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劫》 第五章 监狱爆炸 鹏哥 ?此时天舒因为和修远他们走散,正在场外遍寻不得。这种“人看人吃人”的野蛮游戏原本就不对她的胃口,眼下找不到人,自己又没有手机,天舒便打算早早回去。从斗士场回托儿所的路并不算近,所幸她在这个城市里算得上是“活地图”,再绕的路她心里都能算得比导航还精准。这阵子天有些降温,天舒也不过穿了条薄薄的连衣裙,正应该是觉得冷的时候。但或许是因为斗士场内传来的喧嚣声,她此刻莫名觉得背后发热,手心出汗,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内心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不安。就这样头重脚轻地往回走了十来分钟,经过了一条马路,没想到还差两三步就通过的时候却差点出了事故。 当时天舒走的方向黄灯转红,在最后一秒,左边一辆黑色汽车突然启动,眼见前面有人冲了过来,司机连忙猛打方向盘转弯,结果绕过了天舒,却朝跟在她身后的一对母女撞过去了。“唧——”,司机的手刹都拉到了底还是冲出了两三米才停了下来。只那么短短一两秒就吓得人魂飞魄散,司机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到那位母亲一声尖叫,他心想着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算是完了,便连滚带爬地下车查看情况,同时车里的其他三四个人也跟着下来了。天舒看周围行人慢慢围拢了过来,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这事跟自己也有些关系,她也担心孩子的安危,所以调整了下口罩,确保已经把脸盖得严严实实,又赶回来确认下情况。 车辆没有凹陷的痕迹,事发时也没听到明显的碰撞声音,母亲安然无恙地领着孩子站在车前,小女孩受了惊吓哇哇大哭,母亲也无暇安慰,只顾指着司机的鼻子一顿臭骂。天舒看到小女孩,心里一阵酸楚,她想起了久未见面的小蘑菇头二宝,也和她一般年纪,胆子也小,遇着大事小事总抱着她的大腿哭鼻子。那一晚昼夜剧变之后竟再也没机会见他,不知道小蘑菇头有没有又被谢明逼着偷东西?个头有没有长高了点呢? 想到二宝,看到眼前这个急需拥抱安慰却满耳争吵的小女孩,天舒忍不住打断那位母亲道:“先别吵了,吓着孩子了。”那位母亲骂得还没过瘾,见有人打断来了气,打量了一眼讽冷笑道:“哦,我当是谁呢!是你啊,就是前面那个挡路的?我不是很明白,你们现在撞到我孩子了,你现在反倒在怪我?”天舒懒得与她争辩,准备离开,没想到那位母亲不依不饶拉住了她的手臂:“诶,你别走啊!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还戴个口罩?”说话间就准备伸手去摘天舒的口罩。 这时车旁边一位精瘦的板寸头男子站出来按住了那只即将揭开口罩的手,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不好意思,是我们的错。一点意思,真的抱歉,带孩子去医院看看。”说着给了身后的几个人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会意从袋里掏了一个皮夹子出来,抽了八张递给那位母亲。天舒一听这人说话声音就听出来了,这位精瘦的男子正是那年与她也算有过生死之交的混混头目吴鹏,人称“鹏哥”。此人做事一向心狠手辣但极富手段,平日里对属下弟兄出手阔绰,有福同享,从不多拿一分钱,但在他手下谁要是给他惹了事儿犯了错,第二天这世上就再也别想找到这个人,正所谓是“死不见尸”,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行事多年,很多人举报过他秘密杀人,但从没找到过一具尸体,丝毫破绽都不露,可见其缜密;敢跟着他混日子的都是一帮亡命之徒,但他还能始终稳坐一把手多年,可见其城府。就这么个角色,本来和天舒也算不上同行,不会有什么交集,可就在一次内部小团体火并过程中,天舒意外地救了鹏哥一命。当时老头目去世,群龙无首,参加完老头目葬礼的当晚鹏哥就在家中被人夜袭。对方残忍地杀害了他的妻子孩子,鹏哥孤身一人逃跑。眼看就要被追上时,正巧被晚归回来的天舒撞见,便向天舒求救,说自己因为钱财被人追杀,妻子孩子都死在了自己面前。天舒见来人浑身是血几乎要瘫软在她脚下,连拖带拉地把鹏哥藏在了一处隐蔽地点。那时天舒还是个假小子的发型,再加上鹏哥原本个头也不高,于是她就使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穿着鹏哥的衣服一路狂奔引开了来追杀的人。天舒腿长步子快,奔跑是她的强项,无奈对方出了个奇兵在前方守着,就算她跑得再快还是难免和来人过了几招才逃脱开,天舒腰上的那道伤疤就是为救鹏哥吃了一刀而留下的。也因此,鹏哥上位之后视天舒为恩人,手下也都对她毕恭毕敬,鹏哥一度想与天舒拜把子,没成想被天舒一口回绝:“他日不过萍水相逢,以后也望各走各路。”但这个生死之交的恩情算是留下了。 没想到久违的两人居然在这里重逢了,天舒透过墨镜打量着眼前正和颜悦色向那位母亲赔礼道歉的鹏哥,心想着这不凡的气度恐怕混在一群所谓“君子”中间也是佼佼者了,她感慨着世界不同了,孰王孰寇还真不好说。然而眼下自己被通缉,并不是和故人煮酒论英雄的时机。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那对母女,天舒提腿就走生怕被认出来,却被鹏哥喊住了:“戴副墨镜又戴口罩,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天舒惊愕地回转过身,鹏哥一咧嘴笑了:“老朋友,怎么样,最近哪里发财?”天舒无心和他多攀谈什么,只道:“回聊,我赶着回家。”没成想鹏哥拦住了她正色道:“你老子不在家里。”天舒吃了一惊,谢明平日里和鹏哥没太多交情,但鹏哥这话分明是知道谢明的下落。鹏哥见她沉默了,继续道:“还想见你老子一面的话,就跟我走。”说着打开车门用下巴示意天舒上车。天舒心下一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谢明那晚真的为了掩护自己被虎头军抓了?天舒对鹏哥这样的混混头子一向比较谨慎,但以他们的江湖规矩,天舒相信他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眼下谢明又可能落入虎口,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不论如何也应当去看看。 万平政府的监狱建在一个荒郊野岭,因为里面要关押一些旧政府里不肯“合作”的******,为防里应外合,这些******不能关押在市民政府的监狱里,因此只得匆忙搭建了一个。建成刚刚没多久,监狱大门前的路还是七拐八拐的,说是“合理利用客观因素”防止犯人逃跑,但说白了就是根本没来得及修路,撑死了算作一个单行道。车子开到离监狱大门离一百多米的地方就堵住了,两分钟都不得动弹。天舒想下车步行过去,但鹏哥仍然坚持要陪天舒亲眼见到谢明,因此示意司机去打探下消息。不一会儿,司机上车汇报道:“听说前面监狱刚突然爆炸了,好像有两个人被压在里面了。现在警车和救护车什么的都过来了,挡在了大门前面,所以咱们过不去。别说咱们了,消防车还堵在后面过不去呢,真是笑死了。”天舒听闻,二话不说立刻打开车门朝监狱大门飞奔而去,鹏哥也一直在后面紧跟着她。 为方便救护,监狱大门敞开着,一排警察持枪在门口把守,防止有犯人趁乱逃走。出事的是一栋监楼三层的一间囚室,远远地就可以看到滚滚的黑烟正从炸出来的豁口里冲出来,像是逃出禁锢的魔鬼张牙舞爪地冲向天空。天舒在门口徘徊却不能进去,这时鹏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只两三分钟大门内就出来一位狱警模样的男子,一路小跑来接鹏哥和天舒进门。天舒和门口持枪的警察都疑惑地看向鹏哥,他却咧嘴笑道:“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哈哈。”顺利进门之后,在男子带领之下天舒和鹏哥很快到了出事囚室附近,鹏哥示意男子先回避,男子哈着腰点头退下了。许久不见,昔日只在黑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鹏哥,今天居然把棋子都安插到了监狱里,黑白通吃,难怪一回大牢都没蹲过。想到这些,天舒心里说不出是敬佩还是恐惧。 出事囚室里除了有“噼里啪啦”的细碎爆裂声,还传来了一个孩子的哭声和一个天舒再熟悉不过的男人的声音:“老头你坚持住,我这就救你出去!”天舒差点喊出声来,是陈澜!他怎么会来这里?天舒加快了脚步走进囚室。小小的囚室里热浪烘得人都快窒息了,滚滚的浓烟又让人摸不着方向。天舒猫着腰走了两步,差点被脚下的一个东西绊倒,仔细一辨认原来是囚室的门早就倒在了地上,墙壁跟烫手山芋似的已经完全摸不得,两人只得慢慢挪着步子,小心保持平衡。“爸!”天舒叫着,试图根据谢明的回应确定三人的位置。然而没等到谢明的回答,陈澜答道:“天舒!在这里!”浓烟呛得人口鼻都难以呼吸,眼睛不住流泪,天舒和鹏哥好不容易摸索到陈澜的位置。陈澜显然没想到会有别人来这里,早已摘下了口罩,脸被熏得红里发黑,身上也有几处烫伤擦伤。但他根本没在意这些,跪在地上,正用双手飞快地搬运着一堵墙倒塌之后散出的砖块,而那赌碎墙下压着的正是早已失去知觉的谢明!小蘑菇头声嘶力竭地哭着喊“爸爸!爸爸!”,然而谢明像咽气了一般垂头趴在地上。 ; 第六章 自投罗网 厮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要想救出谢明一定要赶在消防车到来之前。没有工具,三人只能徒手挖开一块块砖头和水泥块,只一会儿手指就磨破了皮。小蘑菇头看哥哥姐姐们都在奋力挽救父亲,也停止了哭闹,懂事地蹲在地上帮三人一起刨砖头。可惜力气太小又不得其法,抽砖头对他来说就跟拔萝卜似的,好不容易拔出一块砖头,就因为惯性往后跌个跟头。然而这时小蘑菇头一点也没有寻常小孩子那般的娇气,哪怕一屁股跌坐在地,他也就“哎呀”一声,然后用瘦小的手臂撑着地站起来,又埋头拔下一个砖头。天舒见状嘱咐道:“二宝,姐姐们挖砖头,二宝帮姐姐把爸爸叫醒就好了。”陈澜心里觉得好笑,每次一到紧要关头天舒就语无伦次的,上次在魔盒里叫他和陈澜为“同志”,这次自己居然成了“姐姐们”。变来变去,反正自己在她心里就不是个直男就对了。难道自己一点异性魅力都没有吗?想到这个,他脸上收起了笑容,略带怨念地继续飞快刨着砖头。 在三个人的努力之下,碎墙不一会儿基本已被刨空大半,谢明的上半身已经完全被挖了出来,小蘑菇头一边用小手仔细为父亲清理身上的碎砖,擦拭脸上的灰尘,一边在趴在他耳边叫着“爸爸,爸爸”,然而谢明还是纹丝不动。这时陈澜头突然又疼了起来,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跪在地上痛苦地抱着头。幻象里戴着'traitor'的虎头军团团围在牢房面前,枪口指向他,陈澜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个人从后掐住,动弹不得也难以呼吸。幻象带来的压力让他不得不停止挖砖,只能坐在一边。天舒和鹏哥两个人挖的效率明显慢了下来,陈澜不敢再看下去了,万一自己一会儿痛得晕过去了,那就不是来救人反成来害人的了。他极力地摇晃脑袋,逼迫自己醒神。 “看到什么了?”天舒边挖边问道。“虎头军正在来的路上,咱们得快点。”陈澜不想让天舒担心,故意隐瞒了自己被挟持的那部分幻象。鹏哥在一旁听到两人对话,连忙加速挖了起来,没想到他刚才那副搬块砖都费劲的样子居然不是真实水平,一旦认真起来也是天生神力,刨砖如刨坑。只见碎砖如泥土般一个接一个往外飞,鹏哥的手速快得跟机器人似的。“我去,老兄,你这不是坑我呢吗,刚刚原来是在装死啊。”陈澜抱怨道。 鹏哥却嬉皮笑脸解释道:“我这是慢热,慢热。”多亏鹏哥后程发力,三个人不一会儿就把谢明挖了出来,然而天舒却因跪坐得太久站也站不起来了。这时虎头军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果然来了!千钧一发之时,鹏哥一个蹲起把天舒背在了背上,用一只手牵着小蘑菇头,转身对陈澜道:“兄弟,这俩交给我,你负责他。”陈澜会意,连忙也把失去知觉的谢明驮在背上。这时虎头军的脚步就快到眼前,鹏哥赶紧背着天舒往外逃,小蘑菇头却因跟不上鹏哥的速度,在这紧要关头摔了一跤,手肘和膝盖都磕破了。天舒在鹏哥背上着急想下来,但时间紧迫,鹏哥没有理会天舒的反抗,只道:“是我把你带进来的,我就得把你带出去!”说罢双手反扣住背上的天舒一个劲往外冲。 这时小蘑菇头就只能交给陈澜了。“不哭!快起来!”陈澜鼓励道。小蘑菇头也争气,迅速爬了起来跟着陈澜往外跑。虽然耽搁了一会儿,但牢门就在眼前,鹏哥背着天舒已经夺门而出,虎头军正往这边追来,就在三人要逃出之时,陈澜突然觉得一阵窒息,正如幻象中所见,他的脖子被人从后面掐住了。陈澜做梦也没想到,在幻象里掐住他脖子的人,正是他前来救援的谢明! 陈澜还想挣扎逃脱出去,然而此时虎头军已经把他包围了。“嘿嘿,小子,这回你跑不掉了吧。”谢明洋洋得意道。陈澜百思不得其解,在二尺巷谢明亲手放了他们一条生路,他原以为谢明毕竟和天舒血浓于水,没想到自己被他的演技蒙蔽了!他震惊了。“你要抓我,为什么在二尺巷不抓?”陈澜问道。当着虎头军的面,谢明哪里会告诉他,其实当时自己真正担心的是如果万平政府把陈澜抓走,自己一毛赏金都没有,所以只是出于钱的考量故意先放走了他们。可笑的是,自己却被当逃犯一起抓了,这次白贡献了计策还是一毛也捞不到。想到这些,谢明心里也有些懊恼,他只含糊其辞:“兵不厌诈。”小蘑菇头还小,不理解这情形,他只为父亲醒过来而兴奋道:“爸爸你没死?”“闭嘴!谁死了!”谢明啐了一口。 这时老板从虎头军后拍着手走了出来,笑道:“哎呀…老先生真是演技派啊。”陈澜看到谢明和万平政府军联手,心中愤怒到了极点,吼道:“都是一帮畜生!”老板瞥了陈澜一眼道:“什么畜生?陈澜,恕我直言,光你说的这句话就够你掉次脑袋了。天网恢恢…”说了一半他又想起来陈澜上次回敬他的“天行有常”,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便不说话了,摆摆手让虎头军把陈澜铐起来带走。 “我呢?”谢明见老板要离开,连忙上前请功道,“这次抓陈澜,我也…”“嗯…这样吧”,老板虽不耐烦,但也吃过上次的亏,想着不给他点甜头可能这老头转身又叛变,于是道,“钱的事都好说,该给您的一分都不会少。但是这次老先生立了大功,还麻烦您先跟我们一起去跟民众庆祝一下,给民众讲讲话。怎么样?”谢明心里对这种既得名又得利的好事心里是不信的,但无奈虎头军就在他四周,他也不好有什么小动作,只得乖乖顺从老板的指示,跟着虎头军架着陈澜一起走了。