风,腰佩青玉长剑。
却不像是走江湖的剑客。
“你是何人,城门还没开启,速速退离城门百丈之外,否则当场射杀!”
这时,守城的士卒被惊醒了,猛地冲出角楼,朝下边骑马的人吼道。
听闻声音,黑袍男子摘下斗笠,仰起头,一张冷峻面庞上,双眸炯炯如电,击穿黑夜飞雪:“本官齐坤,青河县七品县令,今日到任。”
短短一句话,铿锵有力,打破了黑夜中的寂静。
顿时,整个城楼的士卒都惊醒了,冲到城头旁,提着灯笼,探身望向城门前的黑袍男子。
“什么,县令这么快来了?”
“这也太快了吧,怎么是一个人来的?”
“先确认一下身份吧。”
“老夫去吧。”
银衣老者开口了,随后提着灯笼,纵身一跃,从五丈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
砰。
一声震响。
银衣老者身上金光一闪,人毫发无伤的落地,炸起一堆残雪。
他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拔出腰间长刀,缓缓走近黑马,停在三丈之外,声如洪钟:“老夫乃青河县九品捕头,柳黑,斗胆请齐县令亮出官印,任职文书,还有官服,验明正身!”
“柳黑?本官知道你。”
齐坤眯眼,看了一眼银衣老者,点点头,大手一抓,将身上背着的一个包袱扔出去:“官印,任职文书,还有官服都在里边了,你看吧。”
“请齐大人稍等片刻。”
银衣老者倒转灯笼,用灯笼杆一挑,精准地接住包袱,随后戴上银丝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将里边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在灯笼烛光之下细细查看。
官印是金白玉所制,正品。
任职文书有六部大印,无一缺漏,纸张也是特制银纱纸,正品。
官服,七品麒麟青袍,也是正品。
“属下柳黑,参见齐县令!”
当即,银衣老者收好包袱,上前躬身一拜,双手捧着包袱,举高过头,送到齐坤面前。
“柳捕头不必客气。”
齐坤拿过包袱,随意挂在马腹旁,仰头望着前方的黑石城墙,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终于到任了!
二十二年前,他还是大坤王朝的皇帝。
只不过,是个王朝末年的傀儡皇帝。
那时,天下大乱,妖怪肆虐,宗派猖狂,内有外戚专权,外有十八路诸侯并起,三十六路枭雄虎视眈眈。
最终,皇宫城破之日,齐坤选择吊死在皇宫后山的一颗老歪脖子树上。
结果没死透!
在大坤王朝最后一丝真龙气运的护持下,齐坤轮回重生,变成一个孤儿,被一个棺材铺老木匠挑中养大。
经过这些年苦读经书,他高中进士。
再稍微运作一下,终于弄到了一个七品县令。
现在,他终于到任!
这一世,他只想存亿点银子,然后娶三四五六七房的小妾,当个小小县令。
继续当皇帝?太苦太累了!
“你们都是聋了么,还不赶快打开城门,迎接县令大人进城?”
这时,银衣老者转头厉喝一声。
“是!”
城头上的士卒一听,连忙冲下城门,转动机关。
轰隆隆隆。
一万六千斤重的黑铁城门缓缓打开。
一道银色倩影,从城门后射出,几下闪烁,飘射过来,向齐坤拱手一拜:“属下柳惊霜,青河县副捕头,参见县令大人!”
“免礼。”
齐坤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余光瞥到这一幕,让银衣老者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以他女儿的出众姿色,居然只是看一眼,这个齐大人果然不好色!
这波稳了!
“走,随本官去县衙。”
就在这时,齐坤一夹马腿,人马合一,夹着风雪,冲进了城门。
“恭迎齐大人!”
在骏马冲过城门时,肃立左右的守城侍卫猛地振臂举枪,高深齐吼道。
这一声巨吼,也震醒了城门附近的百姓。
银发老者笑了笑:“看来这位齐县令颇为雷厉风行啊,惊霜,我们走吧。”
“嗯!”
柳惊霜点点头,轻嗅一下,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啊,这个新任县令并没有口臭。
怀着这一丝惊疑,她一跃十丈,与银衣老者窜上一匹骏马,直追齐坤而去。
第二章 本官儒雅随和
约莫一刻钟后。
齐坤拉住骏马,停在一座衙门前,看着衙门上的紫木牌匾,还有紧闭的县衙大门,脸色有点不好看。
他翻身下马,走到台阶上,在昏暗的灯笼光芒下找了一圈。
没人。
偌大一个县衙,竟然没有人值守!
踏踏踏,踏踏踏。
这时,捕头柳黑和他的女儿柳惊霜骑马追到,一个翻身下马,看到齐坤冷着面庞,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县衙大门,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依照律令,县衙大门必须有人值守,一是守门,二是通传,三是警戒,四是在百姓报案时立刻接待。
毕竟大庚才立国二十二年前,偏远之地还常有大坤余孽冲击县衙,弑官造反的事情。
但是现在居然没人!
这可以算得上是玩忽职守!起码得打五十大板!
“守门的是谁?”
齐坤回头,神色淡冷问道。
“回县令大人,今日轮值的,应该是凌方。”
柳黑拱手一拜,沉吟了一下,又道:“大人,些许是凌方家里有急事,或者是县尉招他有事,突然离去,以致衙门无人值守,还请大人嘴上留情。”
听到这句话,柳惊霜楞了一下。
这个凌方仗持着和县尉有几分亲戚关系,一向不把父亲放在眼里,父亲怎么替他说起话来?
而且,为什么是嘴上留情?
“放心,本官儒雅随和,不会骂人的。”
齐坤笑了笑。
然后,走到鸣冤鼓前,伸手抓起一根木棍,往上边狠狠一敲。
咚。
大鼓一震,震落一堆灰尘和雪花。
巨大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打破了寂静,远远传开。
远处的庭院民居里,瞬间有几盏烛光亮起。
然而,衙门里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齐坤双目一眯:“看来,还是本官敲得不够响啊。柳惊霜何在?”
“属下在。”
柳惊霜立刻一跃窜出,落到齐坤的身旁,拱手答道。
“你来。”
齐坤淡淡吩咐了一句:“你是罡气境的修为,力量应该很大,速度应该也很快,所以,敲一段将军令给本官听听。”
说着,将手里木棍递给了柳惊霜。
“这……属下遵命。”
柳惊霜迟疑了一下,想起父亲的叮嘱,恭敬一拜,随后接过木棍,又拿起大鼓下的另一根木棍,用力地朝着大鼓敲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巨大的震响,快速响起,在黑夜里无比的刺耳。
“哪个蠢货天没亮就来报案,想找死么?”衙门里,响起了一声怒不可遏的咒骂。
随后,似乎是有人怒气冲冲地朝着衙门狂奔过来。
紧接着是门梁被移开的声音,轰隆隆,衙门大门猛地被拉开,一个身着睡衣的肥壮大汉,猛地拔出大刀,满面凶横喊道:“哪个驴养的蠢货大清早的敲鸣冤鼓鼓,不想活了?嗯?是惊霜妹妹,还有柳捕头?”
他看到敲鼓的柳惊霜,还有一脸冷漠的柳黑,顿时楞了一下。
“够了。”
这时,齐坤淡淡的道出两个字。
柳惊霜立刻停手。
“你是凌方?”
齐坤神色淡淡,居高临下问道。
“我是!你这小白脸又是谁?”
肥壮大汉很不客气的反问。
不知为何,他看到眼前这个俊朗的黑袍男子,瞬间心生不爽。
“凌方,不得无礼!这是新任县令,齐坤齐大人!”
柳黑走了过来,肃然说道。
“嗯?县令?”
肥壮大汉一听,当场一愣,随后脸色大变。
还没等他行礼拜见,齐坤冷面斥道:“你刚才哪去了?居然没在衙门前值守?是花柳病犯了么?又或者是你全家连夜暴毙,你回家发丧了?”
这一句话,震住了肥壮大汉。
也震住了柳黑和柳惊霜。
柳惊霜也终于明白,她爹口中的嘴臭是什么意思。
“大人,我……”
肥壮大汉被劈头盖脸骂了一句,脸色瞬间涨红,似乎想要解释两句。
“大什么人?你连值守衙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有脸叫本官大人?日后有江湖大盗,闯进衙门,杀了本官,再扬长而去,你是不是也要本官的尸体爬起来,敲鸣冤鼓你才能发现?”
齐坤冷面如霜,毫不客气训斥道。
听到这话,肥壮大汉脸色涨得更红,心头怒火烧起,用力握紧了手里的大刀,恨不得一刀将眼前的齐坤劈成两半,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眼前的还是自己的上司,只能咬咬牙,忍着怒气,拱手告罪道:“是小的错了!请大人责罚!”
“不用了,你被炒了,收拾包袱滚出县衙吧。”
齐坤冷面无情道。
“啊?为什么?”
肥壮大汉一听,顿时脸色大变。
“哼,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齐坤冷哼一声,瞥了一眼他手里明晃晃的大刀:“你见到本官,却手持利器,本官不治你一个意图行刺上官的罪名就不错了,你还想问为什么?你清明上坟的时候怎么不问一下你爹娘怎么没给你遗传智商?哦,或许你爹娘都没智商,自然没办法遗传给你。”
“你!”
肥壮大汉瞬间气得脸色酱紫,咬牙切齿,鼻孔喷着粗气,浑身每一条肥肉都在颤抖。
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一旁的柳惊霜美眸瞪大,彻底被震慑住了。
这就是自称儒雅随和的新任县令大人?
“凌方,你想干什么?”
这时,柳黑上前一步,浑身闪起微微金光,腰间的大刀拔出三寸,目光锐利,厉声叱问。
“呵,谅他也不敢。”
齐坤瞥了大汉一眼,不屑讥讽了一句,转身吩咐道:“柳惊霜,帮本官拿好包袱。”
说完抬脚,就直接走入衙门。
柳惊霜一看,连忙转身拿起马背上的两个包袱。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嗅到包袱中传出的一丝淡淡血腥味。
怀着一丝惊疑,她跟着走进县衙,留下柳黑和肥壮大汉走到一旁,开始说起悄悄话。
进入衙门之后,是一面雕刻麒麟怪兽的照壁,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应该是前朝大坤留下来的。
绕过照壁,通过积雪厚厚的大院,看到了挂着‘明镜高悬’门匾的正堂。
也是县令升堂,审理重大案件的地方。
齐坤瞄了一眼结了蛛丝的牌匾,走进灰尘仆仆的正堂,来到县令铁案前,手指在上边轻轻滑过。
顿时,手指变成了黑色,沾满灰尘。
“这是怎么回事?”
齐坤转头问道。
“县令悬空三月有余,县衙的下人懒散了一些,没有经常打扫,还请县令大人稍等片刻。”
柳惊霜拱拱手,立刻转身出去,找来破布,开始擦拭案首,椅子等等。
动作倒也干脆利落,并没有拖泥带水。
擦拭完后,她体内传出轰的一声低鸣,浑身淡淡白光闪起,气血爆发,一股阳刚猛烈的气息散发出来。
正堂的温度飞速升高,宛如置身烘炉一般。
屋外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成雪水。
刚刚湿水擦拭过的案首,桌椅,几下功夫便被烘干,快得惊人。
这就是武者修炼肉身气血的好处之一。
武道前两个境界,肉身境和罡气境。
肉身境,顾名思义,修炼肉身,强壮筋骨体魄,境界分九品。修炼到一品,气血雄浑犹如烘炉,力能掷象。
罡气境,是肉身强横到一定程度,才能修炼出一丝阳刚罡气,属于内气,可以储存在于肉身穴窍之中。
罡气激发之后,刀枪难伤,水火不侵,可破妖法。
看柳惊霜刚才身上闪过的白色罡光,显然是罡气境。
随后,柳惊霜收敛气血,又点燃灯笼,蜡烛。
整个正堂立刻明亮了起来。
这时候,齐坤也换好了官服,戴上官帽,大马金刀地坐在案首之后,从包袱里掏出官印,往案首上放官印的地方一拍。
嗡。
官印突然一震,飞出一条金色的龙形虚影,猛地钻进齐坤的体内。
瞬间,他体内传出‘啵’的一声低鸣,突破到了罡气境。
第三章 新官上任杀鸡儆猴
官印是大庚七品县令官印。
龙形虚影,则是一丝大庚王朝真龙气运。
但凡为官者,官服在身,官印在手,正式走马上任之后,则受大庚真龙气运庇护,妖怪退避。
越受百姓爱戴,就有越多的真龙气运庇护。
只不过,齐坤好歹也是一个皇帝,真龙气运入体,还能帮他修炼武功,淬炼肉身,甚至提升武道境界,最终命寿千载。
这是天下之人都想当皇帝的原因。
这也是他赶着上任的原因。
在这妖怪,宗门,王朝林立的世界,唯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可惜,穷文富武,棺材铺的养父养大他,供他读书已经很不容易,并没有多余钱财帮他练武。
之前一番苦练,也不过堪堪修炼到肉身境巅峰。
但现在,终于突破道罡气境!
这代表着,他可以修炼内功了。
感觉到那一丝游走在奇经八脉的罡气,齐坤双目微眯,脑海中闪过十八门天阶神功。
武功,分天地玄黄四阶,品级分明。
限于肉身根骨资质,他能练的,也只有那两门神功了。
想到这,齐坤一手托着官印,双眸微微闭起。
瞬间,他感觉自己灵魂出窍,精神无限提升放大,笼罩住了整个青河县。
他‘看’到了。
青河县的上空,漂浮着寥寥数十颗金色光团,大小不一,就如同植物大战僵尸里向日葵产出的太阳光一样,随意散落着。
民心所向,这就是百姓的民心。
就在这时,手中官印一震,传出一声只有他听得见的威严龙吟。
一条龙形虚影飞出,冲天而起,翱翔在青河县上空,然后呼啸飞旋之间,将那一颗颗的金色光团吃掉,再飞回来,猛地钻进官印里,游弋着,尽情展现着龙的矫健,威武,霸气。
这就是吞食民心后壮大的真龙气运。
只不过,眼前的真龙气运只有青丝般纤细。
“这点真龙气运,看来,修炼天阶神功是不可能了,只能提升一下奔雷剑法。”
齐坤眯了眯眼,念头一动。
伴随着一声龙吟,龙形虚影飞出官印,钻进他的眉心。
刹那之间,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奔雷剑法第九层的口诀,剑招,好似高人传功一般,直接顿悟!
黄阶奔雷剑,瞬间圆满!
“虽然只是黄阶剑法,但第九层普通人也要修炼一两年,几十颗民心就省了别人一两年的苦修,这么快捷便利,一点就会,难怪天下人都想当皇帝。”
齐坤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看来,想要修炼那两门神功,得尽快攒一波民心!
“禀报县令,凌方已经收拾包袱,离开了县衙,没有闹事。大人的马也牵到马厩了。”
这时,柳黑走进大堂,站在案首前拱手禀报。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这位县令大人跟刚才似乎有点不一样。
“嗯。”
齐坤点点头,淡淡吐出两个字:“点卯。”
“是!”
柳黑神色一凛,立刻转身,一步窜射到大堂前,从怀中拿出一个哨子,放入嘴中吹了起来。
哔!哔哔!哔哔哔!
尖锐的哨声,响彻夜空,格外地刺耳。
顿时,整个县衙骚动起来。
最快到的,是县衙的几个书吏。
一盏茶后,一个个身穿衙役红衣的精壮男子,陆陆续续冲进县衙,急匆匆地跑到大堂前,肃然而立。
只不过,他们脸上还有散不去的朦胧睡意。
一看就是刚刚惊醒的。
被寒风一吹,整张脸绷紧,连眼睛都眯不开。
柳惊霜也站在大堂外,身子挺直,任由天上的大雪落在身上,一动也不动,余光瞥了一眼堂内身穿麒麟青袍的齐坤,大马金刀坐着,在烛光映照下,面庞冰冷,神相威严,挺像古刹寺庙里金刚怒目的佛陀。
再看看身旁的衙役,余光乱瞟,眸中都有一丝丝的惊慌。
还有一些目光,是在偷瞄她的,让人厌烦。
“到齐了么?”
这时,齐坤的声音从堂内飘了出来,传进众人的耳里,感觉比砸在脸上的飞雪还要冷。
柳黑扫了一眼站着歪歪斜斜的十六个衙役,眉头一皱,回身拜道:“禀大人,还差二十四个,而且……县丞,县尉还没到。”
“到了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快步走进来一个白发老者,也是一身麒麟官袍,笑呵呵地走进大堂,向案首大椅上的齐坤拱拱手:“下官县丞林鸣,见过齐县令。”
给人的感觉,就如同邻家老翁,慈祥和善。
“请坐。”
齐坤面无表情地道出两个字。
然而,堂内却根本没有一张椅子。
县丞林鸣一看,知道自己吃了一个下马威,也不恼怒,笑呵呵地拱手:“下官谢过县令大人。”
随后,自己走进偏堂,搬了一张小凳子,就坐在堂内左边的木柱旁,安静地等起来,也不说话。
照常来说,新官上任,下官见到应该寒暄几句。
但现在看来,这个新任县令有点心情很不好,县丞也是个聪明人,干脆闭嘴,免得触这个霉头。
于是,公堂之上,一片寂静。
堂前的一众衙役也不敢出声,任凭风吹雪打。
左等右等,迟到的衙役也都陆陆续续赶来,最终,一个时辰后,第四十个在编衙役终于姗姗来迟,站入队伍之中。
唯有一个人,县尉凌青鹏,还没到。
“大人,要点卯吗?”
这时,柳黑走进堂中,肃然问道。
“等。”
齐坤神色冰冷如铁,缓缓张开口,道出一个字。
众人心中一跳,似乎看到有刀光剑影从县令大人的口中喷出,脑海里立刻迸出四个字。
杀鸡儆猴。
只不过,谁是这只鸡?
想到这里,众人神色肃然,不敢有丝毫犯错。
还好天已经亮了,雪也已经停了,冬日阳光照在身上虽然不热,但好歹有点暖意。
又等了一炷香,县衙之外传来了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催什么催,不就是点卯吗?”
下一刻,一个身披银铁盔甲,腰粗膀圆,身材高大的中年大汉走进了县衙。
他腰间佩着大刀,一步一晃,晃悠到公堂前,看到一众衙役肃然而立,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但是,他也没有在意,很随便地走进公堂,朝案首上的齐坤拱拱手:“县尉凌青鹏,见过县令大人。嗝。”
一张嘴,打了一个酒嗝,浓重的酒气冲了过来。
再配合他恍恍惚惚的神情,连续闭合的双眼,显然是宿醉还没有醒来。
并且,除了酒气,他身上还有淡淡的脂粉香气。
也不知是刚从哪个温柔窝里过来的。
“凌县尉,请坐。”
齐坤面无表情,宛若庙里的石佛。
“谢大人。”
县尉凌青鹏随意拱手,左右一看,发现没有椅子,立刻转头大喝道:“椅子呢,谢东,你还不赶紧搬张椅子出来?”
“是。”
四十个衙役中,有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大汉应了一声,瞥了齐坤一眼,见齐坤不说话,就连忙进了偏堂,搬出一张椅子,放在公堂右边木柱旁。
“没点眼力见。滚吧。”
县尉凌青鹏走过去,骂骂咧咧了一句,一脚踢在大汉身上,然后随意往椅子上一躺。
“是是是,县尉大人教训得是。”
大汉连忙赔笑告罪,退出了公堂,站回队列中。
“大人,点卯吗?”
这时,柳黑走进来,再度问道。
“先不点。”
齐坤眯了眯眼,目光从右边的县尉凌青鹏,扫到左边的县丞林鸣,再扫到堂前的四十个衙役,神色越是冰寒:“一次点卯,居然让本官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有多,诸位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一众衙役一听,心中顿时一凛,知道新任县令要发飙了,立刻站直,目不斜视,紧闭双唇,绝不引火烧身。
县尉凌青鹏也嗅出了一点味道,神色微微一正,眯着的醉眼也挣了开来。
在他的对面,县丞林鸣还是笑眯眯的模样,人畜无害。
“凌县尉,这就是你管的人?”
这时,齐坤目光一斜,锐利如剑,刺在县尉凌青鹏身上。
居然一上来矛头就直怼县尉?
这位新任县令有点彪啊。
公堂外的柳惊霜暗暗想到。
县尉凌青鹏脸上也闪过意外之色,眉头一皱,坐在椅子随意拱手道:“大人,下官昨夜带兄弟们去巡逻到半夜,所以来迟了一些,还请大人见谅。”
“是么?”
齐坤神色淡漠,目光咄咄逼人:“那么,你们可知道,在你们睡迟的这一个多时辰里,一个罡气境的江洋大盗,足以烧杀抢掠四座豪宅,纵火十三座民居,再抢走二十个婴儿装一马车,扬长而去,甚至,中间还有时间去怡红楼点两个姑娘吃个饭洗个澡!朝廷花那么多银子养你们,你们就这样?你们对得起陛下,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吗?!”
最后一句怒斥,杀气腾腾。
一众衙役不禁噤若寒蝉。
“齐大人,你错了,怡红楼早上不开门的。”
县尉凌青鹏抿了抿嘴唇,眸中闪过一丝漫不在意,斜眼道:“还有,我大庚立国二十余年,国力鼎盛,陛下神文圣武,威震四方,哪有江洋大盗敢如此猖狂。”
“那这些又是什么?”
齐坤冷冷说着,随手拎起手旁的包袱,往地上一扔,砸在了公堂的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柳黑认出来了,这是齐坤带来的两个包袱之一。
上前一步,解开一看,瞬间瞳孔一缩。
这里边……赫然是两个人头!
第四章 不杀鸡直接杀猴
人头还很新鲜。
上边的血液刚刚凝固,还呈现着一种殷红色,被寒冰冻着。
瞪大的双眸,死不瞑目,还残留着临死之前的七分诧异,三分恐惧。
看二人的容貌,约莫都是三十五六的男子,面相凶狠,其中一个还有刀疤,都不像是好人。
堂中众人看到这两颗人头,俱是瞳孔微缩,脸色微变,心中震惊了一下。
这个新任县令居然带着人头来走马上任?
“本官连夜走马上任,风雪交加,这两个家伙居然还出来剪径劫道!在路上布下了拦马索!要不是本官马技了得,稳稳落地,早就被这两个强盗的飞斧劈中,命丧官道!凌县尉,这你又该如何解释?”
齐坤冷冷逼问,目光如电逼人。
“这……”
凌县尉被当场打脸,脸色很是难看,眼珠子转了一下,脑子似乎还没从宿醉中清醒过来,有些迟钝。
“是青河山上的飞云寨山贼!”
这时,柳黑似乎认出了强盗的来历,肃然道:“这两人一个外号过山峰,一个外号开山斧,都是肉身境的狠人,属下曾经和他们照过面,认得他们。”
“原来是飞云寨!这伙飞云寨的山贼强盗越来越过分了!越来越猖狂了!”
县丞林鸣面露怒色。
“哦?飞云寨?”
齐坤微微眯眼,望向县丞林鸣。
“大人,这伙飞云寨的山贼是前几年才出现的,寨主是一个罡气境高手,笼络了一些穷凶极恶的强盗,占山为王,专门打劫过路的商人旅客,前任县令好几次围剿,都被飞云寨的人侥幸逃脱。前任县令死后,他们越发猖狂嚣张,百姓是人心惶惶。”
县丞林鸣皱眉回答道。
“原来如此。不过也难怪,有这样的县尉,山贼强盗肆虐,本官一点也不奇怪。”
齐坤神色淡冷道。
矛头,再度直指县尉凌青鹏。
凌县尉一听,脸色铁青,咬咬牙,拱手道:“齐县令,话可不能乱说!那青河山地势复杂,山水环绕穿插,还有地下暗河,飞云寨的山贼隐藏其中,极难剿灭,县里又缺高手,这才让他们嚣张猖狂了这么久!”
这显然是在推卸责任。
“是么?”
齐坤神色冷漠,突然抬手,从另一个包袱里抽出一个黄纸信封:“这是本官从这两个山贼匪徒身上搜到的。里边有本官的画像,还有一封信,上边写着本官从百河郡出发的时间,还有本官到青河县的大约时间。”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剧变,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这是有预谋的刺杀!
刺杀朝廷命官,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柳捕头,你看看,这上边的字迹你认不认得?”齐坤冷冷目光,环视一圈,手指一弹。
咻。
信封飞旋过来,被柳黑一手抓住。
柳黑直接打开信封,从里边抽出了两张纸。
展开第一张,正是齐坤的身形样貌,是用工笔画的,细致写实,和本人是一样的俊朗不凡。
再展开第二张,定眼一看,柳黑脸色顿时变了。
这一瞬间,县尉凌青鹏莫名地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下一刻,柳黑缓缓抬起头,望向了他,缓缓道出一句话:“这字迹……是凌县尉的字迹。”
听到这一句话,在场之人,无比瞪大眼睛,目光齐刷刷一转,扫射在县尉凌青鹏身上。
“不可能!”
县尉凌青鹏猛地站了起来,脱口而出道。
然后,他一步冲过来,就要抢柳黑手上的那封信。
砰!
突然之间,一声惊堂炸响。
原来是齐坤猛地一拍惊堂木,冷道:“柳捕头,好好保存证物,若是有半分损失,唯你是问。”
“是!”
柳黑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一手伸出,挡着冲过来的县尉凌青鹏,肃然道:“县尉大人,看就好了,别抢。”
说着,满脸戒备地扬起那张信纸。
县尉凌青鹏满脸的惊疑,但也不敢抢,只好睁大眼睛,死死看着信纸上的那几行黑字:
齐坤,子时出发,约卯时到县城外,布好拦马索,死活不论。
字迹潦草,但透着一股苍劲力道。
是他的字迹。
“嘶!这这这……这居然还真的是凌县尉你的字迹。”
这时,县丞林鸣也凑了过来,细看几眼,不禁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嘶!
听到这一句话,堂外的柳惊霜,还有四十个衙役都齐齐倒吸冷气,震惊不已。
凌县尉勾结飞云寨,截杀新任县令?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绝没有写过这封信!”
县尉凌青鹏连连摇头,满脸的震惊,心里乱成一团麻,脑子里胀得跟浆糊一样,根本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但这封信明明是他的字迹!
砰!
又是一声惊堂炸响,齐坤厉声喝道:“大胆凌青鹏,你竟然勾结飞云寨山贼,谋害本官!人证物证俱在,你该当何罪?”
顿时,一众怀疑目光激射过来。
县丞林鸣,柳黑也都瞬间退开几步,远离了县尉凌青鹏。
“大人,我没有……”
这时,县尉凌青鹏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
他拼命转着脑袋,想要辩解,但昨晚醉得太厉害了,后来又跟怡红楼的五位美人切磋了一下武功,现在身子被掏空,脑子好似一团拧成麻团的钢筋,根本转不起来,反而越转越痛。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齐坤猛地一拍惊堂木,舌绽春雷,喝问道:“你还敢说没有?说!你勾结飞云寨寨主,收了他多少的好处!有没有上千两黄金?”
“绝对没有,就一百多两而已……”
凌青鹏下意识地回道,说到一半,他又下意识地闭嘴。
然后,他发现整个公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眼前的柳黑,县丞林鸣,还有堂外的柳惊霜,一众衙役,都用一种无比震惊的眼神看着他。
最后,他转头对上了案首后齐坤冰冷无比的双眸。
“呵呵,一百多两而已?”
齐坤不屑冷笑:“凌青鹏,这么多双耳朵都听到了,你亲口承认自己勾结飞云寨斋主,还收了他的贿赂。现在,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你!你!你!你老娘的算计我?”
这时候,凌青鹏终于清醒过来,抬起一只手,指着齐坤,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辱骂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来人,将这个勾结匪徒,谋害朝廷命官,以下犯上的家伙拿下!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齐坤冷面无情道。
“谁敢!”
凌青鹏勃然大怒,双眼血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杀气腾腾环扫一圈。
“凌县尉,不要冲动。”
柳黑眉头一皱,一手摁着刀,缓缓说着,走到案首前,保护齐坤。
然后,腰间长刀拔出半寸。
咻。
就在这一瞬间,堂外的柳惊霜心有灵犀,一扬手,一道黑光从她袖中激射而出,直射凌青鹏的后脑勺。
是袖箭!
趁着箭声破空啸响,柳黑目光一冷,猛地拔刀一斩而出。
这一刀,无比的简洁,千锤百炼,凌厉凶狠,直劈凌青鹏的脖颈。
霎时间,一股有去无回,同归于尽的杀人气势爆发出来!
赫然是战场上的十杀刀法!
一刀力劈华山,一刀横扫千军!
纵使是在柳黑这个七十岁的老者手中使出,仍然是杀气腾腾,让人心寒。
凌青鹏脸色大变,浑身青色罡光一闪,宛如一座青钟,护罩全身。
叮。
袖箭飞来,被罡光直接挡住弹开,发出清脆的声音,掉落在地。
大刀劈在罡光上,猛烈一震,爆出钢铁爆鸣的声音,竟然将大刀给震了回去。
这就是凌青鹏修炼多年的玄阶护体罡气,《青云罡》。
柳黑虎口一麻,脸色不变,手腕一翻,就欲使出第二刀横扫千军,再度攻击。
就在这时,‘铮’的一声清脆剑鸣响起。
一道剑光诡魅无比地从他身旁刺来,宛如一道奔雷闪电,狠狠扎穿了青色罡气,如利刃扎豆腐一般,洞穿铠甲,扎进凌青鹏的右肩,穿透而出。
然后,轻轻一挑。
一只断臂立刻飞了起来,随着鲜艳的血液喷射而出。
奔雷剑,剑如奔雷!
“啊!”
凌青鹏惨叫一声,捂着断臂,蹭蹭蹭地倒退着,脸色痛苦无比。
这时候,柳黑才看到身旁缓缓收剑,神色冷漠如冰的县令,齐坤。
在他的身上,也闪着淡淡白光。
这位新任县令……居然也是罡气境!
第五章 本官上面有人
滴答。
滴答。
鲜红的血液,沿着冰冷慑人的剑刃,顺流到剑尖,滴落到地板上,溅开作朵朵血色梅花。
满堂寂静无声。
齐坤这一下出手,立刻镇住全场。
那一招犀利剑术,以及他手里的那一把削铁如泥,视罡气如无物的宝剑,皆是让人心头一寒。
这位县令出手果断,时机把握精准,不是一般人啊!
“啊啊啊……我的右手!”
凄厉的惨叫响起,凌县尉踉踉跄跄地退后着,五官扭曲,满脸痛苦地捂着直接的断臂,瞪着齐坤,又惊又怒喊道:“你竟然不讲武德,偷袭我!无耻!人呢,快点来人,拿止血药来!”
声音之中,充满惊恐和愤怒。
然而,没有人敢动,在齐坤威严冰冷的目光注视下,那些往日凌县尉的手下,俱是噤若寒蝉。
“众衙役何在?”
齐坤持剑指地,冷冷问道。
“卑职在!”
柳惊霜站出阵列,脆声应答。
“拿下犯人凌青鹏,卸了他的盔甲,关节,封了他的穴窍,给他上五百斤的枷锁,然后押入牢中。”
齐坤冷着面庞,肃然吩咐道。
“你敢!”
凌青鹏满脸涨红,愤怒无比地吼了一声。
话音刚落,柳惊霜一步踏出,窜射到他的身旁,鸳鸯小脚宛如标枪,闪着白色罡光,一下子戳到他的膝盖窝。
这一脚,迅猛无比,有开碑裂石,撕碎虎豹的巨力。
凌青鹏受了重伤,根本来不及闪避,就被一脚踢中,右脚顿时一拐,整个人身子一歪,倒向地面。
这时,齐坤从怀中掏出一张雪白手绢,缓缓擦拭掉剑上的鲜血,淡冷道:“谁若不动手,那就是违抗命令,大概率是犯人凌青鹏的同伙,依照大庚律例,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秋后问斩,抄家灭族。”
嘶。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让在场的四十个衙役遍体生寒。
他们不再犹豫,如狼似虎地冲出去,叠罗汉般将凌青鹏死死压在地上,形成一副强人锁男的画面。
随后,摁手的摁手,摁脚的摁脚,上锁链的上锁链,拿枷锁的拿枷锁。
不一会儿,一只被重重锁链五花大绑,枷锁死死钳住的凌青鹏出现在公堂之上。
关节全部被卸掉,动弹不得。
“齐坤!你他娘的算计我,你不得好死,你生儿子没……”
只不过,凌青鹏嘴里仍不停咒骂着,眸中是滔天恨意。
“刚才,是谁给他搬椅子的?”
这时,齐坤坐回到公案之后,居高临下,神色冷漠。
那一柄银光长剑寒光烁烁,放在他的手旁,并没有入鞘。
众人一听,齐刷刷望向刚才那个名叫‘谢东’的大汉。
大汉脸色苍白,额头冷汗落下,一咬牙,上去抽出一块铁判令,朝着凌青鹏的嘴巴就是啪啪啪三下。
“啊!”
伴随着一声骇人惨叫,凌青鹏牙齿直接被打掉,满嘴的鲜血,瞬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以了,把他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另外,在他口里塞个铁球,免得他咬舌自尽。”
齐坤挥了挥手。
“是!”
几个衙役齐声应答,拖起满面痛苦恨意的凌青鹏,宛如拖死猪一样,将人直接拖出公堂。
顿时,公堂再度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感觉有点梦幻。
谁能想到,新任县令上任的第一天,就把县尉给干掉了,简直难以置信!
尤其是以前跟着凌青鹏的衙役,心中忐忑不安,脸上写满了惊恐,生怕遭到连坐。
“林县丞,劳烦你写一张文书,如实详细地记述刚才发生的一切,随后让公堂之上的每个人都签字,待本官盖上大印,送往郡里。毕竟,凌青鹏怎么也是一个八品县尉,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理应通传郡里。”
这时,齐坤平静淡然的声音响起。
“下官遵命。”
县丞林鸣神色肃然,起身拱手。
随后,他拿来纸笔开始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勾结飞云寨匪首,养寇自重,刺杀上官,要说凌青鹏没有同谋,本官是不相信的。”
齐坤的声音再度响起,冷若寒风,吹到众人心里。
让在场某些人脚底一阵寒意窜起。
县丞林鸣执笔的手也顿了一下,心中猛跳一下。
这齐大人莫非搞的不是杀鸡儆猴,而是要一锅端?
“只不过,本官一向办案做事讲究证据,没有证据,本官也不会轻易抓人,也从来不搞屈打成招那一套,太没技术含量了。”
齐坤说着,拿起了青玉剑鞘。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一些衙役面露笑容,铮的一声,齐坤猛地插剑入鞘,话锋一转:“只不过,这事很是严重,说不定上任县令之死,凌青鹏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今日散衙之前,本官会找你们一一问话,该说什么,你们应该懂的。”
好算计!
这是要众人打小报告,纳投名状啊!
一旁的柳黑瞬间明白了。
现在,县尉凌青鹏已经倒下,这位新任县令就是要借此机会,收拢人心,顺便收集罪证。
最后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直接送进牢狱之中,跟凌青鹏做狱友。
这等心机算计,在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上,确实厉害!
柳黑暗暗惊叹不已。
再看看自己的女儿柳惊霜,眸中闪过异色,显然也品味到县令大人话里的含义。
一些聪明的衙役,也都想到了这一层。
毕竟,在衙门当差那么多年,哪有不搞屈打成招的县令,这分明是在说反话,在威胁他们!
这下真的难办了。
不少衙役心中暗暗叫苦,在这么一个精明霸道的县令手下当差,那可真是一件苦差。
“林县丞,写完了么?”
这时,齐坤目光一斜,冷冷问道。
“禀大人,下官已经写完了。”
县丞林鸣很是恭敬地捧来一张纸,呈递到齐坤面前。
齐坤一目十行,飞速看完,点点头:“拿去给他们签字吧。”
“是。”
县丞林鸣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将纸笔传给众人。
很快,众人一一接过,都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大名,最后呈递到案首之上。
齐坤也没有废话,执起毛笔,在文书左下角签下自己的姓名。
然后,拿起官印,印了一下红泥,重重摁了上去。
“好了,你们去准备一下,半盏茶后,立刻出发。”
齐坤缓缓卷起纸张,冷漠吩咐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下官斗胆问一句,大人是想去哪里?下官好让人准备抬轿,仪仗什么的。”
县丞林鸣试探问道。
齐坤抬起冰冷眼眸看了他一眼,道出两个字:
“抄家。”
抄家?抄谁的家?
众人一愣。
随后,尽皆反应过来。
这是要抄凌县尉的家啊!
“快!立刻准备武器,枷锁!随县令大人去抄家!”
柳黑转头厉喝一声。
一众衙役一听,立刻反应过来,转身跟着柳黑冲出公堂,去准备武器枷锁快马囚车什么的。
整个公堂,就只剩下齐坤,还有县丞林鸣。
“林县丞,上任县令死后,应该是你暂时管理县衙,处理县衙大小事务的吧,但是,你似乎管理得不怎么好啊。”
齐坤声音冷幽幽的。
“这……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凌县尉把持了县衙里的人,下官的命令没人听,去到郡里诉苦,可惜的是,凌县尉的舅舅是郡里的主薄,也被挡了回来。还请大人恕罪。”
县丞林鸣拱手说着,神色透着几分无奈。
这显然是在泼县尉凌青鹏的脏水。
但泼得很是合适。
“六品主薄么?林县丞这是在替凌县尉警告本官?”
齐坤挑眉问道。
“不敢不敢!”
县令林鸣连连摇头。
“哼。主薄又如何?”
齐坤轻哼一声,神色颇为不屑:
“本官上面有人!”
第六章 抄家我是专业的
上面有人?
是郡里?
朝廷里?
又或者……是宫里?
县丞林鸣心中惊疑不定。
看到他的脸色,齐坤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再说话。
很快,柳黑一步窜射进入公堂,躬身禀报道:“大人,一众衙役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好。”
齐坤一把抓起青玉长剑,大步流星,几下就出了公堂。
“大人,下官不用去么?”
县丞林鸣追了出来。
“不必了,林县丞你就呆在县衙,替本官整理堆积的卷宗吧。”
齐坤回了一句话,人已经窜出到县衙前。
此时,冬日暖阳,悬挂当空。
衙门前四十个衙役,身穿红衣,腰佩大刀,身前一个‘勇’字,抬头挺胸的,倒有几分气势。
远处,有百姓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在齐坤走出来的瞬间,不少目光立刻投射过来,想要看清这位新任县令的真容。
顿时,一片惊呼响起:
“哇!这位新任县令,当真是器宇轩昂,俊朗不凡!”
“好一个俊俏后生!”
“听说县令还是进士出身,看他腰佩长剑,目光如电,恐怕是文武双全。”
“一看县令大人就没有婚嫁,还是个处。正好,我大伯家还有一个小女,豆蔻年华,长得甚是标致,说不定能当个县令夫人。”
……
“大人,你的马。”
这时,柳惊霜将齐坤的黑马牵过来。
“嗯。”
齐坤点点头,足尖一点,翻身上马,冷冷吐出一个字:“走!”
“是!”
一众衙役齐声高吼。
随后,护持着齐坤,奔驰而出。
“武家大郎,你们这是去哪里啊?”
经过百姓旁边时,一位手臂挎着食盒的大娘喊道。
听到声音,一个高大衙役脚步顿了一下,但想到县令大人的威严,还是不敢停下回话,宛如一阵风般,冲了过去。
“这大郎,今日是怎么回事?”
大娘嘀咕了一声。
下一刻,县衙里跑出一个三十岁的中年男子,是个身穿皂袍的书吏。
大娘立刻朝他招了招手:“死鬼,在这。”
那个中年书吏立刻奔跑过来,满脸兴奋之色,在大娘耳边快速说了一番话。
“什么,凌县尉勾结飞云寨寨主,刺杀来上任的新任县令,被新任县令发现,当堂斩了一只手,收监入牢了?现在新任县令还要去抄家?”
大娘震惊失色,失声惊呼。
瞬间,四周的百姓都被惊动了,如同闻着屎味的苍蝇,瞬间围了过来。
不一会儿,这个惊爆的消息,传遍了方圆十里。
约莫一盏茶后。
“吁。”
齐坤一拉缰绳,御马停在一座宅院面前。
“禀大人,这里就是县尉大人的府邸。”柳黑上前拱手禀报道。
“好一座豪宅。”
齐坤抬头一看,只见府邸门前一对汉白玉狮子,威风凛凛,三丈高的朱红瓦墙,尽显贵气。
门匾是珍贵的紫木雕成,镶着金丝,上刻‘凌府’二字,金光灿灿。
再看一眼台阶,足足五级高。
朱漆大门的兽首铜环,也是雕刻精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再对比一下刚才寒酸的县衙,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时,凌府门前的护卫看到如此之大的阵仗,脸色一变,一人立刻进去通传,另一个青衣护卫立刻上前,拱手惊疑问道:“诸位,这里是县尉大人的府邸,你们这是……”
“县尉凌青鹏,勾结飞云寨,刺杀朝廷命官,人证物证俱在,本官是来抄家,顺便抓拿同犯的!拿下!”
齐坤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厉声吩咐道。
“是!”
柳惊霜一拱手,冷不丁地一脚踹出,直戳青衣护卫肚子。
哇。
青衣当场被踹飞数丈远,狠狠跌倒在地,张口就呕吐出一大团腥臭之物。
显然是被一脚踹成了重伤,连昨夜的饭菜都直接吐了出来。
“柳黑,你带二十五人,包围府邸,绝不能放走一个!”
齐坤翻身下马,冷冷吩咐道。
“是!林飞虎,武山,刘黑狗……”柳黑立刻领命,点了二十五人冲了出去,开始包围府邸。
其他十余人则是簇拥着齐坤,冲进了凌府。
“你们干什么,怎么擅自闯进来……啊!”
刚一进凌府,就有一个老管家似的老者上前拦阻。
但还没说完,就被柳惊霜一脚踹飞,凌空飞起数丈之远,直接挂在大院的一颗树上,昏迷过去了。
下一刻,一群拿着木棍的家丁冲了出来,挡在齐坤面前。
“这是新任县令,是来抓拿县尉凌青鹏的同犯!县尉凌青鹏勾结飞云寨,收刺杀上官,罪大恶极,尔等若有反抗,以同罪论处!当场格杀!”
柳惊霜一步上前,拔剑出鞘,冷声呵斥。
此话一出,一众家丁护卫又是震惊,又是恐惧。
“动手。”
齐坤冷冷吐出两个字,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闻声,柳惊霜和一众衙役不再犹疑,冲上去拳打脚踢。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阵惨叫,这些家丁护院尽皆被打飞。
他们只是普通的家丁,防个蟊贼还行,对上力能掷象的肉身境,甚至罡气境的高手,根本不是对手。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传来。
齐坤抬头一看,发现是一个身穿雪白貂衣的中年妇人,在几个侍女,还有一个肥壮大汉的簇拥下急匆匆地从大堂后转了出来。
这肥壮大汉还是个熟人。
就是刚才玩忽职守的那个衙役,凌方。
“我乃县尉凌青鹏之妻柳氏,你们这是干什么,擅闯县尉府邸,肆意伤人,信不信我告到郡里,治你们一个死罪!”
中年妇人厉喝一声,倒有几分气势。
“本官乃新任县令,齐坤。你的相公,县尉凌青鹏已经亲口承认自己勾结飞云寨的事情,本官是来抓拿同犯的。胆敢阻挠者,按同犯论处。”
齐坤上前一步,冷道。
“胡说!我夫君怎么会勾结飞云寨!而且,我夫君乃是县尉,从八品!纵使是犯下如此大罪,也得由郡里判决,才能定罪!你一个小小七品县令,有什么资格这么快就定罪,还上门来抄家抓人?”
中年妇人毫不畏惧的质问。
居然说得有几分道理。
显然,这个妇人是有见识的。
一众衙役,连同柳惊霜都停住了手,齐刷刷地望着齐坤,等着他拿主意。
“哼!就凭他勾结飞云寨寨主,刺杀上官,还和上任县令之死有嫌疑!本官怀疑他是前朝大坤余孽!”
齐坤神色冰冷,一字一字吐道。
清朗的声音,宛如洪钟般传开,震落了庭院中树梢的积雪。
瞬间,中年妇人脸色煞白,眸中闪过一丝惊恐之色。
朝廷有令,但凡涉及前朝大坤余孽,皆可先斩后奏!纵有逾越,也无罪过!
“现在,你还敢挡本官么?”
齐坤上前一步,冷冷逼问。
中年妇人咬咬牙,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齐坤的手摁在剑柄上,缓缓拔出的半寸剑身,她害怕了。
然后,退到了一旁。
齐坤见此,收回目光,转头冷声吩咐道:“来人!将凌府的人全部召集到这个院前,看押起来!然后……抄他娘的全家!”
“是!”
一众衙役兴奋无比地齐吼一声,犹如一窝鲨鱼,散了开去。
第七章 咦,这金票怎么跑本官怀里了
抄家,是一项古老的社交运动,一般由多人参与进行。
内容也很简单,大略分为入室翻箱倒柜和进行亲切友好地捆绑。
在大多时候,一方参加的人能够捡到一些主人家不要的金银财宝,有时候还能吃到一些女子的豆腐。
就算是再懒散的小兵,在这时候也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如狼似虎,宛如脱胎换骨。
砰!砰砰!砰砰砰!
这是衙役在踹门的声音。
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怒喝,还有凌府丫鬟女眷的惊叫,还有一些孩童的哭声,都清晰无比的传到前院大厅。
在衙役地毯式的搜索下,一个个凌府人员被押了过来,跪在大院中。
还有一箱箱的金银,珠宝首饰,名贵字画瓷器,都被搜刮出来,堆放在大厅的正中。
效率高得惊人,简直就是一队精兵。
这也难怪,新任县令霸道降临,县尉锒铛入狱,城头变幻大王旗,他们这些小兵自然得表现表现。
不然,就得跟县尉大人一起吃牢饭了。
这时,齐坤坐在大厅主位上,神色冷酷,目光慑人。
那一柄削铁如泥的碧青长剑,就放在膝上,随时拔剑杀敌。
在他的身旁,柳惊霜肃然而立,余光却不禁往齐坤身上瞟,心中惊奇不已。
这位新任县令雷厉风行,精明强干,确实厉害!
在来的时候,她还担心连凌府的门都进不了,更别说抄家了,但没想到,随便扯上一个大坤余孽,县尉的悍妻连挡都不敢挡。
再想想刚才那封书信……这位县令是有备而来啊!
“大人,这是秋茶,是入秋第一日,由豆蔻少女亲手摘下的茶叶,再经由特级大师炒制而成,压在小瓷罐里,浸在酒坛中浸七七四十九日,这秋茶就会如酒一般醇香浓厚,还会保留着茶叶的芬芳。”
这时,一个衙役捧着泡好的茶,满脸讨好谄媚的捧到齐坤面前。
此人正是刚才给县尉搬凳子的谢东。
“这家伙嘴还挺叼的。”
齐坤一听,神色骤冷:“既然如此,那明年清明的第一炷香他是吃定了!来人,把账本拿来!本官倒要看看他到底收了飞云寨寨主多少黄金!”
“是!”
谢东连忙放下茶杯,从厅中的金银珠宝中找到账本,双手捧着,恭敬地呈递到齐坤面前。
齐坤拿过账本,飞速扫看。
片刻之后,他冷哼一声,将账本往地上一扔:“这是假账本!根本没有飞云寨斋主贿赂的证据!你再去带人搜搜,将真账本找出来!”
“卑职遵命!”
谢东连忙拱手领命,躬身出了大厅,
“柳惊霜。”
齐坤站了起来,冷喝一声。
“卑职在!”
柳惊霜连忙应声。
“拿纸笔来,开始记录凌府抄出来的财物。”齐坤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绕着厅中那堆金银珠宝转圈。
柳惊霜闻言,立刻找来纸笔,开始记录。
只见县令齐大人抓起一只冰种翡翠凤头钗,端详了几眼,皱眉道:“玻璃凤头钗一只,估值五文钱。”
“啊?”
柳惊霜猛地抬头,美眸瞪大:“大人,这是冰种翡翠凤头钗,卑职在古钰斋见过,起码值五百两白银。”
“本官说它是玻璃凤头钗,它就是玻璃凤头钗,写。”
齐坤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这是明目张胆的贪污啊!
柳惊霜心头微微震惊,美眸瞪大如铃,最后,缓缓应了一声:“……是。”
然后,秀手颤抖了一下,在纸上写下‘玻璃凤头钗,五纹钱’。
“黑石头手链,估值三十文。”
齐坤又拿起一串手链,冷冷道。
这手链是由十二颗乌黑漆亮,滚圆无比,大如荔枝的深海黑珍珠串成。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值上千两白银。
但是,柳惊霜还是昧着良心,在纸上写下八个娟秀黑字:黑石头手链,三十文。
一边写着,一边暗暗想到:“县令大人绝不会如此贪污的,一定是有他的用意!”
随后,她将前朝山水画大师价值三百两的真迹,写成了几文钱的书生仿画。
还有一堆的名贵瓷器,都变成了黑窑出品的粗劣废品。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约莫有三万五千两白银的财物,也就是三百五十两黄金,变成纸上二十两白银不到的一堆垃圾。
至于那些丹药,秘籍,地契房契通通被齐坤放到一个小箱里,根本没有让柳惊霜登记。
“再清点一下这里的金银吧。”
齐坤坐了下来,淡冷道。
“是。”
柳惊霜肃然点头,放下手中执笔,开始清点银票,金元宝,银元宝,碎银,铜钱。
片刻之后,清点完毕。
“禀报大人,这里共有金票七百六十两,银票三千六百两,还有金元宝九十八两,碎银一千五百八十三两,以及铜钱一百六十二串等。”
柳惊霜说着,将金票银票,碎散金银放到齐坤手旁的桌上。
然后,她就看到齐坤伸出一只右手,两指一夹,就夹走了七百五十两金票,塞到他的官袍里。
这灵犀一指,行云流水,返璞归真,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息。
简直就是世上最神妙无双的天阶招式!
随后,齐坤若无其事地指正道:“你数错了,这里只有金票十两。”
“……是属下数错了。”
柳惊霜嘴角抽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同时,心里微微有所失望。
原来这位新任县令……也贪好金银之物。
“禀大人,凌府的人都押在大院里,无一逃脱。”这时,柳黑箭步流星进来,拱手禀报道。
“禀大人,并没有找到别的账本。”
那个谢东紧随而入。
“没找到账本?看来,凌府之中还真有一些飞云寨的人,居然提前销毁了账本?”
齐坤微微眯眼,站了起来,几步窜出大厅。
在日光之下,大院里跪倒着黑压压一片人头,少说也有一百来个。
这些人看到齐坤出来,目光大多是恐惧的,害怕的,惊惶不安的,还有几个眼神之中充满怨恨,愤怒。
“将凌府的账房先生,管家,还有车夫,全部抓起来。特别是那个凌方,绝不能放走!”
齐坤目光一扫而过,冷冷吩咐道。
“你你你!小子,你这是公报私仇!你会遭报应的,我舅舅的舅舅是郡里的六品主薄,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个凌方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地咒骂。
就在这时,大地一震。
柳黑浑身金色罡光一闪,血气爆发,如猛虎出笼,轰然扑出,一掌轰在凌方胸膛,直接将他打飞出去,狠狠撞在院墙之上。
噗。
凌方一大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嘶。
这才是公报私仇!
一众衙役看到,不禁暗暗心惊。
平时凌方仗着凌县尉,看不起柳黑,这下终于遭报应了。
“来人,抓人!”
柳黑报完仇,恍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冷着面,指挥几个衙役,进到人群里,就像拎鸡崽一样将几个人拎出来,几下鹰爪下去,关节全部捏碎。
“大人饶命啊!”
“大人,我是冤枉的。”
“夫人救我……”
随后,在他们的惨叫声中,锁链往他们头上一圈,枷锁狠狠一套,随后就如同牵牲口一般直接牵走,关进门口的囚车。
被拖走之前,这些人连忙大喊求饶,但是,在衙役如狼似虎的威视之下,凌府上下没有一个敢轻举妄动的。
这几声叫喊,只是让剩下的人更加惊慌而已。
有几个女眷丫鬟,都吓得花容失色,眼泪都流出来了。
“那个怀里鼓鼓囊囊的,藏的是什么?是不是准备刺杀本官的凶器?”
突然之间,齐坤冷声喝问,抬手一指,指着人群中一个身穿华丽彩衣的美貌女子。
柳惊霜闻言,神色一肃,立刻窜射过去,将剑指在那个彩衣女子眉心:“你,站起来!”
彩衣女子吓得脸色煞白,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顿时,齐坤看到了一片波涛汹涌,不禁眉头一皱。
啧。
居然看错了。
第八章 给他一套三连
“大人,这是凌县尉的七房小妾,是从鸣凤楼里买回来的。”
柳黑一眼认出彩衣女子,小声提醒道。
闻言,齐坤目光斜过来:“鸣凤阁?”
“是的,青河县三大花楼之一,卑职经常去查案,所以认得。”柳黑拱手禀报道。
“大大大……大人,草民姓白,名有容,草民什么都不知道的。”
彩衣女子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声音弱如蚊呐,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是么?”
齐坤微微眯眼,目光威严如虎。
这时,跟在身后的谢东上前一步,一脸严肃地拱手拜道:“大人,凌青鹏这个恶贼心狠手辣,竟然对一个弱质女子出手如此狠毒,把她胸膛打得这么肿,卑职觉得,应该带这女子带回县衙,由大人亲自医治,审问!”
话音刚落,几道冰冷目光射在他的脸上。
包括齐坤的。
“哼,你把本官想成什么人了?下三个月的俸禄你别想要了!”
齐坤冷哼一声,目光威严,正气凛然。
谢东脸色瞬间一僵。
这下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随后,齐坤却没再理他,冷声道:“来人,封了凌府,收走他们的路引,任何人在没有得到本官命令之前,不得进出!其他人,随本官压着犯人,还有诸般证物返回县衙,本官要亲自审理此案!”
说完,龙行虎步走出去。
柳惊霜连忙跟上。
刚出凌府大门,齐坤突然脚步一顿,转身冷面望着门匾,看了好几眼。
然后,猛地拔剑一斩。
噗呲。
一道罡气剑光激射而出,斩在门匾正中。
随后,齐坤插剑入鞘,转身一步飞出,落到马上。
驾。
随着他一声清喝,人随骏马,如龙游走离去。
就在这一瞬间,篆刻着凌府的门匾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直接碎成了两半,激起一阵烟尘。
凌府……完了。
这一瞬间,凌府的女眷,家丁看到碎裂两半的金木门匾,脸色瞬间煞白,眸中都闪过绝望之色。
同样震撼的,还有凌府门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戏的百姓。
凌府真的完了!
下一刻,惊呼响起,有人探头探脑,往凌府里瞧,有人快步离去,开始通风报信。
整个清河县随之躁动起来。
……
“大人,这就是县牢。”
回到县衙后,柳黑直接领着齐坤来到县衙后的县牢。
这是一座黑铁石铸造的大牢,石墙足足一丈厚,可以抵挡住火药的爆炸,以及罡气境高手的轰击。
只不过,县里高手奇缺,守门的狱卒都只不过是肉身境。
“拜见大人!”
守卫大牢的是一个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的壮汉,上前拱手拜道。
齐坤记得,他就是牢头,姓燕的,是肉身境巅峰。
“不必多礼。”
齐坤摆摆手,径直走进大牢。
进入到牢房里,一阵潮湿发霉,混杂着各种难闻气味的臭味直扑过来。
感觉走进一个满是鸡屎狗尿的下水道。
在昏暗的烛火下,左右两边铁牢里的犯人缓缓抬起眼,看到身穿官袍的齐坤,皆是双眼一亮。
然后,他们冲了过来,扒着铁栅栏疯狂大喊起来:
“大人,我要伸冤啊!”
“大人我有冤情!”
“呜呜呜呜……大人,求你替草民做主啊!”
神情皆是无比激动,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吵什么吵!惊扰了大人,今晚通通没有饭吃!”燕牢头厉喝一声,拿着刀鞘,在铁栅栏上重重敲了几下。
当当当。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牢房里,无比清晰。
然而,有些犯人还是哭天抢地的喊冤,根本没有半点惧怕。
“这是怎么回事?”
