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市旅居青年男女》 第一章 凌晨之前,说不完的话 ?一杯高温的摩卡摆在我的面前,不断有热气从杯子里腾涌而出,细微水珠遍布在杯缘。我的汗珠如雨湿透肩胛,擦拭过汗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针不时传出嘀嘀哒哒的声音,分针还差一刻就指向正北,时针准确无误在那儿等待。 “喂!粟倪!!!”“嗯,干嘛?” “明天别忘了带上身份证,还有,穿淡雅一点的服装吧,记住,素妆!”素妆二字很重的语气,随即挂断电话,嘟嘟嘟...还没来得及说“哦”,就被粗鲁地截断了联系,以这种方式跟我联络的人正是去年在学校认识的男友,交往时间两年不到,毛病一大堆,总是心高气傲地指出不足,像一份被陈列的展览补遗录,讨厌的家伙! 我端起滚烫着的摩卡咖啡,心中倒数“10、9、8、7...3、2、1”“nice!整点干杯。”一股脑地将摩卡倒入口中,鼓起腮帮,青蛙一样地发出拟声词,灌入喉咙直至全部咽下。 冬季。十二点的窗外,路灯下不断飘洒雪片,没有旁白,全世界都暗了下来。光圈下的雪,飞舞影驰,是莹白清冷的,最后温柔地消逝。 我呆滞地用手托住下巴颏,望向玻璃窗外,仿若有热潮围绕,刚才灌入胃中的热咖啡所引起的反应,不由回想起自己过往岁月所承载的一切,包括刚刚男朋友打来的那通电话,这些记忆像难以消化的音符被装载进大脑,回荡在内心,是一首无声曲,为刚刚十二点的干杯所奏鸣。 咖啡有时候比酒还能更让人想起往事。酒是冷的,度数高点的,闷几口在胸中,迟迟不散,不愁也难;咖啡有温度,也需要亲自动手,掀开装满一整罐咖啡粉的瓶子,用小勺子掏出自己所习惯的重量,分寸不差的倒入杯子里。 当然,除开那些先倒入开水再洒咖啡粉的,那些人在我看来。是某种程度的丧心病狂。他们下一步做的就是,坐在凳子上,一双眼睛瞪大,专注地望着玻璃杯上面浮下去的咖啡粉粒,把白净的水濡染成咖啡色,杯口有时凝结成一小块状咖啡。接着,就是拿长挑的勺子在杯中搅个翻来覆去,不捅个底朝天不罢休。最后,邪淫地饱尝一口暴力强奸得来的咖啡,流露出销魂的神情。在咖啡厅,每每遇到这类人,我都忍不住侧眼观赏。 cd机正播放着一首soul风格的歌曲,曲名只能勉强想起一半,歌词是关于离别的,音色不用多听,只消一小节的唱段就能分辨出这位歌手。 歌词“回忆,咿咿咿咿咿咿~~~~你还在想什么,喔~~~nonono,babybabybaby耶” 我心里跟着旋律竟唱了出来,手指在杯子旁敲打着节拍,至于为什么要干杯。 倏忽想起回家的路上,无数人朝向我的目光,我尽量避开这种目光交接,但显然,有时,无法很精准地知道哪个角度是无人的。因此,低头,像注视着自己的胸一样,走在路上。想到这里,我又看向我的胸部,它十分完好无缺的裸露在我的眼前,我经常在家中一丝不挂。高中那会儿,语文老师讲魏晋文学时。说魏晋风度,率直任诞、清俊通脱,脱的艺术大放光彩,竹林七贤中的阮籍,我那时最为迷恋的古人,在家里,赤身裸体地喝酒,喝到兴起就吟诗作对。真是让人向往的时代,不过我这样着实也给同处一室的人带来一些困扰。 例如比我小十岁的弟弟,此时,他正酣睡在床上,母亲从小就带着我和那位与我不甚熟悉的弟弟,父亲在我四岁那年,因为赌博欠下巨额赌债而被一伙人追杀,那时我还在外婆家,听外婆与一些姑姑婶婶们议论,才知道这件事,从那时起,凡有人问起我父亲,我就说他正亡命天涯,引来无数厌恶的眼神。 “倪倪,你想不想要过上幸福的生活啊!”六岁那年,妈妈把我从外婆家里领回来,这样问我。 “妈妈,你幸福我就幸福。”那时稚嫩的想法仍然能被我想起,无药可救,恐怕她早已想得清清楚楚,不论我怎样说,都会有条不紊地按她的想法去做。 “这么惨!”同我交往过的男友每次听说这件事后,都是这般反应,说着相应的话,流露出相同的表情,心里就会在想“真是可怜的女孩子!”。我耸肩尴尬地微笑,无可奈何地把话题岔开。 只是去年。就在一个小时以前,和我通过电话的那个男生,是我现在的男友。当他听我讲完这段故事后,仍然处变不惊地观望风景,我不禁对他怀抱起了万分好感。他用食指拨开我的刘海,手掌抚摸了一会儿我的额头,我无动于衷。顷刻之间,便吻了我的额头,我死死地掐住他的腰。 我那时心里就下决心,我需要他。 不是因为我爱他,只是因为我需要他,像一只猫需要被主人抚摸一样,呵护。尽管他身上有诸多的毛病。譬如,不喜欢别人饮用他喝过的水,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脖子,不喜欢闻鸡蛋的腥味,**时喜欢咬住对方的嘴唇,说话时喜欢看着某种不存在东西的样子,吃饭时喜欢一个人面对着墙壁。 想着想着,旋即有一阵隐隐约约不寻常的痛袭来,我合掌紧紧压住太阳穴,顺时针方向,周圈旋转,从皮包中拿出卫生棉,打开一瓶红药水,沾湿,匀在我太阳穴上。等我眼睛再睁开时,房间已盖满了药水的味道,我喝掉剩下的咖啡。再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两点。 我不得不站起来,做一系列的伸缩运动,咖啡的效果仍然见效,虽然一阵眩晕,但头脑在咖啡和药水的双重入侵下,额外的清晰。只要用心,我能看见马路上只需一秒就逝去的雪片,做完运动后,我无奈地跑了几趟厕所,咖啡喝多了,导致的。 cd机播放至光碟最后一支曲子,我走到cd机那瞧了瞧,显示屏上飘出一行字,英文。 “goodnight” 旋律缓缓进入主题,听上去跟夜晚没什么关系,倒像是期待白昼的来临。渐渐地,节奏明朗起来,音符舞跃并灵活地摇晃,几个顿音之后,副歌快速奏起。 歌词像诗一样矫情,“宁静的夜晚,宁静的!向你致以晚安” 平淡无味,我按下出碟键,将光碟收进碟包,关闭cd机。突然想起明天的事,“噢,对了,身份证!” 我翻开床头柜,左边。右边,这个生硬的证件照。收进皮包,拉上拉链后,丢在一旁,呼出一口气。猛地往后躺下,此时的我,只穿着一条短三角内裤。 望着天花板的白炽灯,耳边却似有似无的,倾诉。 “宁静的夜晚,宁静的!向你致以晚安。” ; 第二章 猫,弹钢琴的人 ?冬季的雪,一下就是一整夜。裹挟着孤零零的树枝,墙角顾影自怜的梅花,以及穿梭在沙城市各个角落、街道、市区的人们,身穿厚重的棉絮料子的皮袄,印在雪地上的脚印,足以抵达沙漠边缘的绿洲。