小蘑菇头看陈澜被抓走,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趁谢明不注意和虎头军反方向溜了出去。没想到刚跑几步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小蘑菇头定睛一看,是姐姐。 消防车终于进来了,一起感到的还有回托儿所后发现纸条的阿绿和修远。然而他们终究是晚来了一步,浩浩荡荡的虎头军正押送着陈澜走出监狱大门。在鹏哥的布置下,三人由狱警带领着换了身衣服趁乱也逃了出来,顺利和修远阿绿汇合。 “陈…陈…他为什么…”阿绿情绪激动,却不敢大声说话,只得压着声音,但连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起来了。 “对不起,阿绿”,天舒面如死灰,“看起来是谢明和那帮孙子布了局,联手给我们挖了坑。”修远也不禁懊恼道:“都怪我!不该离开他一步的!还去什么斗士场!”鹏哥却忽然眼前一亮,对天舒道:“刚那帮畜生…呸…不对,就是‘畜生’,那帮畜生说带陈澜去哪儿?”“跟民众庆祝一下。”小蘑菇头跟复读机似的把老板的话背了出来。“对”,鹏哥看这小孩儿聪明可爱,摸了摸小蘑菇头的脑袋,继续问道,“小朋友,你猜他们会去哪儿跟民众庆祝呢?”小蘑菇头摇了摇头,鹏哥继续问道:“现在哪儿人最多?”众人都反应了过来,斗士场! 这时斗士场里观众还不知即将发生什么,都全神贯注地看着比赛。由于比赛场地非常大,fortune和他的对手藤井下弘还在场上继续厮杀。藤井出场的方式非常特别,fortune从斗士通道里走出来之后,对面斗士通道里迟迟不见藤井的踪影。正当fortune暗喜藤井居然要不战而退时,只听高层的民众一阵惊呼!藤井从十八层纵身一跃,手持日本刀从天而降,眼神如狼,直朝fortune的脑袋劈来。藤井当然不会什么轻功,斗士场内处处都是机关,藤井只是借助了救生网才完成这次突袭。然而从十八层跃下还是太慢了一些,fortune听到观众的惊呼就警觉地闪避开来,躲过了这致命一击。藤井双脚尚未落地,fortune就趁机偷袭,藤井一挥利刃在面前以刀为半径划出了一个防守圈,逼得空手应战的fortune不由后退。在万平政府之前的地球赛事里,一般出于比赛道德,像fortune一样在对手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偷袭是不符合规范的。但世界终究变了,游戏规则再也不讲究什么公平公正的道德伦理。在这个赛场上,就如同在这个崭新的世界一样,弱肉强食是最高法则,成王败寇是唯一真理。 fortune个子高,力气大,赛场的泥土地他一步就是一个坑,移动起来如人形坦克。藤井胜在轻巧灵活,加上日本刀削铁如泥,几个回合下来fortune不仅不占优势,反而身上左一道右一道都是细细的血印子。这让赛前看好fortune的观众们大为不满,在看台上纷纷抱以嘘声。观众的反应显然影响到了fortune的比赛情绪,他仰天怒吼一声,大步流星朝藤井冲去,打算把这个恼人的小个子举起来活活摔死泄愤。藤井见这样一刀一刀的打法终于磨掉了对手的耐性,毫不畏惧地站在原地,只待他前来自寻死路,冷漠的眼睛里满是不屑和嘲讽。 然而赛事并没有按他们预想的那样进行。就在fortune气势汹汹逼向藤井之时,藤井脚下突然凭空出现一道一人宽的裂缝,把他整个吞了下去!在场的观众都震惊地站了起来,有人叫道:“遁地术!”接着观众台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只有和藤井面对面对战的fortune知道,在藤井突然坠下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是惊恐的表情。 ; 第七章 斗场对决 避役 ?藤井就这样被地缝活活吞噬不知所踪,这让原本意气风发的fortune不禁为自己捏了把汗。就在这时,顶层的观众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陷入了沉默,有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的则趴在围栏上一动不动地俯视着。fortune猜想到一定是出现了什么令观众不可思议的东西,但是什么东西呢?他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地缝的牺牲品,于是立刻警觉了起来环顾四周、空中甚至脚下,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在斗士场上空第一次弥漫着这样令人窒息的寂静,这比尖叫更令人恐惧。没有对手,没有欢呼或尖叫,所有观众都屏息凝神地盯着他,画面仿佛静止了一般,他却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让fortune这位当事人却成了唯一的局外人,不知所措的焦虑感正熊熊燃烧,逐渐熔化他钢铁般的意志。 此时此刻,坐在六层看台上的小之,正和所有其他观众一样瞪大了眼睛吃惊地俯视内场。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fortune立足的这片场地,从他们的视角望下去已经完全透明,整个内场此刻如同一块巨大的玻璃镶嵌在地平面里,而fortune就如同是站在载玻片上,随时等待被放到显微镜下观察的样本。更令人心脏狂跳的是,就在fortune双脚的正下方,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正虎视眈眈地潜伏着。 “嘶…嘶…嘶…”,一个声音突然响彻斗场,又借着斗场的宽阔一遍遍来回传递着回声,打破了这种骇人的平静。“嘶…嘶…嘶…”,这个声音又出现了一次,fortune努力定了定神,小心地迈着步子,观察着四周是否有异动,然而除了几缕微风吹过并没有任何的异常。fortune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脸上的汗水划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成一串水珠,“滴答滴答”地直往地面上掉。就在汗水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他感到脚下的地面好像微微抖动了一下,然而等他反应过来时,地面又恢复了平静,只剩汗水渗在泥土里,碰出一小朵一小朵褐色的圆形。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观众台,希望能从观众那里得到一些提示,然而场地太大了,站在内场正中的fortune看不到观众的任何表情。 突然,脚下的地面开始更剧烈地抖动,准确地说是塌陷。fortune下意识地往内场外圈的vip观众台逃跑,希望能逃过一劫,然而地面塌陷造成的巨大地缝如同复仇的巨蟒一般紧追着fortune敏捷的脚步,他走到哪里,地缝就裂到哪里,只一会儿内场就被糟蹋得惨不忍睹。这样突如其来的追击战让fortune渐渐体力不支,正当他的双脚即将被地缝追到之时,那个在他脚下潜伏已久的巨大黑影终于卯足了劲,“咚”一声从地缝中窜了出来,蹦得足有十层看台那么高,又借着加速度直往fortune扑去。fortune来不及正眼打量这个庞然大物,连忙咬着牙使出了浑身力气,往场边一楼的vip观众台狂奔而去,**********也追着fortune直往场边飞去。 这时斗士场独特的看台设计就显示出了它的好处:几乎所有的观众都能清晰地看到这个弹跳着追赶fortune的庞然大物。高层的观众俯瞰下去它活像一只暗红色的大青蛙,眼珠子巨大且凸出,一只往前注视着慌不择路的猎物fortune,一只时而向上转动直视着高层的观众台,仅那一个兽类的眼神就叫人吓得腿软;而那只“青蛙”正前方的观众则更清楚地看到了它的正脸:那根本不是一只青蛙。它的头部呈三角形,两只眼珠分别“滴溜溜”地朝不同方向转动着,一边跳跃着一边不停发出“嘶…嘶…嘶”的声音,像在挑衅。而最恐怖的是,正当它随着fortune的脚步逐渐接近看台时,有眼尖的观众认了出来,那怪物分明长了一张藤井的脸! 原来之所以藤井会从场中的地缝间消失,是因为在他做准备迎战fortune的一瞬间左脚略微后撤了一步,正好踩到了早先埋在斗场各处的其中一个机关,触发了“避役彩蛋”,被地缝吞没之后被y星特派的基因改造专家在短短几秒间改造成了变色龙,再重新投入战斗。所谓“避役彩蛋”,“避役”即变色龙的学名,“彩蛋”则源自人类“复活节彩蛋”的传统,取“惊喜”之意。“避役彩蛋”是斗士赛举办方为了增加角斗的趣味性和刺激性特意藏在斗场之中的。而像这样的五花八门的“彩蛋”,斗场的各个角落几乎都有,只是功能不同,它们随时有可能成为斗士在对手之外要提防的另一个定时炸弹。 眼下fortune耗尽了一身力气,拼了命想逃脱藤井的捕捉,没想到这时“人脸变色龙”藤井突然停下了。他“滴溜溜”的两颗大眼珠子迅速地一致转向正前方,嘴巴一张,一条长绳般湿嗒嗒的舌头闪电般地伸了出来,直往fortune的方向窜去。藤井捕食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人类肉眼能够看清的界限,不到一眨眼的时间,只见fortune“啊啊”惨叫着被藤井的长舌吸附着抓了回来吞进了嘴里,接着观众们能够看到的就是fortune在藤井嘴外拼命挣扎的双腿。最后,随着藤井肚子的一个山包似的鼓起,观众们才敢相信一个大活人就在他们眼前被活生生地吃掉了!而藤井也用他独有的血腥方式,宣告了这个斗士场里决出的第一场比赛的胜利。 之后,按照斗士赛的正常赛程,获胜的藤井先行下场休息,由其他十四组选手分别决出胜负,连同藤井在内的十五名胜者将进入次轮再次角斗。或许是经受了第一场比赛的巨大心理冲击,斗场边的部分观众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像是打了鸡血般扯着嗓子嚎叫着,欢呼着,为赛事的每一个紧张瞬间而激动万分。这让原本只打算来看看西洋镜的小之怔住了,她万万没想到为了一场比赛的胜负双方能斗到如此残忍的结局。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被另一个人吃了,为什么这些人能如此无动于衷甚至欢呼叫好?和她一样想不通的也有不少,有的人不忍直视这血淋淋的场面垂下了头,有几个女孩子难过得直掉眼泪。小之环顾着这个浩大的斗士场,此时仿佛就像是一个人类屠宰场,最可怕的倒不是斗士们如何在场上互相厮杀,而是看台上的观众们,一个个瞪着仿佛能吸人血的眼睛,贪婪地欣赏着这一幕幕自相残杀的场景,欢呼叫好,手舞足蹈。 “若愚,我们回去吧。我不想看了。”小之楚楚可怜地哀求若愚。若愚作为陆市长的儿子,对万平政府的行事风格多少有所耳闻,早知道这个所谓的“斗士场”决不仅仅是个简单的娱乐场所,只是这次比赛做得如此过火,也让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他感到痛心。“好,听你的。我们走吧。”他握住小之冰凉的手站了起身。然而万平政府早有准备会有观众中场撤离,这会儿安排了密密麻麻的安保人员围在安全出口,不让任何人出去。 “兄弟,借过,我们有事要先走。”若愚对门口的安保人员试探道。没想到来人直接把手拦在了他们面前,厉声道:“不行。”若愚无奈,只好亮出自己的身份:“我是陆市长的儿子,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安保人员冷笑一声:“呵呵,你说是就是?我还是陆市长的儿子呢。”若愚只得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万平政府特地颁发的“政府家属证”,交到安保人员掌心道:“这样总行了吧。让开!”说罢试图推开他。没想到推开一个后面还有一群,若愚一手牵着小之生怕把她弄丢,根本没有精力去一一解决眼前的麻烦,只得停住了。那个被推开的安保人员瞟了一眼“政府家属证”,把这个小白本往若愚胸前一甩,皮笑肉不笑地说:“对不住了陆公子,就算您是陆市长的公子,这会儿也不能出去。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您理解。”“奉什么命?”若愚质问道。那人神秘兮兮地答道:“这个…您一会儿见到陆市长就知道了。”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小之和若愚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会了原来的位置,继续忍受着眼前血肉横飞的一场场角斗。所幸也不幸的是,藤井和fortune的那一场比赛像是给了之后的角斗士一些启发,在之后的比赛中斗士们纷纷不约而同地放弃了纯粹肉搏战的方式,在一边利用武器两相周旋的同时,一边总是不时去试探脚下可能埋藏的各处彩蛋,希望能够触发一个像“避役彩蛋”一样强大的装置,让自己能以压倒性的方式迅速解决战斗,取得胜利。这样的策略一方面加快了比赛的节奏,一方面也使得场上意外频发:在第三场中一位斗士在处于上风之时,准备跳起俯冲向对手的一刹那,不小心触发了“刀丝彩蛋”,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根细密的钢丝状物体,斗士的身体因为惯性的缘故不受控制,直接扑了上去,下一秒就只剩他的头颅在场上蹦跶了;第十二场的一位斗士倒是触发了一个还比较安全的彩蛋——“飞行彩蛋”,原本的地面战一下变成了“空对地”,占据高度优势的他原本可以趁机将对手压制住,却因为笨拙的飞行技巧被对手耍得团团转,最后直接冲向了一层的vip看台,正巧撞到了看台上的特殊嘉宾,也是万平政府最近着重宣传的“万物平等大使”——地球第一牛,被坚硬的牛角当场刺穿了胸部,鲜血迸了观众一脸。 第一轮比赛就这样结束了,决出的初胜者们都进入了斗士准备室休息,唯有藤井除外。变成巨型变色龙的他在比赛之后也没有变回人形,而是以变色龙的形态继续在场边徘徊。他一度试图回到准备室休息一会儿,但通过斗士通道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身体实在太大了。斗士通道那么狭小的入口在此时的他眼里无异于一个小孔,他连头都塞不进去,更别说还想回到休息室。主办方临时在场边给他搭了一个塑料休息搭棚,搬来大水缸给藤井喝几口补充水分。这滑稽的场面在这个血腥的赛场上稍稍缓解了气氛,令一些原本绷着脸的观众也忍俊不禁。 就在观众们等待着第二轮比赛开始的时候,安全出口又传来了一阵骚动。小之回头一看,是修远和阿绿回来了。同时在门口站着的,还有天舒,一个陌生男人还有一个剃着蘑菇头的小孩儿。 只不过和安保交流了几句,修远他们就被放了进来。小之见状对若愚偷偷抱怨道:“这些保安!只让进不让出的!”众人刚刚坐定,斗场内的高音喇叭突然响了起来:“各位观众,各位观众,下面宣布我们第二轮角斗的第十六位斗士,陈——澜!” ; 第八章 我为鱼肉 应战 ?话音未落,摄像头齐刷刷地对准了斗场正中央,所有大屏幕画面中从左往右站着五个人:谢明,老板,陈澜,陆市长和虎头军总司令王锋。