齐坤神色微冷,问身旁的柳黑。
柳黑拱手道:“大人,这些都是凌县尉抓回来的人,关在县牢里,因为县令之位悬空,案子都没有审理,所以一直关着。”
“哼!凌县尉这个狗贼,肆意贪赃枉法,害得如此多人蒙冤,死不足惜!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本官等下便升堂审案,证明有冤的,当堂释放。”
齐坤肃然道。
听到他的话,一大群犯人立刻热泪盈眶,连连拱手拜谢。
有些人当场跪拜下来,大呼青天老爷。
“走吧,进大牢深处,先去审问一下犯人凌青鹏。”
齐坤挥了挥手,走向大牢深处。
这大牢有三层,最外面的都是关押一些醉酒闹事的,打架斗殴的,一般关上十天半个月就会放走。
再里边一层,就是重罪的,诸如纵火,抢劫,入室偷盗伤人等等。
最深处的一层,关押的都是杀人重犯,江洋大盗。每一间牢房都是密不透风的铁牢,只留下一个喂饭的小口,守卫最为深严,
几乎关在第三层的,十有八九要秋后问斩。
齐坤一路疾步,很快进入到大牢深处。
轰隆隆。
那个燕牢头解开铁牢三重大锁,推开千斤重的铁门。
眼入眼帘的是黑暗无比的牢房,断了一只手的凌青鹏,锁链枷锁加身,被关押在角落一个逼仄的小铁牢里,整个人蜷缩着,站不起来,腿也伸不直。
脸上还带着一个铁头盔,应该是防止他撞头自杀的。
嘴里也被塞了一个铁球。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看到齐坤进来,凌青鹏立刻双眼血红,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
看他的样子,似乎想要冲出铁牢,将齐坤生吃活剥一般。
“柳捕头,翻译一下。”
齐坤面无表情道。
“他说,大人你栽赃陷害,残害朝廷命官,他要告到郡城,还要上京告御状。”柳黑肃然道。
显然,这家伙已经想明白了,那封信是齐坤伪造的。
“上京告御状?你能走得出这座大牢再说吧?来人,把犯人弄出来。”
齐坤目光很冷,透着杀气。
凌青鹏一听,眸中闪过恐惧愤怒之色,又呜呜呜地喊了起来。
柳黑自动翻译:“大人,他说你想要屈打成招,他是不会屈服的,他为大庚立过功,他为大庚流过血,他是大庚官员,你不能擅自对他动刑。”
这时,跟在身后的燕牢头上前去,解开铁锁,大掌一抓,就将凌青鹏硬拖出来。
凌青鹏还想挣扎着站起来。
“跪好!”
燕牢头怒喝一声,一脚踹到凌青鹏膝盖上,当场将他踹得扑到在地。
这动作巨大又剧烈,直接让凌青鹏刚刚包扎好的断臂处渗出鲜血,染红了棉布。
顿时,凌青鹏痛得双眼瞪大,五官扭曲,发出痛苦的呻吟。
“大人,请坐。”
柳惊霜很体贴地搬来一张凳子,放到齐坤身后。
齐坤一甩衣摆,大马金刀地坐下来,居高临下冷道:“凌青鹏,你勾结匪首,刺杀朝廷命官,上任县令死于非命,很有可能是你干的!本官现在怀疑你是大坤余孽!”
一听到这个,凌青鹏立刻挺直身子,眼睛瞪得滚圆,无比激动地呜呜呜喊着。
柳黑同步翻译道:“大人,他说你是血口喷人,他根本就不是大坤余孽,当年攻入大坤帝都的时候,他还扶过攻城云梯,你这是栽赃陷害。而且,他还祝你家的祖坟像烟花一样绚烂的在天空绽放……”
“够了。”
齐坤抬手喊了一声,目光森冷:“凌青鹏,你既然不肯招供,那本官就只好用那个办法了。”
“来人,给他一套三连!”
第九章 本官办案从不讲证据
“敢问大人,何为三连?”
一旁的燕牢头微微一愣,拱手问道。
他当牢头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三连,这莫非是新出的刑罚?
“三连就是火烙铁,盐水鞭,铁签穿指甲缝,又名‘焦盐骨肉相连’,这是本官在隔壁灵沙郡大牢打零工的时候学到的知识,去准备吧。对了,铁签一定要找那些生锈了的。”
齐坤面无表情吩咐道。
瞬间,柳黑,柳惊霜,燕牢头,凌青鹏俱是脸色一变。
这三种刑罚倒没有什么,练武之人意志坚定,些许肉体折磨根本不在话下,更何况凌青鹏还上过战场,足以抗住这点刑罚。
要命的是最后一句话,生锈的铁签!
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深知生锈铁签扎人,很容易让受刑者染上破伤风之毒。
再加上牢里的恶劣环境,受刑者必死无疑。
这个新任县令,是真的心狠手辣!
不过,敢去大牢打零工的人,是个狠人也不出奇。
“呜呜呜,呜呜呜。”
这时候,凌青鹏发出一种低鸣叫喊。
柳黑看了他一眼,同步翻译道:“大人,他问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显然,凌青鹏是有点怕了。
“其他人出去吧,柳捕头,柳惊霜,你们二人留下。”齐坤神色淡冷,挥了挥手。
“小人告退。”
燕牢头一听,立刻拱手一拜,领着其他的狱卒转身离开。
昏暗的铁牢里,立刻剩下齐坤四人。
柳黑给柳惊霜打了一个眼神。
柳惊霜会意,朝齐坤拱拱手,随后转身走出铁牢,守在门口。
“把他的口里的铁球拿下来吧。”
齐坤随手指了指。
“是。”
柳黑上前,伸手在铁头盔的机关弄了几下,解开铁球锁链,将铁球拿了下来,同时,目露冷光,一有什么不对劲,准备立刻动手阻止。
“齐坤,你到底想怎么样?”
凌青鹏喘着粗气,咬着牙,略带恨意地瞪着齐坤。
“本官要的很简单,你伏法认罪,承认你勾结飞云寨。同时,还要招出你犯过的贪赃枉法罪行。”
齐坤冷道。
“不可能!我是八品县尉,有战功在身,就算勾结飞云寨敛财,到了六部也顶多判个秋后处斩,我可不怕你!”
凌青鹏脸上浮现出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
闻言,齐坤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你不想牵连你的家人?还有你的主薄舅舅?还算有点小聪明。不过,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刚刚本官去了你家,将你家抄了个底朝天。”
“什么?齐坤,你竟然敢抄我的家?你凭什么这样做?”
凌青鹏一听,又惊又怒。
“很简单,因为你是大坤余孽。”齐坤眯眼冷道。
“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凌青鹏急得红眼了。
“证据?”
齐坤冷笑道:“本官办案从来不讲证据!本官说你是,你就是!你……又能奈我如何?”
此话一出,一旁的柳黑,门口的柳惊霜俱是瞳孔微缩。
这位新任县令……简直是霸道。
“你你你!你这个狗官!不得好死!”
凌青鹏也气得脸色涨红,双眼瞪圆,骂出一句经典的话。
听到这句咒骂,齐坤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道出两个字:“掌嘴。”
“是。”
柳黑不说二话,从身后抽出一块铁判令,啪的一下打在凌青鹏的脸上。
“啊”的一声惨叫,凌青鹏半边脸被抽出一条鲜明的血印,皮都直接被抽掉一层,血肉淋漓的,看上去有点恐怖。
“还敢骂么?”
齐坤居高临下问道。
凌青鹏嘶嘶嘶地抽着冷气,只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又看了一眼身旁手持铁判令虎视眈眈的柳黑,眼中闪过恐惧之色,像只鹌鹑一样,不敢吭声了。
欺软怕硬的废物。
齐坤见此,眸中闪过不屑之色:“这次抄家,本官是带着以往你的手下去的,这些人,在抄你家的时候私藏了不少财物。本官等下会找他们一一谈话,他们若是揭发你的罪行,那他们就可以保留这些财物,若是不泼脏水,那本官就治他们一个偷藏证物的罪过,送他们进来给你作伴,你猜,他们会怎么选择?”
听到这句话,凌青鹏脸色一白。
他的手下什么货色,他自然是一清二楚,也曾经帮他干过不少龌龊事。
这些事情一旦爆出来,再加上勾结飞云寨的事情,那他是死定了,神仙也难救。
这是一个死局!
一旁的柳黑柳惊霜相视一眼,暗暗惊叹,这位县令果然不是简单人物,走一步算三步,厉害!
这次跟对人了!
“你还不认罪么?”
齐坤又问道。
闻言,凌青鹏眼珠转动了几下,脸上是无比地纠结,为难,似乎陷入两难之地。
“对了,本官有好生之德,给你留了一条血脉,你的妻妾,儿女,都没有抓回来审问,就抓了几个管家车夫账房。”
齐坤突然又道。
凌青鹏猛地抬头,面露惊疑之色。
这家伙会这么好心?
“怎么说,你舅舅也是郡里的六品主簿,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做人留一线,没必要弄得你死我活。这次只要你认罪,本官保你全家安然无恙。”
齐坤许诺到。
原来是这个原因。
凌青鹏一听,脸上松了一口气,却是闭着嘴,什么话都不说。
似乎……有所决断了。
“嗯?你不肯招?”
见到他这副模样,齐坤微微眯眼。
“齐大人,你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吧,我凌青鹏上过战场,不怕你屈打成招!”凌青鹏目光无比坚定,无所畏惧。
“哦?”
齐坤眉头一挑,陷入沉吟。
这人似乎有什么倚仗,底气了,怎么会一瞬间转变得这么快?
一旁的柳黑也不禁皱起眉头。
突然,他似乎想到什么,俯身下来,刚想要在齐坤耳边说些什么。
齐坤就开口道:“凌青鹏,你是在等人劫狱,把你救走?”
此话一出,凌青鹏脸色大变。
柳黑也是面露诧异之色。
他刚才想提醒的就是这个。这年头,劫狱的事情常有发生,更何况青河县高手奇缺,一个罡气境五十窍的高手就能打穿,来去自如。
没想到,这位新任县令比他脑子转得还要快,不愧是高中进士的聪明人!
这时,齐坤站了起来,冷漠无情道:“既然你想让人劫狱救你,那本官也只好将你的妻妾,儿女抓过来了。不过,大牢牢房奇缺,你的妻妾儿女很有可能会被你折磨过的犯人关在一起,她们会遭受到什么欺辱,报复,或者死了,本官也不能保证。”
“你敢!”
凌青鹏一听,脸上浮现出惊慌,愤怒之色。
齐坤俯视着他,冷笑道:“你应该最宠爱那个小妾白有容吧,她的衣着首饰是最华丽的,你猜,她进到牢里,在这些穷凶极恶,怒火满腔的犯人手下能够撑过几天?还有,本官准备今晚给你行刑,刑罚的名字叫做‘板蓝根’,很简单,就是把你吊起来,双腿岔开,撞向一根狼牙棒。明天过后,你就可以改名叫凌青朋了。”
这样一来,岂不成了太监?就算被人救出去那还有什么乐趣?
“狗官!你他娘的不是人!”
凌青鹏气得当场得骂人。
一旁的柳黑,柳惊霜听了,相视一眼,神色都有一些异样。
这位新任县令……怎么感觉好像邪恶卑鄙的大反派?
这时,齐坤淡冷道:“凌青鹏,你刚才骂了本官九个字,四舍五入就是一百,柳捕头,抽他嘴巴一百下。”
一百下?
柳黑一愣,这不得把凌青鹏脑瓜子都打成西瓜汁?
凌青鹏也吓得脸色苍白。
“动手。”
齐坤神色冷了下来。
“是!”
柳黑神色一肃,举起手中铁判令,就要抽出去。
“慢着!”
凌青鹏大喊一声,咬着牙,无比艰难地从牙缝中吐出三个字:
“我招了!”
第十章 收获第一张好人卡
凌青鹏终于屈服了。
听到他嘴里吐出的三个字,柳黑父女情不自禁地惊叹一声。
不施棍棒之刑,就让凌青鹏认罪,新任县令攻心计真妙!
而齐坤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随意吩咐道:“来人,去把县丞林鸣叫来,准备让他写供状。”
“是!”
柳惊霜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很快,她领着县丞林鸣进来了。
“下官拜见齐大人。”
林鸣笑呵呵地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
齐坤挥了挥手,瞥了凌青鹏一眼:“你可以开始招供了,先从你这些天抓的犯人开始吧,有哪些是故意栽赃的,一五一十,通通说出来。你也别想隐瞒,本官这里有一颗迷魂丹。”
说着,从怀里拈出一个小小的玉盒,晃了晃。
柳黑,柳惊霜,林鸣一看,俱是双眸微微一亮。
凌青鹏则是脸色一白。
迷魂丹!
这是狐妖血液炼制而成的丹药,吃掉之后,神魂错乱,迷迷糊糊的,问什么答什么,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是居家旅行必备良药。
现在,凌青鹏重伤,血魄虚弱,一旦服下迷魂丹,那真的是什么都要说出来。
只不过,这迷魂丹有点贵,足足一万两白银,也就是一百两黄金一颗,也很难搞到。
一般只有京城玄天观的方士才能炼制出来。
“凌青鹏,本官刚抄了你的家,你的家底,你自己应该知道得很清楚,这一颗迷魂丹,虽然有点贵,但你不老实,本官还是舍得用的,反正,到时候问出一些不该说的东西,自然会有你的主簿舅舅来买单。”
齐坤坐在凳子上,把玩着玉盒,意味深长道。
瞬间,凌青鹏领悟到话外之意。
这是一桩交易!
只要他老老实实交代齐坤想要的一切,齐坤就不会追查到底,牵扯到他的主簿舅舅身上。
不然,迷魂丹下肚,他五岁时偷看邻居大婶洗澡都要说出来,他舅舅的那点事估计也藏不住了。
“我……明白了。”
想到这里,凌青鹏脸色无比难看地点点头。
“好。开始吧。”
齐坤目中闪过一丝锐利光芒。
凌青鹏咬咬牙,思索了一下,就开始说了起来:“三日之前,我抓了一个叶县来的旅商,陷害他贩卖私盐,关进牢里,让他家里拿五百两来赎人,那人姓叶,一开始很是不服气,打倒了十个衙役,后来我亲自出手,才将他制服,赎金也多要了五百两……”
“写。”
齐坤瞥了一眼旁边的县丞林鸣。
唰唰唰。
林鸣立刻执笔写了起来。
这一写,足足写了三刻钟有多,供状竟然写满二十三张之多,涉及的罪状包括栽赃,绑架,拐卖,强抢等等恶行。
受害人以外乡人居多,手法很粗劣。
最常用的一招,就是让几个流氓地痞故意找茬外乡人打架,再以斗殴罪名抓进牢里,关起来,收赎金后才放人。
另一边,勾结飞云寨,对一些过境的小商人直接抢掠,女人孩童都不放过。
简直是恶贯满盈!
等他说完,一旁的柳黑,柳惊霜都震惊了。
他们根本想不到,堂堂县尉,竟然比江洋大盗还要心狠手辣!还要作恶多端!
倒是那个县丞林鸣,似乎早有预料的样子,一点也不惊讶。
“呵,凌青鹏,你还真是会玩啊!看上一家酒楼,就让人故意在酒楼饭菜中下毒陷害,然后直接抓人,封了酒楼,转手就弄到自己堂弟名下,而且,还霸占了别人的美貌妻子?财色兼收?西门庆都没你会玩!”
齐坤随意抽了一张供状,看了一眼,目光冰寒。
“大人,我已经招供完了,你可以把我关起来了。”凌青鹏脸上没有半点悔意,只有一丝丝不甘,更多的是生无可恋。
这次,他是死定了。
但是保住了他的主簿舅舅,他凌家还能保住一丝血脉。如果没猜错的话,在这拖延的一个时辰中,他的儿子,应该已经被人救走,送到郡里了。
“林大人,让他签字画押吧。”
齐坤眯了眯眼道。
“是。”
林鸣连忙将供状,还有笔,红泥放在凌青鹏面前。
凌青鹏无比艰难地拿起毛笔,在二十三张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印上大拇指印。
“林大人,你先收好供状,然后去准备卷宗,本官待会就升堂审案。”
说完,齐坤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下官遵命。”
林鸣看了凌青鹏一眼,收起供状纸笔,转身离去。
“齐大人,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我已经什么都说了。”凌青鹏抬眼看着齐坤,眼中无光,像一条烤焦的咸鱼。
“你的口供很详细,可惜,还差了两个人名。”
齐坤转着手里的玉盒,目光微冷。
“谁?”
凌青鹏心中一跳。
一旁的柳黑似乎猜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这时,齐坤转玉盒的手一顿,眯着眼,缓缓道出一句话:“王四郎,以及……公孙羊。”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人名,凌青鹏,柳黑,柳惊霜都是脸色一变。
王四郎,青河县豪强,县里的赌档,花楼,斗狗场……八成都是他的产业,手下豢养不少的罡气境高手。
简单点说,此人就是黑道头子,只不过现在洗白上岸了。
公孙羊,青河县的富贾,慈善人翁,名下米铺,药铺,矿石场,渡头,林场等等等等,他都有入股,是青河县一等一的巨富,和郡里的诸位大人交往很是密切。
和王四郎一样,公孙羊家里也有不少罡气境的家丁,教头。
只不过,这些家丁教头不少曾经是恶名远扬的江洋大盗,只不过现在改头换姓了,一般人根本不知道。
另外,王四郎把持着青河县的放贷业务,谁也无法插手。
没想到,这位新任县令的目标竟然是他们!
“齐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青鹏开始装糊涂了。
“别装傻了,你和王四郎,公孙羊、飞云寨寨主阙三刀一起暗中勾结,黑白通吃,上任县令的死,幕后指使应该就是王四郎和公孙羊吧?上任县令到底发现了什么?”
齐坤目光锐利如刀,咄咄逼人。
此话一出,一旁的柳黑,门口的柳惊霜都是一惊。
凌青鹏脸色一变,眸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不知道吗?”
齐坤双眸眯了眯,探前身子。
然后,猛地探手,五指成鹰爪,一下子抓在凌青鹏的断臂伤口上,狠狠一抓。
伤口当场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齐坤的手瞬间染红。
“啊啊啊!”
刹那之间,凌青鹏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剧烈的疼痛涌上心头,五官瞬间扭曲,苍白。
然而,齐坤神色依旧冷酷,鹰爪缓缓用力:“现在,你知道了吗?”
断臂伤口处,殷红鲜血,如尿崩而出。
凌青鹏疼得冷汗直飚,浑身青筋暴起,差点在地上打滚了。
诡异的是,他这时出奇的嘴硬,疯狂摇头喊道:“不,不,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哼,看来王四郎和公孙羊让你很是忌惮畏惧。”
齐坤冷哼一声,收回手掌,站了起来:“柳捕头,把他关起来,等明日再审,现在先去审案。”
“是。”
柳黑心中一凛,拱拱手,随后掏出一瓶止血药粉,随意撒在凌青鹏崩血的伤口。
紧接着塞上铁口,直接将人塞进那个逼仄小铁牢里。
“大人,擦擦手。”
柳惊霜连忙捧来一盆清水,又递来一张素白手帕。
“谢谢。”
齐坤洗完手,道了一句谢,接过手帕,开始擦拭起来。
柳惊霜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问吧。”齐坤淡然道。
柳惊霜抿了抿嘴唇,小声问道:“这凌青鹏再嘴硬,逼他吃下迷魂丹,什么都说出来,为何不继续审问?”
“迷魂丹?假的。专门唬人用的。”齐坤淡淡答道。
“啊,假的?”
柳惊霜美眸瞪大。
“当然,若是一百两黄金一颗的迷魂丹买得起,本官也不至于连个仆人师爷都没钱请就来上任。”
齐坤毫不忌讳道。
“……”柳惊霜一时无语,随后,抿了抿嘴唇,又试探问道:“大人,你不怕我们也是王四郎公孙羊的人么?”
“你们太穷了,若是你们被公孙羊王四郎收买,身上的衣服,佩刀都不至于这么寒酸。”
齐坤瞥了她一眼,答道。
原来如此!
柳惊霜恍然大悟。
“多谢你的手帕。另外,你们还有良知,没有同流合污,这也是本官看上你们父女的原因。”
齐坤将手帕递了回来。
柳惊霜拿着手帕,双眸闪起亮光。
这么说,这位齐大人要准备对付公孙羊,王四郎这两人?
她心头一震,同时生出一丝愧疚:“大人,我之前错怪你了。你……是一个好人!”
齐坤一听,眉头皱起,神色不悦:“以后别对本官说这句话。”
说完,转身就走。
柳惊霜愣住了。
这齐大人怎么这么怪,居然不喜欢被人夸?
怀着这丝诧异,她连忙去追齐坤。
因为,要升堂了!
第十一章 年轻人!年轻气盛!
“威武~”
随着一众衙役高声齐喝,整个县衙公堂变得一片肃穆。
此时,已经过了晌午,冬日阳光照射下来,打在‘公正廉明’的门匾上,闪着淡淡的金光。
在公堂之外,围着黑压压一片人头,老幼妇孺都有,都是些来看热闹的百姓。
其中不少人衣着华丽,显然都是有钱人。
新官上任,不出意外的话,将会在青河县呆上三年,或者更久。
县里的百姓,特别是商人和学子,自然是特别关心,来看看新任县令的行事作风。
更何况,这位新任县令一上来就抄了凌县尉的家,雷厉风行,更值得一看了!
这时,齐坤坐在公堂案首之后,正襟危坐,仪表堂堂。
在他的左边,是县丞林鸣,搬着小凳子坐着,身前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临时充当师爷的角色。
“砰!”
齐坤一拍惊堂木,清喝一声:“带犯人叶天至,何沉香,张麻……周十一等人。”
“是!”
柳黑拱手领命,将点到的三十二个犯人通通押上公堂,将整个公堂挤得满满当当的。
这一幕,看到围观的百姓不禁一愣。
齐县令是要一次性审三十二个犯人的案子么?
“解开他们的锁链。”
齐坤目光一扫,肃然吩咐道。
“是!”
柳黑一挥手,招呼几个衙役上前,解开了这些犯人手上脚上的镣铐。
当当当当。
镣铐掉落在石板上,砸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犯人们都是面面相觑,有点惊慌,懵逼。
“尔等都是被犯人凌青鹏栽赃陷害,故意抓入牢中,收受赎金,或者威逼贱卖家产的,本就是无辜之人。刚才,本官已经审问过凌青鹏,他也已经亲口招供,签字画押。现在,本官宣判,尔等无罪释放,可以归家去了!被敲诈勒索钱财的,等下结案之后可以找惊霜捕头领回银子。”
就在众人迷糊之际,齐坤语出惊人。
哗!
整个公堂一片哇然。
“居然真的就这样放人了?连审都不用审了,这位县令办案怎么这么粗糙随便?”
“这这这……闻所未闻!”
“凌县尉这么快就招供了?不太可能吧!就算是条咸鱼,怎么也得挣扎几下,凌县尉有个主簿舅舅,不是应该一口咬死不认罪么?”
“居然还能领回银子,青天再世啊!”
“呜呜呜!草民拜谢青天大老爷!”
“大人,草民回家之后,定然日夜焚香为大人祈福!”
……
“大人,不可啊!”
这时,县丞林鸣眉头紧皱,大喊一声。
“嗯?”
齐坤斜眼望着他,神色微冷:“这些犯人都是无辜的,证据确凿,本官放了他们,有何不可?”
“大人,国有国法!这审案需要一审二审三再审,务必做到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绝不能如此随意审判,一言定案,传到郡里,定会惹得郡守训斥!还请大人三思再三思!”
县丞林鸣语重心长地拱手拜道。
此话一出,堂中的犯人,还有公堂外的百姓都是一静,目光都落在齐坤脸上,想看他怎么回答。
齐坤的回答也很简单:“法外不外乎人情!这些百姓,平白蒙冤受苦,若是一件件审案下去,岂不是又要折腾他们四五日?这样的寒冬腊月,他们在牢里饥寒交迫,本官于心何忍!又有何面目对得起身上这身官服,头上这顶官帽!”
这一番话,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好!”
“大人说得好!”
顿时,公堂外的百姓面露赞赏之色,情不自禁称赞起来。
有些人心中大喜。
青河县终于来了一位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啊!
“大人啊,这从来没有先例,你若是开了这先例,若是有人传到朝中,你恐怕会被贬谪的啊!”
这时,县丞林鸣苦口婆心,再度拱手劝道。
言下之意,就是请齐大人不要用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这这,这确实是啊。”
“这些该怎么办?”
一众百姓一听,顿时交头接耳。
“不必劝了!”
哪知道,齐坤甚是果断,一摆手,肃然冷道:“本官承蒙陛下赏识,当上这个七品县令,为的就是治理一方,让百姓安居乐业,报答陛下!今日,若是连这些无辜蒙冤受苦的百姓都庇护不了,不为百姓做主,那还当什么县令,还不如回家卖红薯!来人,放人!结案!”
砰!
说完,拿起大印,往桌上的案宗重重印了下去。
“好!”
霎时间,满堂喝彩,掌声如雷轰鸣。
所有百姓都是目露兴奋光芒,使劲地拍掌,欢呼青天大老爷。
柳黑柳惊霜父女相视一眼,有些感叹。
青河县的公堂,有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一幕了。
“我等拜谢青天大老爷!”
堂中,三十二个犯人热泪盈眶,无比感激地跪地叩拜。
一旁的县丞林鸣见此,摇头连连叹道:“不该啊,不该啊,大人你还是太过年轻,血气方刚了啊!”
“不血气方刚,怎么叫年轻人!”
齐坤铿锵有力地回了一句。
随后,他猛地起身,从案首后一步转出来,亲手扶起堂中跪着的百姓,肃然道:“诸位,快快请起!”
“多谢大人。”
一众被释放的百姓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齐坤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痕,不禁微微冷怒道:“凌青鹏此贼,竟然如此残暴,对诸位施加如此种种大刑,简直是泯灭人性!真是岂有此理!此人不是天生恶人,就是大坤余孽,故意残害我大庚百姓!”
这一句话传开,围观百姓又是一片哇然。
“什么,凌县尉是大坤余孽?”
“哼!老娘早就说了,这家伙长得就不像好人!”
“老夫也早就看出来了,这家伙天天吃霸王餐,叫霸王鸡,连母猪都不放过,不是大坤余孽又是谁?”
“哎呀呀呀,他若是大坤余孽,那他的主簿舅舅岂不是……”
……
人群中,有几个人脸色剧变,直接转身离去。
齐坤余光瞥到这些离去的人,眯了眯眼,没有在意,清喝一声:“好了,这些案子审完,诸位可以回家了。”
一听这话,堂中的犯人立刻转身就走。
有几个冲进人群里,与闻讯前来的妻子儿女相拥在一起,大声哭泣,宣泄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看到这一幕幕,人群外,有一个笑呵呵的白发老翁点头赞道:“这个齐县令很不错啊。我们青河县有福了。”
“哼!只不过是新官上任的一场演戏作秀而已!实际上,指不定他是个大奸似忠的贪官呢!”
角落里的某人酸溜溜地嘀咕一声。
然后,就被正义的百姓给骂走了。
砰。
这时候,齐坤回到案首之后,神色肃然,大马金刀地坐着,猛地一拍惊堂木:“肃静!”
“威武~”
一众衙役齐刷刷敲着棍子,高声大喊,将所有的声音压了下去。
公堂再度陷入一片安静。
“来人!”
齐坤从签筒中抽出一块令牌,扔了出去:“犯人凌青鹏贪赃枉法,残害无辜百姓,有帮凶凌小八,方七等十二人,皆是青河县的地痞流氓,街溜子!柳捕头,你去带人,将他们通通缉拿归案!”
“遵命!”
柳黑大手一抄,抓住令牌,转身点了五个人,杀气腾腾地冲出了县衙。
这一幕,看得一众百姓大快人心。
这群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的家伙终于有人治了!
就在这时,齐坤从旁边抽出一张案卷,放在面前,神色唰的一下变得冰冷,缓缓说道:
“下边,本官将重审一个月前,发生在东街柳巷三号的王六郎杀人案!”
听到这话,所有百姓皆是一惊。
王六郎?
王四郎的弟弟?
此时,齐坤执笔,唰唰唰几下,就写好一张条子,盖上官印,递出去:“柳捕头!本官命你去传召嫌疑犯,王六郎,不得有误!”
“卑职遵命!”
柳惊霜接过条子,肃然领命。
随后,一转身,带走两个衙役,快步走到衙门,上了马,奔袭如电,直射鸣凤阁。
第十二章 齐坤生平
一个月前,东街柳巷发生了一桩命案。
死者是李记绸缎庄的掌柜李志殷,以及他的妻子秦氏,五岁幼儿,还有管家何太冲,下人阿壮,一共五人。
杀人者是王六郎,青河县鼎鼎大名的太岁凶人,横行霸道,鱼肉乡民。
据供状上所诉,案发起因是王六郎上门找绸缎庄掌柜李志殷,商讨买卖绸缎庄的事宜,后来,双方发生了冲突。
所谓的冲突,是王六郎先发现茶里被人下了迷药。
于是,王六郎想要离开,这时候,李掌柜,妻子秦氏,管家,以及下人阿壮一起动手阻拦。
在打斗过程中,王六郎以及他的护卫正当防卫,错手杀人。
这桩案子疑点丛丛。
王六郎的恶名人尽皆知,一个绸缎庄掌柜怎么可能敢下药绑架。
再者,王六郎肉身境巅峰,力能拖拽九牛,还有两个肉身境巅峰的护卫,贴身保护。
随便一个站出来,就能打穿李掌柜全府上下。
另外,贴身护卫是不会喝茶的。
这个茶里下迷药的绑架计划绝对不会成功。
关键的是,柳黑查案的时候,在案发现场,没有找到所谓的迷药。而秦氏的衣衫有被撕扯,挣扎的痕迹。
死法是窒息而亡。
再加上隔壁邻里的口供,以及时间线的整理,柳黑推测还原出一个真相:王六郎不安好心地带人上门,李掌柜不在家,由其妻子秦氏接待,然后王六郎见色起意,欲当场行不轨之事。
秦氏奋力挣扎,被掐脖捂嘴而死。
当世在场的下人阿壮,和秦氏的五岁幼儿同样被暴怒的王六郎掐死。
想要离开时,遇到赶回来的李掌柜,还有管家何太冲,被抓着就要去报官,于是王六郎顺手杀了二人。
只不过,当时动静太大,有邻里窥探,还是引来了官差,被上任县令抓捕。
后来县令大人一审,事情发生惊天逆转,王六郎成了受害人,被关几天,赔了些钱财,照样逍遥法外。
这件案子当时惊动整个青河县。
但还是被上任县令压着,等上任县令一时,也就拖到了现在。
没想到,新任县令齐大人一来,就直接要重审此案!
柳惊霜骑马奔袭在长街上,目中闪烁锐光。
当时,她还在郡里的武院,刚刚修业结束,在父亲的运转下,数日之后才回到青河县,正巧遇上大摇大摆离开县衙的王六郎。
见到她,那个王六郎还用一种很侵略性的淫邪目光,打量着她,朝她吹了一声口哨。
这种十恶不赦的家伙,该是时候伏法了!
踏踏踏,踏踏踏。
骏马奔驰,迅捷如风,不到片刻的功夫,就冲进了一条花街柳巷。
虽然只是刚刚过了晌午,但两旁椅栏处已经有胭脂女子,轻舞红袖,开始招揽客人。
毕竟,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早。
同样的,青河县的文人骚客也早早出洞,溜达在这条闻名全郡的十里春风长街。
青河县能在百河郡富饶排名前五,有这条长街的一份功劳。
在这长街上,最负盛名的,自然是当中最豪华的三家花楼,分别是鸣凤阁,如烟楼,还有明月美人苑。
都是王四郎的。
吁。
柳惊霜一拉骏马,停在一座华丽门楼之前,抬头一看,便看到‘鸣凤阁’的金漆招牌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在台阶之上,瑟瑟寒风中,站立着两个身穿天青蓝纹旗袍的女子,身材玲珑高挑曼妙,容貌娇艳动人。
姿色比起柳惊霜,只差一分。
看到身穿紫色缁衣的柳惊霜出现,那两个女子,还有鸣凤阁进出的男子都略微一愣。
“叫你们老囗鸨出来。”
柳惊霜没有废话,冷冷吐道。
“哟,这不是我们的女神捕惊霜仙子么?”
一道娇柔软腻的声音,突然从门内传来,人随声至,一个妩媚动人的青纱美妇人莲步轻移,走了出来。
“惊霜仙子怎么这么有空,来我们鸣凤阁,是来搞副业攒点嫁妆么?姐姐我早就说了,你来我鸣凤阁,绝对是头牌!”
青纱美妇阴阳怪气道。
“放肆!我堂堂武院学子,九品副捕头,岂能容你一个吃人血的黑心老鸨侮辱?”
柳惊霜一听,脸色骤冷,当场叱骂。
此话一出,青纱美妇笑容一僵,也笑不出来了,轻哼一声:“那么,柳捕头,你来我鸣凤阁有何贵干?”
“听好了!”
柳惊霜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拿出盖了官印的字条,一字一字冷道:“新任县令齐大人有令,传召王六郎杀人案嫌疑犯,王六郎!你速速让他出来,随我去县衙受审!”
清脆甜润的声音传开,整条烟花柳巷突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注视在柳惊霜手上的字条,神色都有些震惊,诧异。
这位新任县令这么猛的吗?
上午刚抄了凌县尉的府邸,下午就要抓王六郎去审案?
看到柳惊霜手里的字条,青纱美妇眼中也是闪过一丝异色,眸珠一转,淡冷道:“对不住了柳捕头,妾身这鸣凤阁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客栈酒楼,你找人找错地方了。你呀,还是去别处找人吧。”
“哼!谁不知道王六郎常年居住在鸣凤阁?你当真不叫他出来?”
柳惊霜冷哼一声,收起字条。
“怎么,柳捕头你还想强行闯进去找人?这鸣凤阁太大,妾身怕你进去了,找不到出来的路。”
青纱美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话里头,居然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这时,那两个衙役终于追过来,看到剑拔弩张的气势,立刻缩到一边,让柳惊霜自己发挥。
看着略带得意的老鸨,柳惊霜面冷如霜,缓缓说道:“老鸨,我给你一百息的时间,让那王六郎出来!不然的话,齐县令刚刚抄了凌县尉的家,也不介意把你的鸣凤阁也抄了!”
最后一句话,杀气腾腾,咄咄逼人。
青纱美妇被震得瞳孔一缩,不禁退后了一步。
“好。你等着。”
沉吟一下,青纱美妇转身快步如箭,进入鸣风阁,穿过大堂,绕过七八个院子,最后来到一处幽静的竹院门前。
然后,就被两个凶神恶煞的罡气境护卫拦住。
青纱美妇也顾不得规矩了,着急喊道:“四爷,县衙的柳惊霜拿着新任县令的条子,来抓六爷去审案了。”
“知道了,你先出去应付着吧。”
竹院内传出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
“是。”
青纱美妇甚是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竹院屋内,正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约莫五十岁的男子,面如白玉,身披素白长袍,方脸阔鼻,神色有些阴冷。
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宫里的太监。
他,就是王四郎!
另一个是三十五六的中年男子,穿着华丽金袍,双手戴着翡翠扳指,容貌也差不多,但两眼微黑,脸色透着一种肾虚的苍白,眉宇间有一抹凶煞之气。
显然,他就是王六郎。
“这个新来的县令,分明是在找茬!简直不知死活!”
王六郎一拍桌子,面露怒色。
“先别急躁,看看这份卷宗再说吧。”王四郎声音雄浑有力,宛如洪钟,递来一份卷宗。
然后,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什么卷宗?”
王六郎楞了一下,拿过卷宗,抽出里边的纸张一看。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行字:
齐坤,灵沙郡人士,大庚元年出生,孤儿,被一个棺材铺掌柜收养长大,性格孤僻,嘴臭,但年少聪慧。
三岁识千字,六岁作诗一首《咏雪》,受举荐入书院。
在书院中,因勤奋好学,深受书院教习赏识,其后参加科举,一次中秀才,一次过举人,于大庚二十二年殿试高中进士,排三甲末名。
同时,因家中贫困,在书院时替同窗抄写作业赚钱,长达数年,最后因模仿院长字条被发现,受训诫。
后来经书院教习举荐,入灵沙郡大牢打工,顺便为养父的棺材铺招揽生意,打包死囚犯死后的一条龙服务,将棺材铺发展为灵沙郡大牢的唯一指定合作伙伴,生意兴隆。
修炼的功法:太清道玄功(玄阶童子功),鹰爪功,奔雷剑,奔雷步法。
……
情感方面:无任何绯闻,母胎单身。
……
背景:无背景。能当上青河县令,疑似是因为吏部侍郎不想得罪各路神仙,特意安排的。
……
这居然是新任县令齐坤的卷宗!
第十三章 方唐镜和张伟
卷宗内容详细无比,从三岁都二十二岁都有。
甚至乎,连齐坤喜欢吃甜豆腐脑,吃猪肉混沌不喜欢放香菜都有记载。
“啧啧啧,这颗齐坤不好色,难道还是个青头仔?四哥,这卷宗花多少钱买来的?”
王六郎一边看着卷宗,一边啧啧问道。
“一两银子。”
王四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只不过,送了一本玄阶上品内功给郡里的书吏,又给了一颗通窍丹,花了六千两银子。”
“娘的!真黑!”
听到这话,王六郎不禁骂了一句。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直接将卷宗扔进炭盆里。
不到两个呼吸,卷宗中间被烤得焦黑,缕缕青烟升起,然后轰的一下,金红火焰冒起。
整个卷宗随即燃烧起来。
这时,王六郎已经坐了回去,给王四郎斟了一杯茶,皱眉问道:“四哥,你说这个新来的齐坤,是真的想要审我,还是想要像上任县令一样,想要敲我们竹杠?”
这句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不想让人听见。
“六弟,看过的东西,要入脑,不要过眼就忘。刚才的卷宗,通篇阅读下来,其实只有一个字。”
王四郎偏头,望着炭盆里烧成一堆灰烬的卷宗,目光淡冷。
“四哥,你别卖关子了!敢情进大牢的不是你,你不着急啊!那大牢臭到要死,送来的饭又馊又硬,那些菜比门口阿旺的八十岁老母还要老,根本嚼不动,要不是我给钱,估计上次我就得饿死在县牢里!那地方我可不想再去了!”
王六郎当场发牢骚,一脸的抗拒。
“嗯?”
这时,王四郎一个阴冷眼神扫过来:“要不是你管不住你的那条中腿,会惹出这么多的麻烦?”
不怒而威!
王六郎瞬间怕了,面露惧色,悻悻一笑道:“四哥,你知道的,我从小看到字就头晕,更别说猜谜了。那份卷宗通篇到底讲的是什么字?”
“哼!要不是我只剩你这个弟弟,照你这副蠢样,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该一巴掌就把你拍回去。”
王四郎毫不留情地斥道。
显然,他是真的生气了。
王六郎这个鼎鼎大名的大恶人,此时也是像鹌鹑一样,不敢作声。
见他这副模样,王四郎也没有继续骂,眯了眯眼,冷道:“刚才的卷宗,通篇下来,只有一个,钱!那个齐坤,跟我们一样,从小就穷,所以,他要的是钱!”
钱?
王六郎一听,双眼一亮,心中大定。
他有的是钱!
这时,王四郎又冷道:“从小就穷的人,长大之后,会本能地,贪婪地去攫取钱财,直到满足为止。这个齐坤,一上任就抄了那个蠢货凌青鹏的家,就是这个缘故,但是,一个凌青鹏,居然都没有让他吃饱,居然还打主意到我们头上来,还真是有些让人意外。”
“对啊!这家伙连师爷仆人都没钱请,自己一个人来的,是穷鬼一个!那么,照四哥你这么说,该给多少钱?我等下就拿去送给他。”
王六郎立刻问道。
“不。”
王四郎抬手,目露精光:“这个齐坤很贪心,不仅要钱,还想要名声,直接送钱,他肯定不会拿。”
听到这话,王六郎立刻皱眉,面露厌恶之色:“这狗县令还真是麻烦,要钱还搞这么多门道!像那些直来直去的客人一样不好么,进门脱裤子,三分钟结束,提裤子走人,多爽快!不对,四哥你的意思是……我要成全那个齐坤的名声,去坐牢?”
他品出一点东西了。
“没错。”
王四郎点点头,眯眼冷道:“一条狗,来到新地盘,肯定是要耀武扬威几天,这时候,你去赶这条狗,肯定会被它咬,倒不如先喂饱他,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像以前一样,训成我们的看门狗。”
语气之中,透着几分胸有成竹,还有几分不屑。
他怕的是两袖清风,油盐不进,背景大的头铁清官,但现在,一个毫无背景,贪钱又贪名声的狗官,想要拿捏,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四哥,真的要我进去坐牢么?”
王六郎一脸苦巴巴。
“放心吧,不会很久的,你也不会受什么苦,我会找大状师帮你,没有证据,谁也定不了你的罪。”王四郎道。
“哦?是上次那个方唐镜?”王六郎双眼一亮。
“不是。”
王四郎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帝都来的大状师,姓张,名伟,字亿达,听说在帝都里有些关系,有他在,那个小小县令不敢太过分。另外,我也会去郡里帮你疏通疏通,你放心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是京城来的大状师,王六郎心中大定,这波稳了!
突然,他皱眉道:“不过,绸缎庄那个李老鬼还有一个外甥,是书院的学子,他煽动起来,引起民愤的话,那个县令就算被收买,也只能查下去。”
“放心,一个学子而已,他若是想顺利修业结束,他只能闭嘴。另外,我会给这个齐坤一份厚礼,让他拒绝不了,你就在牢里好好呆着吧。剩下的事,我会帮你搞定,你等着被放出来就行。”
王四郎运筹帷幄,似乎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这让王六郎彻底放心下来。
“四哥,辛苦你了!回头弟弟我再给你找二十个美人,让你好好享受享受!”
他站了起来,拱手一拜,准备出门去坐牢。
“滚。”
王四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弟弟我滚了。”
王六郎哈哈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就窜到门口。
突然,他猛地回头,皱眉问道:“四哥,万一那条狗喂不饱,不肯当我们的看门狗,那该怎么办?”
“喂不饱?”
王四郎闻声抬头,转头望着窗外开始飘零落下的飞雪,沉吟一下,冷冷说道:“快过年了,天更冷了,这时候吃狗肉煲,应该是最适合了。”
“好!四哥,等我从牢里出来,我请你吃一锅秘制狗肉煲!”
王六郎闻言,哈哈一笑。
然后,如同凯旋而归的将军,大踏步走出了鸣凤楼,来到鸣凤楼门前。一眼,他就看到了马背上清丽脱俗的柳惊霜,不禁吹了一声口哨。
“哟,女神捕,好久不见。”
柳惊霜一听,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来人,抓起来!带回衙门受审!”
“是!”
两个衙役闻声冲了过来,小声在王六郎耳边道了一句:“六爷,得罪了。”
然后,枷锁一套,镣铐一锁。
“走!速速回衙门,别耽误了县令大人审案!”
柳惊霜一甩马鞭,清喝一声,转身御马奔射而出。
两个衙役一看,连忙拉着好似要去郊游踏青,无比轻松的王六郎跑了起来,直奔县衙。
这时,县衙公堂之上,齐坤还在审案。
“大人,草民冤枉啊!”
一个身穿麻衣的青年跪在公堂正中,喊冤道:“那一日,我进到玉器店,挑好了几件玉器,一抬头,发现掌柜正在伏案熟睡,满脸的疲惫,我不忍心打扰叫醒他,于是悄然离开。离开之前还替他关好门,省得他冻着了。”
齐坤神色冷酷:“所以,这就是你不给钱的理由?”
“大人,你听我狡辩,不,听我解释,我挑好玉器之后,那掌柜的也没有喊我要钱,所以草民就认为那些玉器不要钱的。”
麻衣青年辩解道。
“哼,胡搅蛮缠!你不是想要不要钱的东西么?本官这里的刑罚也是不用钱的!所以,本官决定送你三十大棍!再加上今天是本官开堂审案的第一天,有特别优惠,双倍赠送,再送你三十棍!来人,行刑!”
齐坤冷哼一声,从签筒抽出一根判令,扔了出去。
看到掉到眼前的判令,麻衣青年顿时吓得脸色苍白,砰砰砰地叩头:“大人,饶命啊!饶命啊!草民再也不敢偷东西……”
话还没说完,两个魁梧衙役立刻走出来,把人一抬,架到长凳上,一扒麻衣青年裤子,然后铁棍就狠狠打了下来,打得啪啪作响。
麻衣青年惨叫连连。
“好!”
“打得好!”
“这小贼上次连老娘的亵衣都偷,打死他!”
看戏的百姓拍手称快,又是满堂喝彩。
同时,心中无比地高兴,青河县终于来了一位断案如神的青天大人了!
“大人,王六郎带到!”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清喝,柳惊霜终于回来了。
第十四章 张伟辩护死刑起步
王六郎来了!
齐坤闻声,抬起头,看到被柳惊霜押进来的中年男子。
这家伙穿着一身华丽绸缎金袍,是用上好的云绸刺绣而成,一件就得数百两银子,双手戴着两个翡翠扳指,晶莹通透,也是几千两银子的极品。
一看就很有钱。
再看看他的样貌,方脸阔鼻,脸色微微苍白,眼睛透着一丝凶横之气,大摇大摆的走进衙门,目光扫视而过,没有一个围观的百姓敢跟他对视,全都躲避他的眼光。
一看就像是横行乡里的恶霸。
砰!
齐坤一拍惊堂木,冷道:“犯人王六郎,还不速速跪下听审?”
“大人,我乃善长仁翁,曾捐赠过县里诸多学子,还为县里修桥补路等等出过不少力,上任县令特赐我一块‘乐善好施’的牌子,挂在我家府邸,所以,我是不用跪的。”
王六郎挑了一眼,很是豪横。
“嗯?你敢用前任县令的牌子来压新任县令,你好大的胆子!还不速速跪下!”
齐坤厉喝一声。
瞬间,王六郎脸色一僵。
在他的身后,柳黑,柳惊霜两人逼了上来,目光锐利,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出手。
“……好!我跪!”
王六郎看了柳黑父女一眼,咬咬牙,还是双膝一弯,跪在了公堂之上。
目睹这一幕,围观百姓相视一眼,暗暗点头。
还是新来的县令大人厉害!
“哼!”
这时,齐坤冷哼一声,瞥了王六郎一眼,从旁边案卷堆上拿出一堆的案卷,威严道:“王六郎,本官现在重审你杀人的案子,你老老实实回答,若是有半点偷奸耍滑,隐瞒不报,那就别怪本官大刑侍候了!”
“大人,我没罪!你不能对我动刑!”
王六郎立刻喊冤道。
“哼!有罪没罪,是本官判的,不是你说的,不过,看你的样子也是不打算老实招供了,正好,本官这里有一颗迷魂丹,来人,拿水来,给他服下!本官今日就要审个一清二白,还青河县一片朗朗乾坤!”
齐坤一声威严冷喝,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盒,往案首上一拍。
顿时,王六郎眸中闪过一丝惊慌。
不对啊!
这齐坤不是穷得要死,连师爷都没钱请,自己一个人来走马上任,怎么有钱弄一颗价值万两的迷魂丹?
“迷魂丹?”
“这下好了,真相大白了!”
“齐大人是有备而来啊!”
围观的百姓惊喜不已。
眼看着柳黑拿了一碗水,接过齐坤手里的玉盒,步步紧逼过来,王六郎瞳孔微缩,浑身紧绷着,脸色越是苍白。
“大人,且慢!”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围观人群后传来,紧接着,一个青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衫,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面带十分友好的笑容,双眼又黑又亮。
“你是何人?竟敢咆哮公堂,阻挠本官办案?”
齐坤双目锐利。
青年男子微微一笑,拱手拜道:“大人,我乃大庚十九年的举人,姓张,名伟,字亿达,家住京城青云大街三号,未婚,职业是状师,今日是收了人钱财,来替这位王公子辩护的。”
京城来的状师?
围观百姓一听,不禁都窃窃私语起来。
王六郎神色大喜,面露笑容。
不愧是四哥,办事就是靠谱,请的人来得这么快!这下狗县令有所忌惮,应该不敢对他动刑了!
然而,齐坤神色有点怪异,上下打量青年男子一眼:“原来是张大状,本官认得你。”
“哦?大人见过在下?”
张大状眉头挑了挑,笑呵呵问道。
“本官上京赶考之时,听过张大状的大名。听说,令尊是前刑部左侍郎?”
齐坤神色缓和下来,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此话一出,众多百姓神色再变。
王六郎心中大定!
“失礼了,失礼了。”
张大状摇头轻笑,突然神色一肃:“说回正题!大人,你想让王六郎服下迷魂丹,这不合规矩!”
“哦?什么规矩?”
齐坤双眼一眯。
张大状上前一步,指着柳黑手里的玉盒道:“迷魂丹,乃是狐妖精血炼制而成,服下之后,有迷惑神智的功效,但是,据我所知,还有一种丹药,也是用狐妖精血炼制而成的,名为乱魂丹,可以说是炼制失败的迷魂丹。”
“这跟本案又有何关系?”
齐坤面无表情道。
“很大关系!”
张大状目露精光,快嘴说道:“乱魂丹,服用之后,神魂错乱,胡言乱语,严重的还会导致不可逆转的精神失常!所以,我觉得,应该找人来验过这枚丹药,查明是迷魂丹,还是乱魂丹,才可以让我的当事人王六郎服用!”
“胡说八道,本官亲自买的丹药,还能有假?”
齐坤脸色冰冷。
“大人,这就你错了。据我所知,在京城中贩卖迷魂丹的,只有三家店铺,但是,这三家店铺都曾经传出小道士用乱魂丹充当迷魂丹,私自偷卖的丑闻,年年都有小道士被查出来,或是流放,或是充军。大人,这可是关乎人命,关乎一个人的清白啊!绝不能就此鲁莽决断!”
张大状深深一拜,肃然说道。
声音落下,公堂之上一片寂静。
齐坤沉默不语。
百姓你看我,我看你,都眉头紧皱。
这位京城来的张大状战斗力好高!好专业!
“哈哈。”
看到齐坤吃瘪,堂中跪着的王六郎不禁笑出了声,满脸的得意。
迷魂丹只有京城玄天观的方士能炼制,也只有他们的人能查验正伪,去八千里外的京城找人回来?
黄花菜都凉了!
一旁的柳黑,柳惊霜相看一眼,神色微沉。
这第一回合的战斗,齐大人输了。
这时,齐坤突然开口冷道:“好!这迷魂丹暂且不用!王六郎,本官问你,你当日上绸缎庄掌柜李志殷的府邸,是去干什么的?”
“回大人,是去谈买卖,收购李记绸缎庄的。”
王六郎随口答道。
“那么,你有没有对李掌柜的妻子秦氏起色心,意图不轨?”
齐坤又冷声问道。
“大人!这你就冤枉我了!是那个秦氏勾引我的!我乃正人君子,当然不从!却没想到她自己撕烂了自己的衣服,扑到我的怀里,我是有家室的人,又拒绝了!谁能想到,她拼命地扯我的衣服,她好大力的,我也是掐着她的脖子,才将她推走的。”
王六郎满脸冤屈地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哗。
围观的百姓听到这话,一片哇然。
这是真正的颠倒黑白!往死人身上泼脏水啊!
“大人,由此可见,我当事人是清白的,如果你没有别的证据,那就只能放人了。”
一旁的张状师笑呵呵道。
“哼,李府邻居的供词,还有秦氏五岁幼儿,下人阿壮身上的伤痕,难道这些证据还不够么?”
齐坤冷哼一声。
“当然不够。这些非关键性证据,根本不足以将我当事人定罪。”张状师摇摇头:“除非,大人你能够找到跟我当事人王六郎一起去的那两个护卫,他们是目击证人,让他们出面作供。”
“哦?这确实也是,还有呢?请张状师赐教。”
齐坤双目一眯,拱拱手。
张状师笑得更灿烂了:“人证有了,还差物证。表面上最关键的物证是凶器,但实际上,这案子最关键的物证是那个下了迷药的茶壶,市面上常见的迷药有五十七种,其中大部分都是劣质迷药,很容易有残留,时间还挺久的。据案卷记载,迷药是在茶杯里发现的,若是茶壶里没有,说明是有人直接下毒在茶杯中。这年头沏茶都是当面沏的,哪有当面下毒的,所以,茶壶里没有,就是有人在事后故意栽赃陷害。”
不对劲!
王六郎听完这一番话,眉头一皱,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这时,齐坤又问道:“若是那个秦氏是当面偷偷下毒呢?”
“不可能。”
张状师立刻摇头:“跟我当事人一起去的两个护卫,江湖经验老道,怎么会看不到一个普通妇人下毒?所以,关键得找到那两个护卫!依照我以往的经验,这两个护卫应该是暗藏在青河县的三不管地带,或者是回老家,或是去郡城里逍遥快活了。”
“够了!”
王六郎脸色一变,大喊一声。
巨大的声音,透着几分心虚,似乎被道破了心事。
“咦?”
这时,张状师双目一亮,惊疑道:“我的当事人在我提及‘老家’二字时,瞳孔有明显变化,看来,那两个护卫是在他们的老家。大人,我恳请你派人去找来那两个护卫,上公堂,替我当事人自证清白,还我当事人一个公道!”
说到最后,字字千钧,铿锵有力,正义凛然。
第十五章 一见如故
声音落下,王六郎的脸色无比铁青。
他转头死死盯着身旁的张状师,瞪大的眼睛,写满了疑惑。
仿佛在问,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围观的百姓也瞧出了不对劲,窃窃私语。
砰的一声。
惊堂木炸响,齐坤肃然喝道:“武山,刘黑狗上前听命,速速去那两个护卫老家拿人!不得有误!”
“是!”
两个彪形衙役出列,拱手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王六郎,你有行凶杀人的嫌疑,来人,先将他收监!待抓到那两个护卫,本官再度升堂审案!”
齐坤威严下令。
“不!我没罪!张状师,快救我!”
王六郎一听,脸色再变,转头向张状师求救。
铮。
一声脆响,长剑出鞘,柳惊霜手中的三尺青峰指在王六郎喉咙上,冷斥道:“公堂之上,岂能任你咆哮!再敢乱喊,休怪刀剑无眼!”
瞬间,锋寒剑尖刺入皮肤,一点鲜血渗透出来。
王六郎立刻不敢动了。
紧接着,一旁的衙役过来,三百斤的枷锁往他头上一套,五十斤的镣铐往双手双脚一锁,人瞬间变成阶下囚。
“拖下去。”
公案之后,齐坤冷冷吐出三个字。
“是!”
两名衙役一听,立刻就架起王六郎,直接拖出公堂,押往县牢。
“放心吧,王公子,我会帮你据理力争的,争取让县令大人早日重审,免去你错失杀人的罚款,还你一个清白。”
看着拼命挣扎的王六郎,张状师一脸正义地安抚道。
“你!”
王六郎咬牙切齿,似乎想要骂几句,但还是忍了下来。
“好!”
“青天大老爷!”
“感谢大人为我等作主!”
看着王六郎被拖走,围观百姓纷纷发出由衷的赞叹。
闻言,齐坤站起身来,朝百姓躬了躬身,拱手道:“多谢诸位乡亲父老抬爱,本官尚且年轻,处事尚有考虑不周之处,还担不起青天之名,日后有什么失误之处,还请诸位乡亲父老多多见谅,照顾。”
听闻这一番话语,围观百姓大为感动,纷纷赞叹县令大人平易近人,儒雅随和,谦逊有礼。
这下青河县是真的有福了。
在众多百姓的赞赏目光中,齐坤坐下来,轻拍惊堂木:“今日审案,到此结束,本官还另有要务,诸位乡亲父老请回吧。退堂。”
“威武~”
一众衙役,昂首挺胸,敲着杀威棍,高声齐喝。
随后,齐坤起身,朝张状师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状师,若是有空,不妨和本官喝一杯?”
“哈哈,恭敬不如从命。”
张状师清笑一声。
于是,二人联袂走入内堂之中。
柳惊霜也跟了进来。
“张状师,本官也是初来乍到,这下人还没一个,不过,茶倒是有些好茶。”
齐坤一屁股坐在主位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罐,递给柳惊霜。
柳惊霜接过,看了一眼,微微一愣。
这不是凌县尉家的秋茶么?县令大人什么时候顺的?不过,大人刚刚伸张正义,那么辛苦,拿一罐茶叶……这是正义的享受!
想到这,她转身就去泡茶。
张状师坐在左上首,打量四周一眼,笑呵呵道:“齐大人客气了,我什么茶都能喝的。对了,刚才我的辩护,没有打乱县令大人的计划吧。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没有,反而是帮了大忙!在这,本官谢谢张兄!”
齐坤拱手微微一拜。
“不谢不谢。”
张状师微微一摆手,笑着点点头:“也对,齐兄让那两个衙役去拿人,却连个字条都没给,显然是无心抓人。看来,这次我是白跑了,王六郎落在齐兄手里,估计是离死不远了。”
齐坤微微眯眼:“这人还有大用,暂时不能死。”
“项庄舞剑?”
张状师眉头一挑。
齐坤笑了笑,回了四个字:“醉翁之意。”
哈哈。
下一刻,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了,张兄怎么突然会来到百河郡,来到青河县,碰上这么一桩案子?”齐坤问道。
“说起来也有点巧合。”
张状师轻笑道:“我游历到百河郡,受邀请去参加一位大人的晚宴,结果在上茅厕的时候,碰到旁边有人谈起这桩案子,一听就知道其中有天大冤情,于是便毛遂自荐,来给王六郎辩护。当然,顺便也打听了一下齐兄的事迹,佩服佩服,自愧不如。”
“不敢当,不敢当。”
齐坤谦虚一笑。
这时,柳惊霜领着一壶热水,还有洗好的茶壶回来,开始在一旁沏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这位捕头泡茶的动作很专业啊,是在郡里的书院学的么?”
张状师看了一眼,问道。
柳惊霜摇摇头:“不,是郡里武院一位教习师傅指点的一个小技巧,泡茶可以帮助练剑,定住心猿意马。”
“难怪这位捕头年纪轻轻就修炼到罡气境,可惜,我就不行,一心想着游山玩水,帮人辩护。”
张状师摇头叹道。
“张兄,你连罡气境都没有,却四处帮人辩护,不怕受伤么?虽说近些年风调雨顺,但劫道山贼,剪径土匪,江洋大盗都不少啊。”
齐坤略微有些好奇。
张状师笑了笑,回道:“我身后有人。”
有人?武道高手?
齐坤双眉一挑,又问道:“男的?”