但是,在沙城市,这是一个沿着海的城市。地靠繁华的经济三角特区,它的印象是四面八方的客机在城市上方划过去天际留下一道僵化的痕迹,海岸的沙滩,爵士乐和舞动的人群,摇滚音乐节的疯狂人群,乘着豪华游艇在海上驰游的人。 此刻的我,正位于一间封闭的琴房。手表时间显示 pm11:50 还有十分钟这块手表就会跳为am,意味着新的一天的开始。明天我要和我的女友,坐上一辆驶向梨花海的高铁,在那里度完今年的十二月。 我翻开练习的琴谱,作为一个从小就被父母送往艺校学习钢琴的孩子,自幼懂事起,陪伴着我的就是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集》和贝多芬的《三十二首钢琴奏鸣曲》以及我现在所要弹的这首f小调钢琴奏鸣曲,别名热情。 我摊开手掌,用力地将五指张开,先把钢琴的琴键从左至右全部扫过去,这样可以灵活一下手指,相当于游泳前的热身运动。 从a段开始,我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音符的情感,闭上眼睛,口中默念着拍子,全神贯注地,集中所有意志力,什么都不去想,仿若隔世,我已在钢琴的世界之中,这是一首压抑的曲子。 倏忽,心如玄铁,变得极其沉重,脸色凝重起来,睁开眼睛看着折射在钢琴面上的脸,眉头深锁,眼睛下面卧蚕突兀,眼神涣散。 pm11:55 我从外套衣服的口袋中掏出手机,滑开手机联系人,第一位,a粟倪 干咳几声后,适当地放松自己此刻的状态 “喂!粟倪!!!”既没有肉麻地称呼,也没有寒暄与客套 “嗯,干嘛?”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瞬间,心中的玄铁化开。我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我经常在电话里不知所措。 看着墙壁上悬挂的伍尔芙画像。她的样子很素雅,头发盘结在脑后,侧脸对着注视着他的人,目光朝着遥远的地方,鼻梁很直挺,粟倪的鼻梁也是那样的,轮廓很好看,标准的美人脸蛋,还有些闷郁的气质,白色的披肩里面也是一套白色的连衣裙。我略微思索了会儿... “明天别忘了带上身份证,还有,穿淡雅一点的服装吧,记住,素妆!”旋即挂断电话,因为一只猫从门外推开门跑了进来。他的尾巴向后翘起,当我看向它的时候,它的眼睛焕发着绿色的如同宝石的光彩,我倾下腰,低头,离它仅五公分的距离。 我嗅了嗅它身上的味道,它的胡须颤动着,看来,是明白我的意图,我忍不住一把捧起来,放在腿上。 它不断用爪子挠着耳朵,并把脸往我大腿上蹭。 我想了起来。这只猫叫普洱,经常跟着我的哥哥上台,当他在舞台上甩着头发,用力的点头,敲打那声音可穿透一栋楼的架子鼓时。普洱就会耸立起来,前爪收起,面向我的哥哥,左右摆动着,晃荡着脑袋,提线木偶一样地表演起来。 “这只猫的身上有某种灵气。靠近它的人会被它所吸引,然后它会记住你身上的味道,并在它想找你的时候,无论多么遥远,都能找到你。”两年前,哥哥当时抱着普洱向我说出这番话。 我当时听了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时常想起,耐人寻味。 这和公园里的那些野猫是迥然不同的,首先它的毛发不同,大部分野猫的毛发都是棕色的,而且凌乱缺乏一种想要寄予呵护的神情,冷漠的眼神,让其它盘踞在它地盘的物种不寒而栗,像是高原上的珍贵稀少植物,散发着高傲的氛围。然而普洱的毛发却是一尘不染的深黑,没有任何色泽,凡是有色泽的东西都会被吸入黑色的毛发之中,眼神时而无精打采,时而惹人怜爱,夜晚的时候呈现宝石般的翠绿,白天的时候,就会收缩成褐色的眸珠。 我当时听着哥哥介绍起普洱时,它正百无聊赖地躺在他的手中发呆,又似乎像听懂了这番介绍它的陈词,看来,它的确能够辨别不同的人,明白人所说的话。 “为什么要叫它普洱” “嗳,这就是我接下来要介绍的。”神情和口气十足一副过期奶粉的推销员 在桥底下游走的那些流浪猫,经常都会跳到垃圾桶中寻觅食物,或者,吃那些路人喂给它的食品。多半都是些三明治、热狗、面包,这些猫最喜欢的食物就是面包屑,我曾经在路边,一大口一大口地咬着菠萝面包,那面包很酥软,就像蛋糕一样。说到这里,他用力地抿了抿嘴唇,舌尖抵在上腭,咽下回忆菠萝面包的口水。 普洱之所以叫普洱,就是因为它身上有一股从茶园精心培育菜叶种植出新芽的那股清香,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有一支乐队,他们的主唱是位鼓手,据说是茶园生意改行音乐事业,自出道起,就用普洱为自己乐队的名称,引来摇滚乐和普洱茶好一阵的痴迷。 哥哥比我大五岁,我出生于86年,对于沙城市八十年代所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我四岁那年,哥哥就已经登上报纸,标题为 九岁孩子才华出众,创作百首曲子,成为沙城小红人。 我看着腿上正昏昏入睡的普洱,脑海中翻滚着关于他的回忆。我将它轻轻抱起,单手推开房门,放到堆积纸箱子的毛垫上,走到客厅靠里面的一间宽敞房间,哥哥正趴在电脑桌上。房间烟味浓厚,氤氲在上空,地板上丢着大大小小的纸团,打开其中一个纸团。粗黑的字映入眼前 亲爱的陈玫贻,我真的很爱你,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桌子上,相框里嵌入一张照片,正右下角写着确切时间,一九九九年九月九日。 照片里是一位微笑着的女人,合拢着的双唇有些丰满,刘海全部撂到耳朵后面,向两边分开,一直留到锁骨的位置,酒窝很显眼,随着脸颊的提起而陷入。身穿宽松的蓝色薄衣,能清晰看到手臂的线条,两只手背对着镜头五指并拢向上,双手的位置呈一直线,摆在胸前,红色条纹的长裙被风扬起,像模特一样的站姿身材。 我抽开电脑桌前的椅子,胸脯顶住他的上半身,搂抱起他,抬到床上。 关上灯后,将房门的门把转动一周,松开,转身便走到饮水机前,接满半杯的水,一口全饮下。 拧开淋浴的蓬头,全身****裸地站在浴室里,我两只手的手指顶着喷洒的水孔,让温热的水从指尖一直冲洗至我的脚趾,我的手指在这一刻,是属于我的。