陈澜戴着手铐和脚镣,被老板和陆市长一左一右地扣着,在场的观众在主持人的一一介绍下对意外到来的领导们报以了热烈的掌声。当介绍到陈澜的时候,主持人嗓门刻意提高了一个八度:“今天,各位领导大驾光临,就是为了和各位共同庆祝一件大喜事——全球一号通缉犯陈澜,就在今天上午,就在我们这个城市,被英明的领导和神勇的虎头军,抓获了!”这回在场观众的掌声和欢呼声明显真诚了许多,有人在人群中慷慨激昂地喊道:“打倒‘陈澜主义’!”随后陆陆续续有观众加入,整个观众台从上到下讨伐陈澜的声音越来越多,竟成了一片陈澜反对者的海洋。 民众这种高亢的情绪让老板非常满意,唯一破坏了他的成就感的是陈澜的反应。和他本以为的不同,陈澜看起来没有一点愤怒或绝望,他的脸上反倒有一种享受的神情。他半眯着眼,侧着耳朵听着观众的呼喊,任凭人们对他进行多恶毒的诅咒,甚至朝他扔矿泉水瓶和水果皮,他嘴角挂着的微笑都始终没有变过,就像一个超级巨星在自己的演唱会上,享受着歌迷们的万人大合唱。 此时一旁的谢明见主持人半天也没有介绍自己的意思,于是暗中给他传递眼色,意思是自己有话要说。主持人为难地看了眼老板,老板抓了抓自己稀少的头发,头微微一点,谢明才终于拿到了话筒道:“大家中…中午好。嘿嘿,我…我是谢明,陈澜就是我抓的!当时…”谢明正准备大讲特讲自己的抓捕过程,老板却刻意“哼”了一声,摸了摸鼻子,示意他不用讲下去了。然而谢明怎么肯轻易放过这次演讲的机会,假装没看到老板的暗示,继续用干巴巴的措辞讲了起来。主持人一看他讲了快十分钟还没有停的意思,干脆把他的话筒硬夺了回来:“让我们用掌声感谢谢先生的发言!”楼上的观众们也早就对谢明又臭又长的发言不耐烦,立马配合地鼓起掌来为谢明闭嘴感到高兴。谢明心下正感到难为情,没想到主持人又开腔道:“谢先生在此次抓捕活动中确实起到了重要作用。我有一个问题想采访一下谢先生。”谢明惊喜地抬起头来,期待着主持人的提问。主持人道:“请问您作为一名普通市民,为什么会想到去抓捕陈澜呢?是为了赏金吗?”说着把话筒朝向谢明。“当…当…当然不是为了那些赏金,我是出于一名地球公民的正义感。”谢明被主持人的提问给套住了,无奈只得一本正经地说违心的话。这时,老板适时地接过话筒道:“观众们,谢先生这种高风亮节的精神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也让本人羞愧万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虽然谢先生不求名利,但为了表彰谢先生的这一壮举,我代表万平政府宣布,颁发给谢先生‘荣誉市民’的奖章,并给予十万元现金奖励!”谢明这才明白自己这明摆着是被套路了!先给他戴顶“高风亮节”的高帽子,让他再没脸开口提赏金的事。混蛋!他狠狠地瞪了老板一眼,老板却无视他的眼神,面带标准的领导式微笑频频挥手向欢呼的观众致意。 这出“狗咬狗”的好戏着实乐坏了中间被铐着的陈澜,他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阶下囚的处境,像一个路人甲看着两个台上的小丑那般肆意大笑着。主持人一看老板的脸色有些难看,忙道:“陈澜!你作恶多端,破坏了y星和地球的和平,给人类带来这么多灾难,现在死到临头了还不忏悔,居然还笑得出来?”其实陈澜也很惊讶自己能在这时候笑出来。从踏进内场的第一刻起,他就意识到眼前的这片土地,正是之前的幻象里出现过的他角斗的场景。原想躲在家里避免这场祸端,躲来躲去终究还是没躲过。陈澜苦笑了一下,心里暗想:也许这真是宿命吧。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得坦荡! 主持人看陈澜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便草草结束了这一环节道:“现在我宣布,第二轮比赛开始。陈澜作为第十六位晋级者参加比赛。第二轮开始前,我再宣读一下斗士场的规定:入角斗者,死生有命。如有意外,后果自负!”说罢就示意安保上前把陈澜如牵牛似的牵了下去。 “修远,怎么办!”阿绿像浑身力气被抽空了似的瘫坐在地上,害怕得没有了主见,修远的脸色也不好看,和阿绿面面相觑却不知如何安慰。“你放心,我不会让陈澜有事的。”天舒站了起身,离开了座位。 为了增强比赛的互动性,第二轮比赛的选手对决顺序全部交由所有现场观众投票决定,得票最高的最先开始。投票结果很快出来了,陈澜和变色龙藤井的对决组合独占鳌头,甩开了第二名陈澜和首轮黑马——俄罗斯奇女子的对决组合8000多票。陈澜看到结果心里不禁邪恶一笑:现在的观众口味够重啊,喜欢看****大战。但转念一想这“****大战”的主角有他自己就笑不出来了。 变色龙藤井率先登场。虽然变形后的藤井显得笨重高大,但这条变色龙的个性还是跟他本人极为相似:又聪明又凶狠。他压低身体匍匐在地,凸出的双眼一只聚焦在对方选手的出口,一只滚动着,随时关注着其他认可陈澜可能入场的方向,以免偷袭。此时陈澜正取下了手铐脚镣,在斗士通道准备入场。他远远偷窥着通道外虎视眈眈的变色龙藤井,心脏和太阳穴一起“突突”跳动,这回哪是危险的警告,分明是死亡的警告了!陈澜想道。明明这通道才是这变色龙的死穴,但为了比赛自己不得不出去,这特么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啊!他心里嘀咕着怎么才能不被这怪物一下ko,入场时顺走了虎头军士兵的一把军刀。 与此同时,谢明正在三层的vip坐席上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喝着小酒。虽然老板意图少分给他赏金的结局已经落定,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悦,但看到自己亲手抓获的陈澜在场上成为变色龙的猎物,他心里还是有些洋洋自得。然而如果他此时目光能往周遭转一下就会发现,一个戴着口罩,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子正严密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比赛正式开始。第二轮比赛的特点,就在于强调观众的互动性,和第一轮的选手踩到机关释放彩蛋不同,第二轮彩蛋的控制权在vip观众手里。也就是说,vip观众可以通过手中的彩蛋释放开关,在场上斗士厮杀之余,随时释放各种彩蛋,改变局势的走向,甚至控制斗士的存亡。就陈澜和藤井的这场比赛来说,所有vip观众心照不宣,都瞄准了一切可以致陈澜这个阶下囚于死地的契机。 藤井瞪着双眼注视着陈澜像一只小甲虫似的从斗士通道慢慢走了出来,陈澜也无畏地回应藤井怪物般的眼神。藤井却并没有心思搞什么心理战,上一场对fortune的胜利让他非常清楚自己一击即胜的方法,于是二话不说上来就发射出鞭子似的长舌直朝陈澜而去。那舌头的速度实在太快,陈澜根本躲闪不及直接被卷了过去,陈澜左扭右扭试图挣脱,然而根本没有用,这恶心的黏黏的舌头,居然还有吸力!眼看这丑八怪的血盆大口就在面前,陈澜死死攥住手中的军刀,借着惯性产生的速度,在半个身子已经进入嘴里的刹那,只听“铿”一声,陈澜准确地把军刀斜插入了藤井柔软的上腭。藤井一下吃痛,他下意识地想闭上嘴,但嘴一扣军刀刺得就越深,疼得他根本不敢再闭上嘴巴,只拖着巨大的身体向后退去,陈澜只得死死抓住军刀的刀柄,不让自己滑到藤井的喉咙里去,在他嘴里如同荡秋千似的晃荡晃荡。陈澜这才意识到从小到大体育课上考单杠的意义何在,就是在这种时候保命用啊!他努力挣扎着不让自己掉下来,藤井在外面摇头晃脑的让他一圈圈转着差点被晃吐了。 这时,嘴里疼痛难忍的藤井动静越发大起来,因为长时间闭不上嘴陈澜发现他嘴里的唾沫越来越多,跟潮水似的慢慢涌了上来,散发着一种几十年没刷过牙的腥臭味。“我去!你太特么恶心了!”陈澜被熏得快晕过去了,在他嘴里喊道。任由陈澜在里面上蹿下跳地总不是个办法,藤井不甘心地用爪子伸进嘴里,想拔出那把军刀。可惜变色龙终究还是有比不上人类的地方——它的爪子太短了,又不够灵活,根本完不成“抠鱼刺”这样人类才能完成的高难度动作,掏来掏去也够不到“鱼刺”,反而被陈澜见机一跃,抱住一根趾头,把自己镶在趾缝之间,顺着藤井的爪子把自己甩了出去,安全落地。 见到这一幕,原本以为陈澜已成“腹中食”的观众们都惊呆了!台上的阿绿和小之也忍不住喜极而泣,修远和若愚也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少了一个人:小蘑菇头不见了。 ; 第九章 支离破碎 弑父 ?原来小蘑菇头看姐姐走远了,自己也便偷偷跟了过去,和天舒一起站在三层vip的走道旁。他小眼一瞄,就看到了爸爸正好就坐在走道旁边的第一个包厢,这会儿正瘫在沙发背上悠闲地看着比赛。他人虽小,但也看得懂姐姐起身时那种充满杀气的眼神。这会儿姐姐躲在爸爸包厢旁边,蒙着口罩依旧没有半点要进去的意思,只是仍旧用那种眼神牢牢盯着他。这更加印证了自己的观点,恐怕爸爸今天是有麻烦了。 此时场上的赛事依旧如火如荼,逃过一劫的陈澜失去了自己手中唯一的武器,眼下连“小米加步枪”的装备都没有了,状况堪忧;另一边的藤井也好不到那里去,张着嘴巴“呼哧呼哧”地拼命追赶陈澜,边跑哈喇子边往下流,狼狈不堪。就这样双方僵持了一会儿,不知谁触发了彩蛋,陈澜身边突然炸出了一个两米宽的大坑,要不是藤井近在眼前追得他突然变了向,陈澜这会儿早就灰飞烟灭了。藤井就没这么幸运了,被埋藏着的炸弹逮个正着,炸掉了两根趾头,气愤地“嗷嗷”叫着,加快了追逐陈澜的速度。 这时三层一个vip包厢里,谢明正哼着小曲对着彩蛋操纵器一通狂按,场上埋藏着的各种彩蛋跟随着他的操纵遍地开花,突然有人从他身后一伸手试图抢走操纵器。谢明眼疾手快,他判断出是一只年轻女子的手,便直接把操纵器往屁股下一塞,笑道:“姑娘,有本事你来取。”刚准备回转身去,一把匕首忽然抵住了他的脖子。这让他不得不使劲把脖子向后仰,生怕不小心自己的动脉就被割破了。这一后仰,谢明心里凉了半截。此刻握着匕首,快要了他命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女儿天舒。“小娼妇!我就知道你跟那陈澜是一伙的!”谢明气急败坏地骂道。“呵,这会儿不管我叫姑娘了?”天舒反讽道。“爸爸也是……”谢明看来硬的不行,试图用他十几年不变的“感情牌”去安抚天舒。天舒早就腻烦了他这一套,没等他说完就接话道:“爸爸也是为你好,对不对?”谢明怕一点头自己小命就没了,只在嘴里“嗯嗯”两声回应着。没想到这回“感情牌”只起到了反作用。“少特么给我废话!谢明,我不是三岁小孩儿了,别再拿这些话骗我!你把那遥控器给我!”天舒激动地喊道。要不是外面人声鼎沸,这会儿保安早就赶过来了。 谢明一听这话,料定天舒只是想要他手里的遥控器,并不是真的想对自己下手,吃了颗定心丸。于是反将一军道:“天舒,长本事了啊。来来来,有种你就对你老子下手!有种你就杀了我啊!”说话间脖子使劲向前伸,天舒见状连忙手腕松了点劲,怕真的不小心杀了他。小蘑菇头见状,也连忙跑过来抱着姐姐的大腿求情:“姐姐,姐姐,不要杀爸爸,不要杀爸爸好吗?”“他不是你爸爸!”小蘑菇头的出现再次提醒着天舒这些年来谢明作的恶。虽然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把匕首架在亲生父亲的脖子上,但眼下只有如此才能阻止他继续犯错。 此时斗士场内陈澜为了躲避藤井的追击,利用自己身体灵活的优势四处逃窜,藤井拖着巨大的身体在转弯时总是得减速,因此总是差一点。两人离观众台越来越近,有时藤井强有力的尾巴就在观众眼前劈空而过,只差毫厘便会打到观众。场面越来越刺激,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天舒和谢明还在僵持着,小蘑菇头在一旁不知所措地哇哇大哭。天舒坚持要谢明交出遥控器,谢明笃定天舒不会下手,无论她好说歹说,软硬兼施,根本不为所动。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舒并没有慢慢放下匕首,反而手腕上的劲更足了。事实上他脖子的皮肤上已经开始渗出丝丝血迹,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轻微颤抖着,还在一点点往他的脖子深处压去。谢明这才意识到,天舒这回真是下了决心,再这么下去自己真要死在她手里!他心里恶毒地咒骂着这个薄情的女儿,但面上开始求饶道:“天舒,天舒你冷静一点。你听爸爸说,不就是个遥控器嘛……”天舒这时仿佛已经变了一个人似的,歇斯底里道:“闭嘴!我不想听!拿出来!不然我今天就杀了你!”此时陈澜和藤井正迅速地朝他们的看台方向奔过来。谢明看了眼形势,迅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把双手举到头上方作投降状,慢慢浮起身道:“好好好,我不动,我站起来,你自己拿。”天舒见状仍不肯松开匕首,直到把他逼退到墙角,才飞奔过来,想拿走那掌握着陈澜命运的遥控器。 然而遥控器还没沾手,天舒忽然听到小蘑菇头的一声惨叫!天舒立刻回过头,只见小蘑菇头仿佛被谁在背后推了一下往前冲出了好几米,而此时藤井如铁鞭一般的尾巴正向他扫来!“二宝!危险!”天舒尽力朝小蘑菇头跑去试图拉住他,这时谢明和她擦身而过,趁机迅速夺走了沙发上的遥控器,按下了按钮! “轰”,一个炸弹就在他们眼前炸响,火光冲天,浓烟四起,声裂如雷,附近的人都被气浪震得倒在了地上。那个巨大的变色龙一下从三层vip包厢的观礼台消失了,如铁锤一般跌撞下去,砸出了一个大坑。天舒被这个炸弹炸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但她唯有的一点意识就是要找到小蘑菇头。可是浓烟使得她眼睛根本睁不开,耳朵里也全是尖锐的耳鸣声,她只能一边大喊着“二宝”一边跪在地上用手臂摸索着。刚刚二宝离她大约还有四五米的距离,这会儿她跪着摸索了半天还是找不到那个小小软软的孩子,也听不见任何回应。 比赛因为两位斗士的不明去向而暂停了一会儿,现场的观众们都慌了神,纷纷挤到围栏处探着脑袋看三楼发生了什么。只见三层vip包厢的围栏整个都掉落了,连三层的天花板,也就是四层的地面都被切掉了仅四分之一,锯齿状的裂纹看起来摇摇欲坠,不知道是被场边的炸弹炸掉的,还是被藤井巨大的尾巴撞掉的。四层的观众缩在墙根惊魂未定,三层浓烟滚滚,一时什么也看不清。这时停在场外的消防车立刻开了进来,对三层进行水枪集中灭火。 随着火势的减小,天舒渐渐能够睁开眼看周围的情况,然而看到的景象却让她眼前一黑。只见小蘑菇头浑身乌黑地像被烧焦了一样躺在地上,身体从左胸到肚脐被劈裂开来,豁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还在汩汩往外流着血,而他的口鼻甚至耳朵也在往外渗血。天舒跪着爬到小蘑菇头身边,这景象实在太可怕了,即使是亲人她也不敢用手去触碰他。小蘑菇头睁着眼,眼神锁定在了最后那个惊恐的瞬间,但已经呆滞了。