“嗯,男的。嗯?我身后有男的,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张状师微微一愣。
“张状师,请喝茶。”
这时,柳惊霜将茶杯捧来。
“谢谢。齐兄,这杯茶喝完,恐怕我也要走了,听闻隔壁青阳县又出了一件六月飞霜的冤案,我得过去看一眼。”
张状师捧起茶杯,吹了几口气,笑道。
“这么快?我还想和张兄你闲聊几天呢。”
齐坤楞了一下。
“不了,我在这里,反而会影响齐兄你大展拳脚。那么,就借这一杯茶,祝齐兄马到功成,心想事成。”
张状师笑着举起了茶杯。
“谢谢,请!”
齐坤同样举杯相敬。
然后,二人一仰头,一饮而尽,再度相视一笑。
“告辞!”
张状师放下茶杯,起身拱手就走。
“我送送张兄。”
齐坤起身相送,直接将人送到县衙大门。
“希望你我有朝一日在京城相见!”张状师撑着纸伞,在飞雪之中,扬了扬手。
“承你贵言。”
齐坤点点头,扬手再见。
很快,这位只在茅厕才能遇见的奇人消失在风雪之中。
“天快黑了。”
齐坤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双眸一眯,神色冷了下来,转身箭步流星,走入公堂之内。
此时,一众衙役还没离开,看到齐坤进来,皆是肃然而立。
“等下,一个个进来,本官找你们问话。谢东,你先来!”
齐坤扫视他们一眼,冷道一声,转身进了内堂。
“是。”
名叫谢东的大汉应了一声,神色忐忑不安,畏畏缩缩地跟着走进内堂。
第十六章 一张厕纸的用处
“姓名。”
齐坤坐在内堂主位上,大马金刀,手里转着茶杯,冷面无情。
“谢……谢东。”
大汉站在堂正中,声音微微颤抖。
说话之间,迅速抬头偷瞄齐坤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神色更加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曾经是县尉凌青鹏的头号狗腿,帮县尉做过不少龌龊事,人尽皆知。
现在,凌县尉已经锒铛入狱,连家都被抄了,估计是要秋后问斩,罪名很大。
眼前的这位新任县令,雷厉风行,心狠手辣,万一要搞他,他恐怕得跟着凌县尉去阎罗那报到,他怎能不慌?
“年龄。”
这时,齐坤冷冷的声音又传达过来。
谢东抿了抿嘴唇:“三十五。”
“性别。”
齐坤瞥了他一眼,继续冷声问道。
“啊?”
谢东愣住了。
“本官问你性别。”
齐坤双眸冰冷而锐利,似刀剑一般。
谢东心头一颤,乖乖答道:“回大人的话,卑职是男的。”
“家里几口人。”
齐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回大人,卑职家里五口人,上有五十岁老母,五十六岁的父亲,还有一个妻子,一个三岁小儿。”
谢东恭恭敬敬答道。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不容易吧。”齐坤放下手里的茶杯,神色淡冷。
听到这话,谢东心头一跳,额头渗出几滴冷汗:“是的,确实是不容易的。”
“好,那你被炒了,收拾东西滚吧。”
齐坤面无表情道。
“啊?大人,为什么?”
闻言,谢东猛地抬头,惊慌失声。
“哼!”
齐坤猛地一拍桌子,冷声喝道:“你还敢问为什么?你替凌青鹏干的那点龌蹉事还要本官说出来嘛?收黑钱,吃霸王餐,追疯子,踹寡妇门,打傻子,钻老太太被窝……哪样能摆得上台面的?要不是怕玷污了本官的唾沫,本官都想啐你一口。滚。”
大人骂人真有意思。
一旁的柳惊霜听了,嘴角微微勾起。
“大人,我敢拿我爹娘的性命发誓,我绝对没有钻老太太被窝啊!而且,那些事情都是凌青鹏逼我的!请大人开恩,别辞退小人啊!”
谢东猛地跪了下来,砰砰砰地叩头求饶。
齐坤一看,不禁冷笑:“呵,你这么害怕,莫非是之前得罪了一些狠人,怕没了这一身官衣,被人报复?”
唰。
听到这句话,谢东脸色煞白,额头冷汗哗哗流下,啪的一下拜伏在地上:“大,大人英明,求大人网开一面!救小人一命啊!”
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柳惊霜看着,心中却感觉到一阵畅快。
之前,这个谢东仗着凌青鹏,作威作福,耀武扬威,现在有这样一个下场,也是他应该的。
只不过,齐大人的态度有些玩味,只是喝着茶,并没有赶人。
片刻之后,齐坤喝完一杯茶,神色淡冷道:“本官也有怜悯之心,看你如此诚心地恳求,行,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小的拜谢大人!”
谢东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劫后余生的笑容,砰的一下叩了一个响头。
但就在这时,齐坤冷酷的声音,高高在上地传达下来:“只不过,你想要把握住这个机会,留在县衙当衙役,就看你会不会做人了。”
“啊?”
谢东闻言一愣,眼珠转了几下,立刻恍然大悟,爬起来,从怀里摸出几串珍珠项链,还有几个金玉簪子,三张银票,还有一些十几两碎银,放在齐坤身旁的桌子上。
然后,小心翼翼陪笑道:“大人,这些都是小的无意间捡到的,还请大人交还给失主。”
“嗯,拾金不昧,加一分。”
齐坤冷着面,点点头。
柳惊霜:“……”
这应该是凌青鹏府上搜刮的,哪是无意间捡到的,这分明是在贿赂上司!不过,这些都是证物,交给大人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然后,她就给齐坤又斟了一杯茶。
这时,谢东眼珠又一转,躬着声,拱手道:“大人,小的知道凌青鹏干过的一些坏事,还有,他在外边养的一个情人。”
“哦?”
齐坤双眸微微一亮。
谢东咬咬牙,又说道:“另外,小的还知道其他几位衙役干过的一些不合朝廷律令的勾当。”
“讲。”
齐坤冷冷道出一个字。
“是!”
谢东斟酌了一下,逐一开始讲述起来:“五日之前,凌青鹏让小的去收东街那几间武馆镖局的月费……”
这一讲就是讲了半刻钟。
齐坤一边听,一边喝茶,目光越来越冷。
“大人,小的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谢东说完,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满脸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等候发落。
“没有隐瞒?”
齐坤斜了他一眼,看得人心头发寒。
“大人慧目如炬,小的绝不敢有一丝隐瞒!若有隐瞒,小的愿遭天打五雷轰,三刀六洞,碎尸万段而死!”
谢东当场发毒誓。
“好。老实交代,加一分。你……可以留下来了。”
齐坤放下手中茶杯,冷冷道。
谢东一听,如蒙大赦,连连深躬拜道:“小的拜谢大人!多谢大人开恩!多谢大人开恩!小的以后定为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以报答大人的恩情!”
“希望你说到做到,出去吧,喊下一个进来。”
齐坤一拂袖,直接赶人。
“是是是。”
过了关,谢东松了一口大气,拱拱手,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
突然之间,齐坤喊了一声。
谢东一回头,就看到一颗碎银飞了过来。
“你这三个月俸禄已经被本官罚了,这点碎银拿回去买米吧。日后,若是你干得不错,副捕头的位置,本官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你。”
齐坤淡淡道。
听到这一番话,谢东双目不禁瞪大,面露惊喜,然后手忙脚乱地接住碎银,拱手拜道:“大人之恩,宛如再造父母!小人感激不尽!”
“滚,本官没有你这么丑的儿子。”
齐坤冷哼一声。
“是!”
谢东被骂了一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开开心心地走了。
等他走出门口,一旁的柳惊霜低声提醒道:“大人,这个谢东有点权力,就用到极致,欺软怕硬……本性难移。”
“一张厕纸也有他的用处。这个谢东,是一个标杆,让其他人知道本官既往不咎,其他人也会安心帮本官办事。毕竟,本官现在缺手下,等找到人了,这群家伙该扫地出门的就扫地出门,该秋后算账的……自然一个不会放过。”
齐坤眸光锐利道。
原来如此!
“大人,那你为何还要许诺给他?让他当副捕头?”
柳惊霜疑惑问道。
齐坤眯了眯眼,轻哼道:“大棒,甜枣,画大饼。一头驴,时常鞭笞,眼前还要吊着一根看得见吃不着的萝卜,才会努力拉磨。谢东这条喂不熟的狗,不给他一根看得见吃不着的骨头,他又怎么会替本官卖力咬人?”
“大人英明!”
柳惊霜是彻底的佩服。
难怪齐大人年纪轻轻就考得进士,果然厉害!
这时,齐坤袖袍一拂,收起桌上的东西,然后递来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柳捕头,这给你的。”
“啊?大人,这使不得。”
柳惊霜楞了一下,连忙推辞。
“本官给你的,你就拿着,算是本官的伙食费。”齐坤说着,直接把银票塞到她的手里。
“伙食费?”
柳惊霜又楞了一下。
“对。”
齐坤收回手,朝她笑了笑:“本官初来乍到,县衙的厨子信不过,想和柳捕头搭伙吃饭,不知道行不行?”
柳惊霜不敢拒绝:“这……当然可以。只不过,一百两还是太多了。我和爹爹一个月,经常吃肉食,也顶多花四十两左右。”
“没事,存着吧。本官在青河县怎么也要呆两三年。”
齐坤随意摆了摆手。
“好吧。”
柳惊霜不再推辞,收起银票。
同时,心中暗暗想着,这……应该不算收黑钱吧。
再说了,齐大人给的伙食费,那能叫黑钱吗?
第十七章 男人的通病
“怎么样,怎么样,齐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看到谢东出到公堂,一众衙役纷纷上前打探消息。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已经直接干掉凌县尉。
第二把火抓了王六郎。
现在,第三把火恐怕就要烧到他们的头上,也难怪这些曾经手脚不干净的衙役着急忐忑。
“齐大人的意思很简单。”
谢东招了招手。
众人会意,立刻凑近一起。
然后,谢东压低声音,道出八字真言:“拾金不昧,老实交代。”
拾金不昧,老实交代?
一众衙役听了,抬起头来,面面相觑,皆是眉头紧皱的样子。
谢东也懒得理他们,上下抛着手里的碎银,快步走出衙门,准备回家吃完饭早点睡觉。
明天争取早起!给齐大人留个好印象!
“下一个,进来吧。”
这时,齐坤淡冷中透着威严的声音从内堂传出。
众人闻声一震。
然后,你推我我推你,一个倒霉蛋被推了出去,只能绷紧身子,正了正衣冠,走进内堂之中。
紧接着,还是那一套问话:
“姓名。”
“何……何太忠。”
“年龄。”
“二十八。”
“性别。”
“啊……我是男的。”
“家里几口人?”
“二十三口人。”
“二十三口人?你家开养猪场啊?你被炒了!”
“嗯?大人不要啊!对了,大人,这是卑职在路上捡到的财物,还请大人保管,交还失主!”
……
一样的套路,在一众衙役身上施展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约莫一个时辰后,齐坤终于问完所有的衙役,狱卒。
屋外的天空已经黑得不见五指。
鹅毛大雪飘落下来。
凛冽寒风,宛如刀剑,从窗缝中呼呼直吹进来,吹得人手脚冰冷。
更加冰冷的,是齐坤的心。
他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着,忍不住冷哼一声:“哼,这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刚刚一通审问下来,整个县衙的衙役狱卒,除了四五个尚存热血良知的,其他都是些偷奸耍滑谗,只会吃拿卡要的蠢货。
要不是人手不够,刚才通通都炒了。
“大人,消消气,吃个饼吧。这是武家大朗家卖的肉饼,还挺好吃的。还有,那些街溜子流氓通通都已经抓拿入狱,等候大人发落。”
刚刚抓人回来的柳黑递了一个热腾腾的纸包。
“嗯,辛苦了。”
齐坤坐在椅子上,随手接过,打开一看,发现是个类似肉夹馍的大饼,裹了三片牛肉。
咬一口,鲜嫩多汁,煎得微微焦脆的牛肉立刻唇齿留香,香气扑鼻。
“好一个牛肉饼!”
齐坤点点头,一边吃一边问道:“柳捕头,城里的宵禁,还有巡逻打更的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吧?”
“回大人,都安排妥当了,大多交叉路口像往常一样,设了栅栏卡房,巡检更夫也都一一通传到了。”
柳黑拱手答道。
这些事情,本应该是县尉凌青鹏安排的,但那货已经锒铛入狱,自然得有人来做。
“好,等明天我修书一封,送到郡里,提柳捕头为临时县尉,柳惊霜为九品捕头。郡里应该会给我这个新任县令一点面子,不会否决的。”
齐坤吃着牛肉饼,笑道。
“多谢大人!”
柳黑一听,连忙面露喜色道谢。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位齐大人有手段,有心机,有魄力!还知人善任!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属下多谢县令大人。”
走进来的柳惊霜也是嘴角勾起一抹喜笑,拱手道:“大人,我已经差不多煮好饭菜了,请大人去后邸用膳。”
“嗯,一起吧。”
齐坤笑了笑,起身招呼道。
“大人,请。”
柳黑很是恭敬地偏了偏身子,让齐坤先走。
随后,三人出了内堂,绕过院子走廊,进入到县衙的后邸,也就是县令大人居住的后院内府。
出乎意料的是,这后邸的布置颇为低调奢华,光是客厅的地板,都是花岗白玉石铺就而成。
厅里的一套黄梨木桌椅,散发着淡淡香气,一看就值不少钱。
在四周墙壁的宫灯上,点的也是无烟无臭的松脂烛。
最厉害的是窗户,通通是琉璃窗,密不透风,剔透晶莹,还能看到窗外的漫天雪景。
齐坤坐了下来,打量了一圈,冷笑道:“上任县令挺会享受的啊。这一套置办下来不得几千两白银?”
“大人,你若是忌讳的话,下官明天就让人把这些东西都换了。”
柳黑在一旁拱手道。
“不必了。本官真龙气运护体,厉鬼来了都不怕。”
齐坤摆摆手,笑道:“柳捕头,现在已经散衙,是下班时间,你不必如此拘谨,坐吧。”
“呵呵,好的,那……老夫谢过大人。”
柳黑笑呵呵地坐下来,拿起茶壶,就开始给齐坤斟茶。
“柳捕头太客气了,二十二年前,你随着陛下攻入大庚帝都,光是这一点,应该是我给你斟茶才对。”
齐坤笑道。
“惭愧惭愧。”
听到这句话,柳黑老脸一红,摇头叹道:“老夫当年只不过是神霄军中的一个火头军小卒,也就是在陛下后边摇旗呐喊什么的,没上过真正的战场,正因如此,那个上过战场,拿过人头军功的凌青鹏才对老夫如此的看不起。”
“原来如此。”
齐坤恍然大悟。
这时,柳惊霜捧着一个大瓷盘走进来,听到二人的对话,神色略有一丝愤愤不平:“大人,卑职要替我爹说句公道话。”
“哦?请说。”
齐坤有些好奇。
柳惊霜无比认真道:“凌青鹏当年也只是神霄军的小卒,只不过是花了银子,偷偷买了别人的一个军功人头,才捞到一个县尉官职。听说,他扶攻城云梯时还吓尿裤子。我爹虽是火头军,但有一次遇到大坤的奸细潜入厨房下毒,还是我爹发现了,与他生死搏杀几个回合。”
“竟然有这种事?这是立了大功啊!怎么只混到了一个九品捕头?”
齐坤颇为意外。
“唉。”
柳黑缅怀当年,长叹一声:“当年陛下攻入帝都,登基为帝,犒赏三军。老夫去换军功领赏的时候,好巧不巧,看到一个被押着路过的大坤官员的千金小姐,我们二人一见钟情……”
“爹!”
这时,柳惊霜肃然打断道:“娘说过,你那根本不是一见钟情,是你谗娘的身子,谗到双眼冒绿光,然后用军功强行把她给娶回家了。”
“咳咳咳。”
柳黑瞬间呛得老脸通红,瞪了自己的女儿一眼,似乎在怪她拆自己的台。
齐坤笑了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无非都是见色起意,这是男人的通病。
巧了,他也一样。
正说着,突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齐坤神色一正。
柳黑,柳惊霜也是闻声转头。
“大人,小的有事禀报!”外头院子里传来了守门衙役的声音。
“老夫去看看。”
柳黑站了起来,浑身闪烁起金色罡光,一步如箭,飘射出去。
很快,他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封烫着金边的请帖:“齐大人,是青河县的公孙羊,王四郎,还有一些乡贤士绅,想要请大人去九仙楼吃饭,替大人接风洗尘。”
王四郎!公孙羊!
听到这两个名字,柳惊霜不禁神色一肃,转头望向齐坤。
齐坤眉头一挑。
这接风洗尘,去……还是不去?
第十八章 令爱真能干
一般来说,新官上任,地方上有头有脸的豪绅,乡贤都会聚在一起,给新来的县令接风洗尘。
在酒席上,大家吃吃喝喝,互相认识一下,说一些你好我好的场面话。
这算是比较正经的多人社交运动了。
等酒席结束后,如果谈得兴起,或许还有下半场。
至于正不正经的,那就因人而异了。
“大人,公孙羊,王四郎二人,估计会在宴席上灌醉你,探你的底,要不你别去了?”
柳惊霜肃然提醒道。
这位县令,初来乍到,一旦去了酒楼,孤军作战,恐怕是站着进去,躺着出来。
等醒来的时候,估计身边还会躺上一个衣衫单薄,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
上任县令就是这么被套路,最后慢慢和王四郎公孙羊同流合污的。
“不行。”
一旁的柳黑皱着眉头:“不去的话,我怕以后大人在青河县寸步难行啊!公孙羊,王四郎二人,以及他们的死党,几乎把持了青河县的百行百业,这次不去,得罪了他们,他们要是暗地里给大人使绊子,那也是一堆的麻烦。”
“去,肯定是要去的。”
齐坤摩挲着手里的烫金请帖,眸光锐利:“只不过,他们要本官去,本官就去,本官岂不是很没面子?柳捕头,你去传话,三日之后,本官会在九仙楼宴请青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酉时入席,过时不候。”
“大人英明!”
柳捕头双目一亮,起身就走。
柳惊霜也不禁暗暗点头。
这样化被动为主动,既彰显了县令的威严,又让王四郎公孙羊的算计落了空,一举两得。
“大人,已经让人传话回去了。”
柳黑快步走进来,回禀道。
“行,那坐下吃饭吧。”
齐坤随手将请柬放到一旁,目光落到桌上的大瓷盘,轻嗅一下:“嗯!好香,这是什么汤?”
“大人,是鱼汤。”
柳惊霜揭开瓷盖,顿时热腾腾的蒸汽,连同一阵诱人食指大动的鲜香扑鼻而来。
挥手散去热气,便见到一汪乳白鱼汤,香浓如牛奶,一看就很好喝。
“大人,这是我用新鲜鲫鱼,河虾,河蟹,花甲,鱿鱼,鲍鱼,扇贝,海参一起熬的汤,名字叫八仙过海。”
柳惊霜浅笑道。
“好一道八仙过海!这道菜,比起我殿试之时吃的御厨菜,也不相上下啊!”
齐坤赞了一句。
“哈哈,大人过誉了。只不过,老夫这道家传的八仙过海,确实是一绝,不然,老夫也当不上火头军。”
一旁的柳黑笑道。
“大人,你先喝汤,还有几道小炒,很快就行。”
听到赞赏,柳惊霜脸上也露出几分开心笑容,转身就要继续去炒菜。
“诶,慢着。”
齐坤喊了一声:“柳姑娘,厨房里有没有香菜,拿几根来。”
柳惊霜楞了一下:“啊?大人,你喜欢喝汤放香菜的么?”
“在外边不喜欢,因为香菜味道浓烈,很容易掩盖菜里毒药的气味,所以一般在外边不吃香菜的。不过,在家里还可以。”
齐坤笑道。
“好的,大人稍等。”柳惊霜点点头,转身就走。
“大人,你这说法跟宫里的差不多,宫里的诸位贵妃王子,大多都是不吃香菜的,就是有人借香菜下毒。”
柳黑说着,掏出一根试毒针,用热茶洗了一下,然后插进汤里。
拿出来一看,没变色。
没毒。
于是,他就放心地拿起汤勺,开始给齐坤舀汤,边舀边说道:“大人别在意,上任县令死了之后,老夫和惊霜在吃饭之前,都会先用试毒针试下毒。刚才那个肉饼,也是试过毒的。”
“没事,小心谨慎一点还是好的。话又说回来,上任县令真的死在密室里,窒息而死?”
齐坤肃然问道。
柳黑点点头,神色透出几分凝重:“仵作验过,确实如此!但卑职在事发之后检查过,密室透风孔良好,并没有人为损坏堵塞过的痕迹,而且,县令进密室修炼,外边也有人亲信把持着,没看到外人进出过。”
“这就离奇了!”
齐坤皱着眉头,拿起小碗,喝了一口鱼汤。
顿时,只觉得一股无比香甜的鲜味,在口腔味蕾爆发,然后传到四肢百骸,神经末梢,让人头皮发麻,浑身颤栗,情不自禁地吐出四个字:
“真好喝!”
柳黑呵呵笑道:“大人喜欢喝,就多喝几碗,对了,老夫去拿个碳炉过来,不然惊霜炒完菜,汤就凉了。”
齐坤自然没有意见。
很快,碳炉弄好,放在瓷盘下,慢慢烤着鱼汤,鲜味肆无忌惮的散发出来,让人忍不住要多喝几碗。
但齐坤没有继续喝汤,又问道:“上任县令死后,郡里有没有派人过来调查?”
“有!”
柳黑肃然点头:“上任县令一死,郡里的镇抚司就派了一个银牌神捕过来。只不过,只是查了几天,问了一圈话,就回去了。”
齐坤眉头一挑:“那柳捕头,你怎么看?”
“大人,这里边必有蹊跷!”
柳黑压低了声音。
闻言,齐坤双眸一亮:“请说!”
“照理来说,谁是最大得利者,谁嫌疑就最大,但是,上任县令一死,明面上谁也没有得益。从另一个层面上,如此离奇的死亡,十有八九是他杀!仇杀,情杀,血亲复仇,大坤余孽,一一排除之后,老夫觉得,极有可能是上任县令知道了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东西,被人杀了灭口!”
柳黑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位老捕头经验丰富,一下就看到了案件的关键点,问题是,上任县令到底知道了什么,竟然让人不惜杀官灭口?
难道是知道了公孙羊王四郎和飞云寨勾结的秘密?
这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的事,应该不至于。
而且,凶手是武道高手?
又或者是……是妖怪?
齐坤脑中闪过诸多念头。
“大人,菜来了。”这时,柳惊霜端着三盘菜,快步走进屋里。
柳黑连忙接过菜盘,放到桌上。
是一道炒青菜,一道五香牛肉,还有一道是鸡蛋羹。
“大人,时间匆忙,我也只做了这几道菜,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柳惊霜略带一丝歉意。
“柳姑娘客气了,这三道菜色香味俱全,我能吃到,是我的福气。”
齐坤目光一扫,微微一笑,转头对柳黑道:“不得不说,柳捕头,你女儿真棒!”
柳黑:“……”
柳惊霜双眸微微瞪大。齐大人这是在赞我吗?怎么感觉被冒犯了?
咦,这话不对。
齐坤感觉气氛不对,又立刻说道:“我的意思是,令爱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办事干脆利落,我有这么能干的下属,是我的福气。”
柳黑:“……”
柳惊霜:“……”
嗯?这话好像也不对。
齐坤楞了一下,笑了笑:“不好意思,这菜好香,香得麻舌头,让我说都不会话了。”
“咳咳,大人,先尝尝菜吧。”
柳黑轻咳一声,开始拿试毒针试毒。
柳惊霜则是转身去盛饭,脸蛋微红,也不知道是不是烛光照的。
很快,饭菜俱全。
“大人,老夫借这碗鱼汤,祝大人日后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开席之前,柳黑举起汤碗,起身敬道。
“祝大人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柳惊霜同样起身敬道。
“好!”
齐坤起身,拿起汤碗,回敬一句:“那本官祝二位日后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请!”
“请!”
三人相视一笑,举起碗,一饮而尽。
然后,开吃!
第十九章 吃货的自我修养
一盏茶后,鱼汤饭菜通通扫荡干净。
“大人,这饭菜可还满意?”
柳黑笑呵呵问道。
“五香牛肉很正宗,鸡蛋羹不老不嫩刚刚好,青菜爽口入味,当然,还是这一道八仙过海最为极品!我很满意!”
齐坤一一点评,拿起茶壶,给柳黑斟茶。
“多谢大人。”
柳黑受宠若惊,笑道:“大人喜欢就好,惊霜还有几道拿手好菜,日后必定让大人尝尝。”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柳姑娘升任捕头后,应该会很忙,平时还是得其他厨子来帮忙做菜。所以,柳捕头,我想请你找一个信得过,手艺也还过得去的大厨。”
齐坤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出自己的打算。
上任县令死得不明不白,其他人的底细不清不楚,为了以防万一,县衙里的厨子杂役什么的索性直接全部换掉。
听到他的话,柳黑沉吟一下,双眸一亮:“大人,老夫还真想到了一个!那个凌青鹏之前不是霸占了一个酒楼,转到他堂弟名下么,那个酒楼的大厨,现在赋闲在家,老夫可以去请他过来。”
“这人家世清白么?”
齐坤还是有点谨慎。
柳黑笑道:“大人请放心,这位大厨在青河县呆了几十年,人品好,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偷换食材,以次充好,往菜里吐口水之类的丑闻。”
“那就好!就他了!”
齐坤当场拍板决定。
这时,柳黑微微皱眉:“只不过,这个大厨很多酒楼去请,都没有请到,因为他要的价钱有点高。”
“钱?”
齐坤很爽快地掏出一张十两金票,放在桌上:“钱不是问题,只要做菜好吃,安全无毒,都可以请过来!这里有十两金票,柳捕头你尽管拿去!”
“这……下官遵命!”
柳黑迟疑了一下,拱拱手,收起了金票。
这张金票,应该是凌青鹏府邸里抄回来的,算是赃款。
这算贪赃枉法吗?应该不算吧。
那间被凌青鹏霸占的酒楼,那个大厨也有份,大人如此豪爽,一定是借这个机会,补偿那位大厨!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大人真是宅心仁厚!慈悲为怀!
想到这,柳黑深受感动,心生敬意。
“除了厨子杂役,本官还想找个洗衣服的丫鬟,算了,这个本官亲自去孤儿营找,柳捕头,你还有老朋友么?”
这时,齐坤又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
柳黑楞了一下。
齐坤微微眯了眯眼:“这县衙的衙役手脚大多不干净,不堪大用,本官想换一批人,柳捕头你应该认识一些神霄军的士卒,本官想请他们过来当衙役,缺胳膊的也不要紧,人肯干就行。”
“大人,这老夫我还真帮不了你。当年那批军中同袍,就数老夫混得最差,他们现在大多是富家老翁,逗鸟弄孙,颐养天年,可不会来当一个小小衙役。”
柳黑摇头苦笑。
这时,柳惊霜洗完碗回来了,手上还抱着一个铜盘。
“大人,这是刚刚用厨房余碳烤的地瓜。你要是不嫌弃,不如一起吃几个?”
她把铁桶往桌上一放,拿开上边的黑布,十个烤得香喷喷的地瓜立刻映入眼中。
还能闻到一丝丝烤焦的味道。
这让齐坤想起了童年,也不客气,随手拿起一个,剥开皮来,咬了一口,一个字,烫!
两个字,香糯甜口!
“这地瓜真不错。”
齐坤吃着,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望向刚刚坐下的柳惊霜:“柳姑娘,你在百河郡的武院呆了多少年?”
武院,是大庚皇帝立国之后开创的武道学院。
偌大一个郡,就只有一间武院,每年招收郡里的武道天才,能进入里边练武修读兵书,是一种荣耀。
齐坤之前也想进武院,可惜肉身资质不行,只能跑去书院读书,走科举一道当上了县令。
“回大人,我在武院呆了九年。”
柳惊霜将手中剥好的地瓜递给柳黑,拱手答道。
“大人是想请惊霜武院的同窗?”
柳黑随手接过地瓜,立刻猜到了齐坤的心思。
“没错!”
齐坤点点头。
能够从武院顺利结业的,不是肉身境巅峰,就是罡气境,人品应该也能过得去,请来当手下,绝对没有问题。
“大人,这想法不错,可惜很难有人过来。穷文富武,能够进武院修炼的,大多是富家子弟,应该看不上衙役这点俸禄。而且,衙役地位太低了,那些天之骄子都在准备武举呢,十有八九会嫌弃的。”
柳黑摇头叹道。
武院集聚了整整一个郡的天才,可想而知,是何等的地位。
能够从武院结业的,在寻常百姓眼中,就自动高人一等,虽说比不上举人,但还是比秀才高一点。
有些富商,不惜花上的代价,也要拼着让自己的子女进入武院,就是为了里边的人脉。
让那些学子来当衙役?太埋汰了!
齐坤微微皱眉。
这年头人还真不好找,看来,只能以后试着招人。
“大人,我有一个好友,她说不定会过来帮忙。”就在这时,柳惊霜突然说道。
“哦?她?”
齐坤不禁一愣。
“是的,她是我的闺中密友,在武院之时就与我相交甚好,同床同被。她还是个武道天才,十五岁就突破到罡气境,现在应该已经开了三十个窍。只不过,她……”
说到后边,柳惊霜有些迟疑。
还没等她说完,齐坤目露精光,直接打断:“就她了!明天,还请柳姑娘写一封信,请她过来!”
一个罡气境三十窍的高手,足以震慑宵小!
再加上,此人绝对不是一般人,身后应该有大来头,请来这么一尊大佛坐镇县衙,他的安全绝对大大提高!
“是!大人!”
柳惊霜抿了抿嘴唇,应了下来。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历?”齐坤问道。
“她叫祝小九,是祝家三房的嫡女。”
柳惊霜答道。
“祝家?百河郡的千年世家?”齐坤眉头一挑。
据他所知,祝家的老太爷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棺材,摇摇欲坠,整个祝家是暗流涌动,争家主争得很厉害。
“正是那个祝家。大人,还请她过来吗?”
柳惊霜试探问道。
“请。”
齐坤眼珠一转,神色淡然。
“好的,明日我就修书,派人送到郡里。不过,她过不过来,也不一定。”柳惊霜点点头。
“无妨。”
齐坤摆摆手,正要再问一下祝家的情况,突然门外又有脚步声。
“禀大人,牢里的那个王六郎肚子饿,吵着要吃饭。”下一刻,雄浑声音传进来,是那个燕牢头。
“吃饭?好!”
齐坤神色一冷,转头道:“柳姑娘,你就将这些地瓜皮扫在一起,扔给那个王六郎吃吧。”
地瓜皮?这连猪都不吃吧。
柳黑和柳惊霜一听,都呆住了。
“好,我这就去。”
随后,柳惊霜回过神来,将桌上的地瓜皮扫进铜盆里,直接拿出去交给燕牢头。
燕牢头没说什么,捧着盆直接走了。
很快,牢里传出了王六郎摔盆怒骂的声音,在黑夜飞雪中无比清晰。
“三更半夜的,吼那么大声,影响其他犯人休息,没点公德心!柳姑娘,你去牢里,给那个王六郎灌几瓶辣椒水,看他还喊不喊。”
齐坤冷道。
“得令!”
柳惊霜眸中闪过一丝兴奋,快步离开。
很快,王六郎的骂声戛然而止。
“大人,王六郎乖乖睡下了。”柳惊霜不一会就回来复命。
“这就好。对了,柳姑娘,今天不是从凌青鹏府上抄回来一些珍贵食材,什么燕窝,火腿,瑶柱灵芝之类的,本官恐怕这些东西有毒,所以,你明天准备一个火锅,还有牛肉羊肉八角香叶辣椒什么的,直接将这些东西无公害处理吧。”
齐坤抿了一口茶,吩咐道。
柳黑:“……”
柳惊霜:“……”
这下他们看明白了,这位齐大人分明就是个吃货!
第二十章 轻轻松松炼成神功
当当当。
齐坤三人很开心地聊了一会无公害处理的三十六种办法,清脆的铜锣声突然传入耳中。
同时传来的,还有打更人的喊声。
“原来已经亥时了么?两位,今日辛苦了,早些休息吧。”齐坤面露一丝笑意。
“好,那老夫就不叨扰大人休息了。”
柳黑笑着起身,拱了拱手。
“属下告退。”
柳惊霜也拱手行礼。
随后,二人转身准备离开。
“慢着。”
齐坤突然喊道。
柳黑柳惊霜立刻顿住脚步,转过身来:“大人有何吩咐?”
“柳捕头,劳烦你回家之前,再去县牢看看凌青鹏和王六郎,别让他们出什么意外。还有柳姑娘,劳烦你明日准备一件儒服,本官准备明日一早,微服私访,去县学走一圈。”齐坤道。
按照惯例,新官上任后的两天内,必须得去县学视察一番,彰显自己重视教化。
顺便,和当地的士绅学子联络联络,认识认识。
这是必须走的程序。
“请大人放心,一定办妥!”
柳黑肃然拜道。
“好,二位慢走吧。”
齐坤笑了笑,看着二人转身走出客厅,消失在眼中,不禁暗暗点头。
这对父女果然如他调查的一般,尚存良知正义,办事得力。
日后,可为大用!
等二人成了自己的心腹,有事他们干,自己逍遥快活就行。
只不过,想要在这青河县当逍遥县令,还得先搞定公孙羊,王四郎,再查清上任县令之死,找出真凶。
然而公孙羊王四郎之辈,心狠手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狗急跳墙!
得修炼一下了!
想到这里,齐坤起身,走到厅门处,朝外边喊了一声:“来人,准备热水,本官要洗漱了。”
“是!”
守在院外的精壮衙役应了一声。
很快,一桶桶的热水搬来,送到后邸厢房旁边的浴房。
这个浴房很精致,里边沏了一个长方形,尺许余高的黑石池子,旁边还垒砌一张白石玉床。
滚烫的热水一倒进池子里,立刻冒起一团团的蒸汽,弥漫开来。
“大人,还要水么?”
一个精壮衙役放下水桶,拱手问道。
“不用了,你们两个,守在门口。有什么异样动静,直接拔刀示警。”
齐坤将贴身存放的官印放到玉床上,转身吩咐道。
这两人,是一众衙役中少有的热血正义之人,齐坤自然把他们调到身边,打算重用,当近身护卫。
“是!”
两个精壮衙役肃然领命,走出浴房,关上铁门。
顿时,浴房内只有两盏琉璃宫灯散发的淡淡荧光,照着朦朦胧胧的水雾。
齐坤脱下衣衫,一手拿起官印,迈进池子,靠着池边坐了下来。
嗡,嗡,嗡。
这时候,手里的官印发出低沉的轻鸣,只有齐坤能够听得见。
“今日放了一堆无辜百姓,抓了王六郎,还铲除了凌青鹏这么一个狗官,积攒的民望应该不少,现在该是收获的时候了!”
齐坤一手托着官印,双眸微微闭起。
瞬间,他再次灵魂灵魂出窍,精神无限提升放大,看到青河县上空的民心。
足足五千多颗!
大的宛如水缸,光华如珠,赤诚热烈。
吼。
一声威严龙吟,官印中龙形虚影飞天而起,翱翔盘旋,将那一颗颗的金色光团吃掉,再盘旋几圈,飞回来,猛地钻进官印里。
“这一天的奔波果然没有白费!”
看着官印里大如拇指的真龙气运,齐坤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笑容。
这么大的真龙气运,不仅能够修炼九色天蚕功的第一层,还能修炼龙象功!
九色天蚕功,前朝大坤收录天阶神功之一,是东荒妖域传出来的妖道功法改良而成,属于顶级的天阶内功。
修炼之后,罡气雄浑,绵长,无穷无尽,还能吞噬天下万毒。
龙象功,共十八层,前朝大坤灭了西漠金刚寺后得到的无上横炼功法,前十五层,每修炼一层,增加一象之力。
第十五层到第十八层,每层增加一龙之力。
这龙,是蛟龙的龙!
正所谓蛇大成蟒,蟒大成蚺,蚺大成蛟,蛟大成龙。
蛟龙是正宗的妖怪,神力无穷,堪比十头金刚象,十分的恐怖,一爪下去,撕裂一堵三丈厚的钢铁城墙不在话下。
内练九色天蚕功,外练龙象功,是目前最佳的修炼组合!
以后万一被人问起功法来源,也可以随便糊弄过去,这也是为什么齐坤不修炼大坤皇族的专属神功,反而修炼这两门天阶神功的原因。
“只不过,现在刚刚突破罡气境,还没开窍,罡气太少了,还是先吃颗通窍丹。”
齐坤放下官印,走出浴池,来到玉床边。
玉床上有几瓶丹药,有几本秘籍,都是从凌府抄回来的。
丹药还行,秘籍一般,就一本玄阶中品功法《青罡功》,其他的都是些长拳扫堂腿之类的黄阶功法,不值一提。
齐坤目光一扫而过,拿起一个玉瓶。
轻轻一倒,一颗晶莹雪白,宛如龙眼的滚圆丹药落在掌心,散发出淡淡的桂花香气。
这是通窍丹,从凌青鹏府上抄回来的,服用之后,可打通肉身穴窍。
看这枚丹药的成色,应该是上品的通窍丹,官方售价六千两白银一颗,甘甜爽口,通窍过程安全无痛。
齐坤毫不迟疑,猛地一昂头,直接吞下。
然后,转身坐回浴池中,盘坐下来,双眸微微闭起,浑身发出‘哗啦啦’江水激荡的声音。
淡淡白色罡光从皮肤之下浮现出来,盈盈闪烁。
这是血气在经脉中开始奔腾,运转的迹象。
四周的温度急速提升。
瞬间,整个浴房宛如烘炉,滚烫炽热,屋外的积雪飞速融化成雪水。
紧接着,齐坤感觉到,腹中的两颗通窍丹被血气化开,散作一丝丝坚韧药力,随着罡气冲刷在筋脉之中。
这是他第一次修炼罡气。
前世的时候,他三岁登基,大坤帝印早就被人夺走,整天吃也吃不饱,血气虚弱,瘦不拉几的,连肉身巅峰都修炼不到,更别说突破到罡气境,修炼出罡气。
但现在,他真真切切体验到了修炼的乐趣。
一缕缕的罡气,在他的意识牵引下,宛如洪流一般,强行冲破,插入周天经脉之中,并且快速流动,来回冲刷。
闭塞的周天经脉就此打通。
然后,一盏茶后,啵的一声轻响,胸口的膻中穴被冲开了。
第一窍,开窍成功!
但体内的罡气也消耗得差不多。
“就是这个时候!九色天蚕,不死不灭,混元究极……”
齐坤眸中精光一闪,一手抓住官印,强行开始运转九色天蚕功。
顿时,一条金色龙形虚影从官印中飞出,冲入眉心,周游奇经八脉,从血肉之中强行带出一丝丝的罡气,融合在一起,以异于常理的行功路径,游遍全身经脉。
犹如女子第一次那啥的痛楚,瞬间涌遍全身。
这本是妖怪修炼的妖功,晦涩艰深虽然改良无数次,但人族强行修炼,还是痛苦无比。
但是,齐坤忍住了,继续顿悟神功。
不一会儿,剧痛散去,随之而来的,是一波又一波汹涌如浪的畅快,犹如大热天跳进冰水一般,舒服到了极致。
齐坤依旧波澜不惊,不为所动,专心运转功法。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白色罡光开始发生变化,颜色逐渐改变。
最终,变成了碧翠如草的绿色!
下一刻,齐坤浑身绿光大放,然后,猛地一收,凝于眉心,形成一个扭曲如蚯蚓的绿蚕印记。
轰!
绿蚕印记一成,齐坤身下排出一团废气,四周的热水猛地炸开,激起巨大水柱,冲到了屋顶。
空气之中,丝丝污臭之气弥漫开来。
这是体内排出的毒气废质。
天阶神功炼成了!
第二十一章 两只大象
神功大成,齐坤立刻生出一种天下我有,睥睨世界的霸气自信。
这世上修武之人,能够修成天阶神功的,万中无一。
现在,他就是那其中一个!
砰的一声。
就在这时,铁门被撞开,两个精壮衙役持刀冲进来,着急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再去弄点热水过来。”
在朦胧的水雾中,齐坤一抹眉心,绿蚕印记隐没不见,淡然吩咐道。
“是!”
闻言,两个精壮衙役领命离开。
等二人一走,齐坤念头一动,皮肤之下涌出莹莹绿光,宛如流水般莹转着,十分的好看。
“九色天蚕功,一共十层,前九层一层一个颜色,第十层是九色炫彩,金刚不坏,可硬抗真龙利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抬起手,看着掌上的碧绿光芒,齐坤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唰。
他一个箭步走到玉床旁,铮的一声拔剑出鞘,二话不说,就朝自己的左手砍了下去。
当!
锋利剑峰砍在手臂的绿光上,发出一声清脆如钟鸣的声音,隐隐之间,仿佛有火花蹦出。
“不错不错!连青玉剑都斩不开,天阶神功,果然厉害!”
齐坤看了看毫发无伤的手掌,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笑容。
这一把青玉剑削铁如泥,是他在灵沙郡大牢打工时帮一个死囚完成临终遗愿得到的,连上好的百炼盔甲都能切豆腐般切开,但是,现在却切不开他的罡气,可见九色天蚕功的神奇,强大!
嗯?
不对!
就在这时,齐坤无意间一瞥,从光滑如镜的剑身上看到了自己。
浑身上下一片绿光。
头顶更是绿得发青!
“这颜色……不太吉利啊。”
齐坤皱着眉头,喃喃道:“看来,还是得快点搞定王四郎,再积攒一大波民心,突破九色天蚕功到第二层,换个颜色。”
说完,插剑回鞘,目光一转,落到旁边的官印上。
官印的金光黯淡了许多。
里边的那一条真龙气运也变得只有筷子粗细。
不过,龙象功先易后难,第一层的难度就相当于地阶中品功法,剩余的真龙气运应该还能修成龙象功的第一层。
“大人,热水来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精装衙役的声音。
齐坤随意披了一件衣衫,遮住身体:“进来吧。”
“是。”
衙役应了一声,推开门,扛着一大桶热水进来了,哗啦啦地倒进石池里。
不一会儿,石池再次倒满热水,蒸汽萦绕。
随后,两人拱拱手,退出浴房,再次守卫在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二人感觉县令大人气质更强大,更加锋芒了,就如同一只幼虎,猛地长成一头金刚象,气血雄浑,压得人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仿佛修成了什么绝世神功一样。
二人不禁心生敬畏,站得笔直如枪,不敢有丝毫携带。
这时,齐坤脱去衣衫,再次进了石池,洗干净身子,将刚刚洗经伐髓逼出来的杂质通通洗掉。
洗完后,里外通透,神清气爽!
就像是便秘了半个月后,终于全部卸货的感觉。
随后,齐坤想了一下,也不回屋睡了,直接盘坐在玉床上,双眸闭起,脑海中浮现出龙象功第一层的行功图。
确认无误后,开始修炼!
下一刻,齐坤右手托印,左手抬起放到胸前,尾指扣着无名指,无名指扣着中指,中指扣着食指,大拇指半搭着食指,捏成奇怪的手印。
这是西漠金刚寺的法印,名为大地印,持之有无穷大地厚实磅礴力量。
嗡。
法印一成,官印又一震,真龙气运飞出,钻进眉心。
人瞬间进入顿悟状态。
碧绿光芒从皮肤之下涌出,随着呼吸明灭黯淡。
体内,深埋在肉身深处的潜能被真龙气运和罡气挖掘出来,缓缓流淌在奇经八脉之间,开始改造肉身筋骨。
一股酥酥麻麻,好似万蚁钻心的痛楚,从四肢百骸深处散发出来,让人痛痒难当。
齐坤继续忍耐着。
人体是一个大宝库,潜能就是宝库中的宝藏,无穷无尽。
在极度的情况下,潜能爆发,让人做到平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坊间有传闻,一个八十老妪,为救倾倒大树下的孙儿,潜能爆发,能够一掌轰飞数百斤的大树。
齐坤也曾经试过,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爆发潜能,一次吃掉了足足两头牛。
现在,潜能改造肉身,等神功一成,他就拥有两头金刚象的力量。
到那时候,徒手拆楼也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
喔喔喔,喔喔喔。
一声嘹亮鸡鸣,响彻青河县的夜空,打破黑夜中的寂静。
随后,狗的鸣叫声也响了起来。
一点点的灯火,在县衙四周的民居宅院亮了起来,照亮屋檐下一溜长长的冰棱,寒气逼人。
这个时候是凌晨四五点,豪宅富翁家的仆人已经开始起床。
袅袅炊烟,升腾起来。
似乎闻到这一丝丝人间烟火的气息,浴房中,白玉石床上的齐坤突然睁开眼睛。
刹那之间,目放精光闪电,如猛虎睁目。
“龙象功第一层……炼成了!”
齐坤缓缓抬起坐手,手掌摊开,看着晶莹如玉的皮肤,嘴角情不自禁勾起。
猛地握掌成拳,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从筋骨中传出,让人感觉一拳能够打死九头红牛!
二象之力!
齐坤很满意!
只不过,看一眼右手上的官印,黯淡无光,一丝真龙气运都没有,消耗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这也没事,反正以后再攒就行。
咕咕咕。
肚子发出一阵阵雷鸣。
齐坤感觉到一股无比恐怖的饥饿,宛如黑洞般在肚腹中爆发,饿得人浑身都开始发抖。
这是潜能消耗的迹象。
该吃早饭了!
齐坤收起官印,一跃落地,大步如流星,窜射到门旁,伸手一拉门。
砰的一声。
整扇铁门,因为他突然暴增的力量,控制不当,竟是直接拉了下来!
“拜见大人!”
“大人,你这是……”
守在门口的两个精装衙役肃然而立,刚想行礼,看着夺门而出的齐坤,不由得当场一愣。
齐坤也楞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冷哼道:“这铁门一拉就坏,肯定是凌青鹏那家伙贪污克扣所至,等下你们传话给燕牢头,饿那家伙一天!”
说完,随手一扔铁门。
“……遵命。”
两个衙役面面相觑,拱手应是。
“行了,你们两个昨晚辛苦了,回去休息吧。”齐坤挥了挥手。
“是。小的告退。”
衙役闻言松了一口气,拱拱手,转身离开。
齐坤踏出浴房,抬头一看,仍旧是一片黑夜,但院中已经积雪半尺有多,看来昨晚又下了一场大雪。
踏着积雪,迎着凛冽寒风,走向马厩。
唏律律。
还没到马厩,就听到一阵响亮嘶鸣。
齐坤闻声,嘴角显露出一丝笑容,箭步流星,几下就窜进马厩,看到自己的爱马,追电。
唏律律律律。
马厩里,追电叫得更欢了,扬着蹄子,似乎想要跳出马栏。
齐坤一步上前,伸手抚摸着追电的马头,笑道:“怎么样,这新的马厩还住的习惯?没冻着吧?”
追电像猫一样歪着脑袋,蹭着齐坤的手,鼻子‘噗呲噗呲’地喷着热气,人性十足,仿佛在回答。
一人一马无比的亲昵。
这马是东荒的墨龙马,是齐坤的养父,在齐坤二十岁弱冠成人时给的礼物,听说有一丝龙的血脉,能日行三千里,颇为珍贵。
经过两年的朝夕相处,追电跟他的儿子差不多。
在他吃饱之前,自然先喂饱这个小家伙。
齐坤一边抚着马头,一边喂着草料,笑道:“吃吧,下午的时候,我就买精制马粮回来,你也不用吃这些粗制草料了。等过一阵子闲下来,我再给你发两个老婆,你是想要西漠的金毛马,还是东荒的白虎马?”
追电闻声,乌黑大眼一亮,扭头过来,舔了他的手四下。
“什么?你竟然想要四个老婆这么多?你跟谁学坏的?”
齐坤一看,立刻轻轻揪了一下马耳朵,笑骂一声。
咚!咚!咚!
就在这时,县衙之外,传来了鼓声,是鸣冤鼓的声音!
有人来报案了!
第二十二章 自首的三个通缉犯
大清早谁来报案?
齐坤笑容一敛,神色肃然,轻轻拍了拍追电的脑袋,转身快步离开。
很快,他到了县衙公堂。
“拜见大人!”
就在他出现的瞬间,等候在公堂上的众多衙役肃然而立,分列左右两边,抬头挺胸,齐声高喊道。
尤其是那个谢东,吼得最大声。
显然,这群家伙经过昨天的事情,不敢再有丝毫的怠慢,早早就过来,等着点卯了。
柳黑,柳惊霜也早早到了。
“嗯,不错,很有精神。”
齐坤点点头,走到案首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柳黑,柳惊霜,还有一众衙役都感觉这位新任县令的血气强壮了许多,行走之间,犹如猛虎巡视山林,又如巨蟒游行水中,让人不禁屏住呼吸。
“咳咳,不好意思,下官来迟了。”
这时候,县丞林鸣快步走了进来,拱手抱歉一笑,站到了一旁。
齐坤瞥了他一眼,神色威严,一拍惊堂木:“来人,升堂,带报案人!”
“威武!”
一众衙役闻声,立刻敲着杀威棍,齐声高吼。
“大人,报案人带到!”
一个彪状衙役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分别是个面相凶狠的黑脸大汉,瘦削如柴的白袍老头,还有一个贼眉鼠眼的灰衣年轻人。
俱是面带惨色,好似生无可恋一般。
“尔等是何人,有何冤情?”
齐坤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而过,肃然问道。
铮。
还没等三人回答,一声拔刀出鞘的声音骤然响起,柳黑一个闪身,护在案首之前,长刀横在身前,厉声喝道:“这三人是通缉犯!速速保护大人!”
此话一出,柳惊霜脸色一变,一手拔剑出鞘,一手抬起,袖箭直对着堂中的三人。
左右衙役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有人连连后退。
有人猛地冲过来,护在陆乾左右。
至于县丞林鸣,眼睛一瞪,身子如虾一般弹射后退,咻的一下躲在柱子后边。
整个公堂顿时一片慌乱。
“慌什么慌!区区通缉犯而已,在这公堂之上,他们还能翻天不成?”
唯一镇定自若的,是齐坤,宛如坐镇军中大帐的将军,稳如泰山,威严冷道:“柳捕头,你来说说,这三人是谁?”
“是!”
柳黑神色凝重,目光锐利,缓缓说道:“大人,这黑脸大汉是血手屠夫洪钢,曾屠村一百零八户人,罡气境十窍修为!白袍老头,名为刘三,是独行盗,流窜作案数十起,肉身境巅峰!还有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是臭名昭著的偷花贼,白日光,也是肉身境巅峰,轻功了得!大人,恕属下眼拙,刚才天黑,竟然一时之间没认出他们三人!”
一个罡气境,两个肉身境巅峰!
听到柳黑的话,一众衙役更加惊慌了。
等下若是打起来的话,整座公堂恐怕都会被拆掉,一个不小心,死都有可能。
“还真是稀奇。”
这时,齐坤眯眯眼,冷道:“大清早的,三个通缉犯跑到衙门里报案,无异于老鼠跑到猫窝里想要伸冤。”
话音未落,那个白袍老者有气无力道:“大人,我们不是来报案的。”
“嗯?不是来报案的,莫非,你们是来自首的?”
齐坤眉头一挑。
“大人英明。”
白袍老者拱手深深一拜:“老夫听闻大人断狱如神,威严无双,宛如青天再世,草民深受震慑,自知罪孽深重,不禁惶恐不安,经过一夜深思,今日特来自首,认罪伏法。”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捧高过头:
“大人,这是老夫的犯罪记录。”
话音刚落,旁边的贼眉鼠眼年轻人扑通一下跪下,也掏出册子,捧高过头:“大人,草民也是来自首的!这是草民作案的日记,里边记载了草民犯下的每一次犯罪,时间地点人物细节,巨细无遗,请大人查收!”
震惊!
诧异!
此时此刻,整个公堂,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寂静。
一众衙役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望着公堂之上跪着的二人,宛如大白天见鬼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通缉犯上门自首?还把自己的罪案都上交了?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大人,通缉犯画像。”这时,县丞林鸣从旁边吏房抱来一沓画像,放在案首之上。
最上边的,正是血手屠夫洪钢,独行道刘三,偷花贼白日光的画像。
齐坤拿起三张画像,一一对照,虽然有一些出入,但可以万分确凿肯定,这三个家伙真的是百河郡的通缉犯!
“血手屠夫洪钢,你呢?”
齐坤一边看着其他通缉犯画像,冷目斜射,问道。
“大人英明神武,草民自知罪孽深重,绝对逃不过大人的追捕,这日夜担惊受怕,惶恐不安,今日特来自首伏法。这是我的罪案。”
血手屠夫洪钢面无表情,好似背台词一样说道。
然后,也掏出一本册子。
众人彻底的目瞪狗呆。
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新任县令神武无双,让通缉犯都心生恐惧,一起相约,认罪伏法?
“此事颇为蹊跷,来人,先卸了他们的关节,上镣铐锁链,暂时收监,等本官查明之后,再来审案。柳捕头,把他们的册子拿好,随本官入内堂。退堂!”
齐坤沉吟一下,砰的一声,一拍惊堂木。
“威武~”
一众衙役连忙回去站好,敲着杀威棍。
然后,小心翼翼地一拥而上,将三个通缉犯五花大绑,卸了关节,押入大牢。
为了稳妥起见,柳惊霜还亲自出手,封掉那个洪钢的穴窍。
“大人,三个通缉犯已经收监了。”
很快,柳惊霜回到内堂复命。
“嗯。你怎么看?”
齐坤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那三本册子。
“大人,我想看看这三人的罪案。”柳惊霜拱手答道。
“行。拿去看吧。”
齐坤抿了一口茶,挥了挥手。
柳惊霜也没有客气,直接拿起三本册子,翻看起来。
第一本是偷花贼白日光的,翻开第一页,就上边详细记载了这个家伙第一次作案的起因经过结果。
怎么踩点,怎么进屋,怎么放迷烟,怎么脱受害人衣服的……还真是巨细无遗!
唰唰唰。
柳惊霜蹙着眉头,飞速翻看,神色越是冰冷,这个家伙随着武功实力的提升,作案对象从平民百姓到富家千金小姐,三年下来,竟然作案八十八次,成功了六十二次。
也就是说,有六十二人遭了他的毒手!
甚至,连一个五十多岁,体重二百五十斤的大婶都没有放过!
简直罪不可恕!泯灭人性!
再翻一页,突然之间,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这一页不是别的,正是一张人见人爱的纸。
俗称,银票。
上边的数额很大,足足一千两!
柳惊霜当场楞了一下,唰唰唰地翻到最后,都是一千两的银票,有五张之多。
也就是五千两白银。
她脸色一变,翻开另外两本册子,直接翻到最后,夹着的又是银票!
那个独行道刘三的,也是五千两银票,血手屠夫洪钢的,则是十张,足足一万两白银。
三人合计两万两白银,也是二百两黄金。
“大人,这是……”
柳惊霜愣住了。
“这是一份见面礼。”齐坤目光锐利。
“两万两白银的见面礼?”
柳惊霜不禁美眸瞪大。
“不仅如此,还送了三个通缉犯,今日之事传出去,坊间定会传言,大人是青天再世,通缉犯被神威震慑,上门认罪伏法,定会传为一段佳话。这礼物……送得很是高明,让人想拒绝都难。”
一旁的柳黑惊叹一声。
礼物,谁送的?
柳惊霜楞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这绝对是王四郎送的!
那么,问题来了,送来的通缉犯肯定是要收的,但这送来的钱……是贿赂!
该不该收?
第二十三章 甜豆腐脑?咸豆腐脑?
常言道,色是刮骨刀,钱是惹祸根。
这夹在册子里的两万两银票,是王四郎送来的糖衣炮弹,拿了,麻烦很大,也会为自己埋下祸根。
“柳惊霜,你怎么看?”
这时,齐坤放下手中茶杯,抬头问道。
柳惊霜闻言,神色有些迟疑,转头望向自己的爹爹,欲言又止。
柳黑笑了笑,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直说无妨。
“大人,属下觉得这钱……不应该收!”柳惊霜沉吟片刻,抿了抿嘴唇道。
齐坤眉头一挑:“哦?理由?”
柳惊霜将册子递回来,肃然答道:“回大人,理由有三,其一,这钱拿了,无异于授人于柄!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受制于人,属实不应该!其二,良心有愧!寝食难安!其三,欲壑难填,今日拿这两万两,日后更贪百万两,迟早会被腐蚀的!”
“说得很好。”
齐坤接过册子,随手放在一旁,转头问柳黑:“柳捕头,你觉得呢?”
“大人,这钱但收无妨。”
柳黑回答得很是干脆。
听到这话,柳惊霜美眸微微瞪大,有些意外。
齐坤脸上则露出几分饶有兴趣的神色,问道:“这钱颇为烫手,柳捕头为何觉得但收无妨?”
“理由也有三个,和惊霜说的一样,授人于柄,良心不安,欲壑难填。”
柳黑道出一句意外的话。
“哈哈。”
齐坤轻笑一声,点头赞道:“不愧是柳捕头!看得确实通透!佩服!”
“不敢,不敢,比不上大人看得深远。”
柳黑连连摇头,无比谦虚。
这二人打的哑谜,看得柳惊霜一头雾水,沉吟了一下,肃然拱手道:“还请大人赐教解惑!”