我能感受到手指的张开并拢,冲洗完后。 我穿着睡袍走进卧室,收拾好自己的行囊,翻出钱包,抽出里面的卡片,一一确认完毕后,再把钱包里的一沓钱拿出,点了一会儿,“二十张”。再放进去,通通扔入提包。 须臾,按下床头旁的按钮,黑暗中,躺在床上,深深地沉睡。 ; 第三章 奇怪的老妇人 ?我赤身下着三角短内裤,一只手翻开压在我身上一个夜晚的羽绒被,准确地说,应该是五个半小时。口中还残留着摩卡的味道,我快速地穿上保暖内衣,披着一件宽敞的加棉风衣,扭动脖颈后,深深地做了几个收腹吸气吐气。从窗外可以隐约看见铲雪的人,真是奇怪,这个点,我看了一下,早上七点没错,怎么还有铲雪的人呢,卖蔬菜水果的五点就开始出货了。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就好像注定今天将发生不对劲的事情,这种感觉无处可寻,也无任何慎密严谨的逻辑推导,大概是一种来自女性的直觉。像猫一样,神秘兮兮地,鬼鬼祟祟,藏在内心。 凝目观望了一下窗外的光线,白茫漫开明晃晃地折射入房舍,门厅。揉了揉眼睛,我走到盥洗室的洗漱台前,挤出长条的牙膏,用牙刷仔细地把口中每个角落都涂上遇水强力搅拌形成的泡沫,龇牙对着镜子,最后再点去舌垢。长呼出一口气,确认气味消除后,再拆开牙线,剔除牙齿缝隙的脏东西,直至微笑地对着镜子点头称道。 毛巾打湿,手伸入水中,拍洒水花弄湿脸,再挤出不多不少的洗面乳,敷满。湿毛巾擦去,再晾挂在架子上。 回到房中时,手机显示了两个未接的电话,都是秦淮打来的,想必这会儿,他已在我家附近的某餐厅,等着我过去吃早饭了。 我拿起手机,打了过去。“早啊!我的秦淮。” “你现在在做什么,7点40之前来英郁餐厅,就在你家对面。” 我不禁偷笑出声来,“就知道你会这样,好吧,我等会就好啦。” 秦淮并无对我的笑怀有兴致,听完我说的话后,简单的应允后挂断。我坐在床上快速地穿上一条肉色大腿绒丝袜,拉至膝盖时,站立,再拉到大腿跟部。紧致地缚在大腿上,再换上一条白纱裙,上着那件宽敞的粉红加棉风衣。对着镜子,将头发全部盘结在脑后,扎成一团再戴上一个藏蓝的蝴蝶结。 轻轻扑上淡淡的肉色粉底,再涂抹一些护手霜,检查完所有后,我拎着一个皮包和装着衣服、保温瓶、书的行李箱。 “倪姐姐,你要去哪?”比我小十岁的弟弟,何一盈穿着睡衣睡裤,他一边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边说。 我有些惊愕地望向他,但还是以舒缓地语气说“一盈,姐姐去一个地方待到年底就回,你放心,妈妈今天就会回来。” 他听完后,用小手拉住我,“爸爸昨天电话里说,要带我去游乐园,我好开心啊,想要你陪我一起,你走了我就只能一个人去。” 那个男人,自从和我妈妈在一块,我就对他无一丝好感,秃顶矮胖肚子鼓起,年龄也将近四十五岁的样子,说起话来一副老学究的神态,不知道李沁也就是我的妈妈是如何看上他的。如果幸福是仅仅靠钱财来获取,让一个丑恶的男人豢养,那跟一只梅花鹿有什么区别。当然这些我只能藏在心中,任何人都不能提起,我的父亲早已在四岁那年,被我潜意识认为从这个世界消失了,父亲从此以后,只是一个由美好艺术概念凝聚而成的幻想,这个幻想早已生根发芽,成为我生命的重要部分,男友的功能就是弥补这个幻想,完成他的度脱。 “怎么能这样想呢,不是有爸爸陪着你吗?开心地玩吧,姐姐要走了,一盈,来,拍掌,再见。”我提起他的手,与他击掌表示庆祝,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英郁餐厅的人不是很满,卡座几乎被一些身穿华贵衣服的老妇人给坐满了,普通的两人桌触目皆是,餐厅七点开始起,就一直播放着轻音乐歌单。 大抵是些耳熟能详,在世纪之交的贺曲、颂曲、节日曲,当然,还有根据复古典主义音乐层层改编而来的。各式各样乐器的声音不绝于耳,整个餐厅的氛围都被它所牵引着。一位老妇人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向服务员反应,指出某一支曲子的不足,理由“穿云裂石”,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正常进食,我打量了一眼,这位老妇人满头银发,脸上虽有着不少皱纹,但仍然属于保养得不错,以至于不被人所错认为是依靠家中古董,房产,股票所抛出收获横财的老妇。 粟倪此时走了进来,我一眼就瞧见了。 她笔直走向前台,显然是在询问我发给他的具体位置桌号,前台的身穿标准西装男士很礼貌性的指向我所处的位置,模糊游弋着食指,像是在说“就在那一块区域,你仔细地去找吧!”随即,粟倪点了点头,又径直向我走来。 桌子是靠着墙壁的,可旋转椅子,我将椅子调整在靠墙面坐好。老妇人沿着桌子的同一侧,在墙壁正列数过来第七号卡座,所谓卡座,无非就是背靠柔软皮沙发而已。 “你的行李呢?”粟倪看着我孤身一人,对着墙壁。 我转过椅子,凝目注视着她的打扮。简直太像了,你就应该把头发盘起来。 “怎么了?哪里不对吗?”粟倪疑惑的说。 “没有,很好,这样子很适合约会。大方得体。我的行李没拿,在家里,早上七点多我就出门来了这里。”我仍不肯将目光从粟倪身上离去,她令我想起墙上的伍尔芙画像。以前粟倪留着不长的刘海,今天她却出奇意外地将头发撂至耳后。 “你是说我跟你正在约会是吗!秦淮我们已经在一起两年了,你却总是很低调,不肯赞扬夸耀过我半丝甜言,以前我努力打扮自己穿出自己以为最好看的样子,‘索然无味,和平常女孩没有差别’,你总是这样回答。而你现在从我刚坐下一直到现在,就盯着我的身体,我的脸,我的头发。能够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显然粟倪被我刚才的神情所诧异迷惘,不知是喜是悲,也不知是夸是骂。她的言语将我从伍尔芙的画像中拉回,“你为刚刚我说的话所高兴了吗,那太可悲了,这样看来,和平常女孩真是没一丝差别。索然无味!” 粟倪立马流露出厌恶的眼神,“只是有点惊讶,不必把我想得那么不值一提。” “行李你是打算回家再拿吗?” “是的,我的行李很多,预想你陪我一起回家,再乘高铁。” “去你家?”“不方便吗?”“怎么会。”“那就好。” 粟倪端详桌子上的菜单,看了许久。