天舒心里已经过了万箭穿心的劲儿,当下只觉得有人在她的心上开了个口子,用一根箭死死往里扎,越扎越深,她心里痛得剧烈,脸上却没有力气做出任何悲伤的表情,因此看上去麻木了一般,只由泪腺在往外失控地流泪。天舒盯着小蘑菇头看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去,在他耳边尝试着叫了两声“二宝”,但显然那个喜欢抱着她哭鼻子的弟弟,现在再也不会哭了,那双冬天抱着她脖子给她当围巾取暖的小手再也不会动了,那个天天撒娇打滚吵着去玩滑滑梯的弟弟,这会儿永远地安静了。 天舒没有呼天抢地,她颤抖着双手,原本想为小蘑菇头闭上眼睛,但小蘑菇头太小了,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世界,就让他再看看吧。她从桌上拉了一块台布下来把小蘑菇头的尸体盖上,让他把头露在外面,就像只是给熟睡的弟弟盖上被子,生怕他着凉一样。此时谢明刚从晕厥中清醒过来,他的一条腿被炸断了,正捂着鲜血直流的伤口“嗷嗷”地惨叫着。天舒像看喜剧似的注视着他,看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她缓缓站起身,从胸前掏出那把匕首。匕首的刀鞘上隔着裙子插着一个金属碎片。在爆炸时,这个刀鞘为她挡住了原本会刺入胸膛的一个致命碎片,但也挂住了她的裙子,导致她拔出匕首时裙子胸前也开裂了。然而她无心关注这些,天舒一手握着匕首,任水枪喷射出来的水花溅得她浑身被血水浸透,慢悠悠地朝谢明逼近。谢明像见了鬼似的看着微笑的天舒,他拖着残缺的腿向安全出口退去,然而天舒拦住了去路,直把他往墙根逼。 “你想干什么?你这个逆子!你是要弑父吗?”谢明破口大骂道,断腿的伤口又疼得他“啊啊”地叫着。“弑父?”天舒闻声大笑了起来,“我是杀猪。”谢明被逼到了墙角,再也无路可退。天舒歪着脑袋,在他身边蹲了下来,用匕首在他胸口浅浅划开了一道,谢明真的像杀猪一般发出了惨叫声。天舒哈哈大笑着,眼泪却不住往外淌:“爸爸。这把匕首还是你送给我的,你记得吗?”谢明闭着眼不敢看她的眼神,他觉得天舒是疯了,根本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天舒继续边笑边淌泪地说道:“十岁的时候,你送给我的。你说……”她突然停顿了一下,“噗哧”笑出了声,“你说如果偷东西被抓住了,可以拿它逃命。”谢明这才想起来,好像的确有过这回事。当时他在旧货市场买东西,天舒吵着哭着要生日礼物,他就随手买了把最便宜的匕首给她,当时老板神神秘秘地开了低价就给他了,他还嘀咕过这玩意儿是不是什么凶器。这下看来,的确是凶器无疑了。 “爸爸……”天舒痛哭道,谢明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嚓”,清脆的一声,匕首就刺入了谢明的胸膛。 ; 第十章 得道多助 反转 ?三层vip包厢的惨叫和内场斗士的失踪,让现场观众都兴奋了起来。虽然万平政府的上台让民众每一天的生活都充满了未知的厄运,但所幸吃瓜群众还是延续了“坐板凳嗑瓜子”的乐观生活态度,通过观众的交头接耳,两起事件的最新进展从三层到顶层传得比新闻推送还快。这事传到小之他们耳朵里,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是鹏哥和修远,两人得知刚在台上发言的那位“功臣”谢先生包厢里传出了惨叫,二话不说立刻飞奔到三层。 三层外面已经围满了好事的观众,门已经被气浪炸开,但整个楼板都晃晃悠悠还缺了一大块,没人敢进去。但修远和鹏哥哪管得上这么多,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消防水枪已经将现场的火势和浓烟基本控制住,包厢内的惨状一目了然。刚刚还坐在他们身旁啃手指的小蘑菇头,这会儿盖着桌布倒在血泊里;“功臣”谢明还没拿到他的十万悬赏,此时胸口插了把匕首无力地倚在墙根,脸上早已没有了生气,一条残肢还孤零零地躺在沙发脚下;而天舒跪坐在谢明身边,右手还保持着握匕首的动作。她的蓝色连衣裙早已被血水浸透呈墨红色,面如死灰,像金鱼一样张大了嘴巴拼命呼吸着。 修远虽是个不畏血腥的大男人,但这么残忍的现场他也是第一次见。他脑中如鸣锣般一震,嘴里不住念着“阿弥陀佛”,不敢挪动半步,生怕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的残骸。但当他看到跪坐在墙角一声不吭的天舒时,他也清楚,此时最崩溃的莫过于她。这种一瞬间家破人亡的苦痛,如果得不到及时的安慰,她很有可能从此万劫不复。念及天舒,修远几乎是闭着眼睛穿过包厢,跪在她身旁,把她冰凉的身体搂在怀里道:“你不用坚强。你还有我。”天舒死死捍卫的心理防线刹那崩塌,这些年她一直强忍着的委屈和痛苦,在那一刻都化成奔涌而出的眼泪,埋藏在修远温暖宽厚的肩头。 与此同时,鹏哥警觉地意识到包厢里的浓烟散去,对天舒而言才是真正危机的来临。已经沦为通缉犯的她,如果再加上一条“弑父”的罪名,就算自己是大罗神仙也护不了。所以当务之急有两条:一,迅速带天舒撤离现场;二,干净秘密地处理掉谢明的尸体。“那谁,帮天舒把口罩戴起来,我们得走了!”鹏哥对修远道。修远经他一提醒,也意识到了眼前的危机,立马扶天舒站起身。天舒的悲痛情绪一时还没缓过来,她虽然听话戴上了口罩,但仍旧盯着父亲和弟弟的尸体,眼里不断流泪。“三年前你怎么跟我说的?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别磨磨唧唧地跟个娘儿们一样!”鹏哥厉声道。天舒猛地回想起来,三年前鹏哥妻女被残忍杀害的那个夜晚,她遇到被追杀的鹏哥时,他也是如现在的自己一样绝望得泣不成声,她当时就骂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别磨磨唧唧地跟个娘儿们一样!”眼前的景象和当时如出一辙,只是风水轮流转,这回家破人亡悲剧落到了她头上。 感伤难免,但天舒还是强迫自己迅速恢复理智。她紧握双拳,左右手的大拇指指甲都深深嵌入食指里,用痛觉维持着清醒,防止自己再度沉浸到悲伤之中。修远看着血迹斑斑的天舒,半蹲下让她到自己背上来,天舒摇摇头拒绝了。鹏哥一瞥发现天舒胸前裙纱裂了一大块,衣服上又全是血迹,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上,两人在鹏哥的掩护下头也不回地迅速撤离。鹏哥见天舒和修远走远了,这才走出包厢,若无其事地点了根烟,包厢外四名搬运工模样的人立刻走了进去。其中两个把小蘑菇头的尸体装进了电视机盒子,另两个用冰箱盒子把谢明的尸体装了进去,两样东西往手推车上一堆,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鹏哥和四名“搬运工”靠着伪装一前一后,几乎就要堂而皇之地越过安保人员的防线,一名机警的安保突然把他们拦了下来,喝道:“干什么的?出示证件。”鹏哥毕竟行走江湖多年,早就准备了一手,和四名“搬运工”纷纷亮出工作证道:“搬东西的。”鹏哥见安保猜疑地打量了他两眼,不等对方开口先假意抱怨道:“哎兄弟,我说这主办方也太抠了。来了这么多观众,一天得搬多少趟物料?工作量加了这么多工钱一分不涨。”安保心里本就有怨气,一听这话以为来了个同道中人,便附和道:“可不是。你们还好,单出力就行。我们兄弟几个呢?吃力不讨好,拿钱又少还遭骂。”两人臭味相投吹牛打屁了几句,对方便没了戒心让他们走了。 然而不巧的是,他们刚走几步就得知,前面出口被赶上来的警察和消防员封锁了。所幸天舒和修远趁乱逃了出去,但鹏哥一行人就麻烦了,怎么解释也行不通,直接被逼得退了回来。为首的一个警察道:“所有人一律贴墙站好,行李打开接受检查!违令者立刻带走!”那四个“搬运工”其实是鹏哥的手下,平日里不干别的,专门负责帮鹏哥干净地处理掉尸体,各种风浪和危机都见过,眼下自然也不慌不忙。不过让他们有底气的最大原因,还是神通广大的鹏哥在场。四人暗暗瞟了一眼鹏哥,得到默许站到了墙边去,这是很多原本打算退场的观众也被拦了回来,陆陆续续地贴墙站着。其实鹏哥心里也没什么底气,但在想到办法逃脱之前他明白首先要做的就是不露怯。这么多人和这么多包裹慢慢查也得查一会儿,留给他思考出对策的时间还是足够的。 转机很快出现了,但不是鹏哥想出来了什么金蝉脱壳的妙计,而是警察和安保内讧了。起因是安保不满警察把那么多退场观众全部拦截在安保线和出口中间的过道里,而安保线另一边跑来三楼看热闹的观众也越来越多。警察不肯放观众离开,怕放走犯人要担责;安保不肯让人流被堵死在这里,怕造成踩踏混乱要担责;两相争执,谁也不肯退让。鹏哥毕竟看人毒辣,一眼就发觉了问题的真正根源:安保中有一个人不对劲。其他安保再不满充其量也不过使得怨声载道,但这个人不一样。他躲在人群里不露面,但一发声就明显是奔着煽风点火去的,原本两边没太大矛盾,结果几个回合下来两边居然隔着观众激烈地吵了起来。 这个人鹏哥几个不认得,但已经逃走的修远和天舒可眼熟得很。不是别人,正是万平政府名义上的办公室秘书,实际上的二把手小冯。小冯在万平政府时代到来之前,“老板”还不是“老板”的时候就与他认识了。那会儿“老板”虽也当官,但官不大,给他托了几层关系在市民政府谋了个门卫的差事,因此小冯和那些安保人员都是好哥们儿。因着家里都吃斋念佛的缘故,小冯也算是个素食主义者。后来万平主义当道,素食主义者出头,“老板”成为万平政府一把手,小冯自然而然就进入了一巷之隔的万平政府当差。他做事牢靠,做人圆滑,又有未发迹时的感情基础在,很快得到了老板的赏识成了办公室秘书。但有一点老板一直都蒙在鼓里:小冯面上对他忠心耿耿,内心里其实是个顽固的“旧党”。虽然市民政府没有安插“间谍”一说,但小冯自己压根不信万平政府给民众洗脑的那套“万物平等”的玩意儿。在他眼里,“男女平等”不等同于“解放女性,压迫男性”,“万物平等”自然也不等同于“解放动物,压迫人类”,任何试图压制而非疏导的行为左不过都是矫枉过正。所以当他知道陈澜的存在威胁到万平政府大计的时候,他就暗自下定决心要保护好陈澜。在地下车库修远他们被发现的关头,是他阻挠了谢明;在陈澜他们连夜逃出二尺巷时,是他强压着虎头军,故意下慢了命令让陈澜他们有机会闯过了第一道防线;在陈澜他们闯入大牢去营救谢明时,是他在背后偷偷给他们留了扇逃跑的后门。而就在刚才,他亲眼看到三楼vip室的惨状,知道谢明和小孩儿的尸体就在箱子里,一旦被发现鹏哥他们几个必死无疑,而刚刚离开现场的陈澜的几个朋友也会被全部找出来。所以小冯就利用和安保们的关系,刻意藏在安保中向警察挑衅,让两边吵起来,这样鹏哥他们或许就可以趁乱逃生。没想到小冯居然低估了两边的火气,在他三言两语的挑拨之下,市民政府派出的安保和万平政府派出的警察原本就互相看不惯,你来我往了几句,到后来他试探性地挑唆了句:“****娘的!”这边安保们居然真的冲上去和对方大打出手。民众见这刀枪棍棒的,哪儿还敢夹在当中,所有人都趁乱跑了,鹏哥和几个手下自然也轻易逃了出去。 此时还在场边坐着的观众压根没功夫关心安全出口那边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们正睁大眼睛在内场四处搜寻陈澜的身影。只见变色龙藤井像巨塔一般坍塌在场地上,先是尾巴动了两下,接着就没气了。但半天也不见陈澜的影子,难道他也像藤井一般被吸到地里变怪兽去了?场边的阿绿忧心忡忡,小之紧握着她的手稳定她的情绪。就在众人要放弃寻找陈澜之际,变色龙藤井的肚子突然微微地动了一下,这不禁让人想到了刚被吞下去的fortune,难道他在藤井的肚子里呆了半天居然还没死?然而,很快他们就明白了真相:只见一个并不帅气的脑袋从变色龙藤井的肚子下面钻了出来,接着整个身体都爬了出来。所有的大屏幕都播放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巴,默默说了什么,看嘴型分明是“呸呸”了两声。直到飞行器呼扇着飞到他头顶上,他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在干什么,冲镜头比了个“v”,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观众们都被他死里逃生还不忘搞笑的反应逗得哄堂大笑,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次再没人喊什么“打倒陈澜主义”,所有人都是出于真心地鼓掌,为一个手无寸铁、身材一般的普通人类不仅躲过了重重危机,最后还打败了变色龙藤井这种锲而不舍的斗士精神而感动。 主持人看场内的民心所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连忙上台想请出第二轮的第二组选手上场。没想到他还没发言,却被陈澜一个跃步夺走了话筒。他脚下前后踮了几步,找了找舞台感觉,又低下头闻了闻自己衣服上的味道,接着仰头对飞行器一笑道:“真臭啊。”磨叽了半天开头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观众台上发出一阵笑声,期待着他接下来会说什么。然而陈澜显然没有谢明那么有腔调,很快脱口而出了第二句:“阿绿,你真的得给我买新衣服了!” ; 第一章 振聋发聩 蜕变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主持人见一身腥臭的陈澜在舞台上如鱼得水地撒野,伺机用对讲机呼叫保安:“一组长,一组长,马上来舞台一趟。”然而那头却无人应答。主持人回头看了眼眉飞色舞的陈澜,又跑远了一些,锁着眉晃了两下对讲机,提高了嗓门道:“一组长,听到请回答!”又过了几秒,那头终于传来嘈杂的声音:“一组长收到。马上带我组…”一组长话音未落,只听那头又突然冒出一声怒吼:“我去你妈的万平政府!”接着通话就中断了。他分明听到,中断前一秒对讲机那头是什么东西的撞击声,一组长肯定出事了!主持人感到大事不妙,三步并作两步走下舞台,朝老板和陆市长所在的一层北侧vip包厢跑去。 此时的斗士场里,最为春风得意的莫过于陈澜。安保和警方的意外内讧给了他独占舞台的机会,享受着万人瞩目的待遇。然而面对着热烈的掌声,陈澜的嘴里却只是不住地说“谢谢”两个字。他打小没上过什么台面,也没什么演讲的天赋,再加上刚刚死里逃生,因此在这么大的场面上当真要他认真讲两句正经的,他竟一时大脑空白,不知从何说起。但他知道现在正是他沉冤得雪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一次,他这“人类叛徒”的帽子恐怕一辈子也摘不掉了。因此,就算是立意老土,主题偏离,逻辑混乱甚至狗屁不通,他也得挤几个字出来。 “孔…孔子曾经说过…”,陈澜终于想好了一个标准中考议论文的开头。在座的观众纷纷正襟危坐,好奇地期待着下一句。陈澜环顾了一圈观众的反应,都仔细聆听着,心里暗喜开了个好头。但是孔子说过什么呢?陈澜也不知道。此刻他心里后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装什么不好非要装学霸!这“人吃人”的场合干孔子什么事?