齐坤一边从册子里抽出银票,一边说道:“其实道理很简单。本官已经打草惊蛇,这时候自然是示敌以弱,给王四郎一个弱点或者把柄拿捏住,让他误以为本官是个贪得无厌的贪官,松懈下来,自然会露出更多破绽。日后,等时机一到,本官就可以收网了。”
“原来如此!”
柳惊霜恍然大悟。
这么看来,王四郎是在第一层,大人是在第三层啊!果然厉害!
不对!
突然,柳惊霜蹙眉道:“大人,这钱收了,那就成了把柄,万一日后王四郎去告发?”
“哼。”
齐坤轻哼一声,万分不屑:“通缉犯将他们来路不明的钱交给本官,本官拿着,有何不妥?他凭什么告发!”
说完,直接将银票揣怀里。
还能这样?
柳惊霜震惊了,眼睛瞪得滚圆。
一旁的柳黑也微微一愣,暗叹一声,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
这位齐大人,确实是个收受贿赂的好手!
“不过,这倒让本官看出了一点东西。”齐坤眯眯眼,神色微微冷了下来。
“大人的意思是……”
柳黑有些不解。
“哼,衙门都抓不住的通缉犯,他一个王四郎竟然可以送上衙门来,这王四郎的手,很大,大到可以遮住青河县的天啊。”
齐坤目光冰冷,望了一下窗外。
依旧是黎明前的黑暗,不见一丝光明。
听到这一句话,柳黑和柳惊霜神色肃然。
王四郎在青河县经营三十多年,根深蒂固,恐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拔掉的。
细想一下,大清早的送这么一份厚礼过来,彰显他的实力,潜台词很明显。
青河县的黑道,我王四郎说了算!
果然,本性难移,这王四郎还是以往那般自大,猖狂,目中无人。
“柳捕头,儒服呢?”
这时,齐坤收好银票,站了起来。
“大人,儒服在这。”
柳惊霜闻声,连忙从旁边的一个包袱里拿出一件浅白儒服递了过来,抱歉说道:“大人,这儒服是临时临忙买来的,属下昨夜帮忙改了一下,你看看合不合身。”
“干净就行。”
齐坤也不在意,直接穿上。
一旁的柳黑拱手问道:“大人,你这是要去微服私访县学?不先审问那三个通缉犯么?”
“那三个家伙估计是得罪了王四郎,被王四郎抓住送来的,没什么大的审问价值,等回来再审吧。柳捕头,这衙门你和县丞先看着,有人问起本官,就说本官微服私访民情去了。”
齐坤一边穿衣,一边吩咐道。
“属下遵命。”
柳黑拱手点头。
随后,齐坤拿起青玉剑,就和换好便装的柳惊霜出了内堂,直奔马厩,一人骑了一匹马,从后门出了县衙。
踏踏踏,踏踏踏。
二人在积雪长街上御马狂奔,寒风吹面,冷如钢刀。
大清早的,街上并没有多少人,还是一片的寂静,只有一些早起的面摊,包子档早早出来摆摊。
还有一些晨练的。
隐隐之间,还能听到民居之中传出的孩童晨读声。
可以看得出来,经过这二十二年的休养生息,大庚日渐繁华,一片欣欣向荣迹象。
然后,齐坤和柳惊霜就出现在一处巷口的馄饨面档前。
“齐大……公子,这是文举街闻名已久的老何馄饨,手艺不输大酒楼。很多县学的生员,还有附近书院的学子,平时都来这里吃的。”
柳惊霜介绍道。
“嗯,好吃就行。”
齐坤饿了好久,根本不在意什么,坐在一根长凳上,四下打量一眼。
这馄饨面档靠着一座民居围墙,搭了一个竹棚,帷布一围,就将风雪遮挡在外。在面档的前方,是一大锅烧得红红火火的猪骨浓汤,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摊主是一队夫妻,这个空档,并没有其他客人。
“这位少侠,想要吃些什么?”
摊主是个晒得满脸风霜的灰发中年人,笑呵呵地过来,斟茶问道。
他并没有认出齐坤。
但是,看到齐坤气势非凡,还有那一把桌上的宝贵长剑,更是不敢怠慢。
“馄饨,我要二十碗,快点上。另外,有豆腐脑么?”齐坤喝了一口热茶,抬头问道。
“有的有点,公子是喜欢喝甜的,还是喝咸的?”
灰发摊主又问道。
“当然是全都要。”齐坤不假思索道。
“嗯?好的,好的,小的明白了。”摊主楞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转头大喝一声:“馄饨二十碗,外加甜豆腐脑,咸豆腐脑各一碗!”
当即,那个微胖的妇人开始往滚锅里落馄饨,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种赏心悦目。
灰发摊主也拿了两个碗,开始舀木桶里的豆腐脑。
这时,柳惊霜在街头将两匹马绑在一颗树上,几步窜射回来,坐在一旁。
“两位客官,你们要的豆腐脑来了。小心烫啊,这里有糖,有盐,若是不够味道,随便加。”
灰发摊主小心翼翼地捧来两碗豆花,端到二人面前。
齐坤一看,豆花确实做得不错,晶莹水润的。
舀一勺吃掉,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咽进肚子里,浓浓的香气还在嘴里残留,可谓是暖心又暖胃。
陆乾很满意,又喝了几口。
很快,一碗香喷喷的大骨浓汤馄饨端了过来,热气腾腾的清汤面上,撒着几点翠绿葱花,色相很好。
夹一个吃进嘴里,一咬,是肥三瘦七的五花肉,很正宗!
再喝一口汤,味道刚刚好,不咸不淡,猪骨味道很浓!
齐坤三下五除二,直接吃掉一碗,勉强消除了一分饥饿之意,毫不迟疑,直接吃第二碗。
“大人,你先吃吧。”
一旁的柳惊霜见此,知道齐大人应该是练功消耗了潜能,索性也将自己那碗先让给齐坤。
同时,暗暗想着,日后得多买一些牛肉干,放在县衙里,不然那一百两伙食费拿得不踏实。
正想着,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神色一凛,目光一转,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处拐角,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是一个衣衫单薄破烂的小孩。
准确来说,是一个小乞丐。
齐坤也看到了,眉头一皱,神色惊疑。
这大清早的,竟然有乞丐?
第二十四章 当官的四字要诀
自古以来,要饭的就没有要早饭的,都是打中午那一顿起。
毕竟,乞丐要是能起早,也不至于要饭了。
现在天刚蒙蒙亮,也就六点半,竟然有乞丐?
齐坤心中惊疑,不禁多看一眼。
“呵呵,这位客官不要见怪,这小哑巴乞丐是属于南边鱼神庙那伙乞丐的,天天都来,附近书院的学子,小女先生,见他可怜,大多会给她一些吃食,客官若是不喜欢,我这就去赶他走。”
这时,摊主注意到情况,走过来赔笑道。
鱼神庙?
齐坤脑海里立刻浮现一副地图,眉头皱起。
鱼神庙离这条文举街有六里之远,一个九岁左右的小乞丐走过来,起码得三刻钟。
这寒冬腊月的,脚都走坏了吧。
“不必了,给他打包一碗馄饨,再给他两个肉包子,算到我的账上。”
齐坤微微一摆手。
“客官真是心善,日后必有福报!”
摊主赞了一句,转身用木碗打包好一碗馄饨,还有两个包子,拿给拐口处,交给那个小乞丐。
下一刻,蓬头垢面的小乞丐现出身来,朝这齐坤二人深深拜了三拜,这才转身一拐一拐地离去。
仔细一看,他的左脚已经冻得通红皲裂。
看着乞丐瘦小淡薄的身影渐渐离去,柳惊霜心中轻叹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二十二年前的天下大乱,死的人数以亿计,不知多少人流离失所,这些年虽然风调雨顺,但人间疾苦从来不少。
想到这里,眼前的馄饨也不怎么香了。
“老何,照例一碗鸳鸯馄饨,一碗甜豆腐花。”
“今天我要云吞面,再来一碗咸豆腐花。”
这时候,两个身穿儒服的年轻书生提着灯笼走了过来,喊了一声,坐了下来。
“好嘞,二位公子稍等,很快就来。”
摊主应了一声。
齐坤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二人都是普通的书生,一个八尺高,浓眉大眼,一个瘦削面黄,血气不是很强,只是肉身境四五品的修为。
在这时,二人也看了齐坤柳惊霜一眼,看到柳惊霜的清丽美貌,双眸一亮。
但随后就收回目光,并没有盯着一直看。
“张兄,你听说了么,昨日帝都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陛下又有一个小皇子了。”
那个浓眉高大的书生一边烫洗着茶碗,一边说道。
“听说了。这是大喜事啊!”
另一个略微瘦削,面色暗黄的书生点头笑道:“陛下神文圣武,自边疆起兵,横扫各路枭雄诸侯,镇压宗派之乱,清剿大坤的乱臣贼子,结束纷争乱世,功德无量,现在自然是多子多福。”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久前,长公主宁愿跳城楼也不愿娶驸马,陛下脸面上很不好看,直接降旨将长公主降格成郡主,听说都快闹得父女成仇了。”
浓眉书生摇头叹道。
“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的,长公主认个错还会是长公主。”
黄脸书生一边斟茶,一边笑道:“比起这个,上个月刚刚腰斩的左御使才是大事。据说,左御使还心存大坤,暗地里和大坤余孽勾结呢!”
顿时,齐坤竖起耳朵。
虽说他只是一个七品县令,但还是得关注一下朝里的风吹草动。
这时候,那个浓眉书生喝了一口茶,叹道:“也不知道那个左御使脑子想什么,明明大坤废帝都已经吊死在一颗老歪脖子树上,居然还念着大坤的好?”
“谁知道呢,说起来,大坤废帝是真的可怜,被他的那个远堂伯父大将军操控着,当了十几年的傀儡皇帝,据说上吊死的时候,瘦不拉几的,只有八十来斤,也难怪他会在城破之日选择自尽而亡。”
黄脸书生甚是感慨。
“嘿嘿,主弱臣强,九五之尊,谁能忍住?不过,这大将军确实有几分远见,竟然早早在神霄军攻城之前就跑得无影无踪,现在还找不到他在哪。”
浓眉书生啧啧叹道。
听到这,齐坤神色不变,只是夹起一个滚烫馄饨,吹了一下,一口就吞进肚子里。
“算了算了,莫谈国事,还是谈谈县试吧。明年二月就是县试,在这之前,我们得揣摩一下新任县令的学派,思想,喜好,争取做出县令大人喜欢的文章,到时候,嘿嘿,这县试还不是手到擒来。”
浓眉书生一脸踌躇满志。
对此,黄脸书生很是赞同,略微沉吟道:“照昨日的情况来看,这位新任县令雷厉风行,精明强干,很是厉害!今天,他应该就会来考察县学,还有诸多书院,到时候找机会亲近亲近。”
“我们又不是青春靓丽的女学生,恐怕近不了县令大人的身,还不如找些门路,拿到县令大人高中进士的文章,仔细揣摩研究。”
浓眉书生连连摇头。
“二位公子,我觉得大可不必。”
这时,灰发摊主将豆腐花捧到二人桌上,插嘴道:“新任县令齐大人威武神勇,一来就抄了凌县尉的家,还将王六郎押入大牢,重审冤案,可见齐大人是一位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清官,只要文章写得好,没必要找旁门左道。”
“铁面无私,刚正不阿?这可未必。”
浓眉书生连连摇头。
“哦?这位兄台看来很懂新任县令,请赐教。”齐坤吃饱喝足,擦了擦嘴,拱手问道。
听到陆乾突然插话,两个书生楞了一下。
柳惊霜也有点诧异。
随后,浓眉书生拱手回了一礼,笑道:“既然这位兄台问到,那在下就献丑了!请问这位兄台,当官的四字要诀是什么?”
“当官的四字要诀?”
齐坤微微一愣,迟疑了一下,皱着眉道出四个字:“说学逗唱?”
黄脸书生:“……”
摊主夫妇:“……”
柳惊霜:“……”
“咳咳咳。”
浓眉书生刚喝了一口茶,差点呛住,连忙擦掉嘴边的茶水,摇头答道:“这位兄台真会开玩笑。也罢,我就不卖关子了,当官不是走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凌县尉的舅舅是六品主簿,是郡守的心腹,虽说会因为凌县尉一案受到责罚,冷落,但不会失势。还有,王六郎的哥哥,王四郎,跟郡里诸位大人都有密切交集,我敢断言,凌县尉和王六郎不会死!”
“这我不赞同,凌县尉勾结飞云寨,无恶不作,那位主簿肯定是要大义灭亲,撇清关系的。王六郎一案,民怨沸腾,郡里的各位大人恐怕也不愿意站在百姓的对面。这二人必死无疑!”
齐坤肃然摇头。
“不不不不,这两人利益牵扯太大,水很深,牵扯到很多大人物,我只能说,懂的都懂,不懂的也说不明白。”
浓眉书生一脸神秘道。
“哦,是么,那走着瞧好了。”齐坤说完,站了起来,直接转身离去。
“摊主,不用找了。”
柳惊霜一看,连忙扔下一两碎银,紧随离开。
“多谢两位客官,以后再来啊。”
摊主收起银子,朝着二人背影喊了一声,刚转身,突然浑身一颤,瞪大眼喊道:“娘子,那位美貌女子,好像是县里的女神捕,惊霜仙子,她身旁的那位,是不是新任县令齐大人?”
“什么?新任县令齐大人?”
“不会吧?!咳咳咳……”
此话一出,两个书生脸色大变,刚吃进口的豆腐花就从嘴里,鼻子里喷了出来。
但二人也顾不得擦了,蹭的一下起身,无比震惊地转头,只看到齐坤二人翻身上马离去的背影。
“这……好像真的是新任县令和那位柳神捕。”
二人面面相觑,心头顿时一片惊愕诧异。
新任县令大清早的居然微服私访?还让他们给碰上了?
“这下惨了,县试完了。”
想到刚才的对话,二人对视一眼,脸色戚戚然,生无可恋。
……
“大人,县学是走这条路。”
这时,柳惊霜看到齐坤往南走,不由得楞了一下,提醒道。
“不去县学了,去找刚才那个小哑巴乞丐。”
齐坤说完,双腿一夹,御马直奔鱼神庙。
第二十五章 自我攻略
鱼神庙是一座破庙。
传闻,五十年前,青河县有一条鲤鱼精,修炼成妖,护佑青河县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青河县的百姓就在河边建了一座庙,奉上香火祭拜。
可惜没多久,天灾降临,大旱千里,百姓到鱼神庙求雨无果,香火就此断绝,变成破庙。
此时,天光初亮,大街之上逐渐热闹起来。
齐坤二人骑着马,一路轻骑,顺着大街小巷,寻找刚才那个小哑巴乞丐。
“大人,这小乞丐难道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柳惊霜忍不住问道。
“并没有。”
齐坤神色肃然,扫视着街上扫雪的百姓,缓缓说道:“年关将近,寒气凛冽,夜夜大雪,县里不知多少人在挨饿受冷,这县里的乞丐估计更惨。我昨日忙着对付凌青鹏,审案,却忘记了这件事,现在去看看乞丐受冻情况,等下回去,就准备施粥放粮。”
“大人真是爱民如子!”
柳惊霜一听,心中生出几分敬意,由衷赞道。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还有,福田院也准备开院吧。”
齐坤继续说道。
福田院,是专门收容老幼贫疾无依丐者,一般到春暖才关闭。
这需要不少钱财,但现在抄了凌青鹏的家,有的是钱,也不在意这些。
“是!”
突然,柳惊霜眉头一蹙,似乎想起了什么:“大人,县里……恐怕不能随便开仓放粮。”
嗯?
齐坤神色一凛,立刻品味出话外之意,眸中闪过一抹冷光。
哼,看来上任县令连粮仓都动了手脚!
“无妨,我有小金库,等下我给你五十两金票,你拿去买粮食。还有,一定要‘不小心’地泄露出来,是我要买粮食施粥放粮,救济穷人。”
齐坤冷冷道。
听到前半句话,瞬间,齐坤的身影在柳惊霜心中变得无比伟岸,高大,宛如神人,但后半句话入耳,这伟岸身影立刻矮了一截。
不对!
大人视金钱如粪土,视名声如浮云,应该没有这么功利,定是有其他用意。
柳惊霜眼珠转动,苦思冥想。
然后,双眼一亮。
这青河县最大的善人是谁,是公孙羊!
齐大人此举,一旦传开,公孙羊那么会做人,定然会跟进。
紧接着,王四郎为了讨好大人,也会立刻跟进。
有了这两个豪绅带头,青河县的富贾士绅,绝对会给大人一个面子,跟着公孙羊王四郎二人一起施粥放粮。
这是一招四两拨千斤啊!
如此一来,估计整个青河县的乞丐,穷苦人家都能度过这个寒冬了!
大人真是英明神武!好生厉害!
想到这,柳惊霜望向齐坤的眼神更加崇拜,尊敬。
感应到她异样炽热的眸光,齐坤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他刚才做什么了吗?
就在这时,余光一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一处小巷拐角转了出来。
正是那个小哑巴乞丐!
小哑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那碗馄饨,沿着墙边走,躲着过路人人,专心致志,并没有看到齐坤二人。
在冰天雪地里,他的手,脚都冻得通红皲裂,还有点点红斑冻疮。
显然是经常受冻。
“咦,他为什么不吃?”柳惊霜有些诧异。
“跟上去就知道了。”
齐坤说完,一拉马绳,拐进另一个小巷,飞快奔袭起来。
很快,他就到了一座破庙的旁边。
这就是鱼神庙。
四下一看,断墙残瓦,杂草丛生,在墙边还有行人野狗方便过的痕迹,更有不少垃圾堆着。
一阵风吹来,立刻闻到一阵阵酸馊味。
不愧是乞丐窝,脏乱臭。
“大人,里边有不少人,起码二十来个。在鱼神庙的左侧,有八个,北侧有七个,主庙里有三个,还有两个守门口的。主庙里有一人,呼吸雄浑有力,应该是肉身境巅峰的境界。”
柳惊霜侧耳听了一下呼吸声,低声说道。
“肉身境巅峰的乞丐,还有守门口的护卫?”
齐坤目光一冷。
练武的人血气消耗极大,乞丐饥一顿饱一顿,怎么可能练到肉身境巅峰?
这绝对不是一窝简单的乞丐!
想到这,他四下一看,几下纵跃,就跳上旁边一棵光秃的柿子树上。
哗啦啦。
枝丫晃了几下,抖落一阵积雪,动静虽然不小,但并没有惊动庙里的乞丐。
在树上,齐坤挪了几下位置,找到一处枝丫,既能看到庙门处,也能透过主庙一个竹窗的破洞,看到主庙里的一角。
果不其然,在庙门的角落里,有两个乞丐缩在一起,盖着厚厚的茅草,正在熟睡着。
破败的院里,还有几个大水缸,冻结着寒冰,应该是乞丐喝水用的。
不一会儿,那个小哑巴乞丐的身影出现了。
他刚一出现,守门的两个乞丐就似乎闻到馄饨的香气,醒了过来,直接围上去。
顿时,小乞丐身子一抖,满眼害怕,退后一步。
“拿来吧你!”
其中一个中年乞丐恶狠狠的骂了一句,直接抢走小乞丐手里的木碗,转身走进主庙里,小声道:
“竿头,早饭来了。”
竿头,是指乞丐的首领,在一群乞丐之中,也只有竿头能够拿着竹竿,领着人四处讨钱。
话音刚落,主庙里就响起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嗯,放到锅里煮热吧。”
此人,应该就是那个肉身境巅峰的家伙。
这时,门口的另一个青年乞丐凶神恶煞问小哑巴:“小东西,你有没有私藏好吃的?”
“呜呜呜呜。”
小哑巴乞丐害怕得连连摆手摇头。
“哼,是么?”
青年乞丐冷哼一声,大手一抓,如同老鹰抓小鸡一样,直接将小哑巴乞丐提起,狠狠用力抖动了几下。
然而,并没有什么东西掉落出来。
“算你聪明!滚吧!回你那个死老头那!还有,老头死了,赶紧将他扔远一点,别等他发烂发臭,影响了竿头的心情。还有,中午之前,必须讨回三两银子,不然,打!”
青年乞丐说完,随意将人一扔,狠狠摔到雪地上。
哎呀。
小哑巴乞丐摔在地上,痛叫一声,但也不敢反抗,转身踉踉跄跄,拐着腿就朝鱼神庙的另一边走去。
齐坤一直看着,神色冰冷,却没有出手。
在他的注视之下,小乞丐折返回去,在庙外不远处的一个草堆里扒拉出一个纸包。
应该就是那两个肉包。
随后,小哑巴乞丐钻进草丛,兜了一个大圈,走进到鱼神庙后边百来米外的一个石墙围起的荒废菜园。
菜园角落,有一个简陋的茅棚。
“咳咳咳,小哑巴,你回来了?”
苍老无比的虚弱声音从茅棚中传出。
小乞丐搬开挡风雪的木板,走进去。
里边,躺着一个骨瘦嶙峋的白发老乞丐,裹在厚厚的茅草堆里,草堆上还铺着各种破布。
小哑巴凑到老乞丐身旁,拿出还残留着丝丝余热的肉包,放在老乞丐嘴边。
闻到肉香,老乞丐浑浊的双眸微微一亮,咽了咽干裂的嘴唇,摇头笑道:“你吃吧,刚刚竿头给了我几个地瓜,我已经吃饱了。”
声音还是有气无力,但透着浓浓的慈爱。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哑巴连连摇头,直接撕下一片包子,就要喂到老乞丐的嘴里。
“唉,好吧,我吃就是了,不过,我吃一口,你要吃两口。不然,我就不吃了。”
老乞丐笑着叹了一声,嘴唇微动,吞下嘴边的包子片,慢慢咀嚼着。
见此,小哑巴脸上浮现几分开心笑容,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片包子,就要塞进自己的嘴里。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一暗。
一只肮脏大手从身后伸来,一把将小哑巴手里的两个包子直接抢走。
第二十六章 偷袭!
“拿来吧你!”
“哼,我说这死老头饿了那么多年怎么还不死呢!原来是这小哑巴在私藏食物,在帮这老不死苟延残喘!”
刚才守门的青年乞丐,中年乞丐突然出现,站在茅棚门口,一人拿着一个肉包子,面带冷笑,神色透着几分阴狠。
小哑巴闻声回头,吓得当场浑身一抖,脸色苍白。
“私藏食物,按照规矩,打十竿!小哑巴,快跟我们去竿头那受罚!”
中年乞丐狞笑一声,大手抓来。
“不,不要啊,咳咳咳。”
一旁的老乞丐急了,强行起身,就要伸手阻拦。
“老不死,竟然还敢阻拦?我送你去见阎王!”
一旁的青年乞丐一看,目光凶横,猛地一脚踹出,带起劲烈狂风,狠狠踢向老乞丐的脑袋。
这一脚,力道十足,水缸都能踢爆,老乞丐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
这是存心杀人的脚法!
咻。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破空锐响,一道黑光,从身后射来,迅如闪电,狠狠扎在青年乞丐的腿上,深深扎进去。
是一根墨铁袖箭!
“啊!”
顿时,青年乞丐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捂着中箭的大腿,一下踉跄,倒在地上,脸色痛苦无比。
变故骤生,一旁的中年乞丐脸色大变,猛地回头喊道:“是谁?”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脸冰寒的柳惊霜,还有神色冷酷的齐坤,站在石墙上,血气压迫如虎,威势力十足。
“不好!兄弟们!有人来踩场了!”
中年乞丐面露惧色,退后一步,扯开嗓门大喊道。
“发生什么事了?”
“有情况!”
“竿头,快来!”
“谁敢踩我们鱼神庙的场子,没死过!打死他们!”
顿时,鱼神庙里一阵骚动,听到喊声的乞丐纷纷惊醒,不约而同地冲出庙里,朝菜园围了过来。
冲得最快的,是一个穿着黑皮大衣的彪形中年人,如猎豹奔来,一脸茂密胡须,眉角有一颗大痣,手里拿着一根盘得油光发亮的桃木杆,气质凶狠,似山贼强盗。
他应该就是竿头了。
这人领着一大群拿着棍棒的乞丐,杀气腾腾地冲进菜园,每个人都是凶神恶煞的,要吃人一般。
木棚里,老乞丐和小哑巴看到这个阵势,脸色一白,不由得缩了一下身子。
“你们两个是谁……”
彪形中年人看到石墙上的齐坤二人,冷声喝问。
还没等他说完,身后有一个乞丐突然脸色大变,惊声道:“竿头,这女的是县里的柳捕头!”
此话一出,一众凶神恶煞的乞丐同伙都是一惊,死死盯着柳惊霜,咽了咽口水。
“柳捕头?”
彪形中年人神色一沉,目光一转,看到柳惊霜身旁的齐坤,心里头立刻生出一股浓浓的不安。
这人……该不会是新任县令吧?
就在这时,齐坤冷面无情,锐寒目光一扫而过,缓缓说道:“柳捕头,这些人私藏器械,伏杀本官,意图谋反,拿下吧。”
谋反?
短短一句话,落到一众乞丐耳里,无异于雷霆万钧,当场吓得人浑身一抖,脸色发白,差点尿了裤子。
“是!”
还没等他们扔下手里的棍棒,柳惊霜应了一声,猛地一步窜出,出现在刚才那个中年乞丐身旁,长腿宛如钢铁,迅猛无影,一下子扫在这人的右腿。
咔嚓。
中年乞丐的右腿爆出一声裂响,当场断裂,整个人直直地扑倒在地。
然后,捂着断腿惨叫起来。
目睹这一幕,彪形中年人瞳孔一缩,连忙喊道:“大人,不知者无罪,我们刚才只是以为有贼人……”
还没等他说完,齐坤脸色一冷:“嗯?你们还想反庚复坤,杀进帝都,当皇帝?好大的胆子!”
震惊!
听到这一句话,所有的乞丐,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这就是官字两把口的无中生有,颠倒黑白,血口喷人,指鹿为马吗?
没有迟疑,所有乞丐吓得当场扔下手中棍棒,连连后退。
只留下彪形中年人一个人面对着齐坤。
彪形中年人额头渗出两滴大汗,脸色无比难看,放下手中木杆,拱手道:“大人,草民只是一个小小乞丐,就算是有什么失礼冲撞之处,也没必要这样吧?再说了,大人你凭空捏造污蔑我们谋反什么的,于你名声也不太好。”
“污蔑?”
齐坤眯了眯眼,一跃出去,落到柳惊霜身旁,伸手出去。
柳惊霜立刻会意,在手腕处掏弄几下,拿下袖弩,放到齐坤的手里。
在众目睽睽之下,齐坤一个弯身,把袖弩放到倒在脚边,不停哀嚎的中年乞丐手里。
然后,齐坤轻轻一勾动机关,咻的一下,袖箭激射而出,插着他的面庞飞过去,没入旁边积雪中。
“现在,就不是污蔑了。”
齐坤直起身,双眸锐利,神色冷漠:“柳捕头,这群乞丐杀害朝廷官员,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将他们通通抓起来。如有反抗,当场格杀。”
“……”
听到这句话,所有乞丐双眼瞪得滚圆。
这个新任县令是姓齐还是姓赖的,还是姓冤的?居然还能这样冤枉人?
还要不要脸了!
就在这时,彪形中年人一咬牙,猛地转身,如狂豹出笼,奔掠如风,几下纵跃,就射出三十几丈。
竟是当场逃跑!
“想跑?”
齐坤目光一寒,足尖一点,跃出三丈。
在落地的一刹那,胸口膻中穴,猛地爆发出一股雄浑罡气!宛如洪流般,经过心脏,奇经八脉,冲刷到脚上!
绿光闪耀起来。
轰!
大脚落地,宛如火山喷发,大地狂震一下。
以足尖为中心,四周三米之内的石屑,沙子,粉尘,碎雪,被直接震起一尺余高。
下一刻,人如闪电,爆射而出,一瞬闪掠三十丈,速度三百迈!
奔雷步!迅如奔雷!
砰!
一声剧烈音啸,骤然响起,响彻天空。
人如蛮牛,直冲出去。
两三个拦在菜园门口的乞丐,被当场撞得飞起数米高,好似被奔驰的大象迎面撞中一般。
“罡气境?”
彪形中年人闻声回头,脸色大变,震惊失声。
然后,他就看到齐坤从他身旁冲过去,猛地一跃,跳上了前方鱼神庙偏殿的墙头,堪堪停住。
这又是什么套路?
他愣住了,定在原地,满脸惊疑。
这时,齐坤在墙头上站稳,微微皱眉。
第一次激发罡气,全力爆发,冲得太快太猛,差点失控不说,积攒了一晚上的罡气也直接消耗得一干二净。
瞬间,一阵浓浓的疲惫涌遍全身,有种脱阳,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但是,下一刻,经脉之间传出窸窸窣窣,如蚕动般的酥麻感觉,一丝丝罡气随之凝出,周游全身。
天阶神功,九色天蚕功,罡气无穷无尽!
感应到瞬间恢复圆满的罡气,齐坤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居高临下,冷冷问道:“你跑这么快,是要给刚刚火化的娘亲收敛骨灰么?哦,忘记了,你是乞丐,流落在外,估计没有娘亲。”
“你!”
彪形中年人一听,不禁面露愤怒之色,恶向胆边生,眸中闪过杀意光芒,猛地一步踏出,飞身而起,大手一甩。
噗。
一大团白色粉末,骤然撒向齐坤面庞。
同时,拳头猛烈轰出,打出凶猛拳风,狠狠击向齐坤喉咙要害。
他看出来了!
齐坤罡气耗尽,肉身萎靡,虚弱脱力,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这一拳,碎碑裂石,就要这个狗官的命!
第二十七章 不讲武德的下场
“不好!”
远处的柳惊霜余光瞥到,惊呼一声,就要赶来救援。
那白色粉末是生石灰!
一旦撒入眼中,双眼刺痛,再加上齐大人罡气耗尽,疲软脱力,若是被这一拳打中,不死也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尊闪着青翠绿光的拳头,宛如一根穿云刺月的长枪,猛地打穿生石灰粉末,狠狠击在彪形中年人轰出的拳头上。
咔嚓。
两尊拳头相撞,一声清脆的裂响骤然响起。
“啊!”
彪形中年人发出一声惨叫,只觉得右手腕好似被重石砸中,五指掌骨生生被生生砸碎一般,痛入心肺!
然后,一股沛然莫敌,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到手臂,震断了臂骨。
下一刻,噗呲一声,雪白的右臂骨,被强大的力量推着,从肘关节刺透出来,带着淋漓血肉,青筋,刺穿了黑皮大衣,裸露在寒风之中。
“啊!我的右手!”
这一下重击,痛得彪形中年人猛地仰头,双眼暴突,五官扭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剧痛。
惨叫刚刚响起,轰隆一声,墙头一震,轰然倒塌。
齐坤借着巨大的反冲力,一个转身三百六十度的回旋踢,宛如神龙甩尾,狠狠横扫在彪形中年的腹部。
二象之力,在罡气的加持下,猛地爆发出来!
砰!
彪形中年人宛如被大力金刚腿踢中的皮球,直直倒飞出去二十丈,砸在草地上,翻翻滚滚十几圈,撞到菜园石墙才堪堪停了下来。
噗噗噗,噗噗噗。
他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喷着糜烂的胃肠血沫,只觉得腹部好似有一架绞肉机,在绞碎他的五脏六腑,剧烈的疼痛,好似千百小刀,在切割着肉身。
他的胃和他的肠子绝对被踢碎了!
同时,断裂的右手处,鲜血哗啦啦的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上的黑皮大衣,也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唰唰。
一道绿光闪射而来,齐坤冷目如刀,二话不说,大手如鹰爪,掐着他的喉咙直接提起半空,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探出,在他的手臂双腿上一抓一扣,直接卸掉全部关节。
最后,抓住下颌用力一拉,咔嚓一下,直接卸掉下巴。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仿佛千锤百炼一般。
彪形中年人再次痛得抽搐了几下,眼睛瞪裂,瞳孔都在颤抖着,却只能吐着血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人,你没事吧?”
这时,柳惊霜赶了过来,连忙问道。
“没事,生石灰而已,这点小伎俩,本官在灵沙郡大牢打工时听得多了。”齐坤神色冷酷,随手将彪形中年人递给柳惊霜:“这家伙身上绝对有大秘密!别让他死了!”
“是!”
柳惊霜接过彪形中年人,放在地上,查看伤势,不由得暗暗一惊。
这一拳断裂的右臂,起码是经受二象之力的重击!
齐大人刚刚开窍,怎么力量增长得这么快?
还有,刚才齐大人飞速恢复的罡气,不可思议,起码是地阶上品的内功,甚至乎……是天阶内功!
她心中满是惊疑,但没有多问,先是拿出一个细小竹筒,吹燃火折子,直接点燃。
砰。
烟花从竹筒中飞出,扶摇直上,在天空中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旗帜图案,十里可见。
这是示警,召集烟花。
附近巡逻的衙役,看到烟花,会立刻过来。
随后,她才拿出止血药粉,还有随身的绷带,开始替彪形中年人包扎起来。
一旁的齐坤静静看着,同时回味刚才的战斗。
天阶神功是不错,护体无敌。
可惜,时间太短了。
堪称一秒真男人。
纵使罡气能够快速恢复,但在那个瞬间的破绽,足够罡气境高手杀死他几十次。
看来,还是得再开几个窍,让自己再持久一点。
如此想着,齐坤冷着面庞,走进菜园。
看到他进来,菜园里的乞丐齐刷刷地后退一步,脸上满是畏惧之色。
“大人!草民知道竿头的秘密!草民愿意做污点证人!”
就在这时,一个瘦削如猴的麻脸乞丐猛地冲出来,啪地一下,很快,就跪在齐坤面前,拜伏在地。
“说。”
齐坤冷冷吐出一个字。
“是!竿头其实是个人牙子,每逢初一十五,就带着几个亲信去帮人卖猪仔,我有一次亲眼见过,他和几个人,扛着几个麻袋,送到了东边的小码头!”麻脸乞丐连忙回答。
“原来是拐贩人口的人牙子!”
齐坤闻言,神色骤冷:“他的亲信是谁?指出来!”
“是!”
麻脸乞丐立刻起身,伸手唰唰唰地指了四个乞丐:“他他他,还有这个,平时跟着竿头吃香喝辣,欺压我们这些小乞丐!”
被指到的乞丐顿时脸色一白,满脸的恐惧,吓得双腿都开始打摆。
却是不敢逃走。
因为,这个新任县令心狠手辣,估计真的敢杀人!一拳下来,他们这些小身板,绝对死得透透的!
齐坤神色冷厉目光扫过几人,对麻脸乞丐道:“你把这几人绑起来,其他人,双手抱头,趴到墙脚。”
“遵命!”
麻脸乞丐松了一口气,找来绳索,直接开始绑人。
其他乞丐,也乖乖地抱头蹲在墙脚。
“你们两个就不用了。”
看到棚里小哑巴扶着老乞丐就要起身,齐坤神色稍缓,摆了摆手。
“多……多谢大人。”
老乞丐连忙拜谢。
小哑巴也对着齐坤深深一拜,眸中满是感激之色。
随后,他的目光,不禁被残雪泥土中的两个肉包吸引,肚子里传出咕咕的声响。
齐坤闻声微微皱眉,伸手拣起肉包,撕掉外边肮脏的地方,递给小哑巴:“这两个肉包你拿着,鱼神庙里还煮着馄饨,你们去泡着吃吧。等下,本官会派人把你们送到福田院,在那里会有人照顾你们的。”
福田院!
听到这话,老乞丐和小哑巴都是双眼一亮,就要再次拜谢。
“不必多礼了,你们再不去,庙里的混沌估计会煮得稀烂。”
齐坤微微一摆手,走进棚中,扶起老乞丐,也没在意他身上的臭馊酸气,将人搀扶着出了菜园。
还将身上的儒服都披在老乞丐身上。
这让老乞丐和小哑巴受宠若惊,无比的感动,郑重拜了三拜,才转身脚步蹒跚着,走向鱼神庙。
“大人,在那个竿头身上搜到几张纸。”
就在这时,柳惊霜神色肃然,拿着几张黄纸走了过来。
齐坤接过一看,发现上边用木炭写着各种图案,有三角形,蚊香圈,十字交叉,还有月亮,梅花等等记号。
但最多的还是一个个四方形。
“能让一个肉身境巅峰,伪装成乞丐,那家伙的上家绝对不是简单人物,很有可能是个大势力!抓他回去,慢慢审问!一定要查出来!这可能是一桩惊天大案!”
齐坤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门道,神色却更加冰冷。
“是!”
柳惊霜闻言,神色不禁微凝,拱手应是。
这时,随着兵甲攒动的声音,一群巡逻的衙役冲了过来,看到齐坤柳惊霜,不由得楞了一下,随后齐齐行礼:
“属下参见大人!”
齐坤点点头,收起黄纸,冷声吩咐道:“这些乞丐,目无王法,围攻本官,通通抓回去!”
“遵命!”
衙役一听,顿时肃然领命,如狼似虎地冲进菜园里,开始用锁链抓人,将所有乞丐串成一条人体蜈蚣,就要抓回衙门。
还没等他们走远,轰轰轰,破空之声传来。
三道人影,闪着罡光,宛如离弦之箭,激射而来,出现在三十丈外,都是罡气境!
顿时,所有人戒备起来。
柳惊霜唰的一下,拔剑护在齐坤面前。
第二十八章 望气术
“大人,是县学的牧教习,还有梅花书院,白鹿书院的院长。”
柳惊霜看清来人,收剑入鞘。
闻言,齐坤抬眼望去。
牧教习是一个身高八尺,脸色蜡黄的中年人,身披白色儒服,双眉如剑,神色透着几分严厉,是县学里出了名的严师。
资历也很强大,是大庚元年的举人。
白鹿书院的贺院长约莫七十岁,不高不矮,白袍长须,鹤发童颜,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算命先生的气质。
这位贺院长虽然是个秀才,但跟郡里的祝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白鹿书院也是在祝家的支持下开办起来的,有教无类,不管是穷人孩子,还是富家公子小姐,都收,是县里最大的书院。
梅花书院则是一家偏女子性的书院。
院长姓卢,是一位温柔如水,身形丰腴的中年妇人,鹅蛋圆脸,颇显福相。
她的相公是辞官归乡的前任工部主事。
在来的路上,齐坤问过柳惊霜,也大概知道三人样貌,是什么性格来历,自然一眼就认出来。
这时,三人几步飘射过来,一眼就看到丰神俊朗的齐坤,神色都闪过一丝异样。
他们在齐坤身上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场。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位新任县令修炼的内功非同一般!绝对是地阶上品的!
怀着一丝惊诧,三人齐齐拱手行礼:
“下官牧春风,见过大人。”
“老夫贺牛,参见大人。”
“妾身卢蜻水,参见大人。”
牧春风是县学里的教习,是有编制的,称一声下官也没问题。
闻言,齐坤点点头,面露一丝笑容:“三位不必多礼,请起吧。三位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大人,我等是看到示警烟花,又听说大人早些微服私访到书院附近,担忧大人出事,所以特意前来查看。”
牧教习肃然拱手答道。
“原来如此,三位有心了。”
齐坤稍稍颔首笑道。
“敢问大人,这里出了什么事?”一旁的贺院长打量四周一眼,捋着长须问道。
“没什么,就是一窝乞丐,豪横野蛮,冲撞本官而已。”
齐坤说完,朝那群衙役挥手示意一下。
衙役立刻会意,押着乞丐直接离开。
卢院长看了一眼乞丐,蹙眉微怒道:“岂有此理!这些乞丐有手有脚,不事生产,懒惰蛮横,目无王法,还真该治治他们!大人,你没被伤着吧?”
沐教习和贺院长神色一紧。
四周的墙倒地裂的痕迹,残雪血迹,还清晰无比。看样子是经过了一场大战,若是县令大人有所损伤,那事就大了。
“无妨,几个乞丐而已。”
齐坤摆摆手,淡定从容道:“三位来得正好,本官本想着微服私访,看看县学和书院的风气,但现在已经暴露,也没必要多此一举了,三位回去准备一下吧,本官等会就来视察,看看县学和书院的青年才俊。”
“下官遵命!”
牧教习当即拱手领命。
“哈哈,老夫这就回去准备。”
贺院长笑呵呵道。
“大人,梅花书院的学子,听闻大人英明神武,铁面无私,早就翘首以盼,等着大人过来。妾身这就回去把好消息说给他们听。”
卢院长面露盈盈浅笑道。
视察学风不是重点,重要的是看看书院的青年才俊。这可是个在县令大人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
若是得到院里的学子得到县令大人赏识,那县试绝对稳了!
说不定还能一举成名!
毕竟,比起县学,他们两家书院只能算是私办的,天生低了一等。
齐坤也知道二人的心思,笑了笑:“三位,请吧。”
牧教习:“下官告辞。”
贺院长:“老夫就先告退!”
卢院长:“妾身也告退……对了,不知大人喜欢喝什么茶,书院上个月刚举办了一个制茶大会,现在院里还藏着学子静心制作的种种香茗,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本官对这些并不在意,一般都是喝刚刚上市的新茶,不过,尝尝诸位学子的手艺也不错,劳烦了。”
齐坤笑着点点头。
“好的,妾身告退。”卢院长盈盈一笑,敛衽行了一礼,转身与牧教习,贺院长齐齐离去。
三人对齐坤感官都不错,谦逊有加,平易近人。
看来,青河县还真是来了一位年轻有为的新任县令!
等三人一走,一个衙役捧着一堆酸臭衣服走了过来,禀报道:“大人,鱼神庙搜查完毕,除了这些破衫,水果,并没有其他的。”
衣服之上,还有一些沾着白雪的青枣,一看就是埋在雪里保鲜的。
“没找到钱财,或者线索么?”
齐坤闻言,神色一冷,瞥了一眼倒在地上,满脸恐惧,痛苦的彪形中年人。
“回禀大人,小的仔细查看一番,并没有找到。”
衙役肃然禀报道。
“行吧,弄个担架过来,将这个家伙抬回去。”
齐坤挥挥手,转头肃然吩咐道:“惊霜,你押着这个竿头回衙门吧。此人身上有大秘密,沿途路上,可能会有人对他下手,杀人灭口。你自己也小心一些,万一真有强敌偷袭,保自己要紧,这只是一个小喽啰,没必要为他送了命。”
这一番叮嘱很是暖心,让柳惊霜颇为感动,银牙轻咬一下嘴唇,拱手拜道:“属下知道了,多谢大人提醒。”
心中也暗暗赞叹,这位齐大人虽然对别人儒雅随和,但对自己人还是很体贴关心的,真是一个好人!
齐坤并不知道自己又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点点头说道:“那你先走吧,本官再找找,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是!”
柳惊霜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那个老乞丐领着小哑巴急匆匆走来,差点摔了一跤,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大人,小人有事相求。”
老乞丐走过来,满脸的诚恳,拱手便拜。
“哦?何事?是没吃饱吗?”
齐坤问道。
老乞丐摇摇头,答道:“不是的,小人刚刚向衙役打听了一下大人的情况,听说大人是孤身一人,并没有书童丫鬟,小人想请大人收留小哑巴,当个仆人。”
“这……”
听到这话,齐坤略微一沉吟,目光落在小哑巴身上。
小哑巴也是楞了一下,扯了一下老乞丐的衣角,摇摇头,呜呜两声。
老乞丐满脸慈祥地摸了摸小哑巴脑袋,转头朝齐坤再度拱手一拜道:“大人,小哑巴虽然失声,但天赋奇佳,在一家私塾旁听七日,便通晓千字文,三字经。这孩子聪慧超群,灵秀过人,跟着老夫实在是太浪费了。”
“真的?”
柳惊霜不由得诧异一声。
“老夫不敢欺骗大人!”老乞丐连忙拜道。
柳惊霜望向齐坤。
“本官可以送他去学堂,免费资助他读书到十六岁。”
齐坤沉吟一下,婉言拒绝。
这小哑巴虽好,但不会说话,有时候未免不太方便。
这时,老乞丐深深一拜:“大人,老夫有一神功秘籍,愿赠与大人,只求大人收留小哑巴!还有,老夫知道那个竿头将金银宝物藏在何处。”
“哦?”
齐坤闻言,双眸一眯,透出几分锐利:“听老先生的语气,似乎老先生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老乞丐感叹道:“大人英明!小人原是这座鱼神庙的庙祝,侍奉的是一条鲤鱼精,仗着鲤鱼精作靠山,当年得罪不少人,后来,鲤鱼精死于天雷之下,老夫就被人寻仇,不得已当了乞丐。不过,老夫知道鲤鱼精的洞府,曾去搜刮一番,得到一本秘籍。”
“这秘籍名为,望气术。”
第二十九章 收获第二张好人卡
“望气术?算命先生那种观人望气之术?”
齐坤眉头一挑。
“不是的。”
这时,老乞丐摇摇头,恭敬回答道:“这望气术修炼之后,能强壮神魂,开眉心天眼,可望妖气。这本秘籍,就埋在那颗柿子树下。还有,那个竿头的藏宝之处,就在庙殿院子的水缸之下。小人对这座鱼神庙了如指掌,那个水缸下的地砖被换过,绝对不会有错的。”
“大人,我这就去挖。”
柳惊霜拱拱手,转身一跃飞出去。
齐坤陷入了沉吟。
“大人,不知你的意思……”老乞丐有些忐忑地望着齐坤。
“如果宝书是真的,那小哑巴就跟着本官吧。”
齐坤点点头。
如果能够真的强壮神魂,那确实是一本宝书。
罡气境之后的境界,名为飞天,是要武者开天地之桥,引天地元气入体,肉身蜕变,从此摆脱大地束缚,凌空飞天。
然而,天地元气何等庞大磅礴,纵使肉身能够承受,神魂脆弱无比,也遭经受不住。
所以在突破之前,得修炼神魂。
齐坤有修炼神魂的天阶无上神功,但是,那是大坤皇族的专属功法,一修炼就解释不清。
“大人,你这是答应了?”
老乞丐一听,顿时面露喜色。
“嗯。等下跟着柳捕头一起回衙门。”
齐坤笑了笑。
“多谢大人!小哑巴,快,拜谢大人!”老乞丐喜笑颜开,连忙对小哑巴说道。
小哑巴咬咬嘴唇,望着齐坤,又转头望着老乞丐,最后朝齐坤拜了一拜,又摇了摇头,退后一步。
似乎不想跟齐坤走。
齐坤一看,立刻猜到他的心思,笑道:“放心吧,你和这位老先生不用分开,正好,本官还缺一个种花扫叶的家丁,这位老先生可以跟着去。”
“大人,此话当真?”
老乞丐当即喜出望外问道。
“当然是真的。”
齐坤点头笑了笑。
这个庙祝曾经侍奉过妖怪,还在青河县呆了那么多年,肯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说不定以后有用到的地方。
而且,他确实也缺一个园丁。但最主要的,还是那一门望气术。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大人真是第一大好人!”
看到齐坤真的答应收留,老乞丐满脸压抑不住的欣喜,连连拜谢。
一旁的小哑巴也跟着躬身拜谢,看向齐坤的目光满是感激。
“大人,找到了。”
就在这时候,柳惊霜几步窜射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紫木首饰盒,还有一个长满青色铜臭的圆筒。
在她的双手上,已经戴上银色手套,很细节。
“大人,这黄铜长筒里就是那一门秘籍。”老乞丐看着铜筒,轻叹一声:“这秘籍本是想卖掉的,但又怕被人强行夺去,便一直埋在柿子树下,让小哑巴长大后再来取。现在落在大人手里,小的也放心了。”
“打开吧。”
齐坤颇感兴趣,对柳惊霜道。
“是。”柳惊霜点点头,直接拧开圆筒,从里边抽出一根蜡封的圆棍。
捏开表面的红蜡,一张略显黑褐色的羊皮卷掉落出来,散发出一丝丝霉味。
直接展开,呈递到齐坤面前。
然后,映入眼帘的,是十幅人体经络图,上下各五幅,画着红红绿绿的脉络线,旁边还有蝇楷小字注解。
只不过这些注解都是东荒妖域的妖文。
“大人,这妖文我找人翻译过,是一些晦涩莫名的口诀,老夫已经记不太清,还请大人再找人翻译一下。”
老乞丐有些惭愧。
“无妨。”齐坤摆摆手,收起羊皮卷,目光落到紫木梳妆盒上:“这就是那个竿头藏的东西?”
余光一瞥,旁边躺着的彪形中年人眸中满是惊恐。
“嗯,大人,这木盒可能藏有机关剧毒,你小心一些。”柳惊霜说着,一步飘到五丈外,把梳妆盒放在一块石头上,秀手抬起。
嘣。
一声尖锐刺响,袖箭飞射出去,打在梳妆盒的铜锁上。
随后,她拔剑出鞘,小心翼翼地挑开梳妆盒,立刻看到里边放着的百两银票,还有一些碎银,金叶子。
“大人,应该没问题了。”
柳惊霜收剑,转头道。
齐坤目光一眯,冷道:“这一点金银,用得着如此小心的埋藏么?这盒子一定有古怪!再找找!”
听到这话,彪形中年人脸上明显的闪过惊慌之色,仿佛被揭穿心事一般。
“是!”
柳惊霜拱拱手,伸手在梳妆盒上几下拨弄,竟在盒盖上找到一个夹层,打开一看,里边竟然有一只薄如蝉翼的玉蝉,栩栩如生。
“大人,是灵蝉宗的门派信物。”
她当即脸色一变。
灵蝉宗,西漠的邪道门派之一,趁乱起兵造反,借佛宗的教义,广收信徒一百多万,在短短三个月就攻下三个州。
后来就被路过的大庚皇帝顺手给剿灭了。
在当年,灵蝉宗的声势最为浩大,招兵买马的口号也广为人知:
灵蝉是佛,入我门来,佛即是缘,佛即是元。
第一个‘缘’是姻缘的缘。
第二个‘元’,是元宝的元。
翻译过来,就是加入我灵蝉宗,发钱发老婆。
齐坤回想一下,灵蝉宗揭竿而起后,最快加入的这个宗门,就是乞丐!
得意于大量乞丐加入,灵蝉宗很快就壮大声势,席卷而出,攻下三个州之多。
只不过,当年这三个州,不知有多少女子,被这灵蝉宗强迫入宗,下场极其悲惨。
“哼!陛下横扫灵蝉宗都过去二十多年,竟然还有人给这个邪派当狗?还想妄图死灰复燃,真是愚蠢至极!惊霜,这家伙抓回去后,先把他阉了,再把他舌头割了,再严加审问,一定要将他的上头审问出来!”
齐坤斜了彪形中年人一眼,杀气腾腾。
听得这话,那个竿头双眼一突,惊恐不已。
“……呃,大人,你这话好像顺序反了。”柳惊霜小声提醒道。
“反了么?那舌头先不割,然后,一边审,一边阉,本官就不信了!这等邪派弟子,还能守口如瓶!”
齐坤目光森寒道。
“……属下遵命!”
柳惊霜一边拱手领命,一边暗暗想着,一边审一边阉,这难度有点大,恐怕得去郡里请一个老师傅过来才行。
同时,那个竿头听完,充满绝望和恐惧。
一旁的老庙祝和小哑巴双目放光,倒觉得颇为解恨。
“那本官先去县学视察了。对了等下在路上顺便帮小哑巴和老先生买几套衣服吧。”
齐坤看了一眼爬上三竿的太阳,收起梳妆盒的银票和金叶子。
这次收获不错,五百两银票,还有八片金叶子,加起来也有七百两白银,还有一本望气术。
看来,好人还是有好报!
“大人请慢走!”这时,看到齐坤要走,老庙祝和小哑巴齐齐拱手送道,很是恭敬。
“嗯。”
齐坤点点头,吹了一声口哨。
唏律律律。
顿时,一阵响亮嘶鸣声传来,绑在远处树旁的追电咬开绑树的绳子,疾驰如电,奔跑过来,停在齐坤面前,甩了甩马头。
齐坤一下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猛地窜出去。
突然,他在二十丈外停下,朝柳惊霜招了招手。
柳惊霜连忙窜射过去:“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记得找人打听一下这个老乞丐和小哑巴的身世,为人。”齐坤俯下半身,低声说道。
“明白!”
柳惊霜肃然拱手。
驾。
吩咐完,齐坤一声清喝,御马飞奔离去,直射县学所在的文曲山。
第三十章 圣人雕像裂了
文曲山,是青河县的名山。
传闻,千年之前,天坠异星,降于山间,砸出一口清泉,泉水源源不断,香甜可口。
青河县有一个愚钝蠢笨的七岁孩儿,饮此间泉水,突然开窍,耳目聪慧,变成了天才,十八岁就高中榜眼。
这是真实事迹,还记载在县记上。
后来,百姓口口相传,说这颗星辰是文曲星,这座山因此就改名成文曲山,成为县学所在,几家书院也开在这座山上,成为书香之地。
这时候,冬日攀上三竿,在文曲山山脚的青石牌坊处,九道人影正在肃然而立,似乎在等候着某人。
其中,就有刚才的牧教习,白鹿书院的贺院长,还有梅花书院的卢院长。
只不过,九人之中地位最高的不是他们,而是一个身穿青鹤官袍,身形修长的男子,面呈紫色,约莫四十来岁,目光威严。
“县令大人怎么还没来?”
这时,有人眺望山脚,有些不耐烦了。
一旁的卢院长温柔浅笑道:“县令大人勤政爱民,早早就起来视察民情,或许是耽搁了一会吧,反正早课已经过了,我们多等一会又何妨。”
声音柔柔细细,斯斯文文的,颇有淑女礼仪。
“呵呵,听其言,观其行,这位齐大人雷厉风行,不会让我们等很久的。”贺院长捋着一尺白髯,笑呵呵道。
“来了。”
牧教习耳朵一动,神色一肃。
闻声,众人立刻抬头望去,便见到远处一袭黑马,奔袭如电,倏忽之间就冲了过来。
吁。
马上之人一拉缰绳,骤然停住,随后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很是干脆利落。
这人自然就是齐坤。
一抬头,他就看到一条白石山路,宽五丈,一路直通到山顶。
在前方台阶出,一座青石牌坊矗立起来,高六丈有余,雕龙画凤,左边刻着‘书山有路勤为径’,右边刻着‘学海无涯苦作舟’。
横批是‘学无止境。’
这字苍劲有力,笔锋锐利,显然是一个武道高手直接用剑写下的。
再抬头远望,山间一片片雾凇,雪白一片好似雪国仙境一般,煞是好看。
“拜见县令大人!”
这时,那九人迎上前来,齐齐拱手行礼。
“诸位免礼。”
齐坤面露一丝笑容,淡淡点头,以示还礼。
“下官庆浮,乃是县学教谕,大庚三年举人,见过齐大人。近日县学教务繁忙,没能去县衙拜会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这时,那个面呈紫色的青袍中年男子拱手告罪,声音略微有几分沙哑。
“原来是庆教谕,不必多礼,临近春闱,自然是教务要紧,这点小事不必在意。”
齐坤挥了挥手,平易近人。
“谢过大人!”
庆教谕拱手道谢,转头开始一一介绍:“大人,请融下官介绍一下,这位是县学的牧教习,这位是白鹿书院贺院长,这位是梅花书院卢院长,这位是明远学院的林院长,这位是尚学书院的柏院长……”
随着他的介绍,众人依次向齐坤拱手行礼。
齐坤自然是微笑点头还礼。
众人见此,心中稍稍安定下来,看来,这位新任县令手段厉害,但确实是平易近人。
“大人,不知你想视察哪间书院?又或者,是先去看看那一汪清泉?”
庆教谕拱手问道。
“先去县学看看吧。”
齐坤大手一挥,当场拍板。
“大人,请。”
庆教谕自然是没有异议,偏了偏身子,让出路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也请。”
齐坤笑了笑,一番推脱之后,还是他先踏步,开始登山路。
此时,山路上并没有什么积雪。
唯有旁边的松柏,挂满霜白雾凇,一丛一丛,在璀璨日光下闪着灿烂晶芒,颇为耀目。
齐坤一路快步疾走,随口问道:“这山路上的积雪,一般是哪家书院来扫的?”
“大人,一般都是县学的生员扫的。”
庆教谕回道。
“嗯?这么长的一条山路,就算是十来二十人,都要两三刻钟扫完,怎么不让其他书院的书生帮忙?”
齐坤不禁问道。
“呵呵,大人,我们其他书院的书生当然想帮忙,只不过庆教谕不让。”陪伴在一旁的贺院长笑呵呵道。
“是啊,梅花书院虽然多是女子,但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不惧寒冷,奈何庆教谕只让县学的生员打扫山路,齐大人你可得给我们作主呢。”
跟随在左侧身后的卢院长浅笑道。
“庆教谕,这又是何故?”
齐坤转头问道。
庆教谕神色肃然,拱手答道:“大人,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县学之中的生员,乃是将来的国家栋梁,绝不能有半点贪图享乐的心思!所以,下官便让他们天天打扫山路,锻炼其心智!”
“这样么……庆教谕说得倒有几分道理,大坤亡于奢靡,我大庚自然不能步其后尘。”
齐坤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谈话之间,众人登上山半腰,转过一处竹林,立刻便见到丛丛楼阁,立于雪白林间。
郎朗书声,传入耳中。
齐坤目光一扫,发现县学似乎是最近修葺了一番,很是崭新,就连门口的石狮子也是新的。
“大人,请。”
庆教谕引着路,带着齐坤进了县学,一进去,就是一个无比宽敞的大院,院的前方放着一尊青铜大鼎。
鼎前方的墙上还供奉着一座雕像,是圣人的雕像,只不过不是孔圣人,而是三千年前一尊文圣。
这里是进学堂,一般是县学举行重大活动,召集生员讲话的地方。
依照惯例,齐坤得先去给文圣上香,顺便讲几句话。
“大人,你的香。”
一旁,庆教谕递来三根点燃的香。
齐坤顺手接过,对着文圣雕像肃然道:“本官齐坤,在此发誓,在青河县一日,绝不贪赃枉法!绝不以权谋私!绝不与贪官同流合污!誓要将青河县打造成一片朗朗乾坤,人杰辈出之地!若违背誓言,天诛地灭!”