餐厅的音乐已换为轻柔宛转悠扬的曲子。 “我要一份起司蛋糕,外加一杯热牛奶,高纯。不加糖。你呢?”服务员听完迅速在账单上写下,字迹潦草。 “一份拉面,一杯冷水。拉面微辣就好啦。”服务员随后重复一遍,确认后,离开。 “梨花海在哪里?”粟倪一边随着餐厅播放的音乐敲打桌子一边向我提问。 我从上衣口袋拿出车票,检视一眼后,递给粟倪。“时间,车号,地点都在上面,只是没图片而已。” “那我看这个有什么用,上面的地点写着 时间pm2:00, 地点沙城——梨花海 车号g1999次还有价格、提示等。 我没去过梨花海,或者说我从小就一直待在沙城,一年四季春来暑去秋至冬归都没离开过这里。” “你去到那里就知道了,我也没去过,说不定这个地方并不存在,只是人们的梦幻传说而已。”“车票上的信息难道是错的吗?”“没有” “为什么说它是传说” 服务员将两份早点端至桌上,透着热气的牛奶放到粟倪的胸前,冰冷的水放在我的胸前,拉面和起司蛋糕都平放在桌子上。“两位请慢用!” 我拿起这杯冷水,倾斜倒入口中,呼出一口气,意味着这个事情说来话长。我无意故作神秘,梨花海在老一辈人的印象中的确是真实存在的,至于这张车票,实际上是1999年我的奶奶在医院去世之前,留给我的。 “你将来一定要带上你重要的人,去往这个地方,无论时间如何变化,梨花海都将永驻于那个地方,空间有时不会随着时间而变化的,地势起伏的山脉你就会感到时间的缓慢,而四平八稳的广场会使时间变得很快。”奶奶饱含深情的言语在我耳畔响起。 此刻,粟倪充满困惑一直看着我,那位老妇人突然拍了拍她的后背。 ; 第四章 梨花海 ?梨花海。 最早,历史上记载。 宋代时期梨花海已经成为很多皇族贵族官宦子弟的游玩的不二之地,据《宋百官志地方稗史》记载: 梨花开处海棠藏,昼夜灯火永不黯。渔翁老道随处行,光阴浮屠绘离合。 无为有海乃有海,梨花漫落故潮来。帝相王臣降泽禄,重九年后辨是非。 普洱乐队的主唱叫叶丹潭,父母经营了半辈子的茶园生意,叶丹潭接管家业时,却大量将钱砸入那时还不为人所熟悉的摇滚音乐,为此,父母在客厅,将门锁窗户全部封死,拔开煤气罐,中毒而亡。此后叶丹潭全盘照料茶园生意,大多数时候都入不敷出,后来组建乐队,更是需要大笔经费。 1990年,秦步涛九岁。当时已轰动社会的他,意外地接受了普洱乐队的请求。普洱乐队自此起,在八十年代末迅速以打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音乐的潮流,影响着一大批的年轻人。 “这个小孩,真的有那么神吗?不会是媒体蒙人的吧。”普洱乐队的阿明说,叶丹潭点燃一根烟,沉默不语等待着秦步涛的来临。 “你小子闭嘴吧,叶丹潭是什么人,为了音乐和父母都闹翻了脸,最后居然...”说话的是史振飞,乐队的吉他手。 叶丹潭没等史振飞把话说完,就狠狠看向他的脸,吓得他惊魂不定。“老子这次如果没成功,你就跟着一起,驾鹤西去吧!” 众人不语,天花板的吊扇吱吱呀呀发出响声,成为唯一的声音。 秦步涛大力踢门,“开门!来人快开门” 阿明:“振飞哥,那小孩来了。” 史振飞漫不经心地拉开铁制的大门,秦步涛身穿卡通动漫白兔的t恤衫下穿一条宽松的运动裤,小巧的身躯,精炼的短发。 “嗨!我是来找叶丹潭的,你肯定不是。” “嗳,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我是你振飞哥哥,乐队的吉他手,吉他你知道吗?” 秦步涛边说边往里走,根本不理会史振飞的眼神,“吉他比起架子鼓来,还是架子鼓我更喜欢一些,没有为什么。” 阿明顿感疑惑地看向这个小孩,虽然才九岁,但言语异于同龄人的犀利尖锐。不在意得罪人,只管说,见识非凡呐!阿明心里沉思。 秦步涛四处观望了一会。最后看向抽烟的叶丹潭,他披着一件黑色大夹克,一双皮靴刷得锃亮,手指上戴着形状各异的戒指,骷髅头、叶子、剪刀、虎。 “乐队怎么只有三个人?”秦步涛直言不讳。 叶丹潭弹掉手中的香烟,低下头,意味深远地望向秦步涛的眼睛,“缺的那个,是女的,她说要等我们发唱片才肯加入。”说完抬起头笑了笑,阿明和史振飞相继不解地看了一眼对方。“怎么回事?不是一直都三个人的吗?”心中纳闷。 秦步涛也跟着笑了笑,转身坐在一把藤椅上,“倒点最好喝的茶给我吧,你不是经营茶园的吗?”摇晃着椅子,两只手拍了拍。 “阿明,去沏一壶最好的普洱茶端来。”“好,振飞哥你也跟我一起过来吧。” “啊?”阿明随即使了个眼色,“哦!好的”史振飞应答。 叶丹潭走到秦步涛的对面,抽了一把椅子坐下。“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 秦步涛撇了撇嘴,“我嘛,要求不高,曲子必须声明它的创作者,版权全部归属于我,你只能以翻唱者的身份将这些曲子进行表演,至于钱的话,我一分钱都不要!”一分钱都不要掷地有声,不是紧咬牙关痛苦思索后的声音,是不顾一切放纵不羁的声音。 叶丹潭站了起来,“你知道我们汇演的地方?” “梨花海不是吗?”“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奶奶曾将它的故事告诉过我。”“什么故事?”“忘记了。”“你不肯说?”“随你怎么想,那时我才五岁,妈妈挺着一个大肚子,奶奶说一定是男孩。后来出生了,果然应验,奶奶激动地将梨花海的故事一股脑地全塞入我的脑中,应有尽有。我已无法想起那个故事,但我仍然能记住梨花海这个名字。” “茶来了,给!”阿明将沏好的茶递给秦步涛,秦步涛接过后,口渴难耐地一口全饮尽。“普洱乐队。”“这名字真是好听。以后我也叫什么东西普洱,用来纪念我们的合作吧。”“嗳,你这么快就谈妥了。”史振飞满脸的不知所然。 叶丹潭开着一辆大卡车,带着半车的普洱,还有乐队的人、乐器、曲谱。直冲冲地驶入梨花海,漫山遍野的梨花开放湮没整个视野,叶丹潭的心炽热了起来。这个地方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使人的潜能得以充分发挥,连卡车的速度都比平常快了几倍。 “丹潭,你和那小孩究竟说了些什么?”史振飞问道。 “那小孩机灵得很,好像知道挺多的。”叶丹潭头靠在驾驶位上,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史振飞。