更让他尴尬的是,孔子他老人家说了一本《论语》的话,眼下他居然只背得出一句…“有…有朋自远方来…”,陈澜边慢吞吞地背诵边直掉冷汗:下一句到底是“不亦乐乎”还是“不亦说乎”来着?“朋”是谁,这句话摆在这里难道他是要对y星人表示欢迎吗?眼看这回注定要贻笑大方了,陈澜索性灵机一动:“有朋自远方来,不一定乐乎!”然而这个抖机灵显然还是失败了,观众只是面面相觑,场面尴尬得就差乌鸦飞过了。 这时陈澜的脑袋突然疼了起来,但因为体力消耗太多的缘故没能看到任何幻象。就在这时,陈澜注意到四楼走道上的一排安保突然整齐地列好了队离开了观众席,他估摸着这很有可能是抢话筒来的。时间不多了。眼下他再没心思搭什么框架措什么词,进前一步深呼吸一口道:“妈的,我有一句说一句吧。我陈澜,不是什么大英雄,但也不是小人。刘明远不是我杀的,他是……”正当他要说出万物联合会的阴谋时,躺在场中已经“死去”的变色龙藤井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直朝他扑来!“卧槽!诈尸啊!”陈澜忘记自己还正对着话筒,一脱口说了个语气词。然而此时的藤井显然是“回光返照”,只是身子立了起来“嗷嗷”地仰天嚎了两声,大厦将颓一般向陈澜跑来几步,重心却越来越低,速度也越来越慢,但他巨大身体投下的影子还是迅速笼罩了整个舞台。陈澜还没来得及跑下去,这个庞然大物就轰然如散了架似的坍塌下来! 目睹这一切的阿绿自始至终强忍着心中巨大的情绪起伏默不作声。但当她看着陈澜这回彻底被埋在了藤井的尸体下面,没能再像刚才那样幸运地躲过一劫,急火攻心,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此时的陈澜虽然的的确确是被这个藤井大胖子“泰山压顶”了,但好在他在最后一瞬抓住了救命稻草——话筒支架,在藤井倒向他的刹那,陈澜迅速拔掉了支架上的话筒,前扑倒地,双臂死死地抱住支架底座,保证支架上端的铁管垂直插入了藤井的肚子。只听“铿~噌…”一连串声音如滑索一般直向陈澜耳边逼近。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要命丧于此的时候,又是“刺啦”一声,一种热热滑滑的东西从上方滑落到他头上,接着让他更加痛不欲生的就是变色龙藤井嘴里那股熟悉的腥臭味,不知为何又包裹了他的四周。光是闻闻就减肥啊!陈澜心里吐槽道。令他庆幸的是,虽然他的触觉听觉和嗅觉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但他终究还是保住了自己的小命——那藤井大胖子的尸体还没完全压到地面,就在离他后脑勺大约半个食指的位置停住了。然而陈澜还是不敢轻易挪动身体,他心里不禁生疑:话筒支架一共就不足一人高的长度,明显不够把藤井的肚子刺穿的,那么半路停住只有一种可能,支架被藤井肚子里的什么东西暂时卡住了。 是什么呢?陈澜来不及思考,他一心想着怎么“釜底抽薪”,从这脑袋上的“五指山”下出去。他微微抬起了头,瞄着四周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工具或者可以爬出去的缝隙,只见在他右手边不远处躺着刚刚摘下的话筒。而在他的左前方,微弱的阳光正穿过一条窄缝照射进来。有了!陈澜尽力向左前方匍匐前进,然而藤井的肚子实在太过肥硕,只在被支架撑住的地方稍稍高一些,还能有活动的空间,但越往外爬就越低。陈澜把身体贴住地面,几乎是用皮肤磨着地往外爬,然而只爬了两步就不小心触碰到了藤井的肚皮,原本卡住的地方立刻又“跐溜”一声往下滑了一些,这回那条窄缝都不见了,陈澜眼前彻底成了黑洞洞的一片。此时的他近乎绝望了。但想到在看台上的阿绿他们,他又凭着记忆向右后方伸出手去,扒拉了一小会儿,终于把话筒拨向了自己一边,他小心地蜷起右臂,握住话筒尝试性地“喂喂”了两声,有回声!也就是说,外面能听到他的声音! 然而,话筒带来的喜悦感很快被理智取代了,陈澜意识到,即使别人知道他还活着,此时外面安保们应该已经将他和藤井团团围住了吧。只要他一探出头,恐怕下一秒就没命。想到这点陈澜不禁苦笑起来,没想到这个把他压得动弹不得的“五指山”,此刻反而成了他的最后一座堡垒。 “我是陈澜”,他近乎是以一种留遗言的心态在说话了,反而流利了起来,“我知道,我今天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但是我还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此时在陈澜看不见的藤井尸体外围,如他所料,安保人员确实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但陈澜不知道的是,为首的却是小冯。原本看台上的观众都以为陈澜已经命丧舞台,正暗暗惋惜,但突然音响里传来的声音让他们都起了鸡皮疙瘩,有些人已经忍不住流下热泪来。安保闻声试图把线路掐断,却被小冯一个手势制止了。“我是陈澜”,陈澜不自觉地重复道,“我…”他轻笑了一声,“我也叫沈浪。在四院的时候,刘明远是我的室友。他是我见过精神病里棋下得最好的,也是最不要脸的。他是y星人,是万物联合会派来地球的间谍,能预知危险……”,说到这里,陈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有。是刘明远传给我的,因为他和我的未婚妻都希望我能够拯救人类。” 看台上的观众听到这些都开始窃窃私语。vip包厢里的老板听到陈澜的声音坐不住了,喝令身边的安保道:“去看看!台上那些猪头干什么呢!”安保低头惶恐道:“老板…你刚刚说猪…”老板正恼羞成怒愁没处宣泄,可怜的安保不会察言观色,偏偏这时候给领导挑错,可算是撞上了枪口。所幸陆市长就在一旁,他稍微收敛了一些脾气,只是狠狠把安保一脚一开道:“滚!”然后自己径直朝舞台冲去了。 此时的陈澜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反而多了份从容。他苦笑着抱怨道:“可是我哪里会拯救人类啊,我不过是一只小虾米罢了。大浪冲到哪里,我就去哪里,这世界怎么变,我特么就只能随机应变。所以我一直觉得,这特么就是刘明远那老头给我挖的一坑。”整个斗士场的观众都安安静静地听着一个将死之人絮絮叨叨地吐槽,这场景也是难得一见。然而陈澜的“遗言”话锋突然一转:“但是,拯救人类根本就不应该是我的责任。我是说,这不该是任何一个人的责任,而应该是所有人共同的责任。一个人病得快死了,怎么能指望只靠他的一个细胞就能痊愈呢?你的大脑,你的四肢,你的心肝肾脾胃都应该一起运作,才能够救得了你自己。”老板的脚步越来越近,观众台上仍旧一片沉默。他们中有些人不满这么个毛头小伙子一教训就教训了十万人,有些人却陷入了沉思。陈澜继续诚恳地说道:“这份责任落到我身上,是我倒了霉。但最让我觉得泄气的,是你们。我的未婚妻和刘明远,他们是y星人,却一心帮着我们拯救人类,反过来再看我们自己,我想问今天在座的各位,你们有想过要自我拯救吗?”这句质疑问得人哑口无言,这点燃了看台上一些观众的怒火,有几处声音又喊起来:“打倒陈澜主义!”“陈澜主义?”,陈澜道,“我他娘的自己到现在都没懂这是个什么主义。不过最好笑的还是你们这些人口中的‘万平主义’,倡导万物平等?我呸,素食者就高人一等了?什么不忍心吃动物,觉得他们有生命有感情,考虑过蔬菜水果的感受吗?还有在座各位,为了所谓的‘赎原罪’,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的手足兄弟自相残杀,你们……就有感情了?”陈澜越说越激动,说到后来收尾的时候竟还下意识“哼”了一声。 “混账!”老板终于冲到了台上,他上来抬手就给音响旁的安保一个耳光,“养你们都干什么吃的!让囚犯做演讲吗?”安保委屈地看了眼小冯,示意是他不让切断信号的。老板顺着安保的眼神看向小冯,怀疑道:“你怎么在这儿?昨天你不是跟我请假说阿姆生病了吗?”小冯严肃地回答道:“托老板的福,阿姆上午好了。”“行了,回去再找你算账”,老板回转身去做了个手势,让安保把线掐断。没想到这刚一回头,就被一只手臂锁住了喉咙,一把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 第二章 闪电之谜 重生 ?与此同时,身旁的安保立刻反应了过来。“冯哥,你疯了?快放开老板!”为首的安保慌忙上前阻止。“都退下!不然我一枪崩了他!”说着小冯的食指勾住了扳机。现场观众包括小之他们目睹这一幕都大惊失色,引发一阵骚乱。“老板,对不起了。”小冯在老板的耳边说道。老板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圆滚滚的头颅卡在小冯臂弯里不得动弹:“别…别冲动。有事咱…咱回去商量。你把枪放下。”小冯并没有回答他,只对安保们喊道:“兄弟们,对不住了!我冯某人今天一定要救出陈澜,请兄弟们配合,按我说的做!不然我只能对不住各位了!”安保们仍旧没有后退的意思,为首的喊道:“冯哥,陈澜是全球一号通缉犯,兄弟们今天放了他,明天就人头落地了啊!”这时,从场外紧急调来的虎头军已将现场团团围住,纷纷举起了枪瞄准了小冯。“放下枪!不然立刻就地击毙!”虎头军的人显然没那么好说话,根本不给小冯商量的余地。“呵呵,你们试试!看是你们的枪快还是我的快!”小冯狠狠回答道。“呯”,虎头军不再跟他废话,只朝天开了一枪警告。一瞬间恐惧的尖叫声在整个斗士场内弥漫开来,然而没有人能轻易离开这里——所有出口都被警察和安保人员封住了。 此时,被压在藤井尸体下的陈澜也听到了外面的枪声,正在慷慨陈词的他不由惊得一哆嗦。这一哆嗦不要紧,陈澜身子一抖却不留神撞到了藤井摇摇欲坠的肚子,话筒支架戳破的口子直往下又压了一些。好在陈澜刚往前磨了两小步,不然这会儿口子里流出来的黏糊糊的胃液早就浇得他满头了。“胃液洗头”……陈澜不知道怎么想到了这么个词。“真特么恶心”,他在心里嫌恶道。然而情况虽没有他设想的那么糟糕,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只听那口子里“噗噗”了两声,陈澜感觉到藤井的肚子随着声音规律地收缩着,仿佛活了一般,一股又一股的液体混合着恶臭从其中倾泻下来,没给他“洗头”却终究还是给他洗了脖子。陈澜觉得脖子上一阵温热,像是被戳中了软肋一般,身子不由一缩,那股液体就沿着他身体皱起的纹路淌了下去,流过脊背,流过尾椎,流过… “啊!我去!”陈澜实在忍无可忍,一扭身用双掌把那该死的肚子撑了起来,这一撑挤压了肚子,更多的液体如瀑布般从中“淙淙”而下,陈澜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他担心再吸一口这“毒气”自己就要活活被熏死在藤井肚子下面了。 这时小冯和虎头军双方仍在僵持。陈澜在里面闹出的动静透过话筒传得一清二楚,藤井肚子里流出的液体也从尸体下面慢慢蔓延出来,观众受了一系列刺激之后,此时看着大屏幕上直播的画面已经近乎麻木了。陈澜现在是最需要有人帮助的时候,但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在这种紧要关头,谁先分心谁就必死无疑。小冯用枪口死死抵住老板的太阳穴,手腕紧张着,不敢有一丝懈怠。 这时被挟持的老板渐渐吃不消了,他的双腿不自觉地在打颤,再不想办法自救,虎头军这帮孙子估计僵到天黑也救不出自己来。“小冯,你我兄弟一场,哥哥平日里待你不薄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枪呢?”“老板,我不想杀你,但今天我必须救陈澜出去,所以…只能对不住了。”小冯念及老板对他的知遇之恩,心里有些动摇。“冯秘书,陈澜是你什么人?”对面虎头军喊道。“呵,他不是我什么人。但我和他一样都是‘人’,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个地球上的种族。我冯某人不愿意再当y星人的傀儡,不愿意再跟你们一起‘人吃人’,所以陈澜我救定了!”“唉,小冯你还是太年轻了。”老板叹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得这么简单。今天你放了陈澜,明天万物联合会就会为了追捕他大开杀戒,到时候死伤更多。牺牲他一个,成全天下人,有什么不对?”“杀了陈澜就等于灭了全人类的希望,他的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所以他不能死。”小冯义正言辞地答道。 老板看小冯意志坚定,料想再怎么劝说他也不会放弃,便又生一计:“好吧,只要你放开我,我就给陈澜一个机会。让他再斗一场,赢了他便可以堂堂正正地从这里走出去,输了任由我处置。”小冯思索了一会儿,看团团围住他们的虎头军,心想就算陈澜折腾了半天从那堆尸体下面挣扎出来了,自己带着他恐怕也冲不出这么厚的包围圈。再这么僵持下去,时间越长对自己越不利,不如将计就计看看有没有转机。于是他答道:“好,我答应你。但比赛结束之前,我不会放开你的。” 陈澜对外面达成的协议一无所知,他只知道随着液体的不断派出,他头顶上的一大包肚子越来越瘪了,自己的脑袋也能有比较宽松的空间可以活动活动,甚至稍稍一探阳光又重新从缝隙里照射了进来。被压了这么久,陈澜几乎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脖子了,后脑勺那儿僵成了铁板一块。他匍匐在地上,双臂贴地准备扭下脖子,头刚一抬却被吓得在地上磕了个响头: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趴在那层薄肚子里!这场景就仿佛是进入了海洋馆的水下走廊,一头鲸鱼正巧游过,停留在游客头顶正上方。只不过,此刻趴在陈澜头顶上方的,不是大鲸鱼,而像是一个人。如果是修远遇到这种场景,下意识念叨的可能是“阿弥陀佛”,但陈澜在那瞬间骂完了他所知道的所有脏话,来发泄自己的惊恐之情。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陈澜疑惑着。这时,他头顶的这个特殊天花板突然剧烈摇动起来,话筒支架戳进的口子被这种外力不断摇晃到撕扯开来,豁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就在陈澜以为自己今天要淹死在胃液里的时候,他头顶上的藤井肚子突然越升越高了!陈澜不可思议地站起身来。他渐渐看到了外边正合力拉起藤井尸体的安保人员的鞋,腿,腰…就在陈澜打算趁机钻出去时,“咕咚”一声,他看到了一个健壮的白人男子的尸体,裹着藤井的胃液从口子里滚了出来! 惊魂未定的陈澜一下被虎头军反扣住了双臂。与此同时,他看到了站在舞台角落里的小冯和他枪口之下的老板。这算是什么戏码?陈澜心里满是疑问。这时,主持人从台下重新拿了个话筒宣告道:“下面进行今天最后一场角斗,由陈澜对阵萨沙!”还来不及擦擦身上的脏东西,陈澜就被虎头军押送上了斗士场。只见那头的斗士通道里走来一位壮汉——走近一看,分明就是出现在陈澜幻象里的那一位!主持人仍旧兴高采烈地介绍着,然而观众却看厌了这一整天血腥的比赛,或者说麻木了。