这一句话,斩钉截铁,字字千钧,掷地有声,透着无比的坚决。
一旁的九人听了,都暗暗点头。
下一刻,在他们的注视下,齐坤持着三根香,朝着文圣雕像无比郑重地拜了一拜。
然后,起身就要拜第二下。
就在这时,一声无比轻微的裂响突然响起,传入众人耳中。
众人皆是一愣。
声音哪来的?
下一刻,卢院长眸光一转,看到文圣雕像上,不禁双眸瞪大:“圣人雕像……裂了。”
众人闻声,目光齐刷刷看到圣人雕像上。
只见到,一丝细若青丝的裂痕,三丈余长,弯弯曲曲,在圣人雕像的胸膛处,无比显然。
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咔的一声裂响,清脆无比。
这裂痕骤然扩大,蔓延开来,横跨圣人雕像。
然后……圣人雕像的上半身滑落下来,砰的一声,砸掉供台上的香炉,掉落在地上,哗的一下碎裂成满地碎石。
众人:“……”
齐坤:“……”
第三十一章 有人要搞我
文圣雕像竟然裂开了。
这是足以石破天惊的事情!
在这妖怪横行的时代,鬼神之说大为盛行,百姓更加信奉冥冥之中的存在,文圣,受无数学子敬仰,香火供养,宛如一尊神灵。
现在,文圣雕像裂开,这一定是昭示着什么!
难道是天数有变,天下即将大乱?
这绝不可能!
大庚天下归心,国力鼎盛,有盛世之气象,怎么可能灭亡?
如果不是天数有变,神器更易,难道……是这位新任齐县令刚才发的誓有问题?
想到这里,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到齐坤身上,神色无比怪异。
感应到他们的诡异目光,齐坤品味出什么来,脸色一变,这事传出去还能了得?
有人之人稍稍推波助澜一下,不知会在百姓口中传成什么样子!说他是妖怪,甚至说他是将来祸乱朝廷的奸臣都有可能!他刚刚立起来的威望,估计会一扫而空!
“哼!”
就在这时,齐坤神色严厉,冷喝一声:“文圣雕像,竟然品质如此粗劣,被直接冻裂开来,定然是有人从中贪污克扣!简直是岂有此理!庆教谕,这是怎么回事?这文圣雕像是谁雕的?”
众人闻言一愣,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难道是巧合?
庆教谕略微回忆了一下,拱手答道:“大人,这圣人雕像是三年之前送来县学的,采用鹤青石雕刻而成,照理来说,应该不会轻易被寒气冻裂碎开。”
“这难道是本官的问题了?本官在吏部受官之时,也曾在圣人雕像面前发下如此毒誓,怎么那时的圣人雕像没有裂开?”
齐坤冷面如霜,反问道。
听到他的这句话,众人也都楞了一下,神色狐疑。
难道真的不关这位齐县令的事情?
“哼,本官初来乍到,没想到刚刚在街上视察民情,就有乞丐冲撞,现在拜个圣人雕像,就又出了这种事情!如果说是巧合,本官绝对不信!来人,准备召集县学的生员!”
齐坤目光森寒锐利,冷冷吩咐道。
“大人,你这是要……”
庆教谕楞了一下。
其他书院的院长也微微惊疑。
“本官觉得,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对本官不利!今日,本官就要查个水落石出!庆教谕,牧教习,召集县学生员吧!”
齐坤神色冷厉,语气之中,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
“……是。”
庆教谕和牧教习相视一眼,知道这位齐大人是准备查案了,略微一沉吟,俱是点点头。
随即,牧教习转身离去。
庆教谕则是一步窜出,走到一旁石柱下,拉住一条麻绳。
原来,在这石柱之上,还悬挂着一个铁铃铛。
麻绳一拉,铁块撞击铃铛,发出清脆无比的金属敲击声,悠悠传开,响彻整座文曲山。
随着声音传开,朗朗读书声立刻停止。
很快,在牧教习的带领下,一群人排成队列,从旁边的侧门鱼贯而出。
这些人皆是身穿儒服,男女老少皆有,最小的只有九岁,最年长的,鹤发如雪,一共一百零五人。
其中女的占了三成。
女人当官是前朝大坤开的先例,大庚依旧延续下来,所以,县学里有女人也不奇怪。
齐坤一眼扫过,发现这些生员精气神不错,脸上透着一股勃勃生机,显然是有不少是练武的。
在他观察生员的同时,一众生员也在看他。
不少人面露异样的神色,显然是认出了这位英武不凡的青年就是新任县令。
还有一些生员,注意到齐坤脚下的碎石,还有供台上只剩半截的圣人雕像,掉落一地的香灰,不由得面露惊色。
圣人雕像竟然裂了?
“肃静!”
这时,庆教谕站在一众生员面前,清喝一声,神色肃穆:“这位就是新任县令齐坤齐大人,尔等行礼吧!”
“拜见齐大人!”
一众生员一听,立刻齐刷刷拱手行礼。
“免礼。”
齐坤仍旧冷着脸,上前一步,挥了挥手,目光凌厉,扫过众人:“本官今日前来视察县学,没想到刚给圣人雕像上香,这圣人雕像就裂开了!本官怀疑,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欲对本官不利!”
此话一出,一众生员不禁哗然一片,惊呼四起:
“竟然有这种事?”
“不可能吧!”
“谁会那么大胆,搞这种事情?”
“嘿嘿,我已经想到明日茶馆酒楼说书先生的开场白了:震惊!圣人雕像开裂!背后黑手竟然是他!”
“呜呼哀哉!是谁那么大胆,不怕天公震怒,降下报应么?”
……
“肃静!”
这时,庆教谕一声厉喝,压下了所有的声音:“尔等不要交头接耳,失了身份!”
声音传开,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看来,这位庆教谕在县学之中积威颇甚。
这时候,齐坤又冷道:“敢对圣人雕像下手,此人简直是无法无天!不仅蔑视圣人,还蔑视朝廷,蔑视皇上,罪不可恕,堪比谋反!其罪当斩!”
一个‘斩’字吐出,宛如兵戈刀剑,劈在众人的心间。
纵使头顶冬日撒下暖暖阳光,众人心中不由得一惊,大气也不敢呼吸。
“所以,本官将尔等召集起来,准备查个水落石出!是谁做的,乖乖站出来,本官念你知错能改,会对你从轻发落,顶多判你三五年的监禁。若是死不承认,然后被本官查出来,那对不住了,本官直接将你抄家,满门抄斩!”
齐坤的话,字字带刀,捅到众人的耳里。
一众生员心神皆是被震慑住。
一旁的书院院长,也都是暗暗咋舌。
这位新来的县令杀气有点重啊,动不动就斩人,灭人满门,不过这话有点出格了。
毕竟,只有皇帝陛下,才有资格将人满门抄斩什么的。
但齐坤明显在气头之上,说的话有些出格,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此时,一片寂静。
谁也没有出声,也没有哪个生员站出来。
场面似乎僵住了。
“卢院长,你觉得这位齐大人怎么收场?”在一旁,白鹿书院的贺院长给梅花书院的卢院长打了一个眼色。
“这事没法查,恐怕只能草草收场,就算是真的有人做了,也不会傻到站出来承认的。”
卢院长轻轻摇头。
“是啊,这位齐县令是有些手段,可惜,还是太年轻气盛了。”贺院长捋着白髯,看着齐坤的背影,暗叹一声。
卢院长也不禁幽叹一声。
她对这位新任县令观感不错,起码,一个愿意在寒冬腊月,卯时起床出来视察民情的人,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但现在,神仙也救不了他。
很快,县里估计就会传开这件事,这位齐县令刚刚得罪的县尉凌青鹏,还有王四郎之流,肯定会从中作梗,给这位新任县令泼脏水。
这青河县可不好呆啊。
希望这位齐县令不会受到挫折就一蹶不振。
卢院长幽叹一声。
“嗯?没人敢认么?”
就在这时,齐坤冷哼一声:“好!既然如此,那本官只能放大招了!谁有线索,本官可以考虑,直接将其举荐入京,入国子监,当贡生!”
此话一出,庆教谕,沐教习脸色大变。
贺院长卢院长等人目瞪狗呆。
一众生员虎躯一震,双眸爆放精光。
第三十二章 怎么这么熟练
大庚的科举,和前朝大坤的差不多。
第一场,县试,县官主持,大多在阴历二月举行,通过的县试就可以叫做童生。
第二场,府试,郡守主持,在四月举行,通过府试的,就叫做生员。
也就是秀才!
只有成了秀才,才可以进入县学,享受朝廷优待,拥有种种特权。
第三场,郡试,由陛下钦点的主考官主持,每两年一次,在秋季八月初九,十二,十五举行,也就是秋闱。
入了秋闱,榜上有名,就是举人。
这一路考上来,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要恐怖,想要高中举人,实力,心态,运气,缺一不可。
不知多少人资质不错,但就是怎么也过不了郡试,生生熬成了白头。
这眼前就有三个。
所以,不少学子心思活络,就准备找另外一条路子。
当贡生!
只要县令举荐,通过郡守认可,就可以直接升入京城的国子监读书,是为贡生。
京城满地的都是机会,不失为一个更好的选择。
现在,新任县令抛出这么一条诱饵,顿时让不少学子两眼发光,好似和尚庙里呆了三年的色魔见到绝色美人一般。
“大人,这万万不可!”
一旁的庆教谕神色一肃,拱手劝道:“贡生乃是献给陛下的人才,绝不能拿来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本官刚才说的是可以考虑,并非一定。庆教谕,你多虑了。”
齐坤面无表情道。
这也行?
庆教谕,沐教习,贺院长等人面面厮觑。
“这位新任县令还真是不拘一格,别出心裁,是个妙人。”倒是那位端庄大方的卢院长不禁哑然失笑。
“尔等放心,本官说到做到,谁有线索,而且还是品学兼优的,本官可以直接将你举荐入京!”
这时,齐坤目光环扫全场,冷声问道。
话里充满了诱惑。
品学兼优?还不是县令大人一句话而已!这还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一众生员你看我,我看你,都颇为心动。
但是,他们对于谁是圣人雕像裂开的黑手还真不清楚。
就在这时,一道略微颤抖的声音响起:“大人,我知道!”
齐坤闻声转头一看,便见到阵列的最左后放,一个身高八尺,嘴唇冻得苍白开裂的青年。
他约莫二十岁左右,瘦得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衣衫略微淡薄,脚上穿的是打了补丁的布鞋。
在这寒冷天气,估计已经冻得脚都没有知觉了。
唯一让人侧目的是,他的双眸,透着惊人的亮光。
“你是?”
齐坤眉头一挑问道。
“回大人,学生姓华,名橙风,是青河县北郊旮沓村人士。”瘦削青年抿了抿嘴唇,恭恭敬敬答道。
“华橙风?好!你随本官来!庆教谕,你带本官去一间静屋。”
齐坤淡冷吩咐道。
“……是。”
庆教谕深深看了华橙风一眼,拱手应了下来。
随后,他领着齐坤,还有那个瘦削书生华橙风,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之中离开了进学堂。
绕过几处院子,水榭,三人来到一个院门前。
“大人,这里是明伦堂,学子都在外边,现在里边没有人。”庆教谕微微拱手答道。
“那就请庆教谕在这把守一下。”
齐坤点点头,朝华橙风招了招手,便大踏步走入院中,直接推开大院中的那一扇木门。
顿时,满排的书桌映入眼帘。
四周墙壁上都挂满了警言,警句,前方有一个高高的紫木讲台,在窗台两边还摆放着铜盘,烤着碳,驱散了屋内的寒意。
“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齐坤没有废话,转头直接问道。
“大人,学生不知道是谁在圣人雕像上动了手脚。”华橙风站得笔直,无比认真答道。
“嗯?你这是在戏弄本官?你知道是什么罪吗?”
齐坤眉头一皱,目光一冷。
闻言,华橙风神色一紧,肃然拱手答道:“回大人,学生虽然不知道谁是幕后黑手,但是,学生知道一桩冤案!还请大人伸冤!”
“哦?说吧。”
齐坤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是!”
华橙风抿了抿干裂嘴唇,斟酌一下,答道:“五个月之前,县学中有一位女秀才,名叫李络纱,突然死在县学后边的莲花池里!而且,她死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在她死后,有人在她的监舍里找出一封遗书,遗书上说道,是有人趁月黑风高夜,在文曲山上迷晕了她,对她行了不轨之事!后来还遭人威胁,不敢声张!但是,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后,再也忍不了,以死明志!”
“这事是真的?”
齐坤神色冷了下来。
他平生讨厌的就是这种货色,可以想象,当时那个女秀才是何等的无助,绝望,恐惧。
“大人,千真万确,若是半句假话,学生愿意遭受凌迟割舌之刑而死!而且,这事当时在县学是沸沸扬扬,遗书都有人抄写下来,大人若是不信,一问便知!”
华橙风目光坚定道。
“凶手是谁?”
齐坤双眸一眯,冷冷问道。
“凶手也是县学的生员,名叫方明,只不过,他家中颇有权势,有人在郡里巡城尉当差,在事后更是使了些钱财,让那李络纱举家搬迁,一切证据也消于无形。”
华橙风眸中闪着一丝愤怒光芒,宛如火焰。
“没有证据,单凭你的一面之词,恐怕也难以将人定罪,抓拿入狱。”齐坤眉头皱起。
“大人,他就是弄坏圣人雕像,欲对大人不利的幕后黑手!请大人将他抓拿归案!”
就在这时,华橙风深深长躬一拜,身子折成九十度。
“哦?”
听到他的这句话,齐坤双眸眯了起来:“照你的意思,是要本官栽赃陷害那个方明?你当本官是什么人?”
“大人两袖清风,刚正不阿,是青天再世!绝不可能是拜倒圣人雕像的罪魁祸首!”
华橙风依旧躬着身子,斩钉截铁道。
这句话,似乎是话里有话。
声音落下,整座大堂寂静无声。
就在华橙风心中忐忑无比之时,齐坤淡淡的声音高高传达下来:“华橙风,你若是诓骗本官,本官会照样送你入京,只不过,在送你入京之前,会让你大势已去。”
大势已去?去势?
华橙风瞳孔一缩,随后反应过来,又惊又喜,连忙拜道:“大人,学生绝不敢欺骗!”
“好,那个方明坐在哪里?”
齐坤点点头,淡然吩咐道。
“是。”
华橙风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直起身指着东南角一张书桌。
齐坤几步窜射过去,直接翻开书桌上的字帖,书籍查看。
“拿纸笔来。”
看了数十息,齐坤淡然吩咐道。
华橙风没有多问,直接拿来自己的纸笔。
然后,在他的好奇注视下,齐坤拿起纸笔,开始笔走龙蛇,写下一个个黑字。
“这……”
华橙风越看越是双眼瞪大。
这字迹怎么越来越像方明的字迹,这位新任县令竟然能够如此之快地临摹别人的字迹?
心中是震惊无比。
“大人,你这是……”震惊之余,华橙风忍不住问道。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栽赃陷害也得有点佐料。”
齐坤说着,拿起方明桌上的金木狼毫笔,下笔如风,唰唰唰在方明的字帖中写下七个大字:
三人行,必有我师娘。
然后,浑身血气爆发,直接烘干墨迹。
“哼,身为秀才,擅自篡改圣人之言,写作淫词,他死定了。”
齐坤随手放下笔,冷哼一声。
一旁,华橙风目瞪狗呆。
这位新任县令……怎么栽赃陷害人这么熟练?!
第三十三章 收了一个门生
华橙风以为,这位新任县令嫉恶如仇,是个铁面无私的清官,所以,他才站出来替李络纱伸冤。
但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齐大人,似乎很是精通熟练怎么栽赃陷害。
这是贪官才有的技能啊!
他会不会信错人了?
就在他心中惊疑之际,齐坤提点道:“好了,出去吧,等下你不用多说什么,站那就行。”
“是,大人。”
华橙风拱手点头,随后忍不住问道:“大人,你不怕我是故意栽赃那个方明,陷害他吗?这么一来,你岂不是冤枉好人了?”
“当然不怕。”
齐坤目光锐利:“你是一个秀才,前途命运,都捏在本官手里,谅你没有这么一个胆子。另外,看你衣着朴素,出身寒门,家中贫困,竟然敢出面举报那个富贵子弟方明,若是故意栽赃,那方明的报复你承受不起,你既然能够通过乡试,府试,成为秀才,脑子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所以,这件冤案十有八九是真的。”
“大人心思如发,目光如炬!学生佩服!”
这一通判断,让华橙风顿时面露敬佩之色。
难怪这位大人年纪轻轻就当上县令,果然不是一般人!
“你很不错。有智慧,有勇气。当然,本官最为欣赏你的,是你的这一颗正义赤血之心。堂堂一个县学,居然只有你一个站出来,为同窗伸冤,这颗赤诚之心,很难得!放心吧,本官等下会点你做我的门生,那个方明家中权势再厉害,也不敢动你一根毫毛。”
齐坤拍了拍华橙风的肩膀,赞赏道。
“学生拜谢大人!”
瞬间,华橙风满脸欣喜和激动,深深拱手一拜。
县令门生!
这好处不用多说,但最重要的是一道保护符,他刚才凭着一腔热血站了出来,现在冷静下来,当然是有点害怕。
但是,现在一切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以后不用叫本官大人了。”
齐坤摆摆手,抬步便走。
“是!老师!”华橙风楞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同时强行藏起脸上的喜悦,跟上齐坤的脚步。
出了明伦堂,便看到教谕庆浮。
“大人,可有线索?”
庆教谕试探着问了一句。
“有。”
齐坤点点头,不再理会此人,一路疾走。
这县学出了这么一桩冤案,死了一个女秀才,若是没有这个庆教谕息事宁人,恐怕早就闹到郡城了。
庆教谕见齐坤反应冷淡,楞了一下,眉头微皱,看了一眼紧紧跟在齐坤身后的华橙风,眸中不禁闪过一丝阴霾。
难道是那事?
他心中咯噔一下,看到齐坤已经没影了,只能快步追上去。
很快,齐坤领着华橙风,回到进学堂。
前脚刚到,后脚庆教谕就跟着出来了,给人群中一个神色轻浮的学子一个警告眼神。
然后,这家伙正在撩旁边的女秀才,没有注意到。
在众人好奇的眼光中,齐坤神色冷酷严厉,目光锐利如刀,一一扫过众人:“这圣人雕像裂开的黑手,本官已经找到了!”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惊讶一声。
旁边众位书院院长也是惊奇不已。
这么快就找到了?
“大人,是谁这么大胆?难道真的是县学中的生员?”一旁的沐教习上前一步,拱手问道,神色很是凝重。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若是作案的人真的是生员,那他也逃不了一个管教不严的过责。
“没错!就是县学中的生员!”
齐坤冷冷点头,语出惊人。
哗。
顿时,一片哇然。
一众生员秀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无比的震惊。
谁这么大胆,竟然作出这样的无法无天事情?
同时,有一些人的目光,落在齐坤身后的华橙风身上,心中惊疑不定。
“肃静。”
齐坤冷喝一声,压下所有的声音,目光一凝,宛如刀枪,劈射在一个脚踏金靴,头带蓝玉束发玉冠的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身上:“方明,你站出来!”
唰唰唰唰。
几乎在一瞬间,众人的目光宛如利箭一般,扎在这个男子身上。
此人,就是方明!
方明被当场点名,楞了一下,脸上浮现疑惑,但没有多少惊慌,走出阵列,走上前来,拱手一拜:“拜见大人。”
“你还不认罪?”
齐坤冷着面庞,居高临下发问。
“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学生不明白。”方明此时已经镇定下来,不卑不亢。
“还敢不认?这圣人雕像就是你暗中损毁的!”
齐坤厉声喝道,官威慑人。
然而,这个方明一点也不畏惧,反而振振有词,反问道:“大人,凡事都讲究证据!你无凭无证,凭什么冤枉我,说我暗中毁坏了圣人雕像!”
四周之人,看到这个场面,不由得瞪大眼睛,一脸的震惊迷惑。
难道真的是方明在暗中搞鬼,弄坏圣人雕像?
一众生员开始窃窃私语。
旁边的诸位书院院长也是眼神交流,惊疑不定的样子。
“大人,此事不可妄断。方明乃是生员,身份特殊,不可随意定罪的。”
这时候,一旁的庆教谕神色肃然,劝说道。
“哼,证据本官已经有了,只不过在这里不适宜公开,等回到县衙,稍一审问,自然就水落石出!容不得你不招!”
齐坤冷声一声,话落透着几分煞气。
听到这话,不少人脸色一变。
进牢里?这意思是要严刑逼供了?
“大人,这万万不可。此事一旦传开,县学学子恐怕哗变。”
一旁的庆教谕郑重劝道。
旁边的牧教习眉头紧皱,看了一眼华橙风,似乎想到了什么,刚要开口,想了想,还是退后一步。
“大人,我乃生员秀才,功名在身,若是没有犯下重大罪行,你没有资格抓拿我入狱,对我用刑!而且,我外祖父是郡城巡城尉校尉,在当年攻打大坤之时立下赫赫战功,从五品,我也身受世荫,你没资格审我!你若是硬来,我定然要一纸冤状,告到郡城!告到京城!”
方明很是不服气,大声喊道。
话里,似乎还透着几分蔑视,看不起齐坤这个小小的七品县令。
“大胆!”
齐坤一听,雷霆震怒:“本官乃是天子门生,纵使是皇子公主来了,照样审问,你一个区区秀才,借着家中有几分权势,还敢反驳?你不是要证据么?这就是证据!”
说着,大手一甩,从袖里掏出一幅字帖,唰唰唰翻开几页。
“你自己看看!你在你的字帖上写了什么?”
齐坤持着字帖,厉声叱问。
所有人一看,目光不由得齐刷刷投射过来,看到字帖上遒劲有力的字迹。
“哼,读就读!”
方明冷哼一声,大声朗读起来:“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仁义礼智,三人行,必有我师娘……嗯?”
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也不由得双眸瞪大,一片哗然。
三人行,必有我师娘?
这里是不是多了一个字?而且,这句话读起来,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劲呢?
方明也是一脸的震惊。
就在这时,齐坤目光冰冷如霜,一字一字吐道:“方明,你给本官解释解释,什么叫‘三人行,必有我师娘’!你这三人行后面,是不是还有三龙归洞,四郎娶妻,五子丰登?”
声音传开,众人再度浑身一震,目瞪狗呆。
一旁的卢院长,还有一些女秀才脸蛋微红。
这位新任县令……懂得还真多!绝对不是个正经人!
第三十四章 阿飘出来了
随着齐坤的声音落下,进学堂气氛变得颇为诡异。
有人脸蛋羞红,不敢看人。
有人眉头锁紧,神色异常凝重。
还有人眸中闪着精光,似乎看穿了什么。
当然,神色最为复杂的,就是方明,脸上震惊,疑惑,慌乱,迷糊之色轮番闪过。
“方明,这是你的字帖!你竟然在这县学之中,擅改圣人之言,写成淫词秽语!你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简直无法无天!这圣人雕像损毁,定然也是你暗中搞鬼!你还不速速招来?”
齐坤又一声厉喝,如洪钟大鸣,振聋发聩。
“大人,我……这绝对不是我写的,我,我从来没有写过这句话!”此时,方明彻底失去淡定,张口结舌地辩解道。
“在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敢狡辩?说,这字迹是不是你的字迹!这墨,这纸,是不是你的!”
齐坤严词厉色叱问。
“这是我的,不过……我,我没有……”方明面红耳赤,彻底的慌乱了,连话都说不完整。
这事太严重了!
一旦坐实,不但自己秀才的功名会被革除,还会连累到家里,族中后代都可能被剥夺参加科考的权力!
想到这,他目光乱转,投向四周,向人求救。
庆教谕感应到他的目光,眉头一皱,拱了拱手道:“大人,方明此子,虽心思急躁,但品行还算端庄,尊师重道,绝不可能写出如此不堪的词语!还请大人明察!下官……愿意为他担保!”
“学生也愿意为方明担保!”
话音未落,人群之中走出一个佩饰华丽的俊朗生员,身高八尺,风度翩翩,拱手道。
顿时,陆陆续续走出十来个人,齐齐拱手拜道:
“大人,学生也愿意为方明担保。”
“学生也一样,请大人明察!”
“大人,学生相信方明是清白的,请大人再作调查。”
“请大人再作调查!”
……
看着站出来的生员,齐坤目光一眯。
身后的华橙风神色不由得一沉。
这么多的生员,一起联保,就算是县令大人,也得照做,不然这些人‘聚众闹事’,去到郡城闹一闹,上告到郡守那里,纵使是县令大人也会被郡守训斥一番。
毕竟,这些人,都是青河县的士绅,关系网庞杂,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下麻烦了!
县令大人能够对抗这种力量么?
呼。
看到这么多人出面保自己,方明也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齐坤冷冷目光横扫全场,最终扫射在方明脸上:“好!既然诸位学子请命,那本官就好好的查一查!来人,先将方明带回衙门!不过,这擅改圣人之言,证据确凿,不罚对不起天下学子!本官决定,先将方明的秀才功名革除!然后再慢慢审问!”
唰的一下,方明眸中闪过一丝惊慌,脸色苍白如纸,连忙喊道:“大人,你不能革我的功名!”
这功名革除容易,恢复不知道多难!
更何况,进了牢狱,凭他养尊处优的性子,在那些恐怖骇人的刑罚面前,恐怕什么都藏不住,直接招了出来。
还好这时救星又开口了,庆教谕拱手道:“大人,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
齐坤闻言,双眼眯成一条缝,斜看着庆教谕,透出森森寒光。
“这……这事发生在县学之中,传出去,有损县学名声,而且此事太过诡异,传到百姓耳中,不知会变成何等谣言,下官觉得,得尽快调查清楚,最好在今日之内,查个水落石出!还方明一个清白!”
庆教谕满脸肃然,拱手答道。
“哦?庆教谕说方明是清白的?那就是说,这字帖上大逆不道的话,不是方明写的?”
齐坤眯眼问道。
“下官觉得,应该是有人临摹字迹,栽赃方明。这方明的字迹也不是很特别,想要临摹,很是容易。如果是熟知方明字迹,和方明相熟的人,就更容易模仿了。”
庆教谕拱拱手,目光不经意间,望向华橙风。
话外之意很明显,就是暗指华橙风模仿方明字迹,故意栽赃陷害。
华橙风闻言,不由得心头一紧,拳头微微紧握。
“你觉得?”
这时,齐坤嘴角勾起,显露出一丝讥诮:“本官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这字迹本官一一对比,哪有临摹得这么像的?根本就是出自本人之手!”
“这……大人,下官认识一位郡里镇抚司的鉴证高人,请他过来,稍稍辨认字迹,就一清二楚了。”
庆教谕神色一僵,但仍没有放弃。
这时候,众人神色都有些异样,眼前的场面,似乎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这就有意思了。
“鉴证高人?”齐坤淡冷道:“不管是谁来了,这句话就是方明写的,这功名是一定要革除,陛下也保不了他,本官说的!”
这句话,透着无所畏惧,一意孤行的意味。
庆教谕一听,眉头不由得紧锁起来。
这个齐坤刚刚上任,又年轻气盛,这是要维护他的权威啊,再强行辩解下去,只能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判得方明越重。
于是,他心思一转,给方明打了一个颜色,做了一个口型:“以死明志。”
方明一直盯着庆教谕,一看,心思灵敏,居然立刻会意,神色顿时坚决起来,身形笔直如枪,无比冤屈道:“大人,我绝对没有写过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你硬要革除我的功名,那学生就只能一头撞死在这圣人雕像之上,血染圣人雕像,以死明志!”
这一句话,铿锵有力,字字千钧,透着无比的坚决,响彻整个县学。
好一招以死明志。
旁边一直看戏的书院院长一看,不禁暗叹一声。
这确实是方明目前保全自身最好的办法!这样一来,新任县令也不敢强行革除功名,将人抓拿入狱。
毕竟,万一方明真的撞死在这里,事情闹大,齐坤头上的乌纱帽就危险了。
这场大戏,该暂时落幕了。
果不其然,齐坤眸中皱起,似乎是投鼠忌器,束手无策了。
在他的身后,华橙风脸色一白,暗暗叫遭。
庆教谕松了一口气。
方明眸底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就在这时,齐坤冷着面庞,怒而拂袖道:“那这事是谁干的?这青天白日,郎朗乾坤,堂堂县学重地,真龙气运庇护,浩然正气镇压,难道有冤魂厉鬼大白天出来作案不成!”
话音还未落下,众人头顶一黯。
天空之上,一大团乌云,遮蔽了冬日暖阳。
呼呼呼。
突然之间,一阵山间寒风从山顶吹了下来,拂过众人脸庞,宛如冰刀,冻彻神魂。
冤魂厉鬼?
方明一看这个场面,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骤然一下煞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背脊,升到天灵盖,让人毛骨悚然。
“血!血!”
突然,有人惊呼一声。
众人闻声,定眼看去,不由得齐齐脸色一变,头皮发麻。
在供台之上,那剩下的半截圣人雕像上,竟然渗出了鲜红血液,淌淌留下,场面无比的诡异惊悚!
圣人雕像流血了!
齐坤一看,也不禁瞳孔一缩。
第三十五章 公道正义,自在人心
这场面,异常的诡异惊悚。
纵使是大白天,看到这一幕,不少生员当场吓得惊呼一起来,那些女秀才更是有的吓得花容失色,当场惊叫。
方明更是吓得倒退了一步。
“慌什么!青天白日,还能闹鬼不成?”
这时,齐坤清喝一声,镇住全场,随后大步踏出,走到供台边缘,捂着鼻子,凑到圣人雕像旁仔细端详那些血液。
庆教谕,牧教习几人也想上前来。
“你们不要过来,这竟然真的是血!”
齐坤猛地回头,喝止住众人,冷道:“这等诡异之事,今日,本官不查个水落石出,就不回衙门了!嗯?方明,你为何一脸恐惧,害怕?这事难道真的脱不了干系?”
他的目光,敏锐地注意到方明神色不对劲。
“我,我只是从小怕鬼而已。”
方明强作镇定,辩解了一句,但是满脸的心虚,根本隐藏不住。
“是么?这事诡异莫测,不是人为,就是妖怪所为,要么,就是怨魂厉鬼作祟!尔等都是生员秀才,除非是胆大包天,不然不会对圣人雕像下手!本官真龙气运庇护,方圆三里,妖怪退避,也不会是妖怪所为!难道,这县学之中,竟然真的要怨魂厉鬼,怨气冲天,竟然能够裂开圣人雕像,使其渗血?那这厉鬼,该是有何等天大的冤情!”
齐坤神色冷厉,透着几分震怒。
唰唰唰。
这一番话刚刚说完,不少人神色微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些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射在方明身上。
方明感应到这些目光,脸色更加惨白了,眼珠乱转,心中生出浓浓的不安,恐惧。
“大人,县学重地,浩然正气,哪来的冤魂厉鬼,或许是县学之外的人作案。”
这时,庆教谕拱手说道。
“是么?”
齐坤锐利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的生员。
顿时,不少人目光闪躲,不敢和他眼神对视。
进学堂陷入一片寂静。
“禀大人,学生想替死者伸冤!”突然之间,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是华橙风。
说着,啪的一下,跪在齐坤面前。
众人见此,脸色微变。
方明更是心中咯噔一下,双手手指不禁颤抖起来。
“说!”
齐坤冷冷道出一个字。
“是!大人,五个月之前,县学有一个女秀才,年芳二十三,姓李名络纱,跳入莲花池中自杀而亡!还怀有身孕!临死之前,还写下一封遗书!遗书中,揭发方明曾在文曲山一处幽静之地,将其迷晕污辱,她肚子里的孩儿,正是方明的!她是不堪受辱,以死明志!还请大人替李络纱主持公道!”
华橙风说完,以头抢地,重重磕在石板上。
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进学堂。
顿时,一众生员的脸色变得很是复杂。
庆教谕满脸阴沉。
旁边的诸位书院院长是满脸的震惊,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事一般,纷纷开口惊疑道:
“县学之中竟然有这等事情?”
“李络纱?是那位冰雪聪明,聪慧灵秀的女秀才么?她竟然死了?她不是退学嫁人了么?”
“听说她家中贫困,全村人全力供养,才考过府试的。”
“此事大人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啊!”
……
“方明,你作何解释?”
齐坤目光锐利,扫射在方明身上。
“我没有,我不是,是他瞎说的。这个华橙风,一向嫉妒我,是他故意胡说八道冤枉我的!我跟那个李络纱是两情相悦的!”
方明连连摇头否认,只不过,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你胡说!李络纱明明讨厌你纠缠他!整个县学,无人不知!”华橙风反驳道。
“好了!本官不想浪费时间了!这里有一个迷魂丹,方明,你服下吧!一切真假,都水落石出!”
齐坤冷着面庞,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
迷魂丹!
众人一看,精神一震。
方明脸色煞白,连连摇头,又吓退半步。
“怎么,你不是要清白么?这颗迷魂丹价值一万两白银,虽然昂贵,但比起你的清白,根本不值一提!吃了它!”
齐坤一步一步上前,走到方明面前,递出木盒,眯眼冷道。
语气之中,有一种不容反抗的霸道。
“我,我,我……”
方明又退了一步,脸色发青发白,写满了抗拒,却想不到任何理由来拒绝。
不由得,他的求救目光又望向庆教谕。
庆教谕心思急转,一咬牙,拱手道:“大人,下官觉得,这可能是华橙风故意诬告……”
还没等他说完,突然之间,一道清脆如百灵鸟的声音骤然响起:“大人,学生有李络纱的手抄遗书!学生可以证明,华澄风所言不虚!”
闻言,庆教谕猛地抬头,双眸瞪大,望向阵列中走出了的一个高挑的女秀才。
方明也是浑身一震,满脸的震惊。
话音未落,另一边一个身材矮小,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站出来,肃然拱手道:“大人,学生这里也有李络纱的手抄遗书!学生愿意相信,华橙风说的,都是真的!”
“学生也可以证明!”
“学生也愿意相信!”
“我也一样!”
……
一个个学生,站了出来,身形笔直,满脸正气,拱手高声喊道。
群情激奋!
目睹这一幕,庆教谕无话可说。
“你,你们……”
方明瞪大眼睛,看着站出来的同窗,颤抖的声音中透出愤怒,恐惧,还有一丝丝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牧教习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我这里有一封书信,是在李络纱自杀之后,方明派书童拿回家中的求助信,我半路拦截抢到,然后临摹了一份,交给那个书童拿回去,威迫那个书童不要声张。这封信上,还有方明的印章,绝无虚假。另外,庆教谕收了方家在郡城的一处豪宅,两个美妾侍,我也查得一清二楚。”
说完,从袖里抽出一封黄纸书信。
啪的一声。
方明仿佛遭到晴天霹雳一般,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上,两眼满是绝望。
信里写了什么,他记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记致命的补刀!
“牧春风,你别血口喷人!”庆教谕也是不由得浑身一震,看着牧教习,双眼瞪大。
牧教习直起身,毫无畏惧,淡冷道:“庆教谕,公道自在人心。”
“那么,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一切水落石出。方明,你还不认罪吗?”齐坤收起小木盒,拿过牧教习手上的书信,冷声叱问。
方明瘫软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巴喃喃,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颗心直沉海底,比身下的石板还要冰冷绝望。
这下真的完了。
第三十六章 又涨了一波民心
依大庚律例,奸近杀,判罚极重。
方明,是真的完了。
看着眼前一脸绝望,恐惧,害怕的方明,华橙风紧握的拳头终于松了开来,眸中闪过一丝泪光。
络纱,你泉下有知,可以安息了!
同样的,不少秀才也面露欣慰之色。
以后他们在县学之中,终于可以睡得心安了。
“方明,你犯下弥天大罪,本官现在正式剥夺你的秀才功名!来人,剥了他的儒服!”
这时,齐坤没有废话,直接下令。
“卑职遵命!”
跟随前来的衙役肃然领命,一步上前,大手探出,就要撕下方明身上的儒服。
“不!不要!”
方明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浑身血气爆发,身上闪起淡金罡光,想要反抗。
他竟然也已经修炼到罡气境!
轰。
就在这时,大地一震。
齐坤脚下的石板爆裂成数十块,四下弹射,人如猛虎,一步扑出,手中剑光抖出点点寒芒,迅如雷电,快到了极致,根本没有让人反应的机会。
叮叮叮叮叮。
只听得一阵清脆响声,剑光刺穿护体罡光。
方明的左右双肩,双手手腕,左右大腿处,瞬间绽放出六点血花,剧痛瞬间涌上心头,不由得惨叫一声,又倒在地上,发出哼哼痛叫。
衣衫染着雪泥,鲜血,看上去无比的狼狈,凄惨,再无半点俊朗风范。
不少人看着,没有半点心疼,反而是觉得大快人心!
“哼,在本官面前还敢放肆?去剥了他的衣衫,卸了他的关节,将他五花大绑。”
齐坤冷哼一声,插剑入鞘。
“是!”
精壮衙役目光凶狠,也没有顾忌了,大手咔咔咔几下,直接卸掉方明的全身关节,再剥下他身上的儒服。
然后,又从腰间拿出一条特制的精钢锁链,开始绑人。
这锁链名叫倒钩链,上边有倒钩尖刺,用龟甲缚等几种特殊绑人手法捆绑后,犯人越是挣扎,倒钩尖刺扎进血肉里,扎得越深。
方明当场发出几声凄厉痛苦的嚎叫,坐在地上,瞪着怒目,大喊道:“齐坤,你一个小小七品县令,你敢抓我,我外祖父定然不会饶过你的!我外祖父是巡城尉校尉,是当今兵部尚书的门生……”
“哼,就算你外祖父是畜生也救不了你!”
齐坤说着,冷不丁一脚踹出。
正巧,踢在方明的裆部。
“唔……”
刹那之间,方明的怒骂戛然而止,双眼暴突出来,嘴巴上下开合着,无声呐喊。
浑身更是一抽一抽的,宛如一条被扔上岸的金鱼。
鸡飞蛋打!
在场的男子,不管老少,目睹这一下致命打鸡,不由得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菊花一紧。
那些女秀才也是脸蛋微微一红。
这位齐大人果然不是正经人!不过……这一脚踢得正好!像方明这种下作烂人,就该断子绝孙!
一时之间,不少女子看着齐坤,眸中浮现出丝丝异彩。
那位卢院长也不禁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庆教谕,县学出了这么大一件冤案,你在事后还帮忙掩盖,你的罪责逃不了了,等下跟随着本官回衙门好好解释解释吧。”
这时,齐坤收回脚,转头冷冷道。
“……是。”
庆教谕闻言,惨笑了一下。
这次他纵使能够脱身,估计这一身官职和功名也要被撸个彻底,悔不该当初啊!
“还有,你们刚才几个,联名担保方明,也跟着本官回县衙!说不定,你们当中就有方明的同伙!”
齐坤目光再一转,扫射在刚才那一群出声担保方明的秀才身上。
顿时,这群人慌了。
但在齐坤威严冷厉,如刀如剑的目光之下,谁也不敢出声,俱是一脸惊慌,开始想着怎么脱身。
这可是大案!牵扯进去,轻则剥夺功名,重则入狱,谁也不敢轻视!更何况,这新任县令还是个狠辣人物!
想到这里,他们心中懊悔不已,恨不得拍自己几巴掌。
早知道就不出声了!
“虽然县学出了这么一个人渣,不过,本官还是颇为欣慰,还有一些生员,胸怀一腔正气,能在关键时候站出来为同窗伸冤,使死者沉冤得雪,证明你们读的圣贤书没有白读,也对得起朝廷对你们的培养!不然,书读得再好,文章写得再妙,品行不端,心术不正,将来也不过是一个贪官污吏!”
这时,齐坤目光环扫全场,肃然道。
听到这一番话,一些人面露羞愧之色,低下了头。
而刚才出声一众生员一听,顿时腰杆站得笔直,面露笑容。
有人高声喊道:“大人过奖了!我等只不过是为正义执言!只为问心无愧!”
“很好!本官很欣慰!所以,刚才出声主持正义的生员,本官决定奖赏你们一人二十两银子的碳钱,纸墨钱,让你们在这寒冬可以安心读书!”
齐坤欣慰点头,微微笑道。
一人二十两?
这奖赏真给力!
“多谢大人!”
众人一听,不由得面露喜色,齐声拱手拜谢。
“牧教习,你暂且接管县学,处理圣人雕像等等后事。等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县衙,做一番陈述口供,顺便来拿这些学子的赏钱。”
齐坤转头说道。
“谨遵大人之命。”牧教习拱手应是,眸中也闪过一丝喜色。
看这样子,教谕是轮到他来当了。
“华橙风,你身怀一颗赤诚之心,一身正气,本官颇为欣赏你,再奖赏你一百两白银,另外,点你做本官的门生,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就在这时,齐坤语出惊人。
众人听到这话,不由得齐刷刷看向华橙风,脸上都浮现出几分羡慕之色。
不过,他们也心服口服。
华橙风敢第一个出头,为李络纱伸冤,受到县令赏识,也是理所应当的。
“学生拜见老师!学生……多谢老师!”
华橙风深深一拜,声音之中透着无比的感激。
一旁的几位书院院长相视一眼,暗暗点头,这县令门生的名头,是给华橙风一道护身符。
不得不说,这位齐大人虽然年纪轻轻,但心思确实缜密,考虑得很周到。
“好了,诸位书院院长,本官要带着犯人回去审问,抽不开身,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游览诸位的书院了。”
齐坤转头肃然道。
“呵呵,正事要紧,大人请便。”
“齐大人什么时候来,通知一声便可,妾身扫庭以待。”
“齐大人青天再世,佩服佩服。”
“是啊是啊,青天降临,为冤魂伸冤,齐大人恐怕会成为青河县的传奇神话,载入县志,流传千古啊!”
一众书院院长自然不会挽留,笑着称赞了几句。
“不敢不敢!告辞!”
齐坤朝一众书院院长拱拱手,又朝那位卢院长微微点头,表示感谢,这才转身龙行虎步离去。
“恭送大人!”
一众生员自动让开一条路,齐刷刷的拱手相送,满怀敬意地目送着齐坤走出进学堂。
恰巧这时,乌云散开,冬日金光照射下来,给齐大人伟岸挺拔的背影镶上一层金边,恍如天神降临一般。
这一幕,看得众人心头一震。
难道这位齐大人真的是青天再世?
而且,圣人雕像裂开淌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是李络纱的冤魂,感应到齐坤这个青天县令前来,怨气冲裂圣人雕像,想要借此伸冤?
如果是这样,那齐大人是真的牛逼了!竟然能够得到鬼魂认证!
以后英年早逝的话,说不定能在地府当个判官什么的!
众人想到这里,不禁对齐坤这位青天大人更加敬畏,同时也不禁生出爱戴之心。
第三十七章 推恩令
“好了,你们回去继续上课。今日之事,不要乱传。”
等齐坤领着人走后,牧教习神色一肃,环扫全场,叮嘱道。
一众生员自然拱手应是。
但是,今天的事情太过离奇了,传出去,在说书人口里估计能够编成九九八十一回,说上三天三夜。
所以,这些秀才三三两两走回明伦堂的路上,还是忍不住各种感叹议论:
“五个月,李络纱沉冤得雪了,不容易啊!”
“是啊,确实不容易,诸位,我们等下陪着橙风去莲花池烧些纸钱,祭奠她一下吧。”
“我也去。”
“是应该告慰一下络纱的在天之灵了。话又说回来,还是得多谢齐大人,要不是齐大人,恐怕这事根本无法放到台面上来谈,更别说将方明抓拿归案。”
“没错!齐大人铁面无私,智慧过人,英明神武,俊朗不凡……”
“哟哟哟,冬天还没过,柳妹妹你就思春了?你该不会看上齐大人了吧?你若是喜欢上了,姐姐我认识一个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红娘,倒可以帮你牵牵红线!”
“敏姐姐你胡说什么呢!我要跟你绝交三天!”
……
打闹声中,一个娇俏女子羞红了脸,在一众生员的调笑目光中快步离去。
看那娇羞动人的样子,似乎是被说中了心思。
这一切动静,进学堂前的一众书院院长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不禁都哈哈一笑。
年轻真好!
这时,白鹿书院的贺院长捋着白髯,笑呵呵感叹道:“这还真是新人新气象。上任县令在时,县学死气沉沉的,这新任县令一来,县学就焕发勃勃生机,看来,明年的春闱,我青河县可能会一鸣惊人啊!”
这还真有可能!
众人一听,都不禁暗暗点头。
不然,一人二十两的碳火钱,笔墨钱,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齐大人竟然舍得拿出来,可见他是极其重视教化,关心学子的。
这对青河县的众多学子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诸位,县学还有诸多杂事要处理,就没空招待各位吃中午饭了,还请各位回各自书院烧火做饭吧。”
牧教习拱了拱手,笑着赶人。
这小气鬼!
一众书院院长一听,不由得笑骂几声,互相打趣着,拱手告辞离去。
走在最后的,是贺院长和卢院长。
“贺院长,刚才还多谢你帮忙打掩护。”
出了县学,走在冰寒山路石阶上,卢院长温柔浅笑,道谢了一句。
“呵呵,这些小事就不用道谢了,不过,老夫还是颇为好奇,你刚才在圣人雕像上偷偷放了什么,竟然让圣人雕像流血,还那么逼真?”
贺院长微微摆了摆手。
“只不过是工部的一些小玩意而已,叫槟榔丸,遇热融化,就跟真的流血一样。刚才趁人不注意,放在圣人雕像缝隙中,再用混阳功一催,直接就融化了,效果确实不错。”
卢院长浅笑盈盈,手腕一翻,掌心就多出一颗龙眼大的血红药丸。
“原来如此!老夫倒是糊涂了,老姚是前任工部主事,这种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多得是!”
贺院长拍了拍额头。
老姚,也就是卢院长的相公,前任工部主事,只不过现在赋闲在家当木匠铁匠,整天不出门,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咦,卢院长,你怎么整天带着这些小玩意?”
贺院长好奇问道。
“还不是我家那个小调皮蛋!今早去看他的时候,从他书箱里搜出来的,估计是准备含在嘴里装吐血,用来吓唬西席先生!”
卢院长幽叹一声,神色颇为无奈。
“哈哈哈,有意思!”
卢院长闻言爽朗大笑一声,随后声音低了下来,意味深长问道:“卢院长,你这暗中出手,助齐坤一把,莫不是要掺和进青河县这潭浑水里?”
“这倒不是。我只是纯粹想要方明死而已。他这种人渣,哼,剁碎了喂狗狗都嫌脏!”
卢院长冷哼一声,温柔端庄的容貌,瞬间透出几分煞气。
闻言,贺院长暗暗一惊,总算知道为什么老姚当年意气风发,人称青楼活指南,最终娶妻后瞬间沉寂的原因了。
这是个外柔内刚的女悍人!
“不过,那个齐坤确实还不错,应该早就看穿了血液的真假,所以不让人上去查看,再顺势趁机发难,掏出迷魂丹逼迫方明服下,最终将方明定罪!这人,年纪轻轻,心机不可斗量!”
卢院长神色微微肃然道。
“老夫也觉得,这个齐坤,不像表面表现出来的血气方刚那么简单。”贺院长点点头,深有同感。
他活了那么多年了,阅人无数,但是,竟然也看不穿齐坤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就有意思了!
“不过,方明家中权势不小,齐坤又抄了县尉凌青鹏的家,还抓了王六郎,得罪了不少人。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郡里派来压制他的人,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顶住郡里的压力。”
卢院长略微一低头,蹙眉道。
“老夫倒是希望他能够顶住,毕竟,这年轻人比上任县令好太多了!”
贺院长轻叹一声。
突然之间,他想起来什么:“话又说回来,圣人雕像是谁弄裂的?”
“谁知道呢。也许是冻裂的,也许是真的李络纱冤魂伸冤,又也许是那个齐坤是天上神仙,地下皇帝,圣人雕像受不了他的一拜,自己裂开的。”
卢院长摇摇头,也感觉颇为神奇。
“哈哈,那只能是第一个可能,或者第三个可能了。传闻之中,陛下去相国寺拜佛,佛像是真的裂了!”贺院长笑了笑,又问道:“对了,这次科举的策论,问的是宗派之乱。这个齐坤能够挤进前三甲,虽然排名最后,但他的文章应该有几分见解,可是,老夫怎么托人帮忙,也弄不到他的文章,这是被陛下封存起来了?”
虽然远隔朝堂,但是,他们这些书院院长更加关心科考,一旦放榜,都想拿来进士的文章品阅一番。
奇怪的是,状元,榜眼,探花的文章,还有一堆进士的文章都能弄到,偏偏齐坤,还有二十多个进士的文章怎么找也找不到。
这让贺院长心痒痒的。
谈起这个,卢院长神色有点怪异,浅浅点头:“是的,这个齐坤的文章被封存起来了。不过,我还是打探到他策论的文章题目。”
“哦?快说!”
贺院长双眸大亮。
宗派之乱,这是一个敏感话题,里边暗藏的门道太多了。
前朝大坤看似亡于天灾,宗派作乱。实际上,是亡于皇权旁落。当时的兵权大多被诸侯,边疆大将掌控。
因此,宗派作乱,诸侯作壁上观,一起看戏,看着大坤一片片糜烂,最后一起揭竿而起,逐鹿中原。
也就是说,陛下考的是宗派之乱,真正想问的是诸侯之乱。
这就更加敏感了!
毕竟,陛下一路攻打入京,灭了大坤,半路收了不少的宗派势力,还收编了不少世家势力,登上皇位之后大封天下,封藩赐州。
这么一来,又一堆隐形的诸侯势力重现出现,一旦成型,尾大不掉,百年之后江山还是不稳!
陛下这是要削藩啊!
想明白这些,就能明白为什么陛下要亲自当科举主考官,审阅这次科考。
所以,贺院长更加好奇被陛下封存起来的文章。
这时候,卢院长微微皱眉,沉吟了一会,才答道:“这个齐坤的文章题目,只有短短三个字而已。”
“是什么?”
贺院长连忙追问。
卢院长脚步一顿,皱着眉头,缓缓道出三个字:
“推恩令。”
……
此时,齐坤骑着追电,拉着昏迷过去的方明,带着庆教谕,还有一群县学生员,终于回到了衙门。
“拜见大人。”
一到衙门,守候在门口的柳惊霜便上前一步,神色有点怪异地拱拱手。
“发生什么事了?”
齐坤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劲。
“是发生了一点小事。”
柳惊霜浅浅点头,凑到耳边,低声道:“大人,那个带回来的小哑巴乞丐,她是女的。”
嗯?女的?
齐坤闻言眉头一挑,神色一沉。
这小哑巴乞丐竟然是女的?这么一来,她岂不是一个月有几天不能干活?
这怎么能行!
每个月得扣她亿点点工钱!
第三十八章 郡里来人
“大人,你还收小哑巴当作丫鬟么?”
柳惊霜见齐坤神色不悦,不禁有点担心问道。
从私心来说,她是挺喜欢那个小哑巴的,也想将她留在县衙。
“这点小事等下再说,先处理这一堆人吧。”
齐坤翻身落马,神色微冷。
“是!”
柳惊霜没有多问,拱手应了一声,惊疑目光在庆教谕,方明,还有一众生员身上扫过。
这是县学的教谕和秀才?
“这个方明,在五个月前犯下弥天大罪,强行侮辱了一个同窗,哼,先将他打入大牢,饿他三天三夜,等他伤势好点再严刑拷问!”
齐坤冷声吩咐道。
原来是此人!
这畜生终于伏法了!
不过,大人又是怎么将这个逍遥法外的家伙抓拿归案的?
柳惊霜心中闪过一丝疑问,看到方明身上的血洞,不由得问道:“大人,这家伙放着伤势不理,会不会死在县牢里?”
“放心吧,这家伙是罡气境武者,身强体壮,没那么容易死。不过,他还受了一些内伤,如果不治的话,恐怕就能获得太监终身成就……算了,这种人渣,治好也是浪费药材。”
齐坤冷声道。
庆教谕和跟着回来的生员一听,不由得心中一寒。
这是要断了方明的根啊!
“属下明白了,这就将他关进最冷最差的牢房!”柳惊霜也猜到了什么,拱手答道。
“不用。”
齐坤目光如刀,斜了昏迷的方明一眼,缓缓说道:“县牢里不是还有几个爱玩相公走后门的江洋大盗么,将这家伙和那几人关在一起,只要不死人,别管他们叫什么。”
此话一出,庆教谕等人瞳孔一缩,菊花一紧,心神一惊。
这个齐坤好狠!
“属下这就去办!”
柳惊霜没有拖泥带水,招来两个衙役,就直接架起方明,押进牢房。
“庆教谕,还有你们都随本官过来,本官还有话要问你们。”齐坤冷着面庞,转头对庆教谕等人说道。
说完,箭步流星,走入县衙。
庆教谕见此,暗叹一声,无奈跟了上去。
剩下那几个生员相视几眼,抬头看了一眼衙门,抿了抿嘴唇,神色微微苍白,无比抗拒地走进了衙门。
第一次,他们对衙门充满了恐惧,敬畏。
很快,在公堂旁边的偏堂里,齐坤坐了下来,将庆教谕单独一人招进堂中,开始审问。
“庆教谕,你收授方家贿赂,帮忙掩盖李络纱的冤案,姑且算是方明的同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大人,我无话可说。”
庆教谕站在堂中,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无话可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齐坤神色冷了下来。
“无话可说就是无话可说。”
庆教谕似乎很是淡定,脸上没有一丝畏惧之色。
“嗯?你想装作一问三不知?蒙混过关?你真不怕本官直接对你用刑么?”齐坤目光锐利,杀气腾腾道。
“大人,我是举人之身,还身负县学教谕一职,在功名没有被剥夺之前,你没有资格对我用刑,你顶多只能革了我的教谕。”
庆教谕镇定自若回道。
依照大庚律例,举人的功名,只能由郡守革除。
因此,现在纵使他掺和进方明的罪案之中,也是自由之身,根本无须坦白什么,也不怕齐坤动刑。
“哼,你这话倒是没错。你举人功名护身,本官确实拿你没有什么办法。不过,庆浮,你的户籍还在青河县吧?”
齐坤双眼眯起,冷冷问道。
庆教谕一听这句话,神色不由得一凛:“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本官既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所以,本官不会随意找理由封了你家的田地,也不会故意抽调你族中的男丁服役,更不会禁制你庆氏一族后代读书科考的权力。本官两袖清风,铁面无私,是绝对不会以权谋私的。”
齐坤神色淡冷道。
此话一出,庆教谕神色骤冷,牙关紧咬,眸中喷出丝丝怒火。
这狗官在说反话!
若是他不坦白交代,估计遭殃的将会是他庆氏一族。早知道今日这个局面,还不如将户籍全部迁到郡城!
不过,现在想这个已经没用了,庆教谕咬着牙,怒目圆瞪:“齐坤,你敢这样做,我庆氏一族定然去郡里告你!”
“那你就去告啊。”
齐坤不屑一笑:“只要本官在青河县一天,你庆氏一族的生死祸福,尽在本官一言之中!你庆氏一族就别想飞黄腾达!”
“你!”
听到这话,庆教谕心头怒火喷涌,钢牙差点咬碎,目光好似要杀人一般。
但是,片刻之后,他还是强行压下心头愤怒,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齐坤,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交待一切,你知道的一切,包括方明,包括凌青鹏,包括县学,包括上任县令等等,你知道的,都要一一交代出来!”
齐坤冷冷说道。
庆教谕瞳孔一缩:“你这是要真的坐实方明的罪,要将斩了方明?你不怕方家报复你吗?”
“报复?本官若是害怕报复,就不会抓人。而且,你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本官身上穿的是什么,头上戴的又是什么?本官既然穿得起这一身官服,带得起这一顶官帽,自然是要对得起天地百姓!自然是无所畏惧!你以为本官跟你一眼,眼里除了钱,连良知都没有吗?”
齐坤满脸正气,大义凛然道。
哪知道,庆教谕听完却面露嘲笑,摇头道:“你不行的!你定不了方明的罪!很快,郡里镇抚司的人就会前来,直接带走方明,而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也拦不住!最后,方明还是会逍遥法外,你辛苦再多,只不过是做了一番无用功而已。”
“是么?”
齐坤目光一眯。
看样子,这个庆教谕知道方明背后的势力,不是一般的庞大。
还没等他再度发问,突然之间,一道洪钟般响亮的声音,传了进来,震得琉璃窗嗡嗡作响:
“齐坤何在?还不速速前来迎接本大人?”
“看,郡里的人来了。”
庆教谕看向齐坤的目光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齐坤神色一凛。
方家难道还有什么大来头,郡里竟然真的派人来捞人了?
第三十九章 你丑得像一桩冤案
“大人,是郡里镇抚司的解顺,六品百户。”
这时,柳黑走进偏堂,肃然拱手道。
镇抚司,是大庚陛下立国后设立的机构,有巡查缉捕的权力,专门针对江洋大盗,宗门邪派的。
后来,权力越来越大,掌管刑狱,监察百官,地位是越来越高,近乎天子亲军。
齐坤闻言起身,瞥了庆教谕一眼,大踏步走出偏堂。
柳黑连忙跟上来。
“解顺此人性格如何?”齐坤一边走向县衙大门,一边问道。
“大人,这人极度贪财!”