“那小孩莫非真的有着一种神通的本领,能够知道别人想什么,而且去过某个地方,就是说在一个地方接受了什么,于是变得大大地超过正常的同龄人。” 阿明挤在史振飞的旁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振飞哥,你是不是玄幻小说看多了。怎么可能,如果真的有那种地方,我死也要进去看一看。” “你准备死吧,我们已经进入了这个地方。”叶丹潭面带笑意的说。 史振飞:“这是哪儿啊,从上车就开始迷糊了,长这么大,我还从没来过这地方,像是一个古老的城池遗址,没有现代建筑的开发建设。而且四处都开满了梨花,真是诡异的地方。” “这地方叫梨花海。有一位阿姨,在我十岁那年,告诉我。‘你将来会失去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亲人,而这时,你需要去往梨花海,这里将帮助你找到生命的存在价值,但是。你一旦进入,进入梨花海,就再也别想出来,你在梨花海取得越大的成就,出来便将化为灰烬,一无所有。’后来,当我父母不幸离世后,我才恍然想起!” “梨花海?”阿明和史振飞异口同声地说出。 瞬间,黑暗袭来,疯狂的浪潮与强烈的光线刺入大卡车。叶丹潭和阿明、史振飞同时失去重力被卷飞在上空。 梨花的花瓣随着狂风成为一股股旋转纷飞的浪潮,光线从一个地表的裂缝发出,狠辣地淹没白光深深地刺眼。香味旋即弥漫在空间的所有,无所不包,除了这股味道,所有的气味都丧失,过了好一会。 卡车已经彻底消失,半车普洱开始扎根在这块土地,一场大雨快如闪电扫过。新芽瞬间萌生,梨花复原完好地挂在枝头。叶丹潭和阿明、史振飞被送到一个大型演艺舞台。 “这是普洱!”底下的人群发出声音。“普洱乐队!”渐渐欢呼起来。 叶丹潭冷静下来,花几分钟把一切思路都整理清晰. 1989年父母在家中煤气中毒而亡。此前,1980年,一位满头银发的阿姨,身穿橘黄色的长裙,手上戴着一串闪着碧绿光彩的晶莹剔透的手链,预测我的未来,告诉我梨花海的情况。1990年秦步涛交给我乐谱,达成合作关系。眼前,人海茫茫,他们高呼着“普洱乐队”。 乐队很顺利的将演出完成。阿明和史振飞似乎一来到这里就换了个人一样,变成习以为常的样子,一丝不苟地进行乐谱的演奏,不需要彩排。onetake! 这次,一炮打响,普洱乐队瞬间红遍大江南北,报纸使用了大量的排版介绍普洱乐队。但无论如何,都没有关于普洱乐队的演出地址,只是知道它们的音乐曲目,而且市面上已经销售了不少它们的唱片,至于成员。 一个从未露过脸的,没有唱过一句歌词,也没弹过一件乐器的女孩在报纸上成为了普洱乐队的成员之一。乐队的四个成员,在接续的时间,成为一大批人所追捧的偶像。 ; 第五章 时间与空间 ?粟倪回过头,看向老妇人庄严肃穆的表情。气氛凝固住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身穿一件紫裘皮的大衣,手上的那串云母手链闪耀碧绿光芒格外打眼。满头银发,年龄在七十岁上下。 主旋律交织在架子鼓的节奏镲的敲击中。歌词一直都是几句简单的诗循环 “若你想寻觅,请别回望。我想走过你走过的路,关乎爱和回忆及你嗫嚅的样子!”咬字有些模糊,故作唇齿不清。粟倪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 “是普洱乐队把梨花海变得更为闻名遐迩,在此之前,梨花海只是一群科研人员、考古人员所知晓的传说。那一年,普洱乐队的叶丹潭和年仅九岁的秦步涛,达成合作关系。随后,便在梨花海开始了十来年的演艺生涯,从未离开!”老妇人面不改色的说。 “科研人员?考古人员?”粟倪更为不解地内心充满谜雾。 “去吧!等你们到了那里就知道啦。”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云母手链脱下,递到粟倪的手上。“这个请你收好,梨花海没有方向。你需要这个东西的指引!” 秦淮起立向老妇人低头深表敬意。他并不知道这个老妇人的来历,只是从她将普洱乐队的情况完美不误的说出时,便觉得她一定去过梨花海,并且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不肯当众说出来。 pm2:00秦淮和粟倪拖着沉重的行李上了这趟车。 车内混杂着各种气味,油墨、海鲜、未洗的衣服、香水、药...... 环顾车内,车厢可以一眼望向尽头,没有门也没有格挡物。空空如也 “秦淮,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充斥着这么多的气味?却没有一个人影。” “那串云母手链。你看,好像变了颜色。”秦淮指着粟倪手上的云母手链 “啊!真的嗳,绿色的,怎么变成了黄色。这个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高铁行驶到一半,手表和手机全都不翼而飞,时间的概念彻底化为乌有,也不知是在倒退还是前进,窗户的外面不停飘落着梨花。甚至还有一些穿着古老戏服的男人在窗外说着什么,坐在轿子上的衣装艳丽的女人在偷偷地笑,黄色袍子的大胖子坐在椅子上不苟言笑,普洱猫在舞台上站立摇晃,一群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在挖掘着...... 顷刻之间,封闭高铁内,从墙壁外走进来一个人。他穿着白色大长衫,戴着一副圆眼镜,手里还拄着一根木质拐杖,胡子像很久没修过一样,垂在下巴颏。 手上也戴着一串一模一样的手链,相貌却显得老态龙钟。 粟倪惊吓地将身子缩到秦淮的胸前,脸色煞白。秦淮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要害怕,我是一个哲学家,长期在梨花海进行考研。在这世界上想知道关于梨花海的秘密的人有很多,但却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老伴,想必你们也见过她了,不然这串手链不会在你们身上。” 粟倪半信半疑地将身子挪回,并认真端详他手上的云母手链。的确是一模一样的,出自同一块材料。 秦淮忍不住询问,“为什么我的手机、手表都不见了?” “渔翁老道随处行,光阴浮屠绘离合。”