所有人都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连带陈澜自己也无心再斗。一是他实在累得跑也跑不动了,二是那幻象里分明已经揭示了这场对决的结局:萨沙抱着左腿痛哭流涕,而从幻象里的视线来推论,陈澜自己恐怕也没能站到最后。也就是说,摆在他眼前的是一场注定了两败俱伤的角斗。此时的阿绿已经从昏厥中慢慢清醒过来,剧烈的情绪起伏已经让她不敢看大屏幕,闭着眼睛捂着耳朵靠在小之肩头。 然而谁都没想到,这场角斗可以说一开始就结束了。萨沙的进攻速度并不算快,但陈澜心里已经放弃了抵抗。他心里认为,这样互相残杀的游戏里他越挣扎,这些丧失人性的主办方就越是喝了血似的兴奋。如果他今后的人生就要建立在这样无休无止的杀戮上,那不如早点结束吧。想到这些,陈澜干脆闭上了眼睛,任凭萨沙的铁拳重重地落到他的胸口。然而就在他应声倒地的一瞬间,忽然一道紫色闪电劈空而来,瞬间把萨沙的木盔一劈两半。萨沙藏在其中的长发被闪电激得全都立了起来,把陈澜看呆了——那个“壮汉”萨沙居然是一位女子! 陈澜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握住萨沙的手,这时闪电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通过他的身体导向地面,而是瞬间消失在了半空中。好在陈澜反应迅速,闪电并没有给萨沙带来很大的危害,只是暴露了他女子的身份。“you…youok?”,陈澜用蹩脚的英语问道。萨沙盯着陈澜,大眼睛忽闪忽闪,看起来没什么事,只是有点懵了。正当陈澜松了口气时,萨沙忽然一个扫堂腿把他绊倒在地。陈澜万万没想到这位女汉子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心里也冒起火来,顺势一滚,死死抱住她的小腿往下拖拽。萨沙恼羞成怒,用力踢着左腿想甩开牛皮糖似的陈澜,但陈澜的抓杠能力堪称一流,任她怎么使劲就是甩不开。就在这时,陈澜看到身边有一根测量用的标杆,他左腿一蹬右腿一勾标杆,借着标杆对惯性的反作用力,猛地调转身去,双手一撑,正好落到萨沙的胫骨上,整个人重心一落,萨沙的小腿就骨折了。 “十!九!八!七…”主持人兴奋地倒计时,萨沙显然已经没有继续角斗的能力了,捂着伤口大声哭号着。陈澜气喘吁吁地站了起身,他的胸口因为中了一拳还隐隐作痛着。“陈澜获胜!”主持人宣布道。整个斗士场的观众们狂欢着,叫着陈澜的名字,仿佛他是这世上不二的英雄。但陈澜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地上痛得满地打滚的萨沙,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怅然若失。 就在那放空的一时间,陈澜好像突然参透了那道频频出现在危急时刻的闪电。那正是他最大的护身符,但凡有人伤害到他,都会被闪电击中。那时二尺巷口的那个小兵,今天的萨沙,无不印证着他的猜想。陈澜突然明白,他的确是个倒霉蛋,但也的确被赋予了很大的能力。而这个能力,不应该仅仅是让他自己保命用的,更应该让他完成自己使命。那些指着他脑袋的枪口原本就无法伤害到他,真正一直阻拦着他完成使命的,不是对手的强大,而是自己内心的怯懦和恐惧。 “陈澜!陈澜!陈澜!陈澜!”,观众台上仍旧是一片不息的沸腾。陈澜深吸一口气,大声朝着四处观众问道:“你们!有谁敢与我同行!”“我!”舞台上传来第一个应答。 ; 第三章 第一信徒 阴兵 ?回答他的自然是小冯。他手里的枪仍旧死死对准老板的太阳穴,眼睛里满是同仇敌忾的真诚,和陈澜对视着。陈澜这才意识到,小冯今天算是彻底叛变了万平政府,改旗易帜铁了心跟他一起对抗y星人。“好!”陈澜大声肯定道,“还有谁?”观众台上群情激奋,有一些有志青年率先站了起来,大声回应陈澜道:“我愿意!”一个两个,逐渐到八个十个。洪亮的“我愿意”声音里满是无畏,这让本想吐槽一波的陈澜此刻心中也只剩感动。观众台上的保安立马冲进人群试图带走这些人,保安奋力追捕,人群竭力掩护,一时观众台上陷入了混乱,人头攒动。 “陈澜!就趁现在,我们赶紧撤!”小冯朝陈澜吼道。陈澜为这突如其来的骚乱愣在了原地,经小冯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跟着他大步朝场外走去。沿路无数枪口都指向他们两个。虽然陈澜有神秘闪电的庇佑,但安保和警察人数上占据优势。如果对方真的众志成城,下了杀心,不惜一命换一命,甚至十命换一命也要杀死他,那陈澜必死无疑。可笑的是,这支队伍为首的长官——老板,此时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跟着小冯的枪口边退边朝沿路安保命令道:“不许开枪!老子的命在他手上!不许开枪!”一支队伍连将军都如此惜命,底下士兵哪有不惜命的道理,就这样陈澜和小冯意外顺利地走出了斗士场。 然而,这里仍旧是万平政府的势力,层层叠叠的安保和警察把这里围得跟铁桶似的。“给我们叫辆车!”小冯命令道。在老板的授权下,一辆小轿车很快停在了他们面前。“小冯,别上这辆车。我头疼。”陈澜咬着牙嘱咐道。不巧的是,小冯只知道陈澜有预知危险的能力,却不知道那个能力的预感就来自于陈澜的“头疼”,一时没反应过来,反而笑道:“陈先生可别矫情了,男子汉大丈夫,头疼算什么?”说着一把将老板作为人质推了进去,自己也坐到了后排,示意陈澜坐到驾驶座上。 而在同一时间,还在场内的小之,若愚和阿绿混在人群中准备找机会撤离。场内的可怕景象让睁眼目睹了一整天动作大戏的观众们苦不堪言,拥挤着纷纷想要逃离斗士场,造成了走道内人群拥挤。三人不得不手拉手才能避免被人群冲散。这时,在最旁边的阿绿右手忽然被捉住了,她防备地立刻缩回了手往回一看,居然是修远和天舒。“你们刚刚去哪儿了?”阿绿问道。天舒强忍着悲痛振作了起来,但脸色依旧苍白。修远的黑人hiphop打扮和他口罩背后肃穆的眼神非常不搭调,路过的观众时不时往他们看。阿绿他们看修远阴着脸不答话,心里也暗暗揣摩出了其中的缘故。“来”,阿绿示意众人跟上,大步流星地跨进了走廊一边的女洗手间。观众们跟逃难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场外奔去,导致一向拥挤的女洗手间此刻居然空无一人。阿绿把犹豫着的修远和若愚一把拖了进来,反锁上门问道:“发生什么了?” “等回去细说吧”,修远考虑天舒的情绪推脱道。没想到洒脱的倒是天舒自己,她意外平静地打断道:“没事儿。我父亲害死了我弟弟,也打算害死陈澜。所以我杀了他。”简单的两句话就是两条人命的终结,三人都无法掩饰住脸上的惊愕,小之直接吃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阿绿也愣住了,若愚则用食指摸了摸鼻子。天舒对他们的反应一点也不吃惊,继续说道:“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需要确保自己和陈澜现在能够活着离开这里。这样,我和修远跟阿绿一组,若愚保护小之,我们五个一会儿混在人群里逃出去。你们两个不是通缉犯,应该能顺利出去”,她又对修远和阿绿道,“我们三个,力求毫发无伤,可以吗?”“那陈澜呢?”小之问道。天舒此刻自身难保,她不知道陈澜此刻身在何处,也不知如何营救陈澜,只好安慰道:“他手上有那恶人头子的命,应该会平安无事。吉人自有天相……”“你们四个先撤,我去救陈澜。”阿绿打断道。“阿绿,我知道你很着急,但越是这种时候你就越不能任性啊。”修远好意劝解道。“还有什么,比你我在这儿拯救人类更任性的?”阿绿诚恳地看着修远的双眼。修远总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她把自己刨除在人类之外也就罢了,他自己拯救自己的种族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但修远还没来得及细想,阿绿就把他们都推出了洗手间:“你们放心。我有办法救陈澜。” 此刻陈澜那头,三人刚刚坐进车里。小冯正准备把自己手边的车门关上,老板突然痛苦地嚎叫起来:“疼啊…”,小冯这么多年来对老板虽已谈不上忠,但情和义毕竟还是有的。眼下他听到老板的嚎叫,一瞬间竟忘记自己现在和他是敌我双方的态势,下意识地关切道:“你怎么了?”“我脚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疼得厉害。”“别信他,一看就是装的。”驾驶座上的陈澜提醒道。小冯脑中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但余光还是忍不住打量老板的脚底。他脚下满是星星点点的血,看上去的确是受了不少罪。“陈澜,他真受伤了。”小冯为难道。“诶呦呦…小冯,我求你们了,兄弟一场,你至少帮我看看脚底踩到了什么吧…疼死我了…”老板趁机哀求道。陈澜透过后视镜看到小冯面露难色,料想两人多半还有些主仆情分,不管不顾也不是人之常情,便叹了口气道:“好吧。关上车门,我们把他在医院放下来就是。”说罢发动了车。然而车刚开出去没几步,趁小冯低头检查老板伤势的时候,老板一把夺过小冯手里的枪,反制住了陈澜。 “你干什么?”陈澜和小冯异口同声道。“不想死就倒回去。”老板用不容质疑的声音威胁道。“你疯了吗?你打死陈澜,下一秒死的就是你自己。”小冯试图劝说老板放下枪。然而他在套路方面终究还是欠了些火候,老板根本不钻他下的套,反将一军道:“好啊,那咱们试试看。反正我死了不过多一具尸体;你死了,人类全特么完蛋。”“你!”此时的陈澜已经把自己身上的使命看得比性命更重要,因此老板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一语戳中了他的心,让他不知如何反驳。无奈之下,陈澜又调转车头往回开,但是刚到斗士场入口,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 只见入口处原本整齐列着队的安保和警察们,此刻都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有两个神神叨叨的,演绎着什么叫“鸡同鸭讲”,其中一个谈谈不觉地说着天气,另一个一边点头一边在神侃八卦;有三四个跪在地上,朝着东西南北方向都直磕头;更有一些面露神秘之色,鬼鬼祟祟地躲藏着什么——总之,都疯了!对于这种场景,老板和小冯还是第一次见,但陈澜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就像回到了四院一样,只不过没有“棋王”刘明远跟他一起抬杠了。但是话说回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陈澜受老板的威胁下了车,面朝这群怪异可怖的人伫立着。“二组长!嘛呢!还不整队!”老板朝组长喝道。二组长此时正在入口旁的花坛里挖泥巴吃,跟没听到领导指令似的专心致志啃着泥块儿。这一群人吃的吃,躺的躺,聊天的聊天,做什么的都有,但就是不干正经事。老板押着陈澜走过去,隔着陈澜用脚一踹二组长:“喂!你小子不想干了是不是!”二组长回过头,只见他鼻子以下满是黑黑的碎屑,冲二人咧着嘴嘻嘻笑着,牙齿缝里也全是泥巴。“爸爸干嘛踢宝宝呀?”二组长一边说一边把充满泥土气息的脸往陈澜的脸凑过来,吓得他猛一个后仰,后脑勺和老板的额头撞的声音那叫一个清脆。 “这群人,鬼上身了似的”,小冯在一旁脱口吐槽道。鬼上身?陈澜反复琢磨着这句。就这些人的表现来看,的确像是精神失常了。可是他们开车回来这么点时间,为什么这么多安保和警察都会集体精神失常呢?陈澜想到了两种可能性。一种是这些人都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刺激,所以变成了这样;另一种是,有一股力量侵入了或者说控制着他们的思想,也就是小冯所说的“鬼上身”。政府派出的安保和警察虽不能说全都骁勇善战,但总不会是个个胆小如鼠的,因此第一种可能性偏小一些。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是谁控制了他们的思想呢?陈澜心里渐渐明朗了起来,如果有人侵入安保和警察的思想,试图摧毁政府安插的防线,最明显的直接受益者就是陈澜。也就是说,不论是谁,他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定是某个想帮他的人做的。 “啊啊啊…”,陈澜正想着,脑袋上抵着的枪突然剧烈抖动起来。“老板,你怎么了!”小冯大叫道。陈澜闻声回头,只见老板像是被触电了似的一边翻着白眼儿一边四肢狂抖着。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老板一会儿变成了这个模样,要不是看在小冯的面儿上,这会儿陈澜非得笑出声来。 然而,陈澜此刻最应该庆幸的是他没有“阴阳眼”,不然此刻他绝对会吓到失禁:在他们周围,飘散着一团又一团的意识聚集,也就是常人所说的“灵魂”。这些灵魂看到在门口守卫着的人们,像是看到了饕餮盛宴,饿虎扑食般涌进了那些肉体,占据了他们的大脑。此刻正是它们控制了这些可怜的安保和警察的神经系统,像操纵提线木偶一般让他们肆意地做出一系列可笑的动作。 而这些突然出现的“它们”,正是把自己反锁在洗手间里的阿绿在“悬胎入魂”之后,在短时间内召集来的“阴兵”。 ; 第四章 亡者之托 团聚 ?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后,老板看上去恢复了理智。陈澜戒备地防着他,不知道他下一步又要有什么惊人的举止。小冯也担心老板突然一枪崩了陈澜,挡在两人中间,小心观察着老板脸上可能浮现的任何微妙表情。然而此时的老板像是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没剩几根的头发和大脸依旧抹得油光水滑,眼神里却有一种和外表不相称的…天真?正当二人慢慢放松警惕时,老板突然大手一抬,举起了枪再次瞄准了陈澜,手指扣上了扳机。 说时迟那时快,小冯立刻一把推开陈澜,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枪口。然而枪声并没有响,只听老板嘴里发出“piu”的一声,他做了个射击的动作后就放下枪,看着摔倒在地的陈澜兴奋地哈哈大笑了起来。“疯了…这秃头绝对是特么的疯了。”陈澜跌坐在地上,满脸惶恐。小冯正不知所措,老板突然拿起他的手,把枪往他手心里一放:“喏,胆小鬼,阿绿姐姐让我交给你们的。” “阿绿姐姐?”小冯不可思议地看向陈澜。陈澜也一肚子疑问,心想这老东西怎么认识的阿绿?他看上去少说也得四五十岁的样子,怎么还管阿绿叫姐姐?周边的疯子们还在手舞足蹈着,这让陈澜不觉再次想起刚刚自己的推论:难道说那个帮自己在控制他们的思想的人是…阿绿!陈澜突然顿悟了,这次“鬼上身”就是阿绿悬胎入魂来帮他们的!眼前这个“老板”,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某个年轻的往生者,进入了老板的身体。 “你…你叫什么名字?”