柳黑答道。
看来是来者不善啊!
齐坤目光一眯,脚步加快,几下就走到县衙大院,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这是个身穿赤红盔甲的中年男子,身材矮胖滚圆,宛如土豆窝瓜,满脸的横肉,挤得双眼只剩下一条缝隙。
嘴上还留着两撇八字胡。
虽然如此肥胖,但是,此人的气息颇为强横,也不知道修炼的是什么内功,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巍峨山脉的厚重压迫。
齐坤一眼看到赤红盔甲胸口处的紫龙图案,没有废话,上前干脆利落地拱手行礼:“青河县县令齐坤,见过镇抚司解百户!”
“齐大人,你是怎么调教下属的,竟然连我也敢拦?你这下属好大的胆子!”
解顺居高临下,眯眼发问。
闻言,齐坤放下手,神色平静回道:“解百户见谅,县里最近抓了不少大案要犯,为了谨慎起见,但凡进入县衙的人都要盘查一番,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荒谬!难道贼人还敢穿着这一身镇抚司盔甲,冒充镇抚司百户,大摇大摆地闯入县衙不成?”
解顺冷声叱道。
这家伙果然是来找茬的!
齐坤神色也冷了下来,毫不示弱道:“解百户,大坤余孽还没铲除干净呢,本官谨慎一点,有何不妥?不过,想来大坤余孽之中也很难找出像百户大人你这么丑胖的人冒充,柳黑,下次解百户过来,直接放他进来就是了。”
“是!”
柳黑立马拱手应是。
“大胆!你竟然敢骂我?”
解顺双眼一瞪,怒火喷涌。
“百户大人,本官没有骂你,本官只是对你进行人身攻击而已,你胖如矮冬瓜,丑得像一桩冤案,本官都不敢细看,生怕晚上做噩梦。”
齐坤面无表情地回道。
噗呲。
旁边守在门口的衙役忍不住笑出声。
柳黑也是嘴角微微勾起。
“你你你!你这臭小子,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辱骂上官,目无尊卑,信不信我直接将你拿下,押到镇抚司审问!”
解顺闻言,怒火如火山喷发,气得两撇八字胡都在颤抖。
他从来没有遭受到如此奇耻大辱!
区区一个七品县令,毫无背景,竟然敢当这么多人的面敢骂他,简直是不知死活!
不过,他心中也有一丝惊疑,这个齐坤如此强硬,难道是有隐藏靠山?
就在这时,齐坤神色一冷,厉声反驳道:“解顺,本官乃陛下钦点的进士,六部授封的七品县令,你正事不干,跑来趾高气扬地训斥本官?本官骂你又如何一句又如何?你敢动手,信不信本官直接激发烽火狼烟,召唤全城高手,将你当场格杀!”
针锋相对!
这是真正的针锋相对!
听到齐坤口中吐出的‘格杀’二字,在场之人神色都不禁凝重起来。
解顺更是气得头发根根竖立,钢牙咬碎,浑身每一斤脂肪都在疯狂燃烧,气血奔涌,发出哗啦啦啦如江水激荡的声音。
纯蓝色的雄浑罡光,从皮肤之下汹涌出来,散发出极其强横的压迫,似乎就要动手。
但是,罡光一闪,又收敛入体,显然是忌惮齐坤说的烽火狼烟。
大庚立国之后,天下百州仍有小骚乱不断,不时地有武道高手杀入县衙,杀官造反。
对此,大庚陛下降下一道圣旨,但凡天下武者,见烽火狼烟,出手镇压骚乱者受官封爵。
这道圣旨一出,天下各处的骚乱得到极强的压制,这也成了当地为官者的一道护身符。
解顺在愤怒,也不敢真的动手。
一旦齐坤真的放出烽火狼烟,他的这一身官职肯定也要被撤掉,毕竟,是他理亏在先。
于是,解顺深呼一口气,双眸愤怒敛下,变得冰冷无比,轻哼道:“齐坤,本官不跟你作口舌之争!把凌青鹏,王六郎带出来吧,本官要将他们二人带回郡城审问。”
原来不是捞方明的,是来带凌青鹏王六郎走的。
齐坤双眼一眯,也不废话,淡冷问道:“镇抚司的调令文书呢?”
“这就是调令文书。”
解顺直接从袖里掏出一封金漆封印的书信,递了过来。
柳黑立刻替齐坤接过,仔细一扫,点点头道:“大人,封口的金漆,还有这纸张,都是真的。”
齐坤闻言,拿过调令文书,直接撕开,从里边抽出一张银钞纸质的文书,飞速一扫。
这调令文书上写得很简短,大意是让齐坤将犯人凌青鹏,王六郎移交给镇抚司百户解顺,同时,将两桩案子的卷宗都上交。
这么一来,这两桩案子齐坤再也无权干涉了。
一旁的柳黑瞥到调令文书上的内容,不禁眉头皱起。一旦人交出去,恐怕王六郎会逍遥法外。
凌青鹏……估计会在郡城大牢神秘消失。
“怎么,齐坤,你还不将人交出来?莫非,你连镇抚司的调令文书都敢不认?”这时,解顺冷冷发问,目光森森。
“这调令文书本官自然是认的。”
齐坤随手收起文书,神色冷漠无比。
“那你还不放人?你若是敢抗命不从,那就别怪我真的动手,将你带回镇抚司审问了。”
解顺煞气腾腾,咄咄逼人。
不经意间,他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这货果然是来捞人的。
“放人?”
齐坤眉头一挑,淡然道:“解百户,你若是昨天过来,这人自然是可以带走,但是现在不行了。”
“嗯?为什么?”解顺微微一愣。
“因为本官在早上视察民情时,抓到了一群乞丐,这乞丐的竿头,是灵蝉宗的人!灵蝉宗是当年造反的邪派之一,本官从他口中,审问出一个消息,灵蝉宗和大坤余孽已经勾结在一起!所以,不能放人!”
齐坤冷冷答道。
“这不正好!镇抚司专门针对江湖邪派,缉拿大坤余孽,你顺便把这个灵蝉宗的弟子也交给我!”
解顺双眸一亮,闪过一丝贪婪。
这可是一桩功劳啊!虽然不大不小,但上报上去,绝对有重赏!
“话虽如此,但是,本官还要调查上任县令之死。而上任县令的死,和大坤余孽,和凌青鹏脱不了干系,所以,百户大人请回吧,拿新的调令文书过来,本官再将犯人移交给镇抚司。”
齐坤理直气壮,毫不畏惧道。
“你一个年纪轻轻,什么都不懂的县令还想查案?真是可笑!”
“若是你能查出来,那还要镇抚司干什么!难道你比镇抚司的一众高手还要聪明?”
“还有,上任县令的死,已经结案了!你查什么?你这是在质疑镇抚司的办案能力么?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愚蠢至极!”
解顺一口气连骂三句,话中透着无比的蔑视。
第四十章 帮你找个兽医治治脑子
这一番痛骂,解顺是骂得极爽的。
然而,还没等他得意片刻,齐坤冷着脸,毫不客气的反骂道:
“本官年纪轻轻怎么就不能查案了,一定要像你这般,又老又丑才能查案么?”
“你虽然长得又老又丑,但是脑子也不太行!镇抚司查不出来的案子,比你早死老爹的坟头草还要多!你吃得一身肥肉,像猪一样,连这都不知道,怎么也不去吃几个猪脑补补?”
“不过,你丑得如此别致,怕是当年你娘把胎盘当作你,将你养大,怕是连脑子都没有!所以,本官劝你还是早点回家,多吃一点,争取长多一个有用的脑子吧!”
……
这三句话,骂的是句句戳心,层层递进。
柳黑,还有四周看热闹的衙役,都不禁双眼瞪大,惊呼一声厉害!
不愧是进士,骂人都骂得比普通人有水平!
解顺嘴角的蔑视冷笑凝固,然后,整个人两眼瞪得前所未有的大,好似铜铃一般,怒火喷涌。
整个人,好似一个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怒气充满在体内。
咯咯咯咯。
牙齿都差点咬碎,发出清脆的声音。
咔咔咔。
在他的脚下,石板寸寸碎裂,强烈无比的纯蓝罡光闪耀耀眼,解顺宛如一座随时爆发,死死瞪着齐坤,咬牙切齿:“小子,你竟胆敢如此辱我?还敢辱我爹娘?”
惊人的阳刚血气,爆发开来,四周的温度急速升高!
在这一瞬间,寒冬变成炎夏!
柳黑神色不禁一凛。
这等气势,起码是罡气境五十个窍的修为,如果真要动起手来,恐怕不用两三掌,就能直接将他们拍个半死。
难怪这个解顺能够当上百户,看来还是有几分实力的!
“柳捕头,去准备点烽火狼烟。”
就在这时,齐坤转头过来,面无表情地吩咐道:“这个解顺,咆哮县衙,损毁县衙公物,还意图攻击本官,本官怀疑他是大坤余孽安插在我大庚的卧底,这次前来是来救他同伙的。放心,出了什么事,有本官担着。”
“是!”
柳黑一看,拱手领命,不说二话,转身窜射出去,就要冲到马厩点烽火狼烟。
目睹这一幕,解顺再愤怒,也只能咬咬牙,收敛浑身罡气:“小子,我不跟你多废话!赶紧把人交出来!这是我镇抚司的案子!你若是不交,就别怪我明日带着镇抚司副指挥使过来!”
镇抚司,最高一品,大司主。
下边是小司主,二品。
再下一层,是统管一州的指挥使,三品,随后是管辖一郡的四品副指挥使。
以上官职,都是见官大一品,见大司主更是如见陛下亲临。
由此可见,镇抚司是何等的受陛下器重。
若是解顺真的带着郡副指挥使过来,那齐坤就算是有再大的胆子,也得乖乖交人。
恐怕还要被训斥,责骂一番。
“不用白费心机了,就算是州指挥使过来,但凡涉及到上任县令之死的人,本官都不会交出去的!”
齐坤一脸冷漠,毫无畏惧。
“嗯?你竟如此无法无天?你死定了!”
解顺一听,脸上浮现出一丝狞笑。
凭借这几句话,传到郡指挥使的耳里,指挥使还不雷霆愤怒,到时候,够这小子喝一壶的。
“死?”
齐坤冷笑一声,突然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轻轻一抖:“解顺,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解顺闻言,楞了一下,不由得瞪大双眼,仔细看向齐坤手里的黄纸。
然后,瞳孔一缩!
他在黄纸的左下角,竟然看到了镇抚司小司主的大印!再看看上边写的,神色更是一凛!
纸上写到,齐坤全权调查青河县县令钱枫之死,若有需要,可凭此信让镇抚司协助。
“本官入京赶考,高中进士,曾经和六部尚书谈笑风生,也曾经和镇抚司大小司主觥筹交错,差点烧黄纸斩鸡头结拜做了兄弟。这张军令状,就是本官离开玉京之前跟小司主要的,誓要查清上任县令之死!所以,滚吧!”
齐坤收起黄纸,冷冷吐出两个字。
“……”
唰的一下,解顺神色阴沉,脸上再也没有高高在上的蔑视,眯起的双眼之中愤怒也不见了,只剩下丝丝惊疑,不安,忌惮。
本以为这个齐坤毫无背景,随他拿捏,没想到,这小子身上竟然有小司主的信纸!
这下难辨了。
他纵使胆子再大,也不敢冒犯小司主,就算是郡指挥使,在没有打探清楚齐坤和小司主的关系之前,也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还不滚,是想要本官给你几枚铜钱,好让你去找兽医治治你的猪脑吗?”
齐坤甚是不屑地讥讽道。
“你!”
解顺一听,不禁又气得怒目圆瞪,但是,一想到那张盖了小司主大印的黄纸,心头又是一颤。
看来,这次捞人是失败了。
想到这里,解顺突然脸色一变,挤出一丝丝讨好笑容,哈哈一笑道:“哈哈,不愧是高中进士的天才,竟然能够得到小司主的赏识,齐大人还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齐大人,这还真是一番误会,要不,等下我请你去酒楼喝上几盅,给你赔罪?”
这家伙变脸如翻书,身段瞬间放得极低,简直让人始料不及。
“不必了,对于丑的人,细看也是一种残忍。本官慈悲为怀,不想再多看你几眼。”
齐坤冷冷说完,转身拂袖便走。
只留下一脸僵硬笑容,目中喷出丝丝愤怒的解顺僵在原地。
余光再一瞥四周看热闹的衙役,神色一沉,也只能轻哼一声,灰溜溜地离开了。
“大人,你竟然和镇抚司小司主认识?”
这时,柳黑从后院走回来,忍不住好奇问道。
他到了后院,自然是不会贸然的烧起烽火狼烟,而是藏起来,在暗中等待齐坤命令。
刚才发生的一切,还真是大出意料之外!谁能想到,这位新任县令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靠山!
那可是镇抚司的二把手!
“嗯,算是认识。”
齐坤点点头,心情有点不好。
这是他的一张底牌,没想到今日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解顺逼出来,直接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大人,你跟小司主是怎么认识的?”
柳黑闻言精神一震,又问道。
“会试考完之后,本官闲极无聊,便去到一处鸟语花香之地进行了一次充满人文关怀的活动,在那里,本官碰巧碰到了小司主,性趣相投,因此结识。”
齐坤一路走向偏堂,一边沉思着,随口答道。
“呃……大人说话高深莫测,可否简单解释一下?”
柳黑听了,一头雾水。
齐坤点点头,一脸淡然地吐出一句话:
“简单来说,就是三个字。”
“逛青楼。”
说完,一脚踏进偏堂。
只留下柳黑站在门外,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然后,双眼一亮!
学会了!
下次去鸣凤阁查案,就找这个当借口!惊霜她娘绝对不会怀疑了!
第四十一章 小孩子才讲对错
偏堂里,庆教谕看着齐坤进来,神色不由得一紧。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齐坤竟然能够找到镇抚司的小司主当靠山!
那可以一尊手眼通天的人物!
“刚刚发生的事情,你应该也听到了。所以,老实交代吧,本官现在心情很不好,别逼着本官出口问候你双亲。”
齐坤一甩衣摆,大马金刀地坐下来,目光冰冷道。
“……”
庆教谕神色一僵。
一旦齐坤真的骂起来,他反抗不了不说,估计还骂不过,这就很让人难受了。
所以,他沉吟一下,轻叹道:“你想要知道什么?”
“方家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方明虽然是一个秀才,但犯下如此弥天大罪,侮辱女秀才,绝对是死罪,一般的聪明人,都会选择大义灭亲,但你为何如此笃定,方家会不惜一切代价派人来捞人?”
齐坤面无表情问道。
“这事……”
庆教谕皱着眉,看了跟进来的柳黑一眼。
“柳捕头,你去审问一下本官带回来的生员,记住了,将他们单独分开,一一询问,看看他们是不是方明的同伙。如果有必要,可以吓唬一下他们,刚才我和解顺骂得那么大声,他们应该也听到了。”
齐坤立刻吩咐道。
“卑职遵命!”
柳黑也很懂事,拱手退出偏堂,还关上了门。
“现在你可以说了。”齐坤目光锐利,望向庆教谕,等着他揭晓答案。
“是长公主。”
庆教谕吐出一个让人意外的四个字。
这四个字,就好似四声闷雷,在齐坤心中炸起惊涛波浪。
长公主,大庚皇帝李神玄的大女儿,年二十九,名叫李青鱼,封号‘剑刹公主’。
李神玄本是前朝大坤镇守边疆的一品大将,守着大坤和东荒,还有大坤和南云国的边境,麾下精兵八十万。
这等手握兵权的大将,向来被朝廷所忌惮,所以,李神玄一直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
在大坤灭亡的倒数第七年,才生下一个女儿,就是长公主,李青鱼。
这李青鱼天赋超绝,七岁修炼到肉身境一品,十岁突破到罡气境,如今二十九岁,已经开了天地之桥,踏入武者梦寐以求的飞天境,简直是大庚第一女天才!
而且,这公主自小在军中长大,熟读兵书,杀伐果断,二十二岁时曾带兵平定西南叛乱,战功赫赫,是一尊女战神。
故封号‘剑刹’!
这么一尊绝世妖孽人物,竟然是方家的靠山?
齐坤眉头不禁拧紧,缓缓道出三个字:“凭什么?”
方家官职最高的,是方明的外祖父,也不过是一个五品巡城尉,凭什么攀上长公主这条大腿?
“凭方明。”
庆教谕笑得颇为复杂:“齐大人你应该也知道长公主的癖好吧。”
齐坤眉头一皱。
长公主,性别女,爱好女。
似乎是被李神玄当成儿子来养的原因,这位长公主从小偏爱男装,长大之后,和大多数男的一样,也喜欢上女的。
这件皇室丑闻,混过帝都的都知道。
这时,庆教谕叹道:“陛下就是因为这个,训责过长公主很多次,后来,实在扭不过来,就准备强行给长公主娶驸马。这方明的画像,被他外祖父送到兵部尚书手里,又送到长公主的面前。然后……方明入选了,成为二十个驸马备选之一。”
“……”
齐坤眉头皱着,脑海中浮起一个念头:
那个长公主眼瞎么?
方明这种垃圾货色,论相貌比不过他,论才华更比不过,论特长也更不可能长得过他。
唯一比他好的,就是出身。
就这还能入选?
难道帝都就没有青年才俊了吗?
不由得,齐坤怀疑起那个长公主的眼光。
“方明成为驸马备选,正因如此,我也不得不帮忙掩盖五个月前的罪过,万一方明真成了驸马,我……得罪不起。”
庆教谕轻叹一声。
齐坤神色微沉。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兵部尚书绝对在这件事上出了很多力!很有可能,方明真的可能会成为大庚第一驸马!
“一旦方明成为驸马,方家那就是一飞冲天,变成真正的皇亲国戚,贵不可言。不过,你现在揭穿了方明的罪恶丑事,方明是绝不可能变成驸马了,而且,方家,还有兵部尚书都有可能被安上一个欺君之罪!所以,方家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将人捞出来,然后掩盖这件事,不让你捅到京城。”
庆教谕神色无比复杂的看着齐坤。
原以为,齐坤一定倒霉,没想到,这齐坤竟然认识镇抚司小司主,可惜了。
“原来是这个缘故。”
这时候,齐坤总算想明白一切。
方明犯下这么大的罪过,一旦传到京城,兵部尚书身为举荐之人,肯定是要被牵连问责的。
方家不用说,绝对会瞬间分崩离析,就算不被抄家,也会被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录用。
“齐大人,方家知道你和小司主认识,一定会选择拉拢你,给你极大的好处。另外,你放了方明,兵部尚书也会欠你一个极大的人情,飞黄腾达,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但是,一定你将这事捅到京城,兵部尚书会记恨你,你将来晋升,必定阻碍重重!一边是无穷好处,一边是树敌无数,你会怎么做?”
庆教谕意味深长地盯着齐坤,话里透着几分诱惑。
当今六部,权力最大,当然是吏部。
然后,是兵部!
虽说大庚横扫天下,但是东荒的妖怪蠢蠢欲动,海上南云国北望中原,居心叵测,西漠那边野蛮凶残,红发碧眼的修罗国人觊觎已久,还有北边的当世第一大宗门,诸圣宫,武道高手无数,从没安分过。
再加上大坤余孽作乱,大庚兵部仍旧受到极大的器重。
兵部尚书,位高权重,如果得到他的赏识重用,那富贵荣华真是的唾手可得!但是,如果遭受到兵部尚书,一品大员的记恨,那这辈子恐怕再无晋升之望,只能无比憋屈的当一辈子的县令。
聪明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齐大人,你只需要将人交出去,交给方家派来的人,你会得到方家的厚礼。放心,方家会找好理由,带走方明的,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牵连。你还是会因为这事得到朝廷的嘉奖,不会有任何损失。”
庆教谕声音低沉,好似魔鬼低喃,透着魅惑人心的力量。
“哼,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方明犯错了,就应该受到他应有的惩罚!”齐坤一脸冷酷,不为所动。
“齐大人,小孩子才讲对错,大人,只讲利弊!你该不会为了区区一点正义,连荣华富贵高官厚禄都不要吧?”
庆教谕笑了笑。
齐坤闻言,陷入了沉思,似乎有所意动。
庆教谕见此,身子稍稍后仰,靠着椅背,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这波稳了。
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一旦方明脱身,他也能跟着脱身。这也是他极力劝诱齐坤放人的原因。
就在这时,齐坤抬起头来,神色坚定锐利,冷冷问道:“庆教谕,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考取功名当官吗?”
“哦,为何?”
庆教谕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皱眉问道。
“一来,当官是为了报答我的养父,完成他的愿望。”
齐坤冷冷说着,突然之间,拔出手边青玉长剑。
铮的一声。
伴随着清脆剑鸣,齐坤手持锋利长剑,猛地直指庆教谕,冷道:“二来,我要借我手中三尺青锋,荡尽天下不平之事!”
“方明的狗头,我斩定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他不住!我说的!”
第四十二章 周一必须死
听着这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话语,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剑尖,庆教谕脸色微变,心神一震。
这个齐坤……是来真的!
他是真的要斩了方明!为此,连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都可以不要!
这是傻子么?
庆教谕神色无比怪异地盯着齐坤,满脸的不理解,摇头叹道:“齐大人,你这又是何必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还是老实交代吧,到底帮方明干了多少坏事。”
齐坤神色冰冷,铮的一下插剑回鞘,威严逼问。
“也就这一件而已。若不是方明突然变成驸马人选,我何必牺牲一生名节,去干这等违背良心之事。”
庆教谕苦笑道。
“当真?”
齐坤双眼眯起,却是不太相信。
“大人若是不相信的话,不妨去问牧教习,还有文曲山的一众院长,生员。我在二十七岁开始,到现在,已经在县学呆了足足三十年,还差三年,就可以退下去,安享晚年,这三十年来,我不说呕心沥血,也可以称得上是尽心尽责,没想到啊,最终还是晚节不保。”
庆教谕略显紫色的脸庞上,浮现出无限感慨。
沙哑的声音中,透着万分的苦涩,还有一丝丝的懊悔。
“你这是自食其果而已。”
齐坤面露一丝嘲笑。
“是啊,自食其果。”
庆教谕苦笑一声,抬头望起齐坤,反问道:“只不过,换做是齐大人你在我这个位置,你又会怎么办?郡城的方家,京城的兵部尚书,你又能抵挡得住哪一个的施压?”
“那还不容易,直接带着李络纱上京告御状,赢了,功成名就,输了,大鸟朝天。”
齐坤毫不迟疑答道。
“……齐大人,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庆教谕一时语结,最终还是竖起大拇指,赞叹了一句。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你在青河县这么多年,肯定知道一些东西。”
这时,齐坤却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庆教谕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下来,似乎在纠结为难。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笑道:“既然齐大人你如此血气方刚,那我就助你一把!上任县令的死,跟一样东西有关!”
“什么东西?你为什么知道?”
齐坤神色一肃。
“钱枫在青河县五年,虽说他贪污不少,但还是干了不少实事,对县学也颇为重视,并没有瞎搞。一来二去,我也跟他渐渐熟络,平常也能陪他喝几杯,在他死之前,曾经来找过我一次,心事重重,喝醉酒之后,更是满脸忧愁,最终,我从他口中打探到三个字,妖魂花。”
庆教谕的神色无比凝重,声音也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
妖魂花?!
齐坤听到这,也不禁瞳孔一缩。
这是东荒妖域的一种奇花,三年开花,三年结果,果实呈血黑色,形如鸽蛋,磨炼成粉,能炼成壮魂丹,是无比珍贵的药材。
但是,这东西很邪,稍稍一过量,会瞬间成瘾,到了那个时候,纵使是武道意志坚定的高手,也极难戒掉,最终被腐蚀意志,落得一个行销骨骸,痴痴傻傻的下场。
前朝大坤末年,皇室之中极为盛行吸食妖魂花,整个皇族都差不多废了。
因此大庚立国之后,是明令禁止民间持有,流传,买卖,种植妖魂花,一经发现,斩立决。
然而,大庚才立国二十年,竟然又出现了这种东西?
这是真正的大案啊!
“呼,这事终于说出来了。”
庆教谕长吐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几分解脱的笑容,起身脱下官服,折叠好,放在一旁的桌上,释然道:“齐大人,下官县学教谕,庆浮,愿认罪伏法,还请大人将我收监。”
齐坤皱着眉,没有说话,一脸肃然。
妖魂花,不是一个七品县令可以承受得起的,所以,上任县令钱枫死了。隐藏在他背后的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他知道了这件事,恐怕日后麻烦不断,还有性命危险。
“来人,带庆浮入狱,暂且收监。”
齐坤沉吟片刻,朝外边喊了一声。
“是!”
很快,一个衙役走了进来,将庆浮带走。
在离开之前,庆浮对齐坤拱手一笑:“大人,祝你平平安安,一路高升。”
“……”
齐坤总感觉这货说的不是好话,但是,现在也没时间在意这些小事了。
他的手头上,已经堆积了四件大案。
王六郎杀人案,县令妖魂花案,灵蝉宗乞丐拐卖人口案,还有方明的案子。
这四件案子,一件一件比一件严重,其中牵扯到的人,势力,竟然庞杂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还牵扯到京城的兵部尚书,以及长公主。
这才到任两天而已,齐坤已经感觉到身陷泥潭,无力自拔,四周是一片的黑暗涌来。
“不过,这才更有挑战!先搞定灵蝉宗拐卖人口案!”
齐坤目露精光,唰的一下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出偏堂,几下闪射就来到县牢之外。
“拜见大人!”
守在县牢的衙役一看齐坤,立刻身杆挺直,肃然行礼。
这位齐大人一出去就破获一桩大案子,前途无量啊!这些衙役自然是更加敬畏,崇拜!
“嗯。”
齐坤沉思着,走进县牢。
这时的县牢还是很满,刚抓进来的乞丐,分别关押开来,将整个县牢第一层的牢房都几乎占满。
一路深入,进到大牢第二层,便见到柳惊霜在审问那鱼神庙竿头的四个亲信。
燕牢头在旁边打下手,手里的盐水鞭一看犯人不老实,直接抽出去。
啪啪啪。
啊啊啊啊。
整个牢房里,鞭子抽打空气的声音,还有乞丐惨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齐坤听着,神色显露几分愉悦。
他在灵沙郡大牢打工时,几乎是枕着这种声音入睡的,现在听起来,感觉还是感觉很舒服。
再抬眼一看,不远处,柳黑正借着这凄惨叫声,审问那几个生员。
那几个生员都是富家子弟,现在进了又脏又臭又吓人的县牢,还看到听到如此恐怖的叫声,自然是吓得脸都煞白,问什么自然答什么。
“拜见大人。”
看到齐坤进来,柳惊霜,燕牢头,柳黑,还有一众辅助的衙役齐齐行礼拜见。
“嗯,不必多礼,审得怎么样了?”
齐坤走到角落,直接问道。
“大人,他们都一一招待,并不是方明的同伙。以卑职的经验来看,他们没有撒谎。”
柳黑率先拱手禀报道。
“嗯,继续审问,再关上一天,吓吓他们,让他们知道囚犯是什么下场,免得以后他们走入邪路。”
齐坤点点头,吩咐了一句。
“是!”
柳黑自然是没有异议。
随后,齐坤望向柳惊霜:“那个鱼神庙竿头的四个亲信有没有招供?”
“有!”
柳惊霜肃然点头:“那鱼神庙竿头真名不详,只知道外号叫‘花鲢’,四个手下,分别叫周一周二周三周四,他们都供认不讳,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跟着花鲢去运人,送到码头。”
“哼!竟然真的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该杀!不过,那四个家伙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肯定隐瞒了不少东西!还是得严刑再拷问一次!”
齐坤目光锐利如刀,杀气腾腾。
“是!大人,那先审哪个?”柳惊霜问道。
“周一!”
齐坤眯了眯眼,冷冷吐出一句话:“这个人的名字,一听就让人生出极度的恶心,厌烦!先审问他,不用跟他客气,直接上大坤十大酷刑!”
第四十三章 通通斩立决
“你就叫周一?”
一座牢房里,齐坤见到了名叫‘周一’的乞丐。
高高瘦瘦,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身邋遢麻衣,还有一脸的麻子。
“大,大人,我是周一。”
高瘦乞丐抿了抿嘴唇,满脸害怕,带着手铐脚镣,缩在牢房角落里,好似一只鹌鹑。
这时,一旁的柳惊霜递来一张供状,上边写的,都是这家伙招认的罪状。
齐坤接过来飞速扫了一眼,不禁冷哼一声:“哼,偷东西,调戏良家妇女,碰瓷,还有拐卖人口,你知道这林林总总加起来,要判你多少年吗?”
“判判判多少年?”
高瘦乞丐咽了咽口水,吓得开始结巴。
“惊霜,你告诉他。”
齐坤收起供状,冷冷道。
“依照大庚律例,偷东西杖二十,坐牢一个月,调戏良家妇女杖三十,坐监六个月,碰瓷杖三十,坐监三个月,拐卖人口,最轻的,徒刑三年,但你屡次拐卖人口,判刑加重,数罪并罚,应该是判以磔刑。”
柳惊霜立刻道出判决,倒背如流。
“大人,小人无知,敢问这这这……这磔刑是什么刑?”
高瘦乞丐越听越是脸色苍白,颤声问道。
“见过菜市场卖鸡的怎么起鸡骨架吗?一刀剁掉鸡头,然后将鸡肉片片分开,再斩断双翼鸡爪,死无全尸。这就是磔刑。”
齐坤冷笑道。
话落,高瘦乞丐吓得瞳孔一缩,当场扑通一下跪下,痛哭流涕求饶道:“大人,冤枉啊!都是竿头逼着我干的!我不干,他就不给我吃饭!我是被逼的!”
“哼,那你就老实交代,那个竿头花鲢,每逢初一十五去哪里运人,又将人送到哪个码头?上家又是谁?”
齐坤厉声叱问。
“大人,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每逢初一十五,我们几个跟着竿头,趁着夜色,跑到不同的地方,那人都是装在麻袋里,是昏迷的,而且送往的码头地点也不尽相同,有时候是万川码头,有时候是摆渡码头,有时候是一处人迹罕见的野渡头,上家从来不露面的。”
高瘦乞丐一溜嘴地答道,生怕答晚了就被判了磔刑。
闻言,齐坤眉头一皱。
“大人,这周一周二周三周四都是这么一个说辞,一问三不知。另外,我试过审问那个竿头花鲢,那人……应该是受过灵蝉宗的密藏炼体之法,意志出奇的坚定,怎么动刑都不开口。而且,他还受了重伤,我怕一不小心弄死他,针刑,毒刑也没有擅用。”
柳惊霜凑近过来,低声说道。
这样么……
齐坤目光骤然一冷,朝外边喊了一声:“燕牢头,拿一盘烧红的碳过来。”
“是!”
守在牢房外的燕牢头立刻应声。
很快,一个狱卒捧着一盘烧红的碳走了进来:“大人,你要的碳。”
碳烧得红红火火,一拿进来,立刻驱散牢房里的寒意。
然后,让人瞳孔一缩的一幕出现了。
齐坤大手一抬,掌上浮现出翠绿罡光,一伸出去,竟是直接从碳盘中抓起一把火红的碳。
就这样,他抓着火焰缭绕的赤红火炭,走到高瘦乞丐面前,居高临下,神色冷酷如冰:“本官没有时间跟你闲扯!你还有什么没有招的,现在可以说了,不说的话,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大……大人,我真的什么都说了。”高瘦乞丐满眼恐惧,望着齐坤掌心飘落的点点火炭星子,咽了咽口水。
“是么?”
齐坤眯了眯眼,左手猛地探出,一下掐住高瘦乞丐的嘴巴,生生将人提了起来。
然后,右手握着火炭,就要往乞丐嘴里塞去。
这是要喂人食碳啊!
目睹这一幕,柳惊霜和燕牢头都是心神不由得一震,瞳孔微缩。
这位齐大人年纪轻轻……果然狠辣!
不过,金刚手段方显菩萨心肠,齐大人确实是慈悲为怀!
“不……不……唔……我说我说。”感觉到炽热火炭靠近,高瘦乞丐开始拼命挣扎,发出唔唔唔的喊声。
“说!”
齐坤冷冷吐出一个字,还是捏着高瘦乞丐的嘴巴,没有放开。
“大人,那个竿头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消失不见,应该是去如烟楼了,有一次小的闻到竿头身上如烟楼特有的胭脂香气。”
高瘦乞丐被提在半空,铮红了脸,无比痛苦地回答道。
“胡说!你一个臭乞丐,能进得去三大花楼之一的如烟楼,还知道如烟楼特有的胭脂香气?”
齐坤目光锐利,根本不相信。
“大人,小人真的没撒谎!小人本来就是如烟楼的龟公,后来因为偷钱,被打个半死,赶了出来,这才被竿头看到收留的!”
说到这里,高瘦乞丐脸上浮现出一丝羞耻。
“龟公?晦气!”
齐坤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嫌弃之色,二话不说直接将人一摔,甩了出去。
“啊!”
高瘦乞丐被摔了一个倒栽葱,惨叫一声,但立刻爬了起来,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到:“大人,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别判我磔刑!我不想死啊!求你饶我一命!”
“你老娘养你这么大,你好做不做跑去做龟公,是为不孝!你做龟公不说,居然还偷钱!偷的还是青楼女子的辛苦钱!是为不义!你有手有脚,还当乞丐,这对得起陛下打下的大好江山么?是为大不忠!这种不忠不义不孝的人,还有脸面活在世上?”
齐坤冷声叱骂。
“是是是,大人你说得对,只要不斩我,什么都好说。”高瘦乞丐抬起头,写满惊恐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丝谄笑。
“哼,你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米饭,惊霜,回头记得提醒我,判他一个斩立决!”
齐坤说完,大袖一甩,将火炭砸向高瘦乞丐脸庞,然后冷面走出了牢房。
“不!大人,不要啊!”
高瘦乞丐连忙一边闪躲火炭,一边大喊,就要冲出去抱腿求饶。
“老实点!”
燕牢头一看,怒喝一声,一脚将人踹回角落。
然后,走出牢房,当的一声锁上铁门。
“大人,饶命啊,你不要斩我啊,我上有九十老娘,下有三岁幼儿……”高瘦乞丐缓过劲来,连忙冲到铁牢门前,拼命大喊。
然而,齐坤充耳不闻,走进了旁边关押另一个乞丐,周二的牢房里。
“咳咳咳……”
这乞丐约莫四十岁,贼眉鼠眼,正在喝水,一看到齐坤走进来,吓得直接呛住,连连咳嗽。
齐坤一看,神色一紧,立刻捂着鼻子退出牢房,冷声吩咐道:“这家伙不对劲,怕是得了流感风寒,直接隔离,然后给他两三斤砒霜治治。然后再斩立决。”
两三斤砒霜?
听到齐坤的这一句话,柳惊霜和燕牢头都不禁双眼瞪大。
牢房里的中年乞丐更是吓得心肝俱裂,连忙喊道:“大人,我没病!我没病啊!我什么都招了!我知道竿头的相好是谁!”
此话一出,柳惊霜不禁美眸一亮,暗暗赞叹一声。
齐大人真乃神医!这砒霜药方开得恰恰好!
旁边的燕牢头眸中也闪过一丝佩服之色。
“说!”
齐坤站在牢房门口,冷声道。
“大人,那竿头的相好是如烟楼的瑶池姑娘,我曾无意间听到竿头说梦话,提起过这个名字!”
里边的中年乞丐没有迟疑,连忙喊道。
“大人!我知道那个梦花!”
这时候,那个谢东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拱手答道:“那个梦花是如烟楼的三大花魁之一,三十而已,美妇风情,妩媚动人,身材曼妙,不输凌县尉家里的那个小妾白有容!勾魂夺魄!要不,卑职这就去请她过来协助调查?”
唰的一下。
柳惊霜锐利如剑的目光,立刻扫射在谢东身上。
这狗腿子不安好心!
大人两袖清风,怎么会贪恋女色?
就在这时,齐坤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去吧。不过,本官一身要务,还是等晚上再请她过来,到时候,本官再好好审问一番。”
诶???
霎时间,柳惊霜猛地转头,美眸瞪大,望着一本正经的齐坤,心中浮起一个个大大的疑问:
齐大人不是不好色的么?
又或者说,齐大人的品味特殊,只喜欢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第四十四章 痒痒鼠
这一刻,柳惊霜承认,自己猜不透齐大人的心思。
但是,一旁的谢东很兴奋,一拱手:“大人,卑职一定完成任务!将那个瑶池带回来!”
说完之后,一转身,好似找到新鲜羊粪的屎壳郎,干劲十足,一溜烟就跑出了县牢。
齐坤也没理他,转身继续审问另外两个乞丐,周三周四。
只不过,这两个乞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纵使派人在他们旁边用指甲刮玻璃,刮了一盏茶时间,搞得二人快疯了,但还是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去看看那个竿头花鲢。”
齐坤皱着眉,走进大牢的第三层,在一个铁牢里见到了被五花大绑在床上的彪形乞丐。
这就是被他一拳打断手臂,踹得重伤濒死的竿头。
听到铁牢开锁的动静,铁床上的竿头醒了过来,转动眼珠,借着火光看到了齐坤,顿时双眼血红,满眼愤怒杀意,挣扎着,似乎想要起来咬齐坤一口。
同时,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请柳捕头进来。”
齐坤冷面看着,吩咐了一句。
这家伙嘴里塞着口球,防止咬断舌头自杀,还是得请柳黑这人形自动翻译机来翻译一下。
很快,柳黑进来了。
“说吧,你在灵蝉宗是什么地位,你的师傅又是谁,在青河县,还有没有你的同门?”
齐坤走到竿头花鲢身旁,冷冷发问。
“呜呜呜呜……”竿头花鲢瞪着血红双眼,目光噬人般狰狞凶狠。
“大人,他说你是人类最好的朋友,还说你生的儿子是神兽貔貅,还出言威胁,说他的师傅会将你切成平均的八等份。”
柳黑一边听着,一边翻译。
“嗯?骂本官是狗,还骂本官生儿子没**?还想让你的师傅将本官大切八块?来人,把让人奇痒无比的虫刺粉拿来!”
齐坤闻言,双眸一眯,立刻吩咐道。
“大人,我这里有更好的!”
燕牢头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塞着红布塞子的雪白药瓶,小心谨慎地递过来:“这是卑职私人珍藏的痒痒粉,是妖怪痒痒鼠的毛发磨成的粉末,沾染半点,都得痒上半天,药效还能渗进血肉里,遍布全身,普通人碰到,得将自己绑起来,不然会痒到恨不得用刀劈开自己!”
痒痒鼠,是东荒妖域的一种妖怪,力大无穷,浑身带有让人奇痒无比的怪毒,它的毛发制成的痒痒粉,也是居家旅行的必备良药之一。
只不过,也有点贵,一钱就要一百两银子,还很难买得到。
这是跟迷魂丹一样,都是官方管制售卖的东西,一般人纵使有钱也不能买。
齐坤一看,双眸一亮,伸手拿过药瓶,轻轻地拔开上边的红布塞子。
顿时,一旁的柳黑,柳惊霜都神色凝重,退后一步,随时准备激发罡气,隔绝痒痒粉。
这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
下一刻,齐坤拿着药瓶,在竿头花鲢惊恐愤怒的眼神中,放到竿头的脸庞上方。
然后,手腕轻轻一转,药瓶慢慢,慢慢的倾斜。
竿头花鲢瞳孔逐渐放大。
最终手腕一抖,一小抹浅灰色的粉末,倒了出来,洒在竿头的嘴巴,还有鼻子上。
“呜呜呜呜!”
竿头花鲢瞳孔放到极大,连连发出一阵低鸣吼叫,拼命挣扎着,似乎已经预料到有什么恐怖事情即将发生。
然而,他越是恐惧,越是大力呼吸,那浅灰色的粉末,自然被他吸进鼻子里。
“哼,希望你修炼的灵蝉宗密藏炼体之法,能够让你抵挡得住痒痒粉的厉害。”
齐坤冷哼一声,收起药瓶,很自然地藏到自己袖袍里。
“……”
燕牢头一看,嘴巴喃喃,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挠挠头,没有开口。
他在这死拿出痒痒粉,本来就是想邀功,既然齐坤喜欢,那正正好。
“燕牢头,你这痒痒粉,应该不是从镇抚司申请的吧。”趁着痒痒粉还没发作,齐坤转头问道。
“呃……大人你怎么知道的?”
燕牢头楞了一下。
“这药瓶不是镇抚司特制的药瓶。”齐坤淡然答道:“所以,本官颇为好奇,你是从哪里弄到这瓶痒痒粉的,放心,本官不是要追责,而是想要大量购买。你若是能够帮忙弄到三五十斤痒痒粉,本官不会亏待你的。”
“大人说笑了,卑职哪有这么大的手段,这痒痒粉其实是从一个神秘商人那里买的。”
燕牢头拱手答道。
“神秘商人?”齐坤眉头一挑。
“是的,在东城青风街,也就是殡葬一条街的最角落,有一家挂着白灯笼,常年不开门的纸人店,这家店一旦开门,店里都会卖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般只会开两三天,两三天后又关门。这瓶痒痒粉,就是从那里买到的。”
燕牢头道出一番让人惊奇的话。
“还有这事?那殡葬一条街有这么一家纸人店?老夫怎么没有印象,惊霜,你有印象吗?”
一旁的柳黑皱眉思索一番,惊疑问道。
“我也没有。”柳惊霜回忆了一下,浅浅摇头。
“有的!”燕牢头很确定地点点头:“我曾派人打探过,那家纸人店是家百年老店,开很多年了,送走了很多老人!”
“有意思。”
齐坤目中闪过一丝异色,颇感兴趣。
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看一看。
呜呜呜呜。
这时,一阵低沉的呜鸣声响起。
齐坤转头一看,铁床上的竿头花鲢,正满脸憋得通红,浑身就如同一条蛆一般,不停地左右扭动着。
神色看起来颇为痛苦。
痒痒粉开始发作了!
齐坤见此,神色冰冷,静静看着。
很快,竿头花鲢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痛苦,两只眼睛充血,满是血丝,额头脖颈上青筋绽起,清晰可见。
让人看着很想给他扎几针。
又过了一会,这人开始疯狂扭动头颅,身躯,似乎想要通过磨蹭来减缓身上奇痒无比的感觉。
这种痒,就如同百鼠挠心,万蚁穿脑,恨不得让人劈开自己,将身体里的老鼠蚂蚁通通抓出来捏死。
生不如死!
而在他的断臂处,因为动作剧烈,鲜血渗透出来,但这,却让此人脸上露出一丝舒服的神色。
但就在这时,齐坤手一掏,又从袖里拿出那瓶痒痒粉,拔开塞子,又要往竿头花鲢脸上倒。
“呜呜呜!”
竿头花鲢一看,顿时面露恐惧害怕之色,大喊一声。
这一句不用柳黑翻译,齐坤也听得一清二楚。
是‘我招了’三个字。
“哼,还以为你能撑上半天呢。”
齐坤冷哼一声,收起药瓶,转头吩咐到:“拿掉他嘴里的口球,小心点,别让他搞什么花招。”
“是!”
柳黑拱手领命,上前小心翼翼地操作一番,拿出口球的同时,也戴上银丝手套,捏住竿头花鲢的嘴巴,防止他突然自杀。
就在口球拿掉的一瞬间,这竿头花鲢长吐一口气,满脸痛苦的喊道:“我的师傅叫灵蝉子,罡气境四十窍的修为,是通缉榜上的江洋大盗,化名‘黑狩’,专门掳掠女子和练武天才,每逢初一十五,他都让我把他掳掠的人送到指定的地方。啊啊啊……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快给我解药!”
听到这话,齐坤等人神色一肃。
青河县里潜伏着一个罡气境四十窍的江洋大盗?!
第四十五章 浑元形意太极门
江洋大盗都是亡命之徒。
虽然,这只是一个罡气境四十窍的江洋大盗,但是,一旦这些狂徒发疯乱杀起来,能够在短时间之内造成极大的百姓伤亡。
这是极为恐怖的!
“大人,这个黑狩最早犯案是在七年之前,到如今,已经作案十三余起,入室抢劫,淫掠,攻击商队镖局,无恶不作,其中还有两次灭人满门的记录,是个十恶不赦,无法无天的江洋大盗!”
一旁的柳黑肃然禀报道。
“立刻让人警戒,注意衙门之外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这竿头被抓,那个黑狩有可能前来刺探!”
齐坤立刻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柳黑也知道事情严重性,拱拱手,就立刻走出了县牢。
“黑狩现在在哪?”
齐坤转头,继续问铁床上的竿头花鲢。
“不知道!他神出鬼没,从来都是他找我的!”竿头花鲢满脸痛苦答道。
齐坤闻言眉头一皱,又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纸,冷声问道:“这纸上用木炭写着的各种图案是什么意思?”
这几张黄纸,正是从竿头花鲢身上搜出来的,上边有梅花,三角形,月亮等等几号,最多的,是四边形记号。
“这是我踩点记下的,梅花代表女子,月亮代表练武天才,四边形代表街道,三角形代表有钱的……真的,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快快快快,快给我解药!我受不了了!”
竿头花鲢答得很快,脸色也越加痛苦。
整个人身躯表面,青筋虬结如麻,好似就要爆掉一般。
“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还想要解药?你配么?”
齐坤目光锐利如刀,声音森寒。
一个月运两次,也就是说,一年起码有二十四个人被掳走!二十四家庭因此碎裂,痛苦不堪!
而被掳走的人,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人,该杀!
“哼,把口球塞回去,让他好好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等他这股痒劲过来,再给他几斤泻药解毒。”
齐坤轻哼一声,目中透出丝丝寒意。
“是!”
一旁的燕牢头立刻照做。
“啊啊啊!狗官!你不是人!你他娘的比狗还狗!”
听到这段对话,竿头花鲢无比的愤怒,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然后,吼叫在痒痒粉的折磨下瞬间变成生不如死的哀鸣。
看着此人惨状,齐坤没有半点怜悯,冷着面走出牢房。
“大人,这该怎么办?”
柳惊霜跟着走出来,蹙眉问道。
这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想要找到那个黑狩,恐怕难于上青天。
镇抚司通缉了那么多年的人,凭他们这点人力,估计连人的影子都抓不到。
“今晚你们都呆在县衙,守护县牢。对了,这青河县哪家武馆,或者哪个门派的掌门武道修为最高,看看能不能请人过来协助守卫?”
齐坤神色微凝。
“青河县的武馆和门派,都是小打小闹,罡气境的不多,不过,有一个浑元形意太极门的掌门,似乎名头很大,只不过有点老了。”柳惊霜答道。
“这人姓什么?”
齐坤双目微微一亮。
柳惊霜:“这人姓马……”
还没等她说完,齐坤眉头一皱,摆了摆手:“那算了,别麻烦他老人家。”
“哦。”
柳惊霜有点诧异,但也没有多问。
“再去审审今天早上自动投案的三个通缉犯吧。他们三个说不定有黑狩的线索。”
齐坤说着,转身就要走进另一个牢房。
咕咕咕,咕咕咕。
就在这时候,一阵阵饥饿鸣叫,从他的肚子里传出来,无比清晰。
饿了。
“大人,你忙活一天,还没吃饭吗?”柳惊霜闻声,不由得面露诧异之色。
一旁的狱卒衙役都是微微一愣。
“早上吃了二十碗馄饨,然后从县学回来的路上买了几个牛肉饼吃,午饭还没吃。”
齐坤随口答道,抬腿便走。
“大人,你还是先去吃饭吧。这人也不是一天就能够抓到了,为此饿坏了身子不值当。”
柳惊霜脸上浮现出敬佩之色,连忙劝道。
“是啊大人,这里有我们看着就行。”燕牢头也跟着劝了一句。
“那行,你们先审问,我去吃个饭,等会再来。小心一点,别让犯人出什么事。”
齐坤一想,点点头,郑重叮嘱道。
“遵命!”
柳惊霜和燕牢头拱手应是。
齐坤见此,也没有多废话,提身便走,刚走出十丈远,突然想到什么,朝柳惊霜招了招手。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柳惊霜一步窜射到齐坤身旁。
“福田院,施粥放粮给乞丐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齐坤肃然问道。
“这事已经办妥。不过,属下买粮食回来之后,遇到了县丞林鸣,林大人问了几句后,就自动将这事揽了过去,属下也拒绝不了。不过请大人放心,林大人办事还行。他还说,一定会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让整个青河县都知道大人你爱民如子。因为忙着犯人的事情,属下忘记禀报了,还请大人责罚。”
柳惊霜有些不好意思,拱手请罪。
看来,粮仓亏空的事情跟县丞林鸣有关啊。
齐坤眯了眯眼,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随后摆摆手道:“这点小事无妨,下次注意就行。”
“是!”
柳惊霜郑重一拜:“对了,大人,那位鱼神庙的庙祝,还有那个小哑巴正在后院的院子等你。另外,那位酒楼大厨已经答应,准备明天就到县衙,开始帮忙煮饭煮菜。”
“那个庙祝情况属实么?”齐坤又沉声问道。
“回来的路上,属下问过附近的一些老人,那个老乞丐确实鱼神庙的庙祝不假,名为朱八,沦为乞丐后四处乞讨,后来在破庙里种菜为生,直到鱼神庙被后来的竿头霸占。至于那个小哑巴,身世不明,应该是庙祝捡的。”
柳惊霜将打听的情况一一道来。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齐坤点点头,挥挥手,转身走出县牢。一边沉思,一边走向内院后邸。
灵蝉宗的案子,线索一断,估计只能成为无头案。
那个如烟楼的花魁瑶池,恐怕也不知道什么有用的东西。
方明的案子,亲自招认,供认不讳,成了铁案,照程序走就行,至于上任县令和妖魂花的案子,牵扯太大,只能慢慢来。
那么,接下来,还是得回到王六郎杀人案。
“小的朱八,拜见大人!”
突然之间,一道声音传进耳里,惊醒了齐坤。
齐坤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后邸内院,眼前站着一老一少两人。
老的白发苍苍,披着一身雪白大棉衣,骨瘦嶙峋,笑容和蔼,正拱着手。
少的是一个五尺高的小女孩,穿着纯红棉衣,脸蛋白净如剥壳鸡蛋,双眼乌黑明亮,大如黑珍珠,也拱着手,怯生生地抬着小脑袋望着齐坤。
脑袋上还梳着一左一右两个丸子头发髻,看起来颇为可爱。
这两人,赫然是鱼神庙的庙祝老乞丐和小哑巴乞丐!
这简直是大变活人啊!
齐坤上下打量二人一眼,眉头一挑,问道:“老先生叫朱八?”
“大人客气了,唤小人一声朱八便可。大人,这是小哑巴,她确实是女娃,五官还颇为精致可爱,小人便让她一直脏着脸,免得被竿头那一伙乞丐给糟蹋了,小人不是故意隐瞒的。”
老庙祝朱八说完,心中不免有几分忐忑。
他已经打探清楚了,这位新任县令是进士,刚刚到任,需要的是一个书童,一个能够洗衣跳水叠被劈柴的仆人。
但是,小哑巴是女的,过于瘦弱,力不能提肩不能挑,说不定会被齐坤嫌弃。
就在这时,小哑巴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来,是两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随后,她双手捧着包子,递到齐坤面前,呜呜了两声,似乎在说,大人你吃。
乌黑澄亮的眼珠透着一丝弱弱的讨好。
第四十六章 管家朱重八
这不安,有点可怜兮兮的眼神,不由得让齐坤想起之前捡到的一条小狗。
晚上要将小狗关在门外时,那只小狗也是这样的表情。
齐坤沉吟片刻,看了小哑巴一眼,眼帘微垂,看着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大白包子,点点头:
“行吧,以后你就是本官的丫鬟。”
此话一出,老庙祝长松一口气。
小哑巴双眸绽放出无比亮彩,咬紧嘴唇,脸上满是感激之色,深深地给齐坤躬了躬身。
“好了,免礼,你们且去将饭菜端过来,本官在吃饭之前,还要叮嘱你们几句。”
齐坤拿过小哑巴手里的包子,毫不客气地吩咐了一句。
闻言,小哑巴立刻直起身,重重点头,然后一溜烟地转身跑去厨房的方向。
“大人,请入屋,小的已经将屋子内外仔细打扫一番。”
朱八面露敬意请道。
“嗯。”
齐坤不再说什么,大踏步走进厅中,坐在黄梨木圆桌旁,随手将包子放在桌上。
“大人,这里有热水,毛巾,你且先洗漱一番。”
朱八捧来铜盘,恭敬侍候道。
“朱老先生腿脚不便,以后这些活就给小哑巴做吧,请坐,本官想跟朱老先生打听一下。”
齐坤洗了手,微微一笑道。
“大人客气了,小的担不起先生的称呼,叫小的一声朱八,或者,小人在家中排行第八,大人叫小的一声‘重八’都行,重八是小的小名。大人,请喝茶。”朱八躬着身子,笑呵呵说着,开始斟茶。
“朱重八?”
听到这话,齐坤双眼一眯,闪过一道精光:“二十二年前,老先生若是剃个光头,拿个破碗,说不定能成一番大事业,可惜了。”
“啊?不敢不敢。”
朱八楞了一下,不明白齐坤在说什么,只当是在恭维,退到一旁,连连摇头。
“好了,就凭这个名字,本官还是叫朱老先生吧。老先生,本官想问问,这妖怪……吃人吗?”
齐坤大手一摆,不再纠结这点小事,直接问道。
“大人,这妖怪一般不吃人。老夫侍奉的那条鲤鱼精,除了吞食天地元气外,只吃牛羊猪等牲畜。有一阵子,还特别喜欢吃烤鲤鱼。”
朱八答道。
妖怪乃是天地异种,天生就能吞食日月精华天地元气,壮大己身,力大无穷,很是让人羡慕。
一般的武者,只有到了飞天境,才能感应到天地元气,炼化入体,无限激发肉身潜能,提升神魂,窥探到更上一个境界,法相境。
肉身境,罡气境,飞天境,法相境,这就是武道四大境界。
修炼到法相境,能够凝出一尊神妙强大的法相,操控天地冰雷水火,俨然陆地神仙。
在法相境之上传闻还有更加玄妙的境界,但几千年下来,也没有听说哪个人或者哪个妖怪突破到这境界。
“那妖怪不吃人,为何会经常有妖怪下山杀死牲畜,伤人的传闻?”
齐坤问道。
“大人,这妖怪本就是野兽,血脉之中蕴藏着厮杀等等本能,在修炼的过程中,血脉潜能激发,这种本能兽性被激发出来,就会发狂,下山杀死牲畜,伤害人类。这本来是天性,但一旦没能压制住,迷恋上人血的味道,这妖怪就会嗜杀成性,经常袭击村庄。”
朱八立刻答道。
“原来是这样,那这青河县还有什么有名的妖怪吗?”齐坤不由得想起上任县令死得诡异,又问道。
“应该没有吧。妖怪都是有领地划分的,老夫侍奉的那条鲤鱼精,能化形,天生神通,能够操控水云,行雷布雨,相当于飞天境高手。在它的威迫之下,没有妖怪敢在青河县逗留。”朱八回忆了一下,摇摇头。
“但鲤鱼精已经死了很多年,不会有妖怪来占领这片地方吗?”
齐坤眉头微皱。
“大人,妖怪的气息可以保留很久,而且,那鲤鱼精是被天雷劈死的,天雷的气息更强,更加震慑妖怪,一般的小妖怪还不敢随便踏入青河县。”朱八答道。
“原来如此。”
齐坤点点头,增长了不少见识。
这些东西,是他以前不知道的,跟书上记载的也不一样。
在大庚官方的记载中,一般都是让百姓远离妖怪,不要亲近妖怪,免得被妖怪所伤。
想到这,齐坤从怀里拿出那一卷黑褐色的羊皮,略微一沉吟。
这望气术修炼之后,能够观望妖云妖气,大有用处,只不过,秘籍是真是假,修炼后有没有副作用还不好说,先放着吧。
“对了,小哑巴是孤儿么?”
齐坤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道。
“说起这个,还真有些离奇。”朱八回忆道:“当年老夫被赶出鱼神庙,穷困潦倒,生无可恋,走到万川码头,就想着投河自尽一了百了。没想到,在夜色之中,江烟水雾缭绕的河面上,突然有一个木盘,顺着涌浪,飘到岸边,里边就躺着小哑巴。她当时才三四岁,瘦的跟只猴子差不多。”
“哦?这么神奇?小哑巴当时身上穿的是什么?有没有什么玉佩之类的?”
齐坤眉头一挑。
这小哑巴难道是什么神奇存在?
朱八摇摇头:“小哑巴当时身上穿的是低等人穿的麻衣,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书信玉佩之类的。应该是万川河过路的船只上,有人偷偷将这小哑巴遗弃了。这种事情也经常发生。当时,老夫碰到这个,以为是天意,也不忍心这女娃继续飘下去,说不定一个浪就把她淹死,所以跳下河将她救起来,从此相依为命。”
听起来,这小女孩确实有点命苦。
齐坤暗暗点头。
就在这时,小哑巴走进屋,把一盘香喷喷的牛肉放在桌上,呜呜一声,然后恭敬的站在一旁。
看来应该是菜上齐了。
“大人,请用膳吧。”
朱八说着,又给齐坤沏了一杯茶。
“不着急,在吃饭之前,本官还有几句话要说。”齐坤看了一眼朱八,还有小哑巴。
“大人请说!”