“你闻这车上的味道,虽然你们看不见人,但是云母手链已经感受到了他们的存在,这些人都密布在每个角落,像空气一样充斥着车厢,云母手链变黄色是因为他们的原因。而你的这些电子产品无论藏得多么费尽心思,都会消失。” “光阴浮屠绘离合,墙外的那些人是?” “你的时间图像。”“时间图像?”粟倪惊讶地问。“没错,就是人在丧失时间后,所产生的记忆幻觉。一般人在产生幻觉时都会失去记忆,像习以为常似的接受在梨花海生长的事实,就像那一夜雨下的普洱,默默接受泽禄。” “为何我的记忆还在。”“因为它。”老头子指了指手上的云母手链。 “我的老伴在三十年前,曾经遇到一位少年,让他将普洱带往这里。二十年前他举目无亲。眼看就要落魄到夜宿街头。果然那名少年和他的乐队开着一辆大卡车驶进这里。”“就是我们现在所熟悉的普洱乐队?”秦淮想起哥哥介绍起普洱乐队的神情。 “普洱乐队也丧失了记忆吗?”“没有。叶丹潭还留着从前的记忆,他就像普洱的化身,与梨花在冲撞中,发生了奇妙的反应。或者说,他征服了梨花海,使乌拉诺斯闭上了眼睛。 云母手链的颜色再次发生改变,变为了赤红。 “乌拉诺斯?”“嗯,是梨花海的主神。”“多久?” “几毫秒到几十亿年。”“地球有时间吗?”“哲学上来讲,是没有的。” “生命呢?”“生命会有期限,但地球没有时间。你手中的云母手链的期限是46亿年。”秦淮略微思索了一会,“地球不是46亿年吗?” “这只是生命。生命会有期限,但无生命是没有期限的。你看它的颜色,又变成了红色,是因为现在,它感受到了大量来自地表裂缝的岩石层云母的光线。” 粟倪晕厥了一般,觉得口渴拿出水杯准备喝水时。 老头子大声疾呼:“不可以!请你把水放下。”秦淮连忙夺过她手中的水杯。 “空气中有大量的毒气,一旦有附着物随着进入人体,马上就会消逝。”老头子语气严厉地说。 粟倪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总之。下车后一定要小心,不要掉入裂缝中,还有那些梨花,它们都是有生命的。请一定不要破坏它们。”说完便从墙壁走了出去。 高铁停了下来。粟倪和秦淮拖着行李走出车站。 天空中,倒吊着许多的梨花树,花瓣像云朵一样弥漫在天际。普洱的踪迹随处可见。云母手链恢复碧绿。 秦淮紧紧搂住粟倪,嘴唇咬在他的嘴唇上。舌头交织在一起,深情地拥抱缠绵。 若你想寻觅,请别回望。 我想走过你走过的路,关乎爱和回忆及你嗫嚅的样子! 普洱乐队的叶丹潭在舞台上慵懒地唱着这首歌。架子鼓的节奏镲随着旋律敲击。看着秦淮和粟倪的模样,顿时,心神不定想起了陈玫贻和秦步涛。 时间1999年,沙滩,红色长裙。 陈玫贻双手举起,背对着我。 微笑。 ; 第六章 旧染,淡漠的情伤 ?每一栋房子都破旧不堪,红砖之间黏附着油滑腐烂的青苔。屋檐下的窗口呈棱形。黑漆漆的,从外看向房子里面。白色的床单,两具肉体**触碰。 清晨。对面的海湾,停泊着不少装载货物的轮船。海岸,野草茂密路边的栏杆锈迹斑斑,柳树一半的枝叶垂在海面,我赤露着身体,看着正在扒食一包零食的陈玫贻。 “你不饿吗?”陈玫贻嘴里塞满了碎块五角星饼干。 我看向她,摇了摇头。遂点了一根烟,叼在嘴边。吐出一大圈烟雾,我浑身冰冷像发僵的尸体,失去了正常的血气。 她露出奇异的眼神后,将一包零食全部食尽。起身离开床,光着身体,身材苗条线条很美感,臀部圆滑白皙,腿修长细嫩,头发散落在肩胛。 她从柜子的圆盘上拿出一个玻璃杯,接满了整杯水,放在桌子上后。又打开电冰箱,巡视一眼,拿出一包吐司。喝完几口水后,撕开一片片吐司送入嘴中,饥肠辘辘的吃了起来。 我无奈地看着她吃,却丝毫无胃口。我穿好裤子和衬衫后,在洗涤槽简单清洗刷牙,再将胡须剔除干净。 待我再回到卧室时,她已在镜子前,梳着头发。 “你会写歌?”“很小就开始在写,然后靠这个支持我的生活。” “什么歌?”“大体上都是摇滚音乐,也有爵士、抒情。” “能唱给我听听吗?”“不如我放唱片吧,我嗓子很痛,有点沙哑。”我打消她的念头。“好吧”她不在意的继续梳着头发。 我打开cd机,从柜子中翻出录制的唱片,任意抽出一张,放进cd机。 读取几秒后,音乐响起,房间的回音大得吓人,墙壁地板都跟随着音响,发出声音。我思索片刻,向她介绍:“这是一支爵士曲,架子鼓作为主旋律,电贝司和电子琴的声音陪衬,装饰尾音后的多节空白处。” “你是打架子鼓的?”“我最爱的乐器就是架子鼓。” “为什么,钢琴呢?”“钢琴的音色当然无可挑剔,作为写歌的最佳乐器,很多人都会首选,但我还是最喜欢架子鼓。”“什么星座?” “白羊。”“喜欢冒险,热情奔放,追求充满节奏的生活?”她像一位深谙星座学的巫女说出白羊座的特点。 我坐在床上,穿好袜子。笑了起来,她略显意外的看了看镜子里的我,但似乎陷入思考。 长时间的寂静后,她将头发盘结在脑后,刘海全部撂至耳后,涂上鲜艳的口红,起身从包内,拿出一件内衣穿上。再拿起床边的椅子上那脱下来的红色长裙,穿上后,让我帮她将后背拉链合上。踩上一双高跟鞋,在屋内走了几步,遂又从包中拿起一件蓝色薄衣,披在肩上。 在洗涤槽吞了漱口水含在嘴里,咕噜一会儿,全部吐出。 “不洗脸?”我看向她拎起包准备离开。 “没带毛巾,水太冷了。” “你去哪里?”“海边。”“我送你。”“不远” “我也正好要出去,不如一起吧。”我穿上皮鞋,将cd机关闭。 她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我们径直穿过港湾的小路,离开了这一幢幢古老的的房屋区,海浪冲向防波堤,草丛里的蜻蜓成群结队在上空俯视。 清风徐来,海边的味道带着鱼腥味,我的头发被风吹动,雾霭密布在远方的海岸上。货轮随着波浪起伏,吃水线时上时下。 “第几个?”“什么?”“我是你的第几个交往对象?” “第三个。”“真的?”“怎么说呢?如果算有**过的对象,非常准确是第三个,但仅仅是精神上的交流那种伴侣,不计其数。”“哪算什么?” “异性恋爱伴侣,孤独寂寞之后所需求的。”“还有同性的吗?” “没有。”“我是什么?”“不想说。”我从口袋里又点燃一根烟递在嘴上。 “精神有病?”“怎么说?”“如果严重的话,要去看医生。” “你是做什么的?”“模特。”“模特也懂精神心理?不应该是外型和搭配上的见解更独特点吗?”“我知道。”“什么?” 