陈澜试探地慢慢靠近老板,不顾小冯的阻挠,摸了摸他那一圈“绿洲”中间的“盆地”。老板没有抵抗,反而一下红了眼眶道:“陈澜哥哥,求求你一定要告诉我姐姐,二宝来生一定听话,再也不做小偷了。”“二…二宝?你…”陈澜不觉后退了几步,如鲠在喉,如果眼前住在老板身体里的是天舒的弟弟二宝,那么意味着这小家伙已经去世了。“阿绿姐姐让你们快走,到托儿所见面。”老板仍旧带着些哭腔道。“好。”陈澜也注意到门口的几个安保又剧烈颤抖起来,好像有要重新恢复理智的倾向。他赶紧拍了拍老板的肩膀,带着看傻了眼的小冯准备离开。“陈澜哥哥”,老板在背后叫住了他,“托儿所是什么地方?”“小朋友呆的地方。”陈澜答道。“有滑滑梯吗?”老板的眼里满含期待。“有。”在陈澜回答完之后,他发现老板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马上又垂下了头。他走了回去,蹲在老板面前,伸出手道:“走,哥哥带你去滑滑梯。” 陈澜这一决定无疑是冒险的。如果他们一行三人能够顺利到达托儿所,那他们不仅平安无事,还能把老板作为要挟万物联合会的人质;但如果二宝在他们到达托儿所之前离开了老板的身体,那么他和小冯将重新面临危机。看门口几个安保的表现,阿绿虽能召集灵魂,但显然只能保证它们在一定时间内待在人体中,然而这个时间具体是多少,他并不知道。不仅如此,连二宝也说不出这个“定时炸弹”被设置的时间。“咔”,小冯用一副手铐,一下铐住了老板的双手。陈澜佩服地看向二冯:“年轻人挺机智啊。”“那当然,我也不是吃素的。” 正如陈澜所料,二宝在三人刚上车时就离开了老板的身体。老板清醒过来之后,虽然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但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的双手早就被死死地铐住了,刚准备喊救命,陈澜把不知哪儿来的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塞进了他嘴里。这奇怪的口感让他一阵干呕,正准备吐出来,陈澜从老板裤袋里掏出手机对准他,嬉皮笑脸道:“对对对,快吐快吐,您嘴里头是只雏鸟。你一吐它可就被你摔死了,我再这么一拍,手这么轻轻一抖一上传,这世界头号通缉犯的宝座说不定就得让给您啦。”的确,在万平政府的领导下,任何不尊重动物的行为都是犯法的,值得批斗的,要是活活把动物摔死,这种严重虐待动物的行为都足以判死刑了。这哪还了得,他不得不忍着喉咙里巨大的生理抵触,含着这毛茸茸的东西。别说喊救命了,由于不能闭上嘴巴,丝丝的口水正无法控制地从他嘴里往下流。一旁的陈澜见此景乐得拍手大笑。 三人在小冯的安排下,终于顺利到达了托儿所,但大门紧锁着。浑身泥巴的陈澜,铐着手铐、流着哈喇子的老板和唯一有点人样的小冯,三人如何瞒天过海,躲过老季的鹰眼进入托儿所,成为摆在他们眼前一个严峻的考验。 然而没等他敲门,门忽然自己开了。陈澜躲闪不及,只得弯下腰蹲在小冯身后,实际上也不过是掩耳盗铃。张嘴到面部肌肉僵硬的老板看见门开了,就像看到希望之光在向他招手,艰难地发出得意的笑声。果不其然,开门的是老季。“啊…啊…”,老板张着嘴发出声响,希望老季给自己解围,小冯和陈澜也紧张得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儿。“冯先生,陈先生,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们在斗士场的盛况了。久仰大名,没想到能有幸见到真人,请受我老季一鞠躬!”说着老季突然对二人鞠了一躬。三人都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陈澜和小冯连忙也朝老季鞠了一躬,老板吃惊地瞪大了眼珠子,气得恨不得跳脚大骂叛徒,然而也是徒劳,不过是多流了些口水罢了。 接着门里走出来了修远和天舒,小之和若愚也迎了出来。趁众人欢聚之际,老板企图逃跑,没想到被老季一个绊腿摔了个狗啃泥:“畜生,早看你不顺眼了。”“你居然敢用这两个字骂人!这是违法的!你…”,老板终于能顺畅地骂两句话,只觉酣畅淋漓,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雏鸟!”只见那团嫩黄色、圆滚滚的东西连着翻了好几圈,最后在他眼前近一米的地方才终于停了下来。这下自己也是死罪一条了,他不禁痛心疾首。小之见他惊恐的样子,“咯咯”笑了起来,跑到他身边一本正经地安慰道:“没关系,您要是喜欢这毛绒玩具,明天我让班里的小朋友借你几个。”众人大笑起来,只有天舒趁人不注意抹了抹泪。修远和若愚把老板押了进去。 老季的“站边”让陈澜喜出望外。在他的观念里,老季是傀儡政府的人,自然也帮着万平政府,被他们那套“万物平等”的说辞洗了脑,因此从第一次见面就东躲xc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自己人。“我也没想到”,若愚笑着对老季竖起了大拇指,“季师傅是条真汉子!”这突如其来的赞美反而让老季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黝黑的脸庞略略透出了点红:“也没啥,我老东西反正也没几年活了,不怕死。只要抽烟喝酒有肉吃,活半个月也成;你让老子天天吃草还不能骂畜生,跟乌龟缩头似的活一万年,老子也不干!”自打万平政府统治以来,人人自危,难得这么多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几句真心话,尤其还能当着万平政府头脑的面畅快地骂上一番,所有人都觉得大快人心。这个托儿所一关上门,就给陈澜他们这个小组织提供了临时的庇护所。 就在这时,阿绿重新又出现在了气泡里,陈澜这次明显娴熟了很多,轻轻一触碰,就把她搂入怀中。天舒也早已做好了准备,为她盖上了薄毯以免尴尬。看到阿绿,陈澜不由想起了二宝的嘱托,便道:“天舒,你来帮我一下。”天舒以为陈澜要她帮忙一起照顾阿绿,她本来也没有心情参与这种热闹的场合,便二话不说和陈澜一起走进了房间。安置好阿绿,陈澜给天舒倒了杯热茶,摆到她面前。“不用了,有什么话快说吧。我今天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天舒开门见山道。陈澜已经知道了天舒说的“累了”是因为什么,看着她哭肿了的双眼,竟心中有些怜惜。 “二宝让我转告你…”,陈澜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陈澜,开瓶啤酒吧。”天舒若无其事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喝酒对身体不好,咱们还是喝茶吧。”陈澜答道。天舒装作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恢复了瘫在沙发上的姿势。“二宝让我转告你…”,陈澜刚准备说,却又被她打断了,“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今天能活着回来。”天舒一脸轻松惬意地岔开话题,仿佛并不关心他正要说的内容。这次陈澜没有再被她的打岔牵着鼻子走,他知道虽然残忍,但他必须完成二宝交给他的任务。“你听着”,陈澜强行按住了天舒不自然扭动着的肩膀,“他让我告诉你,来生他一定听你的话,不当小偷。”天舒怔住了一小会儿,然后推开了陈澜的手,用冷漠地语调回应道:“哦。我回去睡觉了。”说着她起身朝门口走去。“天舒”,陈澜在背后叫住了她,“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你需要去面对它,消化它,而不是用假装麻木去逃避它。”天舒回过头,陈澜看见她的脸虽然还绷得铁青,却终于扑簌簌地往下掉眼泪:“我父亲杀了我弟弟,我杀了我父亲,我们一家都是罪人,都是死有余辜。我现在还在消化这件事,所以…”她哭得快喘不过气来了,深吸了一口气又试图说道:“所以…所以…”陈澜没想到自己对她的悲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内疚自己苛责天舒的麻木,忍不住想抱住天舒让她哭一会儿,却被她一把推开,夺门而去。陈澜看着她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责和落寞掺杂的情绪,怅然若失。而他不知道,躺在床上刚刚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幕的阿绿,也是一样地怅然若失。 ; 第五章 再生枝节 重日 上 ?一道铁门将托儿所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在门内,已成为人质的老板正坐在地上破口大骂。修远见他飙的脏话越来越难听,且嗓门越来越大,只得从门卫抱来了一捆绳子和胶带,道了句“得罪”,便开始封住他的嘴。然而,缠胶带还算容易,怎么把这么个大活人五花大绑倒着实难住了修远,左绕右捆不得其法。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小冯挺身而出,熟练地捆住了老板并打上了结。“冯先生挺厉害啊。”修远看他熟练的动作不由感叹。小冯自嘲道:“嗐,恶人做多了,技能总会一点儿。” 与此同时,老季在门口正打算用螺丝钉卸掉陈澜开回来那辆车的车牌。虽然他们开出斗士场的时候,安保们还处在一片混沌状态,但难保有什么路人目击了现场。为了保证这个临时庇护所的绝对隐秘,这辆车绝对不能停在这里。但是想要安全地把这车开到别的地方,车牌绝对不能留。 在更远一些的郊区,几个黑社会模样的人正从卡车上把两个纸箱子搬下来,另一辆黑色轿车里走出四个人,从后备箱里拿了铲子,在河边开始挖起坑来。为首的那个带着黑墨镜,背对着他们,独自站在河边眺望着远方的田野,点了根烟。“鹏哥,这可是这片田埋的头两个人啊。”一个新手边挖边说道。鹏哥吐了口烟圈道:“这儿风水好,面水背山。把小的埋在这里。”“那大的呢?”新手又问。鹏哥回头瞥了眼刚搬下来的大箱子道:“谁叫你们把它搬下来的。大的剁了拿去喂狗。”“喂…喂狗?”新手惊讶地重复道。旁边一起挖坑的另一人赶忙道:“哎呀你给我闭嘴!鹏哥说什么我们做就是了,哪儿那么多废话!干不好下一个喂狗的就是你!”鹏哥没再说话,抽了两口烟就回车里去了。一个懂事的连忙拿起打火机,趴在地上把烟屁股点燃了,又把地上的烟灰每一粒都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带走了。 坑挖得差不多了,鹏哥披着外套,从车里走了出来。几个伙计熟练地从箱子里抬出已经僵硬的小蘑菇头的尸体,准备如往常般扔进坑里然后开始掩埋。“等等”,鹏哥突然发声,几个伙计令行禁止,马上停在了原地。鹏哥从身旁伙计身上脱下了一件西装,垫在坑里,示意他们把小蘑菇头尸体轻轻摆在上面,又脱下自己的黑色西装,给他盖在身上,沉默良久。“可以开始了吗?”一个伙计怯怯地问道。鹏哥做了个手势,重又坐回了车里。伙计们有条不紊地填起坑来,新来的又多话道:“这小的是鹏哥什么人啊?对他这么好,新买了块田专门给他一个人当坟啊。”没人敢八卦鹏哥,回答他这个问题,不过老伙计们心里都再清楚不过,这孩子是鹏哥恩人的弟弟。 斗士场的闹剧很快传到了万物联合会总部那里。总部大为震怒,这是全球各地斗士比赛举办以来最大的笑话。斗士比赛原本是万物联合会用来宣扬“万平主义”,奴化人类和泯灭自我认知的工具,现在倒为陈澜宣传思想和召集贼子提供了平台,这无疑是在他们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更让他们不能接受的是,堂堂政府首脑,有那么多安保、警察和虎头军的保护,居然被区区一个陈澜俘虏了!然而事情并没有如陈澜原以为地那样,万物联合会因考虑到老板的性命而答应他一些条件。恰恰相反,万物联合会故技重施,向全世界宣告,由于陈澜绑架了政府要员,对全球人类重新开始新一轮惩治,直到陈澜交出人质,并向万物联合会自首。 这让陈澜不禁陷入了矛盾之中:他的使命是拯救人类,赶走y星人,他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出于这个目的。然而现在他的举动,却可能导致人类以更快的速度消亡,那么他的反抗真的是对的吗?或者说,他的存在原本就是没有意义的? “修远,若愚,如果你们在沙漠里,身上没有水了。不往前走你可能会死得慢一些,继续走你可能有一丝希望可以找到绿洲,但也有可能死得更快,你们会怎么选?”陈澜趴在天台栏杆上跟修远和若愚喝着啤酒。“老兄,我理解你的矛盾。你现在就像哈姆雷特一样,tobeornottobe,it'saquestion.”若愚拍了拍陈澜的肩膀感慨道。陈澜是不爱听这些文绉绉的话的,因为…听不懂。然而当下他还是假装自己听懂似的点了点头,又看向修远,希望他能指点迷津。修远嘬了一口啤酒道:“我肯定会选第二种。”“为什么?”陈澜对他的坚定感到不解。“陈澜,你的使命是带领全人类找一条活路,而不是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够好好活着。我们的唯一目的是‘活’,而你现在担心的那些只能算‘疼’。” ; 第五章 再生枝节 重日 ?一道铁门将托儿所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在门内,已成为人质的老板正坐在地上破口大骂。修远见他飙的脏话越来越难听,且嗓门越来越大,只得从门卫抱来了一捆绳子和胶带,道了句“得罪”,便开始封住他的嘴。然而,缠胶带还算容易,怎么把这么个大活人五花大绑倒着实难住了修远,左绕右捆不得其法。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小冯挺身而出,熟练地捆住了老板并打上了结。“冯先生挺厉害啊。”修远看他熟练的动作不由感叹。小冯自嘲道:“嗐,恶人做多了,技能总会一点儿。” 与此同时,老季在门口正打算用螺丝钉卸掉陈澜开回来那辆车的车牌。虽然他们开出斗士场的时候,安保们还处在一片混沌状态,但难保有什么路人目击了现场。为了保证这个临时庇护所的绝对隐秘,这辆车绝对不能停在这里。但是想要安全地把这车开到别的地方,车牌绝对不能留。 在更远一些的郊区,几个黑社会模样的人正从卡车上把两个纸箱子搬下来,另一辆黑色轿车里走出四个人,从后备箱里拿了铲子,在河边开始挖起坑来。为首的那个带着黑墨镜,背对着他们,独自站在河边眺望着远方的田野,点了根烟。“鹏哥,这可是这片田埋的头两个人啊。”一个新手边挖边说道。鹏哥吐了口烟圈道:“这儿风水好,面水背山。把小的埋在这里。”“那大的呢?”新手又问。鹏哥回头瞥了眼刚搬下来的大箱子道:“谁叫你们把它搬下来的。大的剁了拿去喂狗。”“喂…喂狗?”新手惊讶地重复道。旁边一起挖坑的另一人赶忙道:“哎呀你给我闭嘴!鹏哥说什么我们做就是了,哪儿那么多废话!干不好下一个喂狗的就是你!”鹏哥没再说话,抽了两口烟就回车里去了。