朱八和小哑巴立刻站得笔直,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满脸肃然。
“从今往后,二位就和本官朝夕相处,职责自然是要分清的,小哑巴,你就负责洗衣叠被,早起侍奉洗漱之类的杂事。朱老先生,你腿脚不便,就帮忙扫地养马就行。这没问题吧。”
齐坤开始立规矩。
“谨遵大人吩咐。”朱八肃然点头。
小哑巴也是眨了眨大眼睛,重重点了点小脑袋。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齐坤从怀里掏出一个圆筒,从里边抽出一根试毒针,肃然道:“最近是多事之秋,这饭菜之中,可能会有人动手脚,所以在吃饭之前,得验毒,在找人试毒。”
“大人,这个让老夫来就行。”朱八立刻抢着答道。
小哑巴眨了眨大眼睛,看了一眼朱八,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还有一点,二位的月钱……”齐坤又道。
“大人,老夫就不需要了,大人能救我们一老一少一命,给我们二人吃饱穿暖,还有一处立脚之地,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再拿大人的钱财,老夫心中不安。”朱八立刻拒绝道。
小哑巴也抬起两只小手,连连摆动。
“再大的恩情,也不能抵了月钱,总归是要给的,小哑巴的月钱,一个月一百文吧,够买二十串糖葫芦了,老先生一个月三钱吧。”
齐坤话里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老夫拜谢大人!大人宅心仁厚!感激不尽!”朱八深深一拜。
“呜呜呜!”
小哑巴乌黑眼珠中泛起丝丝泪光,眼眶微红,跟着深深一拜。
这一刻,她看到齐坤的脑后,仿佛散发着金色的光晕,心中无限感激,崇敬。
齐坤也看到了。
在他的附近,有两颗又大又亮,金光灿灿的民心,好似一万瓦的大灯泡,璀璨夺目。
第四十七章 连通八窍
齐坤收下小哑巴和朱八的原因很简单。
一来,他身边缺下人。
二来,收点民心,三来,做点善事。
现在看来,确实是收对人了。
朱八虽然老,腿脚不便,但侍奉过一只飞天境的妖怪,见识颇多,以后遇到妖怪作乱,说不定能够帮上什么忙。
小哑巴虽然不能说话,但会来事,还很乖巧。
二人的反馈也不错,这两颗又大又圆的民心应该够开他一两个穴窍了。
这才是齐坤想要的。
“行了,以后本官的闲杂事务就劳烦二位了,别的不说,开始吃饭吧,菜都凉了。”
齐坤摆摆手,微微笑道。
“是!”
朱八立刻拿起桌上的试毒针,一一验毒,然后拿起筷子,开始试菜。
约莫半盏茶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齐坤见此,也就放心下来,不说二话,开吃!
一顿风卷残云后,桌上的饭菜扫荡得一干二净,齐坤打了一个饱嗝:“本官先去眯一会,消化一下。”
小哑巴连忙起身,睁着乌黑大眼珠,眼巴巴地跟着,看样子是要跟过来侍候。
“不用了,本官想独自一人呆会。”
齐坤摆摆手,起身出了正厅,慢悠悠地晃回书房。
轰隆隆。
站在紫木书桌后,齐坤运转气血,将食物化作滚滚元气,散到四肢百骸,同时,双眸微闭,再次感应青河县的民心。
又有五十多颗!
这些刚长出来的眉心大多在文曲山的方向,金光灿灿,好似一颗颗果实,堆在一起,大小不一。
最大的那一颗,可以媲美小哑巴,应该是华橙风的。
还行,忙活了一个大早上,没有白费功夫。
齐坤暗暗点头,抬起手来,从怀里掏出官印,放在书桌上。
吼。
伴随着一声龙吟,一条金色龙形虚影从怀里飞出,冲出屋顶,遨游四方,几下盘旋就将青河县上空的眉心吞噬干净。
再盘旋一圈,飞回县衙,猛地冲入官印之中,夭矫盘旋,威武霸气。
“这真龙气运居然跟昨天的差不多?”看到官印里大如筷子的金龙虚影,齐坤神色微喜。
昨天一通操作,放了一大堆冤枉的人,还抓了王六郎这个横行乡里的恶霸,还将凌青鹏这个养寇自重的家伙抓拿入狱,这才让他修炼出两门天阶神功。
但现在,只是破了一桩冤案,抓了一个方明,竟然就得到一样雄厚的真龙气运?
难道民心越是纯粹,越是敬畏崇敬,得到的真龙气运就越多?
这跟香火信仰差不多啊。
这到最后,难道他要成神,永生不死?
齐坤眸中闪过惊奇之色,目光一垂,看着官印了的龙形虚影陷入了沉思。
该继续提升天阶神功吗?
天阶神功的厉害,他早就看在眼里,心中蠢蠢欲动,想直接将九色天蚕功提升到第二层。
绿色罩顶,实在有点不吉利。
但是转念一想,那个灵蝉宗的江洋大盗黑狩可能随时会出现,齐坤眉头不由得一皱。
算了,绿色也还挺好的,环保。
打定主意,齐坤坐了下来,抓着官印,念头一动。
吼。
金龙气运飞出官印,摇头摆尾,猛地冲进他的眉心,进入体内。
顿时,体内罡气开始飞速运转。
哗啦啦啦。
浑身血气沸腾起来,好似大江大河,奔涌澎湃,汇聚在一起,开始冲击天府窍。
熟悉的疼痛,好似钝刀割肉,再次涌上心头。
只不过,齐坤也习惯了,眉头也没皱一下,借助真龙气运一冲,啵的一下,直接开了天府窍。
然后啵啵啵啵啵……
几下功夫,涌泉窍,足三里窍,关元窍,气中,气海,天柱,六个穴窍势如破竹般破开,不费吹灰之力。
连通七窍!
这传出去足以震惊天下!
只不过,齐坤没有半点骄躁之色,用意识牵引着穴窍喷涌出来的潜能,冲刷在四肢百骸,渗透进入血肉筋骨之中,默默提升改造肉身。
再看看筋脉之中的真龙气运,只剩下一丝丝了。
齐坤也不再犹豫,继续牵引着,全力催动气血,好似惊涛拍岸一般,轰撞在第九个穴窍,玉枕穴上。
轰!轰!轰!
雄浑气血,汇聚如龙,无比的刚猛,宛如撞城木一般,狠狠击撞在脑后的玉枕穴窍上。
“嘭”!
随着一声低沉轰鸣,齐坤感觉到脑后一热,一道热流冲破窍穴,冲刷全身。
顿时,浑身好似电击一般,打了一个冷颤。
玉枕穴终于通了!
齐坤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疲惫的神色上浮现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
连通八窍!再加上刚刚打通的胸口檀中穴,一共通了九窍!
这才刚刚突破罡气境两天而已!
“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这恐怖的修炼速度,简直是快得惊人!”
齐坤一番内视,看到体内闪着金光的九个穴窍,宛如九点金色星星,镶嵌在人体脉络之上,不由得暗暗感觉,眸中闪起丝丝精光。
这事传出去,恐怕能够震动天下,直接召进宫里当大庚皇帝李神玄的真传弟子。
就连北边诸圣宫,也会抛来橄榄枝。
不过,这都不是齐坤想要的,稍稍一想,就想到了一种异果,千年雷心果,能够掩盖他身上的这种妖孽修炼速度。
以后有人问起这个,就可以借这个理由糊弄过去。
随后,齐坤运转罡气,目中浮现一丝亮光。
开了八个窍,就如同在体内重新挖出八个喷涌罡气的泉眼,流转在筋脉之中的罡气雄浑了好几倍!
“武院的天才,一般在这个年纪也就十五个窍的修为,柳惊霜十八岁,六个窍,柳黑七十岁,二十个窍。如果真打起来,凭借天阶神功的罡气恢复速度,还有那一招苦练多年的绝技,应该可以轻松打败柳惊霜和柳黑二人,武院的同龄人也绝不是对手。”
齐坤想到这,心中彻底淡定下来。
现在,他终于追上同龄人的脚步,以后只要稳扎稳打,飞天境,甚至法相境都不是问题。
只不过,江湖险恶,还是得小心谨慎一些。
齐坤从怀里掏出那一瓶痒痒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官袍,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然后,暗暗点头,他想到了一个颇为不错的防守反击办法。
但还没等他行动起来,一阵脚步声传来,朱八出现在书房之外,拱手道:“大人,有人来报案了,衙役来请你升堂。”
“嗯。”
齐坤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出书房,刚想直接去正堂,但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道:“老先生,老是你来通传也不行,这样吧,回头我找人给小哑巴弄个铃铛,再写一个小册,让她随身带着,有事通传就摇铃铛,翻小册子就行。”
“大人宅心仁厚,不嫌弃小哑巴,还为小哑巴处处着想,小人替小哑巴多谢大人!”
朱八一听,拱手感激道。
“小事而已。”
齐坤摆摆手,径直走向正堂。
很快,他就见到公堂之上侯立的三个百姓,还有站立在公案旁的柳黑。
只不过,柳黑神色有点怪异。
难道……这又是些棘手案子?
第四十八章 审案日常
一般新任县令上任后,老百姓纵使有冤情,也不会立刻来报案。
等到摸清新官的喜恶好坏,才会前来报案喊冤。
不然,贸贸然前来报案,很有可能冤情没有申诉,还白挨一顿板子。
这算是老百姓的小智慧。
以齐坤的估计,报案高峰应该在四天之后,毕竟,前任县令给他留下一个烂摊子,冤假错案绝对不少。
齐坤心中暗想着,坐在铁案之后,神色微肃,一拍惊堂木:“升堂。”
“威武~”
顿时,肃立在公堂左右的衙役齐齐敲着杀威棍,高声喊道。
“堂下何人,有何冤情?”
齐坤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蓝色绸衣的中年汉子一个闪身窜出来,站在堂中,满脸冤屈地拜道:“大人,你英明神武,一定要为草民伸冤啊!”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有何冤情?”
齐坤一边询问,一边仔细观察,发现这中年汉子皮肤粗糙,面相老实黝黑,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造成的。
“回大人,草民姓沈,名三器,住在南城石猴街三巷,是一个旅商,昨天夜里,家中妻子突然作呕,找来郎中一瞧,竟是有了喜脉。”
中年汉子哭丧着脸道。
“哦,这是喜事啊,何来的冤情?”齐坤有些诧异。
“大人,经过郎中诊断,我家娘子已经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可是,可是,可是我在四个月前已经离家,外出做买卖了!”
中年汉子无比悲愤道。
怀孕三个月,四个月前离家?
瞬间,齐坤看到这人头顶缓缓升起来一抹绿光,璀璨刺眼。
“大人,你一定要帮草民伸冤啊!你乃是青天转世,就连县学的冤魂都找你伸冤,才得以沉冤得雪!你一定要帮帮草民,抓住那个奸夫啊!”
中年汉子越说越激动,悲愤万分,差点当场跪下来恳求。
县学的事传得那么快么?这就满城皆知了?
齐坤有些诧异。
但是,正事要紧,他略微一沉吟,点头道:“你且放心吧,依照本官的经验,那个奸夫应该是你隔壁的邻居之一,这样,你回去之后,假装再外出做买卖,骗过你娘子,等你走没多久,你娘子应该就会去找那个奸夫商量私会,你在暗中看着就行,柳捕头,你派一人暗中跟着,一旦确认无误,就将人带回来吧。”
“遵命。”
虽然不知道齐大人的经验从何而来,但柳黑还是拱手领命,去安排人。
“多谢大人!”
中年汉子连忙拜谢一番,跟着衙役回家去了。
随后,第二位报案站了出来,是一个穿着彩衣的中年妇人,颇有些姿色,行了一个万福礼,弱弱道:“大人,你也一定要帮草民伸冤。”
“你又是何方人士,有何冤情?”
齐坤又问道。
“回大人,民妇是东城三十六巷令家的正妻林氏,这段时间,妾身相公身体日渐消瘦,还夜不归宿,妾身派人一查,发现,发现我家相公在外边养了一个狐狸精!”
林氏妇人有些羞愤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情,本官就不掺和了。”齐坤淡然道。
“可是,大人,那那那……那狐狸精是男的啊!”
林氏妇人羞红了脸,语出惊人。
嗯???
齐坤一听,不由得歪了歪头,眉头皱起:“本官没有听错吧,你家相公在外边养了一个男人?”
“是啊!这男人风骚得很,鬼精鬼精,迷得我相公七晕八素的,还要我相公将家产都赠给他!请大人一定要帮民妇作主啊!”
说到这里,林氏妇人掩面哭戚戚。
“这……”
齐坤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件事情,也总算明白为何柳黑神色如此的诡异。
这桩案子确实离奇棘手!
“大人,这种事情不方便掺和,不过,派人去警告一下,让他别做出谋财害命的事情,这倒是可以的。”
柳黑凑过来,低声道。
“就按这么办吧。”
齐坤闻言,点点头,对堂中林氏妇人道:“行了,你回去之后,找到那人,说已经报官,本官也会派人跟着你过去,调查一番,顺便将他的信息登记备案。那人若是图谋不轨,居心叵测,定会心虚离开,若是不心虚,那他和你相公就是真爱,这本官就不会插手了。”
“也唯有这样了,民妇多谢大人替民妇作主。”
林氏妇人擦干眼泪,行礼一拜,转身跟着一个衙役离开了县衙。
随后,第三个报案人站了出来,是一个上了年纪,白发苍苍的佝偻老妪,一身麻衣,冻得满脸通红。
“来人,给这位老婆婆一张凳子。”
齐坤目光一扫,立刻吩咐道。
“是。”
一个衙役立刻拿来凳子。
“大人,草民就不坐了,草民这次过来,是想请大人帮一个忙,了却草民的心愿。”
佝偻老妪咳了两声,有气无力道。
“哦?请说。”
齐坤眉头一挑。
“大人,草民听说大人是青天再世,可通鬼神,草民那早早夭折的儿子还有五天就是他的生辰了,草民想请大人告诉他一声,五天后,草民给他办一个**,让他在黄泉之下多个人陪。”
佝偻老妪说着,颤颤巍巍地弯下身,朝齐坤拜了一拜。
这都什么事!
还有,怎么谣言传着传着,变得这么厉害了?
齐坤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是,看到堂下跪着的老人,暗叹一声,点点头道:“本官只是凡人一个,这种事情,不如神婆巫祝专业,不过,老婆婆你腿脚不便,一路走来,本官也不忍心你白走一趟,请起吧。”
一旁的柳黑上前,扶起老妪。
“草民谢过大人!”
老妪一听,脸上留下浑浊眼泪,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张红纸:“大人,这是草民夭折小儿的生辰八字,还有他的画像。”
“嗯,本官会看的。”
齐坤点点头,让柳黑将红纸接过来,放在公案上:“老妇人,请回吧,本官一言既出,能帮一定帮的。”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大人真是菩萨心肠……”
老妪连连点头拜谢,转身一步一步踱出公堂,同时,嘴里还喃喃道:“儿啊,你以后就是有娘子的人了,天冷了也有个暖被窝,说说心里话的……”
看样子,似乎有些疯疯癫癫。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刘老妪老年得子,结果不幸溺毙,遭此剧变,人就变得有些神志不清,属下若是不放她进来,恐怕她会呆在县衙不走,还请大人见谅。”
柳黑拱手道。
“这点小事无妨,退堂吧……”齐坤摇摇头,起身挥挥手,准备退堂去审一下王六郎。
但是,还没正式退堂,一个衙役跑步进来禀报道:“大人,又有人来报案了。而且,人数还不少,似乎都是听了你在县学替冤魂伸冤的事迹,特意前来报案,这是他们的状纸。”
说完之后,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状纸恭敬地放在公案之上。
这起码有十张!
齐坤一看,又坐了下来,神色微肃,一拍惊堂木:“升堂!”
“威武~”
衙役又开始敲击杀威棍。
随后,一个个报案人在衙役的带领下,走进公堂,开始阐述他们的冤情。
第一个还算正常,就是一件普通的失窃案,家传的宝玉被人偷了。
对此,齐坤只能先录下口供,回头让人去破案。
第二件也差不多,只不过丢的不是什么宝物,而是一头牛。
报案的牧牛人希望齐大人问问鬼神,看看他家的牛到底在哪,是被谁偷的。
然后,随着来报案的人越来越多,案件就开始离谱起来。
像什么丢鸡的,鱼塘一夜干空的,孩子突然成绩变差的,钱财不翼而飞的……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偏偏,这些报案的百姓都觉得是鬼怪作祟,想要齐大人出面镇压鬼怪,替他们伸冤。
当然还有两三件失踪案,凶杀案,齐坤着重记录。
这一审,就审到夜幕降临,天黑了。
也就在这时,整天不见人的县丞林鸣笑呵呵地踏入县衙,走进公堂,拱手道:“大人,福田院已经正式开院,施粥放粮也已经开始,今夜之后,青河县的乞丐孤寡者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哦?
齐坤闻言,从公案中抬起头来,双眸一亮。
然后,他看到了,青河县的上空,又长出了一颗颗金灿灿的民心,散落在城池各处。
足足有一千三百多颗!
第四十九章 本官读春秋的
又长出一波民心!
收获喜人!
齐坤双眸微亮,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辛苦林县丞了,来人,给林大人一杯热茶。”
“呵呵,下官谢过大人。”
县丞林鸣笑呵呵地坐下来,接过衙役手里的热茶,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大人,这次福田院重新开院,已经收容了五十多位孤寡残疾,无依无靠的贫困百姓。另外,在城中二十处空旷地方,设立粥棚,分发棉被,应该可以照顾城中大部分的乞丐。”
“做得好!”
齐坤称赞了一句,不禁问道:“只不过,二十个粥棚,应该需要不少粮食吧?县衙粮仓没开,这粮食从何而来?”
“大人,是青河县的慈善人翁,公孙羊带头,联合数位富商一起出钱资助,他们说,大人爱民如子,造福一方,他们深受感动,无比地尊敬,所以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林县丞放下茶杯,笑着答道。
“原来如此。看来,后天晚上的宴席,本官要好好多谢这位公孙羊,还有那几位富商了。”
齐坤点点头,若有所思。
“大人,你能请他们赴宴,那是他们的荣幸啊。现在,整个青河县的百姓都知道大人乃是青天再世,神仙下凡,能帮死去的冤魂伸冤,他们对你是无比的敬畏,都等不及想要上门拜访呢!”林县丞笑道。
这一波吹嘘,齐坤都差点脸红了。
不过,他隐隐察觉到,这里边似乎有人推波助澜,不然的话,没可能传得这么快,眨眼间就满城妇孺皆知。
这是有人想要捧杀他?
齐坤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淡然道:“这些都是百姓的谣传而已,本官哪是什么神仙下凡,青天之名,更是不敢当。”
“诶,大人你这就谦虚了,若不是青天再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百姓前来报案伸冤,请大人主持公道。”
林县丞看了一眼公案上厚厚的一沓状纸,又吹捧了一句。
这人确实会说话。
齐坤心思一转,突然话锋一转:“林大人,你回来得正好,这寒冬腊月,后边恐怕还有雪灾,为了不备之需,本官决定先去粮仓看看储粮够不够,有没有发霉变质的,等明日一起,你就陪本官走一趟粮仓吧。”
此话一出,县丞林鸣拿杯子的手颤抖了一下,热茶差点洒了出来。
随后,眼珠一抹慌乱一闪而过,笑呵呵道:“大人,你说得对!这粮仓至关重要,不过,粮仓已经建成多年,恐怕今夜落雪会压垮粮仓,不如下官再去看一眼?”
“哦?这样会不会太过辛苦林大人?林大人不用回家陪着老伴,含饴弄孙么?”
齐坤眉头轻挑,问道。
“哈哈,当然不会。齐大人还在伏案工作,下官又怎敢歇息,这又如何对得起朝廷,对得起陛下!下官这就去,再晚一点,恐怕雪变大,路就不好走了!”
县丞林鸣放下茶杯,拱拱手,准备转身离去。
“慢着。”
齐坤突然喊道。
闻声,县丞林鸣顿住脚步,回身拱手问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齐坤抬头,看了一下公堂之外黑夜中飘落的点点雪花,眯了眯眼,道:“寒冬腊月,大雪封天,风高物燥,林大人,你去到粮仓查看,小心火烛啊。”
听到这一句话,一旁的柳黑都楞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不由得暗赞一声。
这一句小心火烛,提醒得真是时候!
只不过,这话落到林鸣这个白发老翁耳里,却让他脸色微变,点头笑道:“多谢大人提醒,下官知道了。”
说完,拱拱手,转身离去。
柳黑定眼一看,才发现县丞林鸣的后背衣衫,隐隐有几团湿透的痕迹。
看来,这位林大人是被齐大人的一句话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啊!
今晚,他估计得忙活一整夜了!
“大人英明,卑职佩服!”
等林鸣走了之后,柳黑忍不住拱手赞了一句。
“没什么,火龙烧仓,阴兵借粮的事情,本官见得多了。”齐坤摆摆手,皱眉问道:“对了,那几个关在县牢里的生员秀才有没有闹事?他们几个,是不是真的清白的?”
“回禀大人,他们都很老实,而且,凭老夫多年的经验,他们确实是没有参与到方明的案子之中。只不过……老夫从一个生员秀才身上搜到一样特别的东西。”
柳黑神色有点怪异,从怀里拿出一本书籍,放到公案之上。
“飞天大侠传?竹林老人著?”
齐坤一瞥,便见到书籍上印着的龙飞凤舞的黑字,随口道:“这只不是普通的武侠小说而已,有什么特别之处?”
“呃……大人一看便知。”柳黑似乎难以启齿。
这倒勾起齐坤的好奇心,随手拿起来,翻开中间一看,一目十行。
瞬间,瞳孔一缩。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段打斗描写,精彩至极!
只不过,这打斗双方是一男一女,并没有穿衣服的。
再翻开几页,竟然还有彩色插图!招式之玄妙,连齐坤都忍不住一眼沉浸进去!
“大人,堂堂县学,竟然有这种书籍流传,恐怕这背后也有一个无法无天的书商。要不要卑职立刻顺藤摸瓜,将这个书商抓起来?”
柳黑拱手问道。
“暂时不用,今天那么多百姓来报案,还是先搞定这些案子吧。”齐坤说着,很自然地合起书籍,收入怀中。
柳黑看着,不由得楞了一下。
大人也需要看这种书吗?
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齐坤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柳捕头你不要误会,本官是读春秋的,这本书虽然庸俗低俗媚俗,但是还记载了前朝的一些旧事,借前朝人事,似乎在暗讽本朝,本官正好批判着读一下。”
“……大人真是个读书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难怪高中进士,卑职佩服万分!”
柳黑满脸敬意,拱手答道。
这本书他想着自己收着,回去鉴赏一下。但是看看大人,一开口就是批判,境界比他不知高到哪里去,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七品县令!
这时,柳惊霜走进公堂,眸中带着浅笑:“大人,我刚刚得到郡城的来信,我那位好友,祝小九答应来帮忙了,很快就会过来!”
“哦?如此甚好!”
齐坤一听,顿时面露喜色。
这祝小九是祝家的天才,来的时候肯定带上几个高手护卫,有那几个高手护卫坐镇,也不怕灵蝉宗的黑狩了。
“走,先休息一会,去吃饭!”
齐坤听到这个好消息,心情不错,大手一挥,笑道。
“大人,你不等那个谢东将如烟楼的花魁,瑶池么?估算着时间,如烟楼在两刻钟之前开门迎客,现在谢东应该正好带人回来了。”
柳惊霜提醒道。
“谢东这个蠢货,连本官的条子都没拿,空口白牙,就想去如烟楼请一个花魁过来?一个花魁,无数富商公子追逐,分分钟几个亿的进出,又哪会理会他这么一个小小衙役。再说了,本官一身正气,一心只想报答朝廷,报答陛下,又岂会浪费时间在风尘女子身上?走,吃饭!”
这一番话,齐坤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柳惊霜听完,不禁美眸一亮,赞叹道:“齐大人果然是个正经人,不近女色,胸有三千抱负!”
但是,旁边的柳黑神色却有点怪异,眉头紧皱着。
“爹,发生什么事了?”
柳惊霜上前一步问道。
柳黑摇摇头,长叹一声:“你爹我这辈子上过战场,当过捕头,阅人无数,没想到终究还是看走眼了!”
“什么看走眼了?”柳惊霜脸上浮现一丝好奇。
“这位齐大人……其实是欢场老手啊!不然,他又怎么会知道花魁分分钟几个亿的进出!走眼了!走眼了!”
柳黑仰天长叹。
还好的是,齐大人似乎瞧不上惊霜。
但是……就怕日久生情啊!
第五十章 夜袭
“柳捕头,有什么事么?莫不是这饭菜不合你的口味?”
饭桌上,齐坤感觉到柳黑的异样目光,不禁问道。
这一桌饭菜,是前任县令留下的厨娘做的,味道勉强还行,但放了太多辣椒,不太合他的口味。
“大人,这菜老夫吃了多年,早就习惯了,没什么不妥的。只是,卑职斗胆问一句,大人你的娶妻标准是什么?”
柳黑放下手中碗筷,笑道。
齐坤闻言,有点诧异。
“爹,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一旁的柳惊霜也楞了一下,不明所以。
傻丫头!爹是为你未来着想啊!
只不过,当爹的心思不能随便说,柳黑暗叹一声,笑了笑,轻咳一声道:“咳咳,是这样的,老夫一个亲戚,他有一个远堂侄女,正是二八年华,俏丽动人,性格也是乖巧善良,他听闻大人尚未娶妻,也未曾纳妾,所以,他想托老夫打听一下,看看他的侄女能不能当上大人的小妾,侍候大人左右。”
“这个嘛……”
齐坤微微沉吟,笑了笑:“其实,本官并没有太高要求,只想要找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一个会自己挣钱的女子,一个持家有道的女子,一个会撒娇爱笑的女子,一个胸怀宽广的女子。”
“哦?温柔善良,会挣钱,持家有道,胸怀宽广,会撒娇爱笑……这样的女子,恐怕不大好找啊。我那亲戚的远堂侄女怕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柳黑哈哈一笑,摇头道。
这下,他可以安心了!惊霜什么都好,就是不爱笑!
“柳捕头,你误会了。这五个要求分开的,也就是说,本官想要娶的,是五个女子。”
齐坤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柳黑:“……”
柳惊霜:“……”
这一刻,齐坤在他们心中的形象轰然倒塌。
没想到啊没想到!齐大人浓眉大眼的,竟然是这种人!
柳黑心中更添几分不安。
“好了,本官已经吃饱,准备去洗漱,今晚还要辛苦二位,值守县衙。”这时,齐坤站了起来,准备去浴房。
“大人请放心,属下一定尽心尽力,守护县衙。”
柳黑起身,肃然拱手一拜。
“嗯。不过也没必要太过紧张,灵蝉宗的黑狩,应该没有那么大胆,直接闯进县衙。”
齐坤点点头,说完便走出了大厅。
呼。
顿时,一阵寒风吹来,冷如刀。
齐坤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黑漆漆一片,漫天雪花飘落下来。
又是一场大雪!
再看看身旁,小哑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走在前头,手里提着一个灯笼,给齐坤照路。
“吃饱了么?”
齐坤随口问道。
小哑巴立刻点点头。
“胡说,你那小碗,能撑几分饱?记住了,以后多吃点,不用替本官省钱,你这小身板想要干活,就得吃肉,大口大口的吃肉,不然干活都没有力气,知道吗?”
齐坤话里透着一丝威严。
“呜呜。”
小哑巴应了一声,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惭愧的表情,小手也不禁攥紧衣角。
她第一天当丫鬟就被大人训斥,实在太笨了。
“还有,这天冷,等下你替本官洗衣服就用热水吧,别用冷水了。”齐坤又道。
小哑巴再次重重点头,深深记住。
“洗完衣服之后,你就先睡吧。本官还要处理一些事务,不用你服侍了。另外,你在睡之前记得拿一盘火炭取暖,别冻着了,不然本官还要给你请郎中看病,到时候,你怕是要直接扣掉五个月的月钱。”
齐坤的声音透着一丝严厉。
只不过,这话落在小哑巴的耳里,却让她不禁咬紧嘴唇,鼻子一酸,乌黑眼眸中涌出一阵热泪。
她慧心灵秀,又怎么会不知道齐大人在为自己着想?
这份天大的恩情,纵使三生三世做牛做马,她也要报答!
“记住了吗?”这时,齐坤的声音又响起。
“呜呜呜。”
小哑巴擦了擦眼泪,连忙点头。
齐坤皱了皱眉。
这不能说话总不是一个办法,回头闲下来的时候找个大夫帮她看看吧,如果是后天性哑巴,能治就治。
如果是先天性,那就没有办法了。
如此想着,他很快就走到浴房。
被他拉坏的铁门已经重新装上,门口守卫的,还是昨天那两个精壮衙役。
“拜见大人!”
两个衙役看到齐坤,肃然行礼。
这二人,一个叫刘虎,一个叫张龙,人品还算正直,干活也不偷懒,派他们守卫巡逻后邸,也让人放心。
“不用多礼,准备热水吧。”齐坤点点头,吩咐道。
“是!”
张龙刘虎拱手领命离开。
随后,齐坤推开浴房铁门,走了进去。
小哑巴立刻取火,点燃浴房内的特制油灯。
“这里就不用你服侍了,你去厨房再拿点东西吃吧,快点长高长大,以后这种搬热水的活就轮到你干了。”
齐坤转头道。
“呜呜!”
小哑巴重重点头,目中闪着无比坚毅的光芒,提着灯笼离开了。
她一定要吃得又高又壮,就像大力士一样!这样,以后就可以一次性帮大人提十桶热水了!
“又可以突破了!”
等小哑巴走后,齐坤走到那一张玉床旁,伸手一掏,直接将官印拿出来。
吼。
一声龙吟响起,真龙气运从其中飞出,冲天而起,迅如雷电,几下呼吸就将散落在青河县的那一颗颗民心吞噬,飞了回来,钻回官印里。
齐坤一看,神色微喜。
官印中的真龙气运,有小拇指那么大。
“这么多的真龙气运,不知道能不能直接修炼九色天蚕功的第二层,又或者修炼龙象功第二层?”
齐坤盘玩着官印,有些迟疑。
感觉还是不够!
因为,天阶神功每一升一层,消耗的真龙气运是成倍增加的,到了最后一层,消耗的气运恐怕连一个郡,数百万的民心都不够!
“罢了,试试吧。”
齐坤目中闪过一抹精光,握着官印,念头一动。
唰。
真龙气运从官印中飞出,钻进他的眉心,在意识牵引之下,开始顺着九色天蚕功第二层的行功路线运转。
但是,一声龙吟骤然响起,真龙气运从眉心飞出,钻回官印里。
“果然是不够。”
齐坤见此,眉头微皱。
算了,还是再通一个窍,凑个整,剩下的真龙气运先攒着,等以后一鼓作气,修炼九色天蚕功第二层。
这时候,热水来了,放入浴池之中。
整个浴房立刻热气蒸腾。
齐坤脱了衣衫,踏入浴池里,顿时长松一口气,借着热水洗刷一天的疲惫。
同时开始突破第十个窍。
啵。
一声闷响。
第十个窍,灵通窍,终于打通。
感应到筋脉之中的罡气又雄浑一分,齐坤面露一丝笑意。
二十二岁,十个窍!
这虽然不算什么绝世天才,但也勉强过得去。
更何况他还修炼了两门天阶神功!
真打起来,估计三十窍,修炼玄阶内功的罡气武者,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击败他,反而会被他借着九色天蚕功强悍的罡气回复速度,最终活活拖到罡气耗尽而落败!
只不过,这第十个窍消耗的气运也比预料中多了一些,真龙气运直接缩小了一圈。
看来越到后面的穴窍,突破需要更多的真龙气运。
齐坤若有所思。
半刻钟后,洗漱完毕。
齐坤精神抖擞,先去马厩,看了一下自己的宝马追电,这才回到书房,准备再整理一下今天的案件,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错误的。
然后,回忆一下自己今天判过的案件,免得造成冤假错案,那就不好了。
等他忙完,发现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了。
“算了,睡觉。”
齐坤放下毛笔,伸了一个懒腰,起身准备回去厢房睡觉。
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骤然响起,在黑夜中无比清晰。
“打雷了么?”
齐坤楞了一下。
下一刻,一声惊怒巨喝响起:“有人闯县牢了!快拦住他!”
是那个燕牢头的声音!
齐坤一听,脸色一变,猛地冲出了书房。
第五十一章 十方武圣
轰。
县牢的一面石墙被强行轰开,石块爆裂四射,显露出一个大洞。
随后,一个狱卒飞了出来,在空中狂吐鲜血,掉到十几米外的墙角,弹了几下,脑袋一歪,当场身死。
胸口被砸得凹陷下去,鲜血乱流。
“竟然敢拦我?不知死活!”
伴随着一声不屑冷笑,一个身材十分彪壮魁梧的蒙面黑衣人,浑身闪着淡金罡光,走出破洞,站立县牢院墙之下。
手里的金环禅杖,近乎一丈长,还滴淌着点点鲜血,掉在地上,染红了落雪。
四周的狱卒,手持长刀,远远的围着,面露恐惧之色,不敢靠近。
“快!射箭!”燕牢头神色惊怒,指挥道。
嘣!嘣!嘣!
劲弩嘣响,利箭破空锐鸣,朝着蒙面黑衣人射去。
“这点破箭还想拦我?”
蒙面黑衣人看到箭雨射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不闪不避。
叮叮叮叮叮。
足以洞穿木板的利箭打在黑衣人护体罡光上,击出一片脆响,火花迸射,毫无卵用。
然后,大地猛地一震,残雪炸飞。
蒙面黑衣人强大的阳刚血气爆发,淡金罡光闪耀炽目,好似一团烈日,猛地轰射过来,撕裂了空气。
手中金环禅杖高举如刀,朝着前方的燕牢头猛地一劈下来!
恐怖骇人的力量,带起劲烈狂风,仿佛连一座山都能当场劈碎!
起码是四象之力!
“跑啊!”
顿时,四周的衙役狱卒一哄而散,根本不敢上前。
开玩笑!这家伙起码是罡气几十个窍的,力量雄浑,手里的禅杖几百斤重,砸下来人都要变成肉泥!
为了几两银子,自然是没必要送命。
燕牢头经验丰富,看到罡光闪耀,没有迟疑,双腿用力一撑,整个人倒退飞出去,在最后关头躲过禅杖的攻击。
砰!
金环禅杖砸在地上,石板炸裂,残雪乱飞,竟是当场砸出三尺深,一丈宽的深坑。
好似轰山雷爆炸一般恐怖!
嘣!
就在这时。
又一声弓弦炸响。
一道黑色暗光,宛如雷电,爆射而来,直刺蒙面黑衣人的后脑勺。
蒙面黑衣人有所察觉,反手一挥禅杖,将射来的袖箭打飞,回头一看,便见到一脸肃然的柳惊霜,身上闪着银色罡光,一跃而来,手中长剑寒光闪耀,点出片片剑芒,罩落下来。
“武院的玄阶星芒梅花剑?不堪一击!”
蒙面黑衣人狂笑一声,手腕一抖,禅杖宛如长枪,猛地刺出,竟是一下子打在长剑身上。
顿时,剑芒消弭无形。
强大的力量,震得柳惊霜虎口发麻,只能暂且退后。
“死!”
一声凶狠狰狞的怒吼,黑衣人一舞禅杖,宛如金龙,咆哮而出,轰向柳惊霜的脑袋。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银发老者,灵敏如兔,纵跃而来,神色冰冷无比,朝着他斩出了一道雪白刀芒。
这是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一招!
正是柳黑!
“十杀刀?”
感应到刀光之中的惨烈气息,蒙面黑衣人有所忌惮,手腕一抖,金环禅杖在手中一滑回来,倒转一下,禅杖尾杆宛如一杆精铁长棍,猛地刺出,点在劈来的长刀上。
当。
一声脆响,火花爆鸣。
“好强的力量!”银发老者虎口一震,退后三丈,脸色一变:“惊霜,一起上!”
“好!”
柳惊霜应了一声,二话不说,一冲过来,寒剑锋芒,宛如灵蛇出洞,刺向蒙面黑衣人的要害。
与此同时,柳黑一步上前,大刀斩破空气,横扫千军,隔空斩了下来。
还是同归于尽的刀法!
剑光凌厉刁钻,刀招凶狠搏命,二人联手之势一成,配合之默契,毫无破绽让黑衣人也不由得瞳孔一缩。
不过,他也不惧,手中金环禅杖舞起来,好似风车般狂转。
呼呼呼!
当当当当!
叮叮叮叮!
顿时,县牢之外的这一片空地成了三人的战场,狂风如刀,金银罡光激烈碰撞,闪瞎人眼,十分的凶险。
“哈哈,你们两个联手还行,不过,看你们没有兵器了怎么打!”
突然之间,一声狰狞狂笑响起,蒙面黑衣人手中金环禅杖一勾一转,宛如巨鳄咬着猎物翻滚一般。
咔咔两声响起。
三人身形骤然一顿。
柳惊霜,柳黑的长刀,寒剑,竟是被禅杖的金环圆圈绞缠套住,拉都拉不回来。
“撒手!”
蒙面黑衣人不屑冷笑,就要爆发巨力,拽飞二人的兵器。
轰。
就在这时候,一声闷雷炸响。
一道银袍人影,从院墙之外奔袭而来,迅如闪电,十丈距离,一眨眼就冲到,伴随着一声清脆铮鸣,青剑出鞘,似九天雷霆劈落,朝着禅杖上端狠狠斩下。
噗呲!
剑光一闪而逝。
金环禅杖一分为二,杖头直接从杖杆脱落。
柳惊霜和柳黑没有迟疑,身形一闪,拉着杖头直接推开。
“大人!”
“是大人!”
“大人终于出来了!”
看到银袍人影天神下凡一般,一剑斩断蒙面人武器,四周的衙役振奋不已。
这人,自然就是齐坤。
“好锋利的宝剑!原来你就是那个抓了花鲢的狗官!终于等到你来了!受死吧!”
蒙面黑衣人怒吼一声,一扔手中杖杆,浑身金光闪耀,猛地一步冲出。
这一步,好似缩地成寸一般,快到让人根本反应不及。
齐坤只感觉到四周空气,猛地被排开,一种窒息的感觉,油然而生。
同时,瞳孔中一尊放大的淡金巨拳,直轰过来,好似要将他的头颅当场打爆!
这一拳!
四象之力!
“不好!”
一旁的柳黑,柳惊霜一看,脸色剧变,连忙抢攻过来。
大人才刚刚突破罡气境,恐怕挡不住这一拳!这个蒙面人,起码是罡气境四十窍的力量!
大人可千万不能有事!
然而,她们还是迟了。
蒙面黑衣人身法玄妙,迅快绝伦,齐坤只来得及退了一步。
皮肤之下,有翠绿晶莹的罡光闪耀起来,护罩全身。
当!
巨拳轰来,狠狠砸在退了半步的齐坤胸膛,一声金属相撞的清脆声音,骤然响起,传彻夜空,宛如天钟大鸣。
惊人的力量,汹涌澎湃,好似惊涛巨浪一般,轰在齐坤的身上。
砰砰砰砰!
齐坤身上震出一圈粉末,护体绿光闪了一闪,差点黯灭下来,身形站立不稳,倒退四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石板踩出一个三寸深的脚印。
方圆三丈的石板,尽皆碎裂。
这才卸掉所有的力量。
“嗯?你不是才刚刚突破罡气境么,竟然能够挡住我的大力佛魔拳?而且,你这罡气,品质之高,绝对是地阶上品!不!是天阶神功!你修炼的是天阶级别的神功!”
蒙面黑衣人收拳,震惊失声。
“大人,你先退开,点烽火狼烟。”
这时,柳黑柳惊霜顾不得震惊齐坤的天阶神功,刀剑劈出,力求牵制住蒙面黑衣人,让齐坤点燃烽火狼烟求助。
哪知道,蒙面黑衣人浑身罡光闪耀,人影闪烁,一下子就从刀光剑影之中穿了过去。
闪耀的淡金罡光,竟然在原地留下一个大如磨盘的金色莲花残影。
“灵蝉宗的莲花迷踪步?”
柳黑眼前一花,便失去了蒙面黑衣人的身影,看到原地留下的金色莲花,不由得惊呼一声。
回头一看,蒙面黑衣人已经冲到齐坤面前,发出狰狞狂笑:“好好好!一个能够修炼天阶神功的天才,这才是今晚最大的收获!小子,纵使你修炼到了天阶护体神功,但你罡气稀少,能够挡我几拳?死吧!”
瞬间,他的拳头,再次轰在齐坤胸膛。
当!
当!
当!!
……
连绵不绝的巨响骤然传开,好似有人不断在撞钟。
蒙面黑衣人血气爆发,在这一刹那之间打出连续不断的巨拳,足足上百次攻击,打在齐坤身上。
齐坤被轰得步步后退!
身上翠绿罡光剧烈闪耀,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散掉,熄灭。
危在旦夕!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拳轰在齐坤胸膛,齐坤周身都有一圈灰震了出来,洋洋洒洒,笼罩四方。
蒙面黑衣人双眼血红,杀心正起,只想瞬间破齐坤的护体神功,秒杀齐坤,根本没有在意这点灰。
但是,齐坤身上的罡光,随时熄灭,但就是不灭!
顽强得就跟要彩礼时死不改口的丈母娘一般。
第五十二章 单身剑
当!
天钟般巨响。
蒙面人的淡金拳头猛烈无比,轰在齐坤的胸膛。
一圈粉末被震了出来,四下飞扬。
齐坤又被逼退一步,撞到背后的石墙。
咔。
石墙直接裂开,轰然倒塌。
但是,蒙面人没有继续追击,反而是身形一闪,退后十丈,无比惊疑地问道:“小子,你修炼的是什么天阶神功,竟然罡气速度回复如此之快?而且,你身上多久没有洗澡了,竟然满身灰尘?”
他看清楚了,齐坤的实力,就是十个窍左右,但是,罡气就是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而且,那些灰粉,都是从齐坤衣服身上震出来的。
“嗯?不对!这粉末……是迷药‘媚骨狐香’!”
蒙面黑衣人突然脸色一变,惊呼一声。
但是,已经察觉的太晚了。
他突然感觉到全身乏力,头晕目眩,体内气血运转迟滞,俨然是中毒的迹象。
媚骨狐香,采取三十二种常见药材,辅以狐狸精骨头粉末研制而成,吸食入体,筋骨无力,见效快,药力足,是居家旅行采花必备良药。
只不过,诡异的是,他还感觉到喉咙一片火辣。
“你在媚骨狐香里加了什么?”
蒙面黑衣人二话不说,连忙掏出一颗解毒丹服下,惊声问道。
但是,喉咙的剧痛更加凶猛,从腹部燃起,好似火烧一般,烧得他眼泪都要冒出来。
就在这时,齐坤冷冷答道:“是辣椒粉,死亡辣椒粉。”
!!!
围过来的柳黑,柳惊霜一听,脸色微变,连忙闪退开去。
“狗官!你是不是有病!竟然在自己穿的衣服身上撒迷药,还撒辣椒粉?”蒙面黑衣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但是声音因为喉咙炽痛,已经开始变得沙哑。
“你话太多了。”
齐坤冷冷说着,身上罡气汹涌,绿光闪耀,一步踏出,身形挺拔,惊人气势直冲云霄。
然后,右手插剑回鞘,摁在剑柄上,一步一步踏出,气势节节攀升,朝着蒙面人走去。
看样子,是要出绝招了。
蒙面黑衣人感觉到杀意,瞳孔一缩。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齐坤身子往前一伏低,脚下猛地一震,人如闪电,冲了过来。
“凭你这点修为,还想伤我半根汗毛?金蝉护体!”
蒙面黑衣人狂吼一声,浑身金光大放,护罩全身,隐隐之间,仿佛有蝉鸣之声响起。
正是灵蝉宗闻名天下的地阶护体神功,金蝉罩。
催动金蝉罩后,蒙面黑衣人衣袖之下,弹出一道寒光匕首,弯曲如毒蛇獠牙,就要弹射出去,刺向齐坤左眼。
铮!
就在这时,清脆无比的拔剑出鞘声,骤然响起。
一道青色剑芒,在齐坤腰间冲天而起,宛如一弧弯弯的青色月牙,劈开了天地间的黑暗。
速度之快,似拨云见月的清冷月光,瞬息而至。
“不好!”
剑光在瞳孔之中闪过,蒙面黑衣人汗毛炸立,感觉到极大的危险,身子猛地往后一仰。
但是,终究还是慢了一丝。
青色月牙一闪而逝,破开淡金光罩,斩切在他的右手手腕之上。
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凌厉锋利的剑光,斜撩而上,从蒙面人的脸庞前闪过,将他的蒙面黑布一斩为二,撕裂开来。
没有半点犹疑,齐坤左手一扬,暗扣的药瓶里,飞出一团粉末,洒向蒙面人的脸庞。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右手一抖,握着的寒光匕首掉落下来,但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身形狂退。
可惜,脸上还是沾染上一些浅灰色的粉末,有一些还掉进眼睛里。
一旁的柳黑,柳惊霜时机把握得很好,立刻趁机攻来,刀剑毫不客气,直接往他身上招呼。
只不过,黑衣人脚下连连闪烁,又闪出一朵金色莲花,躲过刀光剑芒,退到十几丈外的墙头之上。
“小子,你……你这是什么剑法?怎么这么快?”
黑衣人满脸惊疑愤怒,颤抖的右手,鲜血直流,有一道无比显眼的剑伤伤口。
“单身剑,又名,拔剑术。”
齐坤挽了一个剑花,冷冷回道:“我这一剑,单身二十二年的功力,你挡不住也很正常。”
这时,黑衣人的样貌已经显露出来,豹头环眼,满脸横肉,脸上有纵横交错的刀疤,看起来无比凶狠彪悍。
“大人,这人是黑狩!那个灵蝉宗的江洋大盗黑狩!”
借着四周的火把照亮,柳黑看清黑衣人的容貌,沉喝道。
众人定眼一看,不由得浑身一震!还真是黑狩!
这家伙,竟然真的胆大包天,直接闯入县衙,大开杀戒!
不过,看到这么一个亡命之徒在县令大人手下都受了重伤,柳黑,柳惊霜,燕牢头,还有一众衙役狱卒都振奋无比。
“快!准备弓弩!”
“还有勾网!”
“别让这家伙跑了!”
“他娘的,等下抓住这个家伙,我一定叫他知道狼牙棒塞囗眼是什么滋味!”
四周的衙役狱卒胆气壮了起来,叫骂着,开始准备围攻。
看到四周人影攒动,黑狩脸色一沉,知道大势已去,不禁咬咬牙,怨毒凶狠地瞪了齐坤一眼:“小子,青山不改,绿山长流,日后我会回来找你算账的!你给我……嗯?不对!啊!好痒!小子,你刚才撒的是什么毒药?”
还没等他放完狠话,神色骤然一变,只觉得脸上奇痒无比。
尤其是眼珠,痒到好似有一千万只蚂蚁在钻洞。
“是痒痒粉。”
齐坤面冷如铁,眸中浮出一丝讥诮:“你这种反派,劫个牢还这么多废话,应该是从小洗澡都忘记关天灵盖那种。来人,射他。”
说完,挥了挥手。
这种江洋大盗一旦发狂,临死反扑,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绝招。
为了谨慎起见,他选择远攻。
“你!你竟然骂我满脑子都是水?”
黑狩听到这句嘲讽,脸色气得涨红,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但是这时候,听到齐坤一声令下,四周衙役手中的巨网,还有种种劲弩弓箭从四面八方罩射过来。
“小子,算你狠!”
黑狩双眼血红,咬牙切齿骂了一句,浑身淡金罡光爆发,人如炮弹,爆射出去,几下起落,就逃出了县衙。
“大人,追不追?”
柳黑一步闪到齐坤身前,拱手问道。
“放心,他跑不了的,他身上有媚骨狐香,还有辣椒粉的味道,再加上痒痒粉的厉害,根本逃不了多远!柳捕头,你在这坐镇,守住县衙,免得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计。惊霜,跟我去追杀那个家伙。”
齐坤说完,吹了一声口哨。
唏律律。
一声骏马嘶鸣响起,追电从马厩中冲出,几下纵跃,就冲到齐坤面前。
齐坤一招手,一下闪跃,跳到马背上。
柳惊霜倒也没有迟疑,同样跳了上来,小手一揽,抓住齐坤衣衫。
驾。
随着齐坤一声清喝,骏马四蹄扬起,纵跃三丈余长,跳出墙头,冲出了县衙,开始在白雪街道上狂奔起来。
第五十三章 天上掉下个老婆
跑跑跑!
黑夜长街上,飞雪回舞。
一道金光猛地一闪而过,速度之快,一瞬二十丈,爆射出去,竟然撕裂出一条长长的雪浪。
啪啪啪。
破空锐响,好似鞭炮轰鸣,十分的吓人。
这人自然就是黑狩。
他咬着牙,亡命狂飙,不停的在街道宅院民居之间纵跃,起落,灵敏得宛如深林神鹿。
突然,他一个脚步踉跄,往前一扑,整个人余势不止,冲出数丈之远,撞到一座华宅门口的石狮子才停下来。
“啊!好痒!”
黑狩站起来,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怒吼,双眼是血红无比,很是骇人。
喉咙更是一片麻辣剧痛,好似被火烧一般。
他随手抓起一把雪,吞入嘴里,在脸上一抹,稍稍缓解痛痒,但随即更加剧烈的疼痛痳痒冲进脑海。
尤其是沾了痒痒粉的右眼,痒得恨不得将眼珠扣下来!
“这下真是阴沟里翻船了!没想到那个狗官修炼了天阶神功不说,还如此的阴险卑鄙,等养好伤,迟早回来杀他全家!”
黑狩咬牙切齿,强忍着抠眼珠的冲动,就要站起来,继续逃命。
但是,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身不由己地倒在地上。
“不好!媚骨狐香的毒素压制不住了!”黑狩脸色一变,连忙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一昂头,就要吞下解毒丹。
踏踏踏。
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起。
一头墨黑骏马,宛如闪电,从街角冲出,撞开了漫天飞雪,狂射而来。
咻。
马背之上,柳惊霜一跃而起,秀腕一抬,暗扣机关,袖中就飞出一道黑色利箭,隔空射杀而至。
“狗官来得这么快?”
黑狩一看,瞳孔一缩,也顾不得吃药了,连忙一个懒驴打滚,躲过了利箭。
啪。
正巧,利箭射中了药瓶,当场将药瓶射爆,药丸随着药瓶碎片四下飞出,没入地上的白雪中,消失不见。
这时候,齐坤御马而至,停在黑狩十五丈之外,翻身下马。
然后,拍了拍马背。
黑马追电会意,立刻跑开。
“黑狩,你逃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吧。”
齐坤握着剑柄,双目微眯,透出一丝森冷杀机。
在他的身旁,柳惊霜右手持剑,左手半抬,随时射出袖箭。
“狗官,你好卑鄙,居然用下毒这么下作的手段?”黑狩站了起来,浑身闪烁着淡金罡光,钢牙差点咬碎。
只不过罡光稀薄黯淡,看样子,他的罡气已经消耗了七八成。
“身为江湖人,下毒撒毒粉不是正常操作么?这有什么可卑鄙的?”齐坤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话落,左手一甩,甩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朝着黑狩飞射过去。
嘣。
弓弦炸响,柳惊霜左手袖袍袖箭射出,击穿了布包,一大团灰色粉末撒了出来,罩向黑狩的面庞。
这灰色药粉,还是媚骨狐香!
“娘的!一对狗男女!”
看到这一幕,黑狩不禁暗骂一声,身形一闪,退到华宅的朱红大门前,躲过了迷药。
这一下剧烈动作,又消耗不少罡气。
而且,右眼一片血红,痒到他五官都开始扭曲起来了,看东西都看不清,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看着一步步逼近,又摸出一个布包的齐坤,黑狩咬咬牙,发出一声低吼:“狗官,是你逼我的!”
说罢,舌头一卷,将舌底藏着的一颗紫红丹药吞下。
轰轰轰。
血气爆发运转,冲刷在体内,飞速化开药力。
顿时,一股诡异的气息在他身上散发出来,浑身竟是充气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衣衫鞋子竟然直接撑破了!
显露出青筋虬结如麻,粗壮如象腿的双臂,两条大腿,肌肉一块一块暴起,棱状分明,粗得好像一尺直径的石柱!
那手指脚趾,大得跟胡萝卜一样!
淡淡血光,开始在皮肤之下渗出,宛如流水般萦绕全身。
“嗯?”
齐坤目睹这诡异变化,逼近的脚步一顿,拉住身旁的柳惊霜,神色不由得微微凝重。
因为,他看到黑狩的双眼,瞳孔已经变成了血色,好似厉鬼一般。
不。
更像是野兽!有一种纯粹的猎杀,噬血的欲望!
根本不像人类!
“跑!”
没有半点迟疑,齐坤拉着柳惊霜掉头就跑。
吼。
看到齐坤掉头就跑,黑狩咧了咧牙,狰狞凶狠,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十根脚趾猛地一抓地板。
咔嚓咔嚓。
地板爆裂开来。
随后,黑狩宛如一头史前猛虎,凶狠扑出,一下子竟然纵跃到四十丈,追到齐坤两人身后,大爪猛地挥击下来。
那巨大的力量,撕裂了空间,已经达到十象之力!被一爪拍中,恐怕一层的九色天蚕功都挡不住,脑瓜都会被拍成渣滓!
感觉到脑后的劲风,齐坤没有回头,拉着柳惊霜猛地往前一跃,跳过一面府邸的高墙。
砰。
巨爪拍在朱红石墙上,直接将一尺厚墙壁轰爆,碎石齑粉乱飞。
那场面,就跟被攻城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轰中一般恐怖。
“狗官,我还会回来的!”
一击不中,黑狩血色双瞳中射出两道怨毒阴凶狠的寒光,猛地折身,朝着长街另一头冲去。
竟然直接跑了。
“大人,追吗?”柳惊霜和齐坤出现在墙头上,肃然问道。
“穷寇莫追。”
齐坤望了一眼华宅中惊慌失措的仆人丫鬟,沉声道:“还是先安抚附近的百姓,再追过去,容易逼狗跳墙,逼着那个黑狩伤害无辜百姓。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援手埋伏。”
说完,他抬头眯眼眺望,发现黑狩已经逃出数百丈远,逃串的方向,似乎是南城。
“嗯?”
就在这时,他眨了眨眼,突然发现墨黑的夜空,突然有一团红光闪耀起来,好似一团火球,朝着那个逃跑的黑狩轰射过去。
这是什么?
齐坤神色惊疑,吹了一声口哨,一跃上马,狂飙出去。
柳惊霜连忙跟上。
轰。
红光坠地,砸到一条石阶上,拦住了黑狩的去路。
这是一条斜斜向上的黑石小路,宽一丈余长,通往山上的道观,左右两边是高矮不一的客栈酒楼。
借着酒楼外摇晃不止的灯笼暗光,黑狩看清了红光之中的人影,竟然是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女,脸蛋圆嘟嘟的,五官精致,身披淡薄红衣,两只小手臂裸露出来。
脚上的火红宝靴镶嵌着几颗玛瑙宝石,手腕处戴着华美翡翠玉镯。
一看就是出身非凡的富家子弟。
而且,罡光之闪耀,修为也是不低,起码开了三十个窍。
“年纪轻轻,罡气雄浑,你究竟是谁?竟然敢拦我的去路!”
黑狩声音低沉,宛如兽吼,说话之时,还龇牙咧嘴,形态很似野兽,凶性十足。
“在问别人是谁之前,不应该自报家门吗?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而且,你大晚上的怎么还在街上乱跑,这样会吵到四周百姓睡觉的!”
红衣少女眨了眨乌黑双眼,玉鼻微皱。
“找死!”
黑狩一听,怒火上涌,猛地踩爆石阶,一跃而出,冲到红衣少女面前,大掌宛如葵扇,闪烁着金红光芒,狠狠拍向少女的脑袋。
这一掌,大有名堂,是灵蝉宗的地阶中品掌法,碎碑金刚掌。
凭借他的十象之力,就算眼前少女的脑袋是金刚石做的,也能一掌拍成渣渣!
黑狩面目狰狞,没有半点怜悯,就要辣手摧花!
“灵蝉宗的碎碑掌?十象之力?来得好!”
哪知道,红衣少女双眸一亮,捏拳秀拳,全身火红罡光一闪,朝着轰来的巨掌就是一拳轰出。
嘭!
一声石破天惊的炸响传开。
罡光爆闪。
黑狩只觉得一股沛然莫敌的巨力,还有一股炽烈无比的热浪,从掌心传来,势如破竹的轰入手臂之中。
咔嚓。
右臂小骨直接断裂!
随后,整个人身形不稳,被直接轰飞出去,在空中抛出一条完美的弧形,砸在山石小路的底端。
滋溜一下,黑狩一下翻身站起,只觉得体内气血罡气乱窜,还有一股热气,肆虐在筋脉之中,横冲直撞。
“天火云神功!你是百河郡祝家的人?”
黑狩猛地抬头,无比震惊忌惮。
“没错!”
红衣少女收回秀拳,神采飞扬,满脸骄傲:“我姓祝,在祝家排行老小,一天能吃九顿饭!我就是祝!小!九!”
第五十四章 人小尺大智商低
祝小九!