我们再度沉默了起来,阳光从遥远的海岸照射过来,冲散雾霭,她的眼睛像是浸透了一般湿润。 我紧紧抱住她,吻在她的脸颊上,搂住他的背。她的泪水滴落在我白色的衬衫上,她将泪水擦去,揉了揉眼睛。哽咽地说:“我们分开吧,你我都需要安全。” “可是我舍不得你,不要离开我。”“我很爱你,但我不需要你。你如果能明白我的爱,就能理解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要去哪里。” “梨花海”“找谁。”“加入普洱乐队。”“你知道我?” “你和普洱乐队存在着联系,我能在那里等你,如果你想念我,就来找我吧。” “你会不会忘记我,在那里重新开始恋爱。” 她拉着我的手,走到一个户外摄影棚。对着摄影师好一阵呢喃细语,摄影师也愉悦地面带微笑。 她微笑地看着镜头,五指呈一直线摆平,背对着我,海风扬起她的长裙。 照片洗出来后,她拿着。递给我,我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9月9日。 “秦步涛!”“嗯。”“到时候拿这张照片来找我,我们就在那里完成婚礼。”“好的,我一定会去找你的!等我。” 走进房内只听得钢琴的声音,我努力辨认着曲目,最后从大脑的记忆库中搜罗得出,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 倏忽,我的眼睛犯起了黑色的晕圈,身体失去力量般,倾倒在地。待我再次醒来,琴声已经停止。我走进房内,在电脑桌前,将相片放入相框。久久地凝视...... 普洱猫爬上我的大腿处,再将头探向桌子上的相片。 若有所思的摇晃着头颅。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吮,又抽出一根烟,在五分钟内,快接近十二点的时候,我抽完了第八根烟。 我头晕得异常强烈,趴在电脑桌前,身体像丢在大海的铁钩沉了下去,在深海区,探幽,无所遁形。 ; 第七章 女孩?猫的女巫 ?阿明和史振飞在后台,俩人脚踩在一块破旧的木板上。定睛注视着这位乐队新成员。报纸上首演多了的这个女孩,未曾开口唱过一句,也没操过任何一件乐器,就像提线木偶一样在舞台上摆动。 “我知道你。”叶丹潭说道。女孩比划了一下胸口眼睛充满迷惑,“我?” “在梨花海,你是一个被用来监视权力者的随从。”“我不是随从。” “乌拉诺斯所掌控的世界,很大程度上都有随从的参与,你只是其中之一。” “我不明白你所说的话,乌拉诺斯赐予了我的生命。” 梨花被赤裸裸的风吹得漫天飘洒,在这个肉眼可见的空间,无数的花瓣团簇在一块。 叶丹潭揉了揉两眼之间的鼻梁,“你早就已经被移植在了这块空间,成为不可抹去的一部分,像梨花的存在般千篇一律,普洱的踪迹打破了这个均匀的空间结构,成为新的权力象征,如果你选择普洱,必将抛弃你所拥有的梨花。” 眼前的梨花漫落天际,悬游在空中,失去了地心引力的飘荡无踪。普洱落地生根,狠狠地扎在这块土壤上,发芽长出新枝,散发属于自身的气息。 女孩轻轻摘下一根枝叉,叶子盘旋在头发上,“我属于普洱乐队,当我听到你们所演奏的音乐时,我十分快乐,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随着音符舞跃,我可以放弃我的生命。” 阿明操持着键盘,弹奏起一支乐曲。 《猫之雀跃女巫的使命》重音大力敲打在低音区,调性快速频繁切换,主旋律不停交织以华彩炫丽的装饰音堆砌。 普洱丛的叶子飞了起来,充满了活力与热血,像是跳跃的普洱猫穿梭在空间与空间的临界点之中,叶片尖刀似得割向梨花树,吊在空中的梨花树枝纷纷掉落下来,火化的空气使这些树枝都消逝在半空中。 陈玫贻怀抱着普洱猫,浮在天上。“你不能违背乌拉诺斯的命令,叶丹潭你还记得十年前那个小男孩吗?” 叶丹潭陷入了回想,他努力勾勒出一个画面,十年前的,一间大而空的仓库,有一个小男孩来敲门。他是沙城市的天才少年,他的名字,叫秦步涛! 女孩呆呆地看向陈玫贻,充满了困惑不解。“你是?” 陈玫贻缓缓地随着花瓣落了下来,怀中的普洱猫纵身一跃,跳将在叶丹潭的怀中。 “听着!乌拉诺斯仍在沉睡,这块身躯已有亿万年的年限,我是女巫。被赋予了猫的灵性,可以穿梭在不同的时空之中,不管是你们现在的梨花海,还是更加早远的梨花海,我都可以自由来往,但不过,我的使命是捍卫梨花海。而你的使命是要保护梨花的生长,不能让其他干扰到其自身的生长所必需条件,就好比鱼与水,你要谨记乌拉诺斯赐予你生命的事实,并且遵照他的指示,在这里完成你的使命。” 女孩内心纠结着,无数的信息掠过脑海,突然又浮现出乌拉诺斯的脸孔,那张孔武有力的手臂,生命诞生伊始时,见证了花朵的绽放与凋零。普洱乐队的出现,使她的内心受到了冲击,前所未有的一股冲撞力,让她向往自由,想摆脱梨花海的束缚。 叶丹潭:“乌拉诺斯很快就会被取代,格局已显然易见,这只普洱猫的主人,现在在哪里?” 陈玫贻不屑地笑了起来,“他的主人是秦步涛,这个十年前与你签订了合作协议的天才音乐少年,如今他已成长为一个健硕的大男孩,并且,他会来梨花海与我完成结合。我们会在此结束跟你的合作,你将被逐出这片神赐之地。” 叶丹潭很清楚的知道,一旦离开梨花海,不仅仅是丧失其身份,甚至连记忆也会被带走,一切的努力都将消逝。他不能任由其发生。他看向怀中的普洱猫,一个双眼充斥着灵异的猫,也许它可以帮到我。 女孩终于做出了决定,“女巫!如果我选择继续保护梨花,是不是就意味着将离开普洱乐队。”女孩看向陈玫贻的脸。 “那当然,这个世界上,鱼和熊掌是不可兼得的,你本来就属于梨花海,你天生就是护花使者,乌拉诺斯会原谅你的!只要你诚心悔改。” 叶丹潭将普洱猫送至阿明的怀中,紧紧拉住女孩的手,“不!你要想想,我们是一体的,如果你离开,你知道吗?不仅梨花海甚至还有那么多的粉丝都在买着我们的专辑听着我们的歌,你难道想让这一切都不见吗,你想欺骗那么多的人吗?” 阿明的键盘再次响起,《猫之雀跃—女巫的使命》。多声部的和弦衬托下,主旋律明确的往复。普洱猫在键盘上,演奏其和声,发出“喵、喵...”的嚎叫 普洱的叶子飞舞得更加凶猛了,枝条生长蔓延,盘旋在梨花树的树杈上,像藤蔓一样围绕,然后勒死。空间出现剧烈的晃荡,陈玫贻意识到事情的不妙。 赶紧将女孩用梨花的花潮一同带走,叶丹潭双眼气得直勾勾地望着。 