一个懂事的连忙拿起打火机,趴在地上把烟屁股点燃了,又把地上的烟灰每一粒都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带走了。 坑挖得差不多了,鹏哥披着外套,从车里走了出来。几个伙计熟练地从箱子里抬出已经僵硬的小蘑菇头的尸体,准备如往常般扔进坑里然后开始掩埋。“等等”,鹏哥突然发声,几个伙计令行禁止,马上停在了原地。鹏哥从身旁伙计身上脱下了一件西装,垫在坑里,示意他们把小蘑菇头尸体轻轻摆在上面,又脱下自己的黑色西装,给他盖在身上,沉默良久。“可以开始了吗?”一个伙计怯怯地问道。鹏哥做了个手势,重又坐回了车里。伙计们有条不紊地填起坑来,新来的又多话道:“这小的是鹏哥什么人啊?对他这么好,新买了块田专门给他一个人当坟啊。”没人敢八卦鹏哥,回答他这个问题,不过老伙计们心里都再清楚不过,这孩子是鹏哥恩人的弟弟。 斗士场的闹剧很快传到了万物联合会总部那里。总部大为震怒,这是全球各地斗士比赛举办以来最大的笑话。斗士比赛原本是万物联合会用来宣扬“万平主义”,奴化人类和泯灭自我认知的工具,现在倒为陈澜宣传思想和召集贼子提供了平台,这无疑是在他们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更让他们不能接受的是,堂堂政府首脑,有那么多安保、警察和虎头军的保护,居然被区区一个陈澜俘虏了!然而事情并没有如陈澜原以为地那样,万物联合会因考虑到老板的性命而答应他一些条件。恰恰相反,万物联合会故技重施,向全世界宣告,由于陈澜绑架了政府要员,对全球人类重新开始新一轮惩治,直到陈澜交出人质,并向万物联合会自首。 这让陈澜不禁陷入了矛盾之中:他的使命是拯救人类,赶走y星人,他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出于这个目的。然而现在他的举动,却可能导致人类以更快的速度消亡,那么他的反抗真的是对的吗?或者说,他的存在原本就是没有意义的? “修远,若愚,如果你们在沙漠里,身上没有水了。不往前走你可能会死得慢一些,继续走你可能有一丝希望可以找到绿洲,但也有可能死得更快,你们会怎么选?”陈澜趴在天台栏杆上跟修远和若愚喝着啤酒。“老兄,我理解你的矛盾。你现在就像哈姆雷特一样,tobeornottobe,it'saquestion.”若愚拍了拍陈澜的肩膀感慨道。陈澜是不爱听这些文绉绉的话的,因为听不懂。然而当下他还是假装自己听懂似的点了点头,又看向修远,希望他能指点迷津。修远嘬了一口啤酒道:“我肯定会选第二种。”“为什么?”陈澜对他的坚定感到不解。“陈澜,你的使命是带领全人类找一条活路,而不是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够好好活着。我们的唯一目的是‘活’,而你现在担心的那些只能算‘疼’。” 修远的话让陈澜心中豁然开朗。的确,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他不能因为眼前的一些羁绊和牺牲,就放弃了刘明远托付给他的使命。天台上的氛围渐渐凝重起来,傍晚的风吹得三个男人都有点冷。陈澜看着缄默的二人,开玩笑道:“小和尚下了山,果然就没有菩萨心肠了啊。吃香的喝辣的,现在连人命都不当回事了!”修远出神地看着远方慢慢西沉的夕阳,双手插进了口袋里:“唉,我本来就没什么菩萨心肠。从小师父告诉我‘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可我大脑里偏偏全都是‘人相’和‘众生相’。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你一起跟万物联合会作对呢?” 夜色越来越晚了,零散的星星透在薄云里忽隐忽现。三人在天台上畅谈良久,不知不觉天台的栏杆上摆满了一整排啤酒罐子。陈澜冻得只得靠搓手来取暖:“这天真是突然一下就冷了。这地方就是没有秋天,前几天还热得不行,明天就该裹被子上街了。”“行啦,看你虚的那样,你小子该不是肾亏了吧。”若愚打趣道。“嘿,你这留洋回来的文化人怎么一点不讲礼数。”陈澜佯装生气道。修远看着两人斗嘴,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慢慢扯吧。天台上太冷了,我下去看看小之。”说着便向楼梯口走去。若愚见状也跟了上去,陈澜自打出了四院,好久没跟人抬杠,难得碰上一个势均力敌的,还未尽兴人就要走,便挽留:“你去干什么呀!”若愚回头冲他一笑:“我也得下楼去看小之啊。你呢,是去看阿绿还是看天舒呢?”“我呸!”陈澜朝他啐了一口,笑了。 这真是无比漫长的一天。天舒在这一天之内家破人亡;阿绿因为调用“阴兵”,在悬胎内呆了太久导致元气大伤;小冯叛变了老板,从今往后不得不和所有同仁一刀两断,刀剑相向;陈澜更是几次死里逃生。所有人都太累了,连带一向没心没肺的小之也闭门谢客。陈澜让阿绿枕着他的胳膊沉沉睡去了,望天也难得卖乖,“咕”一声趴在了陈澜肚子上。 万籁俱寂的时候,只有天舒仍旧辗转反侧。她趁着天黑偷偷翻墙溜了出去。虽然心中悲痛,但她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家里的那些孩子。二宝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她,她不想让其他孩子再因为自己的缘故受到万平政府的迫害。当晚她就遣散了这个“童子偷盗团”,把家里仅有的现金尽数分给了孩子们,临走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劝人向善这些话,暂略不提。 次日倒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万物联合会真正的“惩罚”应该算在后天才正式开始。这次没有天降灾害,也没有血淋淋的角斗,就万物联合会独特的手法来说,这次的手段倒更像是“温柔一刀”——因为这个所谓“后天”,是跟“明天”一样的。到了再后一天,后两天,还是一样,就像同一天不断地在复制粘贴。生活中有些人经常会抱怨自己的生活过得平淡如水,工作每天都是一样的内容,生活都是一样的安排。然而,“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些人直到活到现在,才算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每一天过得都一模一样”。 话说那晚天台谈话之后,陈澜也回去早早睡了。他的手臂被阿绿枕了一整晚,第二天手都麻得抬不起来。“你醒啦。”一晚上的安眠似乎让阿绿恢复了不少生气,陈澜刚睁开眼就看到她笑着问候道。“阿绿…”仍旧迷糊的陈澜呢喃着叫了一句,翻了个身闭上眼继续道:“你这丫头每天都想些什么呢,脑袋这么沉!我手都要被压断了。”“呐,给你揉揉。”阿绿乖巧地抱着他的右臂一阵又捏又捶。陈澜虽没抬眼,也能感受到阿绿认真卖力的样子,不觉笑了出来:“不是这条啊傻瓜。”这看上去该是温馨的一个场景,但如果一模一样的对话重复了三天五天十天,剩下的就只有不可思议和惶恐了。事实上,不仅对话一样,连人物、环境,甚至陈澜每天睁眼时墙上钟摆显示的时间点都一秒不差。这就奇怪了! 敏锐的陈澜在第二天就发现了异常。在他第二次醒来之后,他发现阿绿还跟昨天一样笑着说“你醒啦”,这并没有什么奇怪,怪就怪在她穿的衣服明明是昨天穿过的。要知道,就算在两人最艰难的“地下车库”时期,阿绿也从来不会连着两天穿同一件衣服。不仅如此,连带阿绿坐在床的哪一个位置,窗帘拉开的宽度,甚至电视里播的新闻,都和昨天一模一样!这太奇怪了,陈澜心里嘀咕道。所以面对她这一句“你醒啦”,陈澜故意回了句和昨天不同的:“早啊,老婆。”结果阿绿就像被谁点了穴似的呆坐着,不再说话了,连带笑容也像蜡像似的定格在了脸上。 陈澜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司机”了,再没有“新手时期”的惶恐,看到这种情况他一眼就看破了其中的玄机,心里暗骂道:这万物联合会又特么的在搞什么鬼。他打定了主意不中他们的圈套,便不再理会定住了的“阿绿”,自己管自己下床刷牙洗漱,大摇大摆出了门。如他所料,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一天,果然是被虚构出来的。因为他没有按照套路继续下去,重复的机制得不到触发,世界便暴露了它虚拟的本质:大街上卖水果的阿姨,菜场的活禽,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全都跟图片似的定格住了。走到哪里都没人再和他说话,就好像他一个人半夜逛服装商场,全是人形模特,真是瘆得慌。最要命的是,时间根本都没有再往前走,太阳过了好久还是在这个位置。 终于,他还是憋不住了。这样无人交谈的日子根本没法过下去,还不如暂且再过一天一模一样的生活。于是,他回到床上,对着那个定住的“阿绿”叫了声,重新开启了一模一样的对话,过了被复制的一天。 这就是所谓的“重日”惩罚。简单来说,就是惩罚人类重复着过每一天。而这种惩罚对人类的摧残,不仅来自于每一天重复生活对人耐性的挑战;在这个惩罚中,每个人事实上都被割裂了开来,进入了一个只有自己是实体的“小世界”。就像陈澜所体验的那样,只有他自己是活的真实的,其他人都更像是为重复模拟那天的生活而创造出的场景元素,不是真是可触的。而拿天舒、小之甚至人类中的任何一员来说,他们遇到的情况和陈澜都是完全一样的。 如何破这个局呢?陈澜一边不得不过着重复的日子,一边思索道。如果说这是针对地球人类的惩罚,那么真正的阿绿应该没有被列入受罚者名单。或许,阿绿才是唯一的解药? ; 第六章 拟人拟物 托梦 上 ?在这幕独角戏连演了十天之后,陈澜的耐心已经到达极限。在那被重复的一天夜里,阿绿并没有再枕着他的胳膊入睡,但每当第二天醒来,阿绿总还是不厌其烦地要给他按摩手臂,他的胳膊都快“铁杵磨成针”了。更尴尬的是,有时候陈澜会忘记自己下一句该接什么词,做什么动作,一个不留神对面就又卡住了。偏偏他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该死地吹起牛来,滔滔不绝地一个人讲了五分钟,硬是编了个自己上学那会儿有个巨蟹座女孩儿追他的故事。但第二天再讲的时候,“巨蟹座”,“天蝎座”和“摩羯座”就傻傻分不清了,就为这星座就把那词儿颠来倒去讲了三遍。有时候又因为句子里漏了个“******”或者多了个“他娘的”重讲了好几遍,差点把他自己折腾疯。 终于在第十天夜里,陈澜看着身边熟睡的可望不可即的虚拟阿绿,心里有了主意:如果说阿绿可以通过悬胎,穿越死生边界成为灵魂,如果灵魂托梦一说当真存在,那或许阿绿也能够给他托梦?想着他不禁欣喜起来,如果真的能托梦,他或许就能够和“重日”外的阿绿沟通,到时候他就有希望逃出这该死的恶作剧了。陈澜透过窗帘缝隙,注视着微微发亮的天际线。早起的鸟儿已经开始飞上枝头,他心里满怀着希望,翻身睡了。 也许是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缘故,在这个梦里他真的见到了阿绿——严格说来,应该只能算“遇”到了阿绿。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不过是一阵烟,又像是一滩水,不断变幻着形状,时而在空中弥漫飞舞,时而在地上蔓延流淌。连个人形都没有,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颜色,看着怪吓人的。但不知为何,陈澜有种隐约的感觉,眼前不断向他靠拢的应该就是悬胎化魂而来的阿绿,所以他没觉着害怕,反倒觉得亲切。 “阿绿”,陈澜呼唤道。那团东西并没有做出回应,但是它的形状在一瞬间却固定住了,也不再乱动,顶端的位置突然歪了一下,就像是狗在主人发出指示之后,歪了下脑袋表示正在倾听。“阿绿,是你吗?”仍然没有回应,那团东西的头仍旧歪着。陈澜一拍自己脑袋:“嗐,我想什么呢!你现在是灵魂肯定不能回应我了。阿绿,我被困在同一天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次他没再期待任何回应,自顾自对着那团东西继续说道:“我的每一天都是一模一样的。那一天早上你帮我捶了胳膊,中午吃饭我给你们讲了女生追我的事,晚上我让若愚给你买了你最爱的草莓冰淇淋回来。”他一股脑儿地想把所有知道的细节都说出来,希望阿绿能记起他被困在了哪一天,想办法救他出来。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他叨叨了足足五分钟之后,陈澜的嘴巴终于停止了运动。同时他的心里,或者说大脑里突然不由自主地蹦出了一个奇妙地感受。那呈现的方式既不是文字,更不通过声音,但陈澜能够肯定自己得到了某种反馈,好像有人温柔地在他耳边说:“我知道啦。”陈澜心里一动,是阿绿吗?他不敢确定。既看不见任何东西,也听不见任何动静,这难道是自己凭空产生的幻觉? 然而这句不明来源的应答还只是一个开始。仿佛被植入了记忆似的,在接下来的梦境里,陈澜的大脑被填一下子灌入了大量信息,解答了他心中关于“重日”的很多疑问。不幸的是,关于如何解这“重日”之围,信息中反复提及的,不过是让他明早在“拟人拟物未觉之时”,在南边窗口挂上一个八角风铃;万幸的是,直到他第二天醒来,梦里进入他大脑的信息他几乎一字未忘,而躺在他身边的那个“阿绿”似乎还没有醒来。 不管是真是假,要是陈澜不想背一辈子台词,他就得按照梦里给的方法摸索出一条生路来。问题是,在“拟人拟物未觉之时”,哪儿去弄什么八角风铃呢?更可气的是,平日里跟他不亲的望天,这会儿他喵的非窝在自己肚皮上,他要是想下床,怎么才能不惊动这位猫大爷呢?陈澜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全身肌肉都紧张了起来。 “唉”,陈澜突然感到耳根被吹了一口气,吓得他打了个激灵。他小心翼翼地半眯着眼睛偏过头来,差点迎面贴上假阿绿的脸。原来只是她在睡梦中叹了口气罢了。陈澜不敢盯着她多看,他从没觉得阿绿这么可怕过,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过来,只怕她猛一睁眼得把自己吓个半死。他勉强集中精神,重新投入到完成阿绿托梦给的要求中去。如果翻身下床,陈澜势必会把假望天弄醒,但如果他不下床,有什么办法能够找到八角风铃,并把它挂到窗台上去呢? 他用眼睛将房内所有可能派上用处的物品仔细打量了几个来回,终于发现了一个神器:晾衣绳。陈澜的床位于房间的正中,靠近窗口的一边是南边,窗口摆着一张沙发,沙发上方有一个不显眼的椭圆形,中间凹了进去。对面也就是北边,摆着一张衣柜,衣柜上方约30厘米处有一个金属银的圆形物体,像是学校里的上下课铃。只要陈澜能够把晾衣绳拉出来搭到对面,再找到八角风铃把它挂在绳上,再想办法让绳子不再水平,到时候风铃就会沿着失去平衡的绳子直冲到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