赶过来的齐坤听着这个名字,不由得楞了一下。
“小九!是你!”
柳惊霜闻声,顿时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喊了一声。
“哈哈哈!惊霜,是我!怎么样,见到我是不是很开心,很惊喜?”
山阶石路上的祝小九原地蹦了蹦,朝下边的柳惊霜扬手喊道。
柳惊霜笑了笑,突然神色一肃,提醒道:“小九,小心点,这个家伙是灵蝉宗的江洋大盗,黑狩!穷凶极恶!”
“放心,他打不过我的!”
祝小九摆了摆小手,仰头朝天空喊道:“岚姨,把我的武器扔下来吧。”
天空上,一抹黑色幽光闪过,紧接着,一团黑影从天而降,随着漫天飞雪狠狠砸下来。
原来天空上有人!
这个祝小九是被人从天空上扔下来的,难怪从天而降!
飞天境高手!
这一刻,齐坤心中大定。
噗呲。
这时,那团黑影砸落下来,一下子斜斜地插入山阶石路中。
齐坤定眼一看,竟然是一柄墨黑巨剑!
剑身有半块门板这么大!
在他的注视下,祝小九上前一步,小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直接将这巨剑拔出来。
诡异的是,这巨剑没有剑尖,只有一长截的剑身,看上去更像是一把巨尺,而且重量绝对不小。
“原来你是江洋大盗!难怪大晚上到处跑!”
祝小九双手握着墨黑巨尺,罡气如火,蔓延到巨尺之上,十分的耀眼,压迫力十足。
而且,那么小的一个人,握着这么大的一把武器,确实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
一看就很厉害!
顿时,她和齐坤,柳惊霜形成前后夹攻的合围,将黑狩夹在中间。
“呼呼呼。”
黑狩咧着嘴,牙龈都显露出来,容貌十分的凶狠,好似猛虎即将捕食野兔一般,口里喘着粗气。
双眼也变得妖异的血红,很是诡邪。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将痒痒粉和媚骨狐香的毒药药力都压制下去了。
齐坤微微皱眉,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在黑狩的眼里只看到了疯狂,凶性,没有看到一丝理智!
这家伙,已经不像人了,反而像是一只……野兽?
吼。
突然之间,黑狩发出一声震耳如龙怒吼,浑身金红罡气爆发,暴掠而出,朝着祝小九冲了过去。
“找打!”
祝小九娇喝一声,手中巨尺一转,一旋,带起猛烈狂风,迅快绝伦,一下子就拍在黑狩的身上。
当!
一声清脆钟鸣,骤然响起。
黑狩整个人被直接拍飞数米远,浑身罡光剧烈闪耀,差点熄灭。
隐隐之间,还能听到骨碎的声音。
还没等他定住身形,祝小九一跃而来,手中墨黑巨尺宛如一杆长枪,往前一捅,竟是直接将人捅飞半空。
然后,人如蛟龙,冲天而起,手中巨尺一横,好似一块门板般狠狠拍了下来,势大力沉,仿佛能将一座山都直接拍扁。
“留个活口!”
齐坤连忙喊了一声。
闻声,祝小九一转,改拍为劈,斩了下来。
黑狩还是躲避不及,右边肩膀被巨尺劈中,整个人发出一声剧烈惨叫,重重砸在山阶石路上。
嘭的一声。
山阶石路被砸出一个石坑,碎石乱飞。
黑狩倒在地上,右边肩膀直接塌掉,骨头碎烂,鲜血狂飙,像是被刀背劈了一下的苹果。
看样子,他的右臂是废了,神医再世也接不回来。
诡异的是,受到这么重的伤势,黑狩却是凶性大发,单臂一撑起来,似疯狂一般,冲了出去,催动全身罡气,朝着祝小九打出一记碎碑金刚掌。
“好凶!我躲!”
祝小九一看,惊呼一声,尺身一转,就完全挡住她小巧玲珑的身板。
砰。
黑狩的碎碑掌打在巨尺之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上。
然而,巨尺纹丝不动。
黑狩却被震得退后一步。
趁着这时,祝小九小脚一踢巨尺,巨尺末端弹射出去,狠狠撞在黑狩身上,将人直接撞飞。
唰。
齐坤飞来,拔剑斩出一道青色剑光,一闪而逝,宛如月牙,斩在黑狩左臂之上。
顿时,血箭飚出。
黑狩右臂被斩成一个巨大的伤口。
唰唰。
齐坤手腕一抖,刺出两道剑光,点在黑狩的左右膝盖之上,直接刺出两个拇指大的血洞。
然后,抽身退后三步,防止临死反扑。
“啊!”
黑狩发出一声痛苦惨叫,整个人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至此,他右臂被巨尺劈裂,左边被拔剑术斩断手筋,膝盖破了大洞,再也动弹不得。
“咦,你这剑术很不错啊!你是谁?我们交个朋友吧,有空切磋一下剑法!”
祝小九双眸一亮,惊喜道。
“小九,这是我们青河县的新任县令,齐坤齐大人。”这时,柳惊霜奔袭过来,介绍道。
“啊?你就是惊霜口中那个大好人大清官齐坤?就是你想要招募手下吗?我答应了!不过,你得给我工钱!如果钱少了,我连吃饭的钱都不够,那我可不干!”
“是本官。包吃包住,一般的罡气境高手月钱三十两,我给祝姑娘你翻倍,六十两,祝姑娘可还满意?”
齐坤朝她笑了笑。
同时,朝地上五官扭曲狰狞的黑狩撒出一把石灰粉。
“月钱六十两?”
祝小九闻言,双眸大亮,无比惊喜道:“这么一来,一年不就是七千二百两?十年不就是七十多万!哈哈,到时候,我也是腰缠万贯的小富婆了!”
“……”
齐坤笑容微微一滞。
这个祝小九……似乎脑筋有点不对啊!
又或者,是教她数学的西席先生死得早?
而且,这人神经也有点大条,这正在抓杀人如麻的亡命之徒呢!
“大人,黑狩要自杀!”
就在这时,柳惊霜神色一变。
只见黑狩抬起大掌,催动最后一丝罡气,就要往自己头上拍去。
没有迟疑,也来不及冲上去阻止了。
柳惊霜单手一抬,左手袖袍之中传出一声弓弦崩响,袖箭爆射出去,直接射在黑狩的心脏。
噗呲一下,整根箭扎了进去。
黑狩双眼一瞪,显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脑袋一歪,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哇!惊霜,你还是这么厉害!竟然在他自杀之前先杀死他,让他不能自杀!”祝小九满脸真诚赞道。
柳惊霜:“……”
齐坤:“……”
第五十五章 刚交的朋友就得加钱
看到袖箭扎到黑狩心脏,出了这种意外,谁也没有想到。
柳惊霜楞了一下,抬起手腕一看,面露歉意:“大人,不好意思,我的袖箭机关好像在刚才打斗中被弄坏了。”
“无妨,先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
齐坤一步上前,俯身下来,探出手,开始查看黑狩的伤势。
这家伙伤势很重,并且,肉身好似在漏气一般,缩回正常人大小,脸色显露出异常的青白之色。
生机急速衰弱!
只剩下一口气了!
齐坤脸色微沉,从怀里掏出一颗蜡丸,直接搓开,搓出一颗雪白雪白的丹药,就要塞进黑狩的嘴里帮他吊命。
这是百玉续命丹,是他用多年积蓄买到的一颗续命灵丹。
不过,为了查灵蝉宗,区区一颗丹药,在所不惜。
“他刚才服用的是化妖丹,你喂给他百玉续命丹,药性相冲,不能帮他续命,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突然之间,一道婉转轻柔的声音响起,透着一丝慵懒,好似声音的主人刚刚睡醒一般。
“谁?”
齐坤猛地抬头。
然后,他就见到一个浑身素白的女子,身材高挑曼妙,从天空上飘了下来,落在祝小九身旁。
只不过,她脸上罩着黑纱,朦朦胧胧,看不清容貌。
隐隐约约之间,能够透过黑纱,看到她的丝丝眸光,给人一种春江花月夜的清冷。
“这是我岚姨!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哦!”
祝小九满脸自豪道。
“原来是前辈!”
齐坤一听,神色一肃,问道:“前辈,你刚才说的化妖丹是什么?”
“化妖丹,是东荒妖域最近弄出来的丹药,熔炼了一丝妖怪真血,武者服用之后,能够得到化妖丹里妖怪真血的力量,变得力大无穷,敏捷无比,只不过,时间久了会丧失理智,变成真正的野兽。”
白衣女子淡淡道。
原来如此!
听到她的话,齐坤恍然大悟,终于明白黑狩为什么力量大增,身体狂暴,变得跟野兽一般。
不过,这化妖丹一听就很贵,灵蝉宗的这个黑狩竟然能够弄到一颗,难道灵蝉宗的余孽跟妖域勾搭在一起了?
“大人,他快没气了。”
这时候,柳惊霜出声提醒道。
“请问前辈,这个家伙该用什么丹药来救?”齐坤收起自己的百玉续命丹,拱拱手。
“我这里有一颗灵参丹,可以帮他续命。”
白衣女子藏在衣袖中的手伸了出来,五指修长,肌肤晶莹剔透,如羊脂玉一般,在夜色中,好似在发光。
比她掌心上那颗龙眼大的浑白丹药还要白亮。
这是真正的纤纤玉手,宛如艺术品一般,透着一种赏心悦目的美。
齐坤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手,但是,救人要紧,拱拱手,道了一声多谢,就要伸手就拿丹药。
“五百两黄金一颗。”
就在这时,白衣女子慵懒娇柔的声音响起。
五百两黄金?
五万两白银?
齐坤瞳孔一缩,伸出的手骤然一顿。
“岚姨,你怎么能收钱呢!齐大人是我刚交的朋友,对朋友应该两肋插刀!这可是你教我的!”
一旁的祝小九一看,立刻不同意了,撇着小嘴道。
“第一,他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第二,这灵参丹是你的压岁钱买的,等着以后升值卖出去。也就是说,你以后没有压岁钱买好吃的了。”
白衣女子淡淡道。
“什么?我的压岁钱买了这颗丹药!我以后不能买好吃的了?!”
祝小九一听,两只大黑眼珠瞪着兔子一般滚圆,无比的震惊。
然后,她转过头来,眨巴眨巴眼睛:“那个,齐大人,我们能不能明天再做朋友,这颗丹药……你能不能多给点钱?”
柳惊霜:“……”
齐坤:“……”
这时候,他终于回想起来,为何柳惊霜介绍祝小九的时候,那个欲言又止的神情。
这货原来是个脑筋一根筋的吃货啊!
“没问题!这多出来的一百两金票,算丹药增值部分。”
齐坤深呼一口气,随手从怀里掏出六张金票,全部放到白衣女子的手上,随后直接拿走她掌心的灵参丹,转身二话不说,直接塞进黑狩的嘴里。
这些,他从凌青鹏家里抄来的七百两五十两金票,只剩下一百多两。
不过为了灵蝉宗,还有那些被灵蝉宗拐走的人,值了!
“哇!齐大人,你好有钱!你该不是个贪官吧?”
这时,祝小九伸手拿起那六张金票一看,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白衣女子也微微蹙眉。
柳惊霜在一旁实在看不过眼了,伸手在祝小九脑门弹了一下:“别胡说八道!这是齐大人抄了县尉凌青鹏家的赃款,齐大人还没上交,这才放在身上!”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齐大人,不好意思,我误会你了。这钱还给你。”
祝小九一听,面露愧疚之色,乖巧认错,将金票递回来。
哪知道,一旁的白衣女子直接伸手抢走五张,淡淡道:“一码归一码。这灵参丹,算你五百两。”
“无妨,前辈拿着吧。”
齐坤看到黑狩的脸色开始红润起来,进气出气也变得稳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摆摆手。
随后,他起身吩咐道:“惊霜,你去安抚四周的百姓,顺便喊巡逻的衙役过来善后。”
“我呢?我呢?大人,快吩咐我做事!”
祝小九一下子蹦过来,满脸的兴奋和新鲜,干劲十足。
“你……”
齐坤微微皱眉。
说实话,他有点不放心这个家伙,但也不好拒绝,沉吟一下,笑道:“那就麻烦祝姑娘将这个黑狩抬回县衙了。”
“啊?我一个人吗?有点难。”
祝小九楞了一下。
“不难的。”
齐坤抬手指了一下她手上的巨尺,笑道:“你将人放在巨尺之上,然后巨尺放在马背上,就可以一个人抬回去了。”
说着,吹了一声口哨。
唏律律律。
伴随着一声嘹亮嘶鸣,追电奔袭过来,停在齐坤身旁,马头亲昵的蹭向齐坤的脸庞。
“好俊的墨龙马!”
祝小九一看,不由得双眸一亮,伸手就要去摸。
噗呲。
追电一甩马头,打了一个响亮喷嚏,威胁警告地瞪了祝小九一眼,灵性十足。
这更让祝小九喜欢了,眼睛都移不开。
“还有,麻烦前辈封了黑狩的筋脉,气血。”
齐坤转头向白衣女子拱拱手。
“嗯。”
白衣女子淡淡点头,手腕一转,指尖弹射出几道寒光,打入黑狩体内,消失不见。
这下,齐坤算是安心下来,轻轻摸了摸追电的脑袋。
紧接着,他和祝小九小心翼翼地将黑狩搬上巨尺剑。
“这巨尺好沉。”
在抬起巨尺的瞬间,齐坤瞳孔微缩。
“那是当然!这可是岚姨专门托人从北边诸圣宫买回来的兵器,天外玄铁炼制而成,净重一千零二十四斤,要不是我最近吃了龙血果,力量大增,也不可能将这巨尺武得虎虎生风!”
祝小九骄傲道。
龙血果,传闻中龙血滴灌浇注而成的神果,服下之后能够增加十象之力。
这种东西,万金难求!
就连当年齐坤当皇帝的时候,妖域也没舍得进贡一颗。
这样的宝物,纵使是千年世家,也不可能随随便便买来一颗给族中后辈吃。
难道,这个祝小九还有什么特别的身份来历?竟然受到祝家如此的器重?
齐坤心中闪过一丝惊疑。
但转念一想,祝小九一年的压岁钱都有五百两黄金……突然之间,他感觉他的胃有点不舒服了。
第五十六章 一集都活不过的角色
祝小九,年轻可爱,小富婆,武力超强。
背景也很强大!
这么一个宝藏女孩,试问谁不心动,谁不想吃她的软饭?
齐坤也想,但也只是想了想而已。
因为,这祝小九太小了,才十六七岁,还有点缺心眼样子,并非他的良配,他喜欢大一点的,成熟一点的。
当然,最重要一点,得长得好看!
突破罡气境后,齐坤也不需要继续修炼太清道玄功这门童子功,该是时候考虑成家了。
砰。
这时,召集烟花在黑夜中炸开,落下。
很快,四周巡逻的三队衙役,一个九个人都过来了。
“拜见大人。”
九个衙役看到齐坤,皆是肃然而立,拱手行礼。
“嗯,这是刚才闯入县衙的江洋大盗,本官已经将他打个半死,只不过,造成了一些破坏,同时,还让四周百姓心中不安,你们逐家逐户去通传一声,让他们放心,关好门窗睡觉吧。”
齐坤点点头,吩咐道。
“是!”
九个衙役一听,立刻挺直腰杆,齐声领命。
随后,齐坤挥了挥手,让他们去忙活。
“大人,我借来了一辆板车。”
这时,柳惊霜打着灯笼,从旁边一间酒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掌柜模样的灰袍中年人。
“借就不必了,直接买了吧。”
齐坤说着,就要从怀里摸钱出来。
“大人,万万使不得。这板车是小人送给你的,你三更半夜,冒着性命之威,追缉江洋大盗,小的能够帮上忙,实属是荣幸。而且,你还抓了凌青鹏,以后我们开酒楼的就不用每个月给他上贡了,我等感激不尽!”
灰袍掌柜连连拱手道。
“学得经世之术,造福一方,学得通天武艺,守护一方平安,这不是为官者应该做的吗?这位掌柜不必太过感激。而且,钱还是要给的。掌柜若是想要感谢,等本官下次来吃饭的时候送一坛酒就行。”
齐坤笑了笑,抛了二两碎银过去。
“这……多谢大人!大人若是赏面光临,小人一定多送几坛好酒!”
灰袍掌柜接住碎银,恭敬拜了一拜。
“好。”
齐坤点点头,看了一眼酒楼的金漆招牌,天上人间,不由得楞了一下。
再看看酒楼的装潢,是正经的酒楼没错。
既然是正经的酒楼,齐坤心中立刻决定,后天就在这里宴请王四郎,公孙羊等等士绅豪强。
这样一来,也免得被人提前算计下毒。
不过,现在有祝小九这尊大神在,还有隐藏在背后的飞天境高手岚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大人,那个江洋大盗已经搬上板车了!”
祝小九一蹦过来,脆声道。
“行,那走吧。”
齐坤点点头,又吩咐了一句。
随后,在衙役和掌柜恭送的目光之中,牵着追电,拉着板车,不疾不徐地奔往县衙的方向。
至于那位兰姨,早就衙役来之前就消失不见,不知道去哪了。
于是,就只剩下齐坤,柳惊霜,祝小九三人押送着黑狩,赶回县衙。
“小九,你怎么来得这么快?下午你的信刚到,晚上就赶了过来?”
路上,柳惊霜一边吃着水晶包子,一边笑问道。
这水晶包子自然是祝小九带来的。
“我在家里闷死了,我爹我娘天天逼着我学什么女红,背什么《女训》,《女则》,我背得头都大了!所以,我一接到你的信,连夜收拾行李,直接让岚姨带着我跑出来!在路上,我还去了八云楼一趟,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蟹肉水晶包!给!”
祝小九一边发牢骚,一边掏出包子塞到柳惊霜手里。
包子是从她怀揣着一个纸袋里掏出来的,热气腾腾,香味诱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齐坤心思敏锐,立刻听出了一点东西。
学女红,女训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女则》是那些被选入宫的秀女,或者说,准备当太子妃王妃之类的官家女子才要学。
难道祝家老太爷准备送祝小九入京,再换祝家千年安稳?
这样一来,勉强可以解释祝小九为何如此受祝家器重了。
齐坤心中闪过诸多猜想。
“齐大人,你要吃吗?”
突然间,一只小手伸了过来,祝小九笑眯眯问道。
“你吃吧,我不饿。如果你硬要给的话,不如给我的宝马吃。”
齐坤微微摆手,笑了笑。
“好!”
祝小九一步闪出去,凑到追电脑袋旁,小手捧着包子伸出去,嘀咕道:“马儿,我给你吃的,你要给我摸哦!”
追电听到她的话,打了一个响鼻,舌头一卷,就直接吞下她手里的水晶包。
“嘻嘻。”
祝小九一看,伸手出去,摸着追电的脑袋,轻轻撸着毛。
追电也没有反抗,任由她抚摸。
“齐大人,你这宝马养得皮毛光亮,你一定是很喜欢小动物吧!我也一样!我最喜欢小白兔,养了一大园子,天天看着它们一蹦一跳的,很可爱!”
祝小九开心的摸着马头,笑嘻嘻道。
“嗯,我确实是挺喜欢小动物的,顿顿不能少。尤其是麻辣兔头。”
齐坤低头沉吟,开始分析黑狩的案子,闻声,随口答了一句。
“嗯?”
祝小九一听,双眼瞪大,无比震惊:“齐大人,小白兔那么可爱,你竟然吃它!不过……麻辣兔头真的好吃么?”
“嗯,挺好吃的,健脾开胃,强腰壮肾,还能提高身体免疫力和智力。”
齐坤应了一声。
“啊?提升智力?”
祝小九一听,双眼瞪大如铃,射出诡异的光芒:“真的吗?吃麻辣兔头真的能够以形补形,提升智力吗?”
“……”
齐坤抬起头来,眉头微皱。
然后,看向一旁的柳惊霜,投出一个询问的眼神:“这祝小九,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柳惊霜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很复杂。
这是什么意思?
齐坤没能领会柳惊霜的眼神。
“齐大人,我以前的西席先生老说我的脑瓜子比核桃还要小,连我养的兔子都会比我算数,如果吃麻辣兔头真能提升智力,那我改天回去,就将我的兔子园的兔子都做成麻辣兔头!”
祝小九双眼中透出一种迫切的光芒。
齐坤看着她的双眼,沉吟片刻,肃然问道:“祝姑娘,令尊大人令堂大人还健在吗?”
“我爹我娘?当然了!还天天指点我武功呢!”
祝小九楞了一下,点头道。
“那就行,我建议你,下次回到家,先劝令尊大人令堂大人再要一个孩子吧。”齐坤一脸郑重道。
“啊?再要一个弟弟妹妹?为什么?”
祝小九一脸的不解。
然而,齐坤摇摇头,没有解释,一步上前,轻拍马背。
踏踏踏。
追电立刻开始加速,拉着板车奔往县衙。
“惊霜,齐大人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祝小九转头问一旁的柳惊霜。
柳惊霜神色有点怪异,欲言又止,最后无奈道:“小九,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说完,追了上去。
“嗯?怎么都遮遮掩掩,不说清楚?”祝小九歪了歪脑袋,转头望向一旁的黑暗处。
随后,黑暗飞雪之中,那位岚姨慵懒的声音渡入她的耳中。
“一胎废了养二胎,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惊霜,齐大人,等等我!”
祝小九恍然大悟,连忙追出去。
一盏茶后,她一路追到县衙门前,突然身形一顿,双眼瞪大:“嗯?不对!一胎废了养二胎,这不是在骂我蠢吗?”
唉。
黑暗之中,岚姨幽幽轻叹响起:“这孩子,凭这智商,入了京城,恐怕连一集都活不过。这该怎么办啊。”
第五十七章 你就当本官的秘书吧
竿头花鲢死了?
齐坤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没有废话,直奔县牢。
很快,他看到了县牢前摆着的一地尸体,都是盖上了白布。
“大人,这个就是竿头花鲢的尸体。”
柳黑握着火把,引着齐坤来到一具尸体旁,直接揭开,肃然道:“这花鲢是被一掌打碎喉咙的。”
齐坤蹲了下来,借着火把摇晃的光芒,看清尸体的死状,喉咙碎裂得不成样子,好似被大铁锤狠狠锤了一下,直接凹陷,凝结着一片片血块。
整个脑袋,也只靠一些皮肉连接着,就像割喉的鸡。
脸上残留的是无比恐惧。
再掀开其他白布,死法都是差不多,不是被一掌打碎喉咙,就是被一拳打得脑门破裂,死不瞑目。
杀人灭口!
黑狩那家伙是来杀人灭口的!
齐坤神色冷酷,起身问道:“其他囚犯有没有伤亡?王六郎?凌青鹏?方明?”
“他们都没事。只不过……死了三个值守的狱卒。”柳黑走到另一边,指着地上单独分开的三具尸体,神色有些黯然。
四周的狱卒,衙役也是同样面露悲伤之色,还有些恐惧后怕。
“好好收敛三位兄弟的尸体,然后,找人通知他们的家人吧。以前抚恤金给多少,本官多给五倍。等过一阵子,本官会斩了黑狩这个江洋大盗,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齐坤目光锐利如刀。
“是。”
柳黑拱拱手,转身去点人办事。
“惊霜,找一间牢房,将这个黑狩锁进去,另外,找最好的大夫过来,本官要让他尽快醒来!”
齐坤转头吩咐道。
“是!”
柳惊霜肃然领命,让人将黑狩抬进大牢深处,关在守卫最为森严的铁牢里,卸掉关节,锁上镣铐。
这家伙可是重案要犯,绝不能有半点倏忽。
因此,柳惊霜亲自上手,将县牢里最繁琐,最精致的枷锁套在黑狩身上,还给黑狩专门的头盔,固定在铁床上。
一旦外人擅自乱动,这家伙就会直接被头盔之内的刀片划得头破血流,双眼也会划瞎。
祝小九在一旁看着,圆脸蛋崩得紧紧的,无比的严肃。
“小九,当衙役是很危险的,比刀尖舔血,脑袋挂在腰带上的镖师好不了多少,你若是后悔,想要回家,我也不会怪你。”
柳惊霜忙完,起身轻叹一声。
“不!惊霜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够看着朋友有麻烦而不理,这不是我祝小九的为人!放心,纵使有千般危险,我也会陪在你身边的!”
祝小九满脸坚定,斩钉截铁道。
“那……谢谢你。”
柳惊霜闻言心中一暖,面露浅笑:“不过,你也放心,齐大人应该不会派你干狱卒这种又苦又累的活。”
“嘻嘻,我不怕苦不怕累的,只要有好吃的就行!”
祝小九摆了摆小手,浑然没有在意。
“弄好了么?”
这时,齐坤沉着脸走了进来。
“回禀大人,已经弄好了,这牢房是县牢最坚固的,用精炼千层钢打造,只有飞天境高手才能打破。还有,黑狩身上有三重枷锁,纵使他醒了,也动弹不得,绝对逃脱不了。”
柳惊霜肃然禀报道。
“嗯,柳捕头,你来搜搜,看看能不能在这家伙身上搜出什么线索。”齐坤点点头,吩咐道。
柳黑没有废话,戴上银丝手套,就开始一件一件剥下黑狩身上的东西。
“齐大人,我以后也是跟惊霜一样当衙役么?”
这时候,祝小九来到齐坤身旁,小声问道。
“你……”
齐坤闻言,眉头微皱,面露犯难之色。
这祝小九身娇玉贵,让她干危险的事情,有什么闪失,估计祝家不会放过自己。
但是,她脑子又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让她当账房,也不太可能。
想来想去,顶多只能充当一个打手。
“大人,其实小九是很聪明的。”就在这时,一旁的柳惊霜道出一句让人意外的话。
“她……聪明?”
齐坤狐疑的目光落在祝小九脸上。
“大人,你这是什么目光?我可是百河郡武院公认的天才!”祝小九小眉头一挑,满脸自豪之色。
齐坤表示很怀疑。
这时,柳惊霜浅笑道:“从某种意义上,小九确实是天才,年纪轻轻,就将祝家地阶上品的天火云神功炼到第九层,罡气炽烈如阳,另外,她曾经在一夜之间精通毒药学,炼制出一种剧毒药水,打破了武院的记录。”
“哦?这是真的?”
听到这里,齐坤不禁诧异万分,上下打量着祝小九,感觉有点难以想象。
这小不点武道天赋看得出来,但是一夜之间精通毒药学,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是真的,武院还有我的记录呢!”祝小九骄傲回道。
“哦,那我考考你,百枯草和壁虎藤的汁液融在一起,能够产生剧毒吗?”
齐坤随便出了一道题。
“忘记了。”
祝小九回答得异常地干脆利落。
“忘记了?怎么会忘记了?”
齐坤眉头微挑。
“我要参悟武功啊,当然就忘光了。”祝小九理所当然答道。
齐坤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这时,一旁的柳惊霜浅笑解释道:“小九若是专注一件事,那是极度的天才,不过,她平常脑子一般专注着练武,还有想着各种好吃的东西,别的事情,如果不特意去记的话,过三五天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哦!明白了!”
齐坤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原来这祝小九的脑瓜子是单核的!还是究极单核的那种!
“嘻嘻嘻,还是惊霜了解我。齐大人,那你准备给我安排什么职位?是衙役,是捕头,是师爷,还是侍卫?”
祝小九满脸的迫不及待。
“不,这些都不符合你天才的身份,本官思量再三,准备给你安排一个更加高级的。”
齐坤略微一沉吟,答道。
“是什么?”祝小九一听,两眼放光。
“秘密贴身带刀侍卫长,兼特别重要凭证保护组组长,兼神勇缉凶队队长,以及专属高级文书,一个月六十两的月前。”
齐坤神色郑重,道出一长串的名头。
“哇!这么长的名头,听起来就很厉害!”祝小九一脸的兴奋满足,又道:“不过,大人,这名头太长了,我怕我记不住,还有没有简单点的?”
齐坤点点头:“有,两个字,秘书。”
“秘书?!大人请放心,祝小九一定尽职尽责!当好秘书!”祝小九猛地站直身子,信誓旦旦道。
看着她满脸认真的样子,齐坤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愧疚。
骗傻子,似乎有点不道德啊。
“对了,大人,这一长串的职位,具体的职责是干什么的?”
祝小九反应过来问道。
“哦,很简单,就是保护本官和官印的安全,同时还要随同缉拿凶案凶手,还要帮忙篆写供状,抄抄写写什么的,你写字应该还行吧?”
齐坤解释道。
“大人,我写字很漂亮的,端秀清新。”祝小九脆生生答道。
“这个我可以证明。”
一旁的柳惊霜点点头附和道,同时心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秘书……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大人,有发现!”
就在这时,柳黑猛地转起头,肃然说道:
“卑职可能知道黑狩的老巢在哪了!”
第五十八章 禅杖中的佛经
听到柳黑的话,齐坤精神一震,连忙走到柳黑身旁。
“大人请看,这是花鲢的鞋子!”
柳黑拿起一只漏脚指头的布鞋,递到齐坤面前。
“这有什么名堂?”
齐坤眉头一皱,闭住口鼻。
“这鞋子是布锦鞋,看样式,是今年卖得最火的一款,很普通,但是大人请看,这鞋跟有陈家布庄的特殊印记。陈家布庄在南城云水街二十三巷,借此可以猜测,黑狩在那里曾经活动过。”
柳黑详细解说道。
“还有呢?”齐坤双目一亮,连忙追问。
“还有衣裳!”
柳黑放下鞋子,拿起一片黑布道:“这是黑狩身上夜行衣割下来的一片布,一般的绸缎庄,布庄都不能卖夜行衣的,售卖黑衣的布料,也需要专门登记,还有特别的记号。大人请看,这件黑衣布料的记号,就在这里!”
说着,将黑布递到齐坤面前。
一旁的柳惊霜将火把拿得更近一些。
齐坤看清楚了,是一个梅花标记。
“梅花标记,是梅花布庄的记号,梅花布庄,是卢院长,也就是梅花书院院长开的布庄,卖的布料十分精致,花纹样式精美,很受女子欢迎。而这家布庄,则是在偏东城的方向。还有,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皂香气。在东城南城附近,卖肥皂的店铺有十七家。”
柳黑说着,给柳惊霜一个眼神。
柳惊霜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卷,一展开,上边是整个青河县的缩小地图。
“大人,这布陈家布庄,梅花布庄,还有这十七家卖肥皂的店铺就在这里。”柳黑掏出一根炭笔,在地图上画出十九个圈圈。
最后又画了一个大圈。
“大人,如果属下没有推断错的话,这个黑狩的老巢就应该在这个大圈里头。”
柳黑收起炭笔,肃然拱手道。
专业!
这就叫做专业!
齐坤总算明白,为什么上任县令钱枫要留下柳黑当捕头了。
一旁的祝小九更是听得两眼放光,连连惊呼厉害。
“不错!明天就一一去盘查,尽快找到黑狩居住的地方!上午的时候,我才抓了竿头,他晚上就来杀人灭口,一定就居住在青河县!对了,他身上就没有什么东西吗?银票,金票?武功秘籍,丹药?”
齐坤肃然问道。
“大人,并没有找到什么银票秘籍之类的,就只有一瓶止血丹,一瓶解毒丹,还有一瓶恢复罡气的玄罡丹。”柳黑摇摇头。
在铁床边,放着三个丹瓶。
齐坤拿起来看了一眼,倒出几颗丹药一看,确实是普通的止血丹,解毒丹,玄罡丹。
看样子,这黑狩出来前,是什么都没有带。
得赶紧找到他的老巢!
万一他有同伙,恐怕会直接转移黑狩的东西!
齐坤放下丹瓶,目中精光一闪,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道:“对了,黑狩的那根金环禅杖,还有那把匕首呢?看看那根禅杖有没有线索。”
“禅杖匕首?在外面放着,我去拿进来。”
柳惊霜道。
“让我来!”
祝小九喊了一声,一溜烟地冲出去,然后一阵风地冲了回来,一手拎着一金环禅杖杖头,一手拎着杖杆和匕首。
禅杖是一根精制禅杖,重六百三十斤,光是杖头,就有四百斤。
一看就是打造大师锻造出来的。
“这是黑狩的武器,看看有没有什么暗藏的机关。”齐坤肃然道。
“好!”
柳黑拿起杖杆,掂量了几下,开始敲击。
并没有任何发现。
紧接着,又拿起那个禅杖杖头,摇晃几下。
叮叮叮叮叮。
禅杖上挂着的十八个镀金铁环敲击着禅杖上的,发出金属相撞般清脆的响声。
柳黑一一查看。
“大人,有发现!”
突然之间,他目露振奋之色,提起一个镀金铁环道:“大人,这镀金铁环绝对轻了!里边绝对是中空,塞了东西的!”
“哦?真的?”
齐坤闻言,不由得诧异一下。
“是的!属下找人打造过上千个铁制的镣铐铁环,对于铁质轻重无比敏感,这镀金铁环是精铁锻造而成,轻了不少,里边一定有东西!”
柳黑斩钉截铁道。
“好!弄出来!”
齐坤脸上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
这年头,果然练武高手都喜欢将秘籍什么的藏在武器里。
很快,柳黑将十八个镀金铁环从杖头上摘下来,用那把锋利无比的银匕首轻轻切割。
片刻之后,第一个镀金铁环被小心翼翼地切开,从里边掏出了一根金卷。
是薄如蝉翼的金箔,卷起来的金箔卷!
展开来,有一页纸那么大,上边写着一段段西漠文字,旁边还画着一个惟妙惟肖的四目佛陀,掐着奇怪法印。
“佛经吗?”祝小九凑过来,好奇问道。
“看着是佛经。”
齐坤微微蹙眉,逐一翻译:“灵尊袈裟,万灵生长,佛说灭灵生时,寂灭虚空……这好像是南华禅师度厄经的一段经文。”
“齐大人这么厉害,连西漠文都认识!还认识佛经!果然是学富五车!难怪能够考中进士!”
祝小九满脸崇拜。
“这没什么,多读点书就记住了。柳捕头,将其他十七个铁环都切开,看看里边还有没有。”
齐坤抬头道。
“是!”
柳黑点点头,继续切开铁环。
很快,铁环全部切开,其中九个是有金箔卷的,展开拼凑起来,果然是一篇完整的佛经。
每一张金箔上,都有一个四目佛陀,动作不一,掐着各种奇怪法印。
“这家伙怎么把一篇佛经藏得这么秘密?而且,这佛陀的法印,感觉像是一门功法的法印。不过,灵蝉宗有三大天阶功法,密藏命轮佛陀金身功,灵蝉追鹰飞天术,八部天龙拳,好像都不用法印的。”
祝小九歪着脑袋看着,喃喃道。
“哼,等黑狩醒来,问问就知道了。”齐坤冷哼一声,收起金箔,转头道:“不过,柳捕头你们也累了,先去睡吧。等明天起来,柳捕头你们还要带人去南城去寻找黑狩的老巢。”
“大人,那谁来守县牢?万一黑狩的同伙来劫牢,那该怎么办?”
柳黑有点担忧。
“放心,不会有事的。他们敢来,更好。”
齐坤目露锐光。
现在,县衙里有一尊飞天境高手在,除非是灵蝉宗的飞天境高手出动,不然来一个,死一个!
“小九,你今晚睡哪?”柳惊霜确实也有点累了,浅笑问道。
“她当然跟我睡。”
还没等祝小九回答,齐坤直接插嘴道。
???!!!
顿时,柳惊霜瞪大眼睛。
祝小九也瞪大眼睛。
柳黑也是浑身一震,目瞪狗呆,震惊不已。
没想到啊没想到!齐大人浓眉大眼的,居然是这种人!
“不好意思,本官说错了,她睡在县衙,跟本官一起坐镇县衙。”齐坤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
祝小九恍然大悟,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是齐大人的秘书,陪着齐大人一起睡在县衙也很正常!走!齐大人,我们睡觉去!”
齐坤:“……”
柳惊霜:“……”
柳黑:“……”
“……”
暗处的岚姨无奈扶额长叹:“这虎孩子,以后谁遭得住啊。”
第五十九章 七尺之躯已许国
这时候,齐坤才看出来祝小九是属什么的。
她是属二哈啊!
自来熟,贪吃,智商高但平常都封印着,永远精力十足,元气满满。
一般人根本遭不住。
放这么一个货在身边,以后县衙进贼,她该不会和贼当上朋友,帮着搬县衙的东西吧?
齐坤微微皱眉,隐隐有些担忧,但来都来了,只能先用着,转头道:“惊霜,你带祝姑娘去挑一间厢房吧。至于钥匙被褥什么的,找朱管家,或者小哑巴拿。”
“小哑巴?这县衙还有哑巴吗?”
祝小九双眼一瞪,关注点永远这么奇怪。
“嗯,她是一个可怜人,还有点怯生,待会你可别欺负她。大人,我们先告退了。”
柳惊霜拱拱手,领着祝小九走出牢房。
“嘻嘻,齐大人,明天见!”
祝小九扬了扬手,随后一脸兴奋地跟着柳惊霜走了。
目睹这一幕,一旁的柳黑笑了笑道:“大人,你别在意,这位祝姑娘向来都是这么活泼的。不过,她人也是挺好的,心地善良,大方率直,对朋友也不吝啬,惊霜那把价值不菲的银霜剑就是她送的。就是有时候说话太直了点。”
简单点说,就是说话不过脑子。
齐坤点点头,没有继续纠缠这事,神色一肃道:“柳捕头,等下还要辛苦你一下,找人来收敛囚犯的尸体,另外,再找人过来修葺县牢,等天一亮,就派人去张贴告示。”
“请大人放心,这点小事属下会安排妥当的。”
柳黑拱手道。
“这就好。”
齐坤说着,转头看了一眼铁床上的黑狩,目光微冷:“还有,找人看紧这个家伙,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示警。今晚,本官会坐镇县衙公堂,一直等到大夫过来。”
“大人,你不睡吗?”
听到他的话,柳黑诧异之余,颇为敬佩。
“本官修炼无上神功,两三天不睡没什么事的。”齐坤摆摆手。
对了!天阶神功!
这一刻,柳黑心头震撼了一下,面露羡慕惊奇之色。
天阶神功啊,无数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无上神功,强横无比,非绝世天才不可修炼!
不过,齐大人二十二岁才突破罡气境,资质平庸,怎么能够修成天阶神功?
难道齐大人一直在藏拙?
更让他好奇的是,齐大人修炼的是哪门天阶神功?
一瞬间,柳黑心中闪过七十二门大名鼎鼎的天阶神功,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大人,城门处有消息传来!”
就在这时,燕牢头快步走进来,肃然拱手道。
“嗯?什么消息?”
齐坤闻言神色一肃。
这大半夜的,城门关闭,难道有人闯城门?
“回禀大人,是镇抚司的六品百户,解顺,连夜出城,城门卫不敢不放行,特派人传来快报。”
燕牢头沉声禀报道。
解顺?
齐坤一听这个名字,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一旁的柳黑神色也有点阴沉:“大人,恐怕是那个解百户听到你抓住了黑狩,他直接回郡城禀报,然后找人来抢功劳了。这种事情他,他一向很熟络,正因如此,他才升到百户的。”
“这家伙真这么恶心?”
齐坤脸色一冷。
“大人,比这更恶心的事情,他也做得不少。这人……在镇抚司也不讨喜,可以说是神憎鬼厌。”
柳黑眉头紧皱道。
这是一个真正的小人。
齐坤目光微冷,摆摆手:“算了,他敢来,本官自有办法应付他,你们先去忙吧。”
“是!”
柳黑拱拱手,立刻去吩咐人办事了。
“大人,属下办事不牢,还请大人责罚。”燕牢头跟随着齐坤,走出牢房,拱手请罪,脸上有几分愧疚。
“这不怪你,你也只不过是混口饭吃的,等下你告诉你手下的弟兄,快过年了,不出意外的话,本官会给你们年终奖,让你们过个好年,好好干吧。”
齐坤说完,转身就走向公堂。
“谢过大人!恭送达人!”
燕牢头满眼感激,深深一拜,目送齐坤迎着风雪离去。
公堂之上。
齐坤大马金刀地坐在铁案之后,摘下腰间青玉剑,放在案首上。
随后,摸出那十八张金箔,一一摆开。
借着一旁的烛灯,齐坤开始仔细研究金箔上的西漠文字,还有那十八尊持着各种不同法印的四目佛陀。
这明面上是一篇佛经,但实际上应该是一门武功秘籍。
可惜,黑狩还没醒,不能问出其中的秘密。
齐坤试着拿起一张金箔,放在烛火上烧,并没有烧出什么图案文字。
放在水里,也没有任何的异样发生。
突然,公堂之外呼呼呼的风雪声骤然消失。
齐坤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一身雪白,身材曼妙的蒙面黑纱女子盈盈走来,气质高贵冷艳,宛如雪山中走出的仙灵仙子。
她一走进公堂,整个公堂都仿佛亮了三分。
是那个飞天境高手,岚姨。
“前辈有何指教?”
齐坤脸上显露出一丝笑容。
“齐大人,我是来给你三个提醒的。”岚姨淡淡开口,声音娇柔婉转,透着一丝冷意。
“哦?请说。”齐坤双目一眯。
“第一,不要对小九有非分之想。”岚姨声音透着一丝严肃。
“……”
齐坤沉默了一下,神色淡然道:“前辈大可放心,本官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
听到这话,黑纱下的美人稍稍蹙眉,又道:“第二,我不知道你身上的九色天蚕功是哪位皇子给的,你又是哪位皇子养的棋子,但是,你不能把小九拉下水,牵扯到皇子争斗之中。”
被误会了!
不过,这误会也还行!
齐坤眸底闪过一抹精芒,淡淡点头道:“这点前辈大可放心。本官刚刚上任,没有那么多的心思。”
“好,我姑且信你。”
岚姨浅浅点头,一步飘到公案之前,伸出那一只好看极了的纤纤玉手,递到齐坤面前:“第三个提醒,给钱。”
???
齐坤一听,满脑袋问号,脱口而出问道:“给什么钱?”
“你让小九住在县衙,真正的打算,是让我也跟着守在县衙,简而言之,我在帮你做事。你不应该给钱么?”
岚姨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
齐坤沉默了,然后莞尔一笑:“前辈说得对,这是应该的。只不过,不知道前辈想要多少银两?”
“八百两一个月。”
岚姨口中轻飘飘的道出六个字。
齐坤脸上笑容一僵:“前辈,这未免有点太多了吧。”
岚姨云淡风轻道:“我是飞天境高手,一般人来请,都是五百两出手一次,你是包月,还要多给我服装费,化妆费,差旅费,误工费,医药费,营养费,冷饮费,过桥费,这费那费加起来,多收你二百两银子,这很正常。你真以为高手都是餐风饮露,不用吃饭的吗?”
“……”
齐坤久久无语。
这下,他算是看出了的,这位岚姨……是个财迷!黑心的财迷!
“不对,五百两加二百两,这才七百两,怎么就变八百两了?”
齐坤皱眉问道。
“从我出场,到现在,你一共叫了我十次前辈,把我喊老了,我很受伤,多收你一百两,算是精神损失费。这很合理吧。”
黑纱之下,美人笑眸弯弯如月,透着一丝狡黠。
“……”
齐坤笑容僵硬,沉默顷刻,突然笑道:“美人姐姐,你说得很合理,是我错了,这里有十两金票,也就是一千两银子,算是第一个月的月钱。多的,算是给你的娱乐费。”
说着,掏出一张十两的金票。
“不用,我从来不多拿别人一分钱,这里是二百两,找你的。”
黑纱美人玉手一拈,抽走金票,转身身形一闪,直接飘出了公堂,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还有一句话:“放心,我收了你的钱,就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小命的。”
斯人已去,余音绕梁。
齐坤看着公案上的银票,不禁莞尔一笑,摇摇头,直接收了起来。
然后,掏出官印,往金箔上一拍。
吼。
一声龙吟。
金色真龙气运从官印中遨游而出,在十八张金箔之上盘旋三圈,然后,猛地冲入齐坤眉心,带着罡气开始运转奔腾起来。
这……果然是一门武功!
第六十章 九千雷动
金龙罡气,游走周天经脉,一圈又一圈,运功轨迹神秘而玄奥。
复杂程度并不亚于九色天蚕功。
应该是一门天阶神功!
但下一刻,齐坤念头一动,直接收敛罡气,并没有直接修炼这门神功。
一来,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神功。
万一练了之后有什么副作用,类似缩阳入腹的后遗症,那就得不偿失了。
二来,他现在主修的是九色天蚕功和龙象功,不想再浪费真龙气运修炼别的神功。
这两门天阶神功,够他修炼一阵子了。
只不过,还缺了一门身法。
齐坤回想起今夜的战斗,发现自己的一处短板。
九色天蚕功的防御,回复是很厉害,但身法不行,再强的防御,也只是被当成沙包来打。
这就是叠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
这不是齐坤想要的。
纵使在身上撒再多的石灰,辣椒粉,媚骨狐香,遇上真正的高手也不太顶用。
他的奔雷步品阶还是太低了,只有黄阶,遇上轻功了得的江洋大盗,想要追上极为艰难。
靠追电也不太好。
追电只是一匹马而已,万一敌人对它下手,那就麻烦了。
还是得弄一门轻功。
刹那间,齐坤脑海中闪过一堆的地阶上品轻功,《飞月流星步》、《灵龙身法》、《清风魅影》、《三神光霹雳逐电功》……
这些极品轻功,都是他两岁之时进到大坤皇族藏经阁看过的。
但是,他现在都看不上眼。
齐坤想炼的,是大坤皇族专属天阶身法,九千雷动。
传闻,这门功法修炼之时,需要引雷入体,一旦催动,浑身有淡淡银色雷光闪耀。
修炼过程很是凶险!
不知多少天才在修炼这门神功时,直接被雷劈成半死。
不过,一旦将这门神功修炼到最深的第三十六层,由法相境高手全力催动之下,一步踏出,能够引下九天神雷,加持全身,一瞬九千步。
依照前朝大坤的度量衡,一步为五尺,两步为一丈,一百八十丈为一里。
九千步,那就是惊人的二十五里。
正因如此,《九千雷动》被誉为天下第一轻功。
可惜,这门惊天地泣鬼神的无上身法,知道的人太多了,一旦用出来异状太明显,齐坤现在修炼不了。
“算了,还是安心攒气运,尽早将九色天蚕功突破到第二层。”
齐坤打定主意,准备闭眼静修。
铃铃铃。
就在这时,一阵铃铛声响起。
“嘻嘻,齐大人,我们来找你了!”侧门处,祝小九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拉着小哑巴,走了出来。
“嗯?你们怎么还不睡?”
齐坤看了二人一眼。
在小哑巴的手里,还抱着一个食盒。
呜呜。
小哑巴轻喊了一声,将食盒递过来,放在齐坤面前。
“大人,这是小哑巴帮你烤的玉米,还有一些牛肉,她担心你饿着了,所以特意来给你送吃的。”
祝小九笑道。
闻言,齐坤打开食盒,一股烤玉米的香气扑鼻而来,点点头道:“这玉米挺香的,本官等会就吃,你们先去睡吧。”
听到这话,小哑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嘻嘻,齐大人,我今晚抱着小哑巴睡,没有问题吧?”祝小九拉着小哑巴手,满脸的怜惜宠爱:“她一个人睡,又怕黑,又怕冷,又孤单,就像以前冬天时我养的一只走丢的小狗,很可怜的!”
“嗯……”
齐坤望向小哑巴。
小哑巴没有明显的拒绝,乌黑大眼眸中还透出一丝期待。
“行吧。”
齐坤最终点点头:“不过,你明天别拖着她赖床,耽误她起来就行。”
“齐大人你放心!我一早就起来练武的!走,小哑巴,我们睡觉去咯……”祝小九开开心心地拉着小哑巴,转身就走。
小哑巴眸中含着感激之色,朝齐坤恭敬一拜,这才转身离去。
这祝小九,倒也是真的心地善良。
齐坤看着祝小九消失的背影,暗暗点头。
他自然能够看得出来祝小九是真的喜欢小哑巴,日后,应该也会帮小哑巴找大夫医治口疾。
这倒省了他的一番功夫。
想到这,齐坤放下心来,从食盒中拿出一根玉米,用试毒针试了一下,又吃了一粒。
发现没有问题后,直接开吃。
很快,食盒里的三根烤玉米全部吃完,又喝了一口水,双眸闭起,开始修炼罡气。
喔喔喔,喔喔喔。
鸡鸣声骤然传入耳中。
齐坤睁开眼,神色微喜。
一夜修炼,他的第十一个穴窍,隐隐有破开的迹象。再过两天左右,他就能凭借自己修炼,打通第十一个穴窍了。
九色天蚕功不愧是天阶神功!
齐坤暗赞一声,抬头一看,发现天依旧一片漆黑,公堂之外积了半尺厚雪。
卯时了。
天该亮了。
“去请的大夫还没来么?”
齐坤朝外边喊了一声。
“回大人,没来。”候在门外的谢东连忙跑进来,拱手道:“大人不必着急,应该是那个大夫被别家的人请走了,外出急诊了,所以才请不到人。”
这么不凑巧?
齐坤微微皱眉,起身拿起长剑,冷道:“走,去县牢看看黑狩醒了没有。”
还没等他走两步,守衙门的衙役快步进来,肃然禀报道:“大人,郡里镇抚司的叶副指挥使,还有解百户,正在门外。”
齐坤闻言,神色一凛。
镇抚司的人这么快就抢功了?
而且,来的人是四品的郡副指挥使?
齐坤神色一肃,没有迟疑,直接箭步流星走出公堂,穿过大院,绕过照壁,来到县衙大门。
顿时,他看到了解顺这个满脸肥肉的胖子。
只不过,这胖子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个身穿浅蓝衣衫,留着短须的儒雅中年人身后。
这儒雅中年人约莫三十六七,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双眸炯炯有神。
此人,就是百河郡镇抚司四品副指挥使,叶天鸣。
“下官青河县令,齐坤,拜见叶指挥使。”
齐坤上前一步,微微拱手行礼。
至于解顺,直接被他忽视了。
“齐大人不必多礼,听说昨夜有灵蝉宗的江洋大盗,黑狩,夜袭县衙,齐大人神功盖世,抓住了此人,可有此事?”
叶天鸣笑容温和,平易近人。
谁也想不到,这么一个一身儒雅气质,好似教书先生的中年人,就是让江洋大盗闻风丧胆的催命阎罗,叶天鸣。
传闻落在他的手里,活不过天鸣之时。
“回大人,确有此事。请进内堂,下官作详细讲述。”
齐坤点点头。
“好。”
叶天鸣稍稍颔首一笑,领着解顺走进县衙。
诡异的是,解顺经过齐坤身旁时,还朝齐坤露出谄媚讨好的笑容。
齐坤暗暗眉头一皱。
这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六十一章 得加钱
进了内堂,一番谦让,还是叶天鸣坐在了主位。
解顺没坐着,依旧站在叶天鸣身后。
“叶指挥使,这县衙还没下人,没有茶水,还请见谅。”
齐坤坐在左上首,拱拱手道。
“无妨,本官飞天而来,就是为了来查案的,不是来喝茶的,齐大人请讲吧。”叶天鸣温和笑道。
“好!”
齐坤点点头,斟酌一下,开始详细讲述了一下昨夜事发的经过,包括黑狩夜闯衙门,杀死狱卒,鱼神庙乞丐,自己追击遇到祝小九帮忙等等。
还有柳黑的一通分析,也讲了出来。
当然,那十八章金箔略过不提。
“原来是祝家的那位,难怪我感应到这县衙里有一缕气机隐隐扎在我身上。哈哈,看来那位还是挺讨厌我的。”
叶天鸣轻笑一声。
“哼。叶天鸣,你办完事快点走,呆在这里,满身血腥味,影响我吃早饭。”
黑暗之中,传来了那位岚姨娇柔婉转的轻哼,透着一丝冷意。
“唉,都是老朋友了,还这么记仇。行,那我办完事就走。”
叶天鸣摇头轻笑,应了一句,目光转到齐坤脸上:“齐大人,这灵蝉宗的案子,交给我镇抚司没有问题吧。”
果然是来抢功的!
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叶天鸣是四品副指挥使,大了他足足三级,很能抗拒他的命令。
再者说,镇抚司的职责就是这个,无法拒绝。
就在这时,叶天鸣微微一笑:“齐大人,你大可放心,这件案子是你发现的,有你一份功劳。等案子一结,呈到陛下面前,卷宗上也绝对会有你的名字,功劳只多不少。”
这一句话听起来很诱惑。
但是,空口白牙,万一叶天鸣反悔,齐坤也拿他没有办法,念头一转,脸上显露出一丝疑难之色:“叶大人,不是本官不想交人,这黑狩是灵蝉宗的余孽,一直在掳掠拐卖妇孺,本官想从他的口中挖出被拐卖的名单……”
“齐大人,黑狩嘴再硬,到了镇抚司,他什么都会吐出来,那些被他拐走的妇孺,我们也会派人追寻回来,你不必担忧。”
叶天鸣淡然笑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显然就有点不给面子了,齐坤神色一肃,点头道:“好!叶大人可以将人提走!不过……”
“哦,齐大人还有什么问题?”
叶天鸣见齐坤面露为难之色,笑了笑问道。
齐坤点点头,肃然道:“这黑狩夜袭县衙,伤了不少狱卒,还有衙役,再加上最近来报案的百姓有点多,县衙人手严重不足,我想请叶大人写个条子,让我可以去城外的兵营调一些人过来帮忙,一来守护县衙,二来,加大巡逻,震慑青河县的宵小,以往大坤余孽之类贼人残害无辜百姓。”
“这……有点不合规矩,不过,合情合理,本指挥使准了。”
叶天鸣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还有一支金笔。
唰唰唰。
几下功夫,就写好了调令,直接盖上四品官印。
“齐大人,凭这条子,你可以去调人。”叶天鸣轻轻一撕,就从册子上撕下一张精美便纸,递了过来。
“多谢叶大人!”
齐坤起身接过,看了一眼,拱手道谢。
这确实是一张调令。
如此一来,县衙人手不足的问题解决了。
“好了,齐大人,带我们去关押黑狩的牢房吧。”叶天鸣收起笔册,微微一笑道。
“大人且慢!下官还有一个小小要求!”
齐坤连忙喊住。
“哦?说吧。”叶天鸣耐心似乎很足,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容。
“大人,那个黑狩是靠一颗灵参丹才吊着命,这颗灵参丹是我用五百两黄金,从那位手上买来的。这五百两,又是我抄了凌青鹏府邸的赃款,过后还要上交给郡里,叶大人要不报销一下?”
齐坤道出了自己的要求。
闻言,叶天鸣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多少?”
“六百两,黄金。”
齐坤面无表情地吐出五个字。
“呵呵,灵参丹一般五百两黄金一颗,那位还真懂得赚钱啊。”叶天鸣摇头轻笑,感慨道。
随后,他转头望着解顺:“解顺,给钱吧。”
“……是,大人。”
解顺一听,只能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极为不情愿地从袖袍里掏出一张金票,又从腰带,靴子里,锦囊中,头发里,怀里分别掏出一张,递了过来:“齐大人,这是你要的六百两金票。这样,你可以将黑狩交给我们吧。”
“可以。”
齐坤淡淡点头,毫不嫌弃,直接一把抓过金票,又道:“不过,这次抓捕黑狩,下官还有县里的捕头都受了一些伤,还有三个狱卒因公殉职,这医药费抚恤金什么的,也不是一个小数目。所以……得加钱。”
“得加钱?”
解顺愣住了,瞪大眼睛。
“其实不给也没什么。大家都是朝廷命官,都是帮陛下办事的,受些伤也很正常,只不过,我这伤势有点严重,等来年六月入京述职时,恐怕会衍变成重伤,经常吐下血什么的,万一被陛下召见,这就不好了。不过解百户你也可以放心,本官绝不会在陛下面前说你贪赃枉法,说你以权谋私,说你霸占别人美妻,外加经常吃饭不给钱之类的。”
齐坤淡然笑道。
“你!”
解顺一听,不由得瞪大眼睛,一口老血差点没有喷出来。
“哈哈,齐大人真是给妙人,难怪能够得到小司主赏识,解顺,你还愣着干什么?给钱吧。”
一旁的叶天鸣哑然失笑道。
“……呵呵,是大人。”
解顺强颜欢笑应了一句,抬起头,咬咬牙问道:“那么请问齐大人,你这医药费抚恤金要多少?”
“不多,随便几百两黄金就行。”齐坤云淡风轻地吐出一句话。
“几百两?黄金!”
顿时,解顺失声惊叫,面露一丝恼怒:“齐坤,你这还不如去抢!”
“哎呀,说起来,下官的胸口开始有点痛,有点想呕血了。”
齐坤眉头一皱,捂着胸口,好像有点不舒服的样子。
“你!”
解顺一看,气得钢牙咬碎。
“哈哈,解顺给吧,这钱是逃不掉了,你身上有多少就给多少吧。”一旁的叶天鸣笑得很开心,似乎在看热闹不嫌事大。
“是大人。”
解顺听到这话,立刻挤出谄媚笑容,然后狠狠瞪了齐坤一眼,又从袖袍里掏出一张金票三张银票,万分肉疼不舍地递了过来:“齐大人,我就这么多了!够你的医药费抚恤金了!”
“哎呀,胸口突然不痛了。。”
齐坤一看,都是一百两的金票银票,一把抓过来,面露笑容:“好!二位大人,请随下官来,下官这就带你们去关押黑狩的牢房!”
叶天鸣:“……”
解顺:“……”
岚姨:“……”
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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