梨花树大量的在上空中,失去重力,半空陨落火化。空气变得稀薄了起来,气流在很低的空间流动,在普洱丛的环绕中。 史振飞急忙说道:“怎么办?那个女孩被她带走了,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阿明摸了摸普洱猫的头,停止了演奏。晃荡也随即安定了。普洱猫从怀中蹦了下去,躲进了普洱丛。“我想,我们暂时还不会有什么麻烦,只有这些普洱都完好健在,但不过,我们要尽快找到秦步涛,而想要找到秦步涛,首先需要在这只普洱猫的身上下一番功夫。”叶丹潭玩弄着手掌上关节,摁出四节骨头的声音。再摆开手掌,均匀地运动指节,欣赏古董般看着手掌。 阿明起身,看了看天空中已缺失大片的梨花树,“我们看来是真的要和乌拉诺斯翻脸了。我们有胜算吗?” 叶丹潭再次紧闭上双眼,认真地勾勒出十年前的画面,在父母自杀后,有一位老妇人出现,她将梨花海的事情一一盘出“你将来会失去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亲人,而这时,你需要去往梨花海,这里将帮助你找到生命的存在价值,但是。你一旦进入,进入梨花海,就再也别想出来,你在梨花海取得越大的成就,出来便将化为灰烬,一无所有。”叶丹潭回想起她那时说的话,随后便大声地说:“对!梨花海的秘密在她手中,要找到她。” 乌拉诺斯的呼吸被惊扰,空气的成分开始出现明显的不同,在沉睡之前,是高浓度的,而普洱乐队进入后,就是中浓度,而今天,下滑成了低浓度。 陈玫贻带着女孩出现在乌拉诺斯的宫殿。 这里很白净,像是天堂。 白色的花海构建。 一所宫殿。 ; 第八章 沉睡与苏醒 ?梨花海的主神乌拉诺斯,身躯庞大得像一栋高耸入云的房子。他的眼睛是散发着翠绿的光芒,左眼的眼珠是菱形的,交织着一些密密麻麻的线,右眼的眼珠是四方形的,有着很多横向的条纹。他永恒的生命与梨花海共存亡,他的命脉隐藏在地层数千米之深的矿石中,这是一种很难以形容的物质。呈放射性,且稳定。历来科研学家和考古人员都不能将工作进行到最后一项,大多都是只知道底下隐藏着可以改变当前世界的矿石能源,而那些看到矿石能源的人都死于云母的辐射,皮肤溃烂,毛发全部脱落,只剩下可怜的一副骨架。 老妇人叫覃娅,她是曾执教于首都第一科技大学的哲学系,她所开设的课程令当时的学界人士百感困惑,在科技大学开设哲学系专题课程。本身就已经很违背常理,而她却把地球的生理周期同一个不知名的地表层下物质联系在一起。“生命的年限可以呈现周期的变化,绿色或黄色,在物质诞生之前,地球也还在生长,不断扩大其表面积。这种物质可以使空间发生扭转,使时间失去效力,它的存在见证了所有生命体的共生共灭。而它的存在也保障了一切事物的有条不紊正常运转。”十多年前课上的覃娅正讲述着哲学。 覃娅的丈夫是她的同事,曾有一年两人分配到同一组前往梨花海进行调研,于是便相互之间产生了情愫,大抵是因为梨花海有一股魔力吧。能使恋爱快速成长结果。无论你是何种身份,到了这块美好的地方,只留下些感慨。 覃娅在早年的书籍中大量翻阅了关于梨花海的资料记载,那首: 梨花开处海棠藏,昼夜灯火永不黯。渔翁老道随处行,光阴浮屠绘离合。 无为有海乃有海,梨花漫落故潮来。帝相王臣降泽禄,重九年后辨是非。 她曾花了有五年的时间进行考究,后来和丈夫叶倍铭共同在梨花海进行调研时,在一个洞***发现了两串云母手链。手链上的珠子因其颜色奇异,晶莹剔透,引起高度注意。手链所指引的地方乃梨花海的重镇咽喉之处。一个裂开的山谷下面雾气散漫。 待到夜晚时,这个山谷就神奇的消失,化作一条大海,海上有着一大片看不清的雾气。覃娅和叶倍铭自此就一直待在了梨花海,再也没有返回首都科技大学。并且大量走访梨花海的居住人群,试图解开这个秘密。 关于梨花海的居住人群,也是一件很吊诡的事情,梨花海的入口只有一条穿梭于时间轨道的高铁。而这条高铁不需要任何的司机和任何的维护保养,只要定时上车,就可以来到梨花海。但是出口一直无人知晓,传说中的梨花海就像罗布泊一样,但实际这里的人们每天都充实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他们并不关心天上的梨花为什么是倒吊着的,也不关心这个山谷为什么夜晚会消失化作一片大海。梨花海满足了人们的需求,他们不受打扰,在此安居乐业,可能他们对外界一概不知,但是他们已经在这生活了几千年。 “梨花有多久?”覃娅问。“可能都在一千年以上吧。”叶倍铭看了看那些在空中的梨花树。 “这些梨花一旦毁灭就不会再生长了?对吧。” “很有可能是这样的,这里的植被很单一,这些梨花树就像我们那里的房子一样,不仅茂密杂聚在一起,而且并没有再生长能力,至于它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东西,目前还不知道。”叶倍铭拿起手中的云母手链端详了一会儿说。 覃娅望向这串手链,“重九年后辨是非。”“什么?”叶倍铭对覃娅的这句话感到不知所从。 覃娅扭动了一下脖颈,深呼吸一口气后,“我觉得我们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如何离开?这里只有来的入口没有出去的出口。” 覃娅把手上戴着的云母手链拿下来,“我觉得手链可以帮我离开这里。” 随后,把两串手链用手掌盘弄了一会儿说“我们今天晚上去那个消失的山谷。” 叶倍铭虽然不是很明白她的想法,但还是答应了。 月光打在梨花的花蕊上,水珠凝聚在叶片上,山谷消褪后,大海的浪潮滚滚涌至梨花的土壤,海洋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梨花花瓣。 叶倍铭拉着覃娅的手,“梨花开处海棠藏。”指向海的下方,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暗涌。 覃娅举起两串云母手链,瞬间放出数百道绚丽的绿色黄色红色的光芒。映射在湖面底下的是绯红的花树。海棠花开在了这片海洋的底下,而白天它就开在山谷的洞穴中。 叶倍铭:“难道云母手链是海棠所孕育出的?” 覃娅惊喜地看着那些花朵,“可能是的,总之,我们可以出去了。” 叶倍铭还正摸不着头脑时,覃娅抱着他一同跳进海洋之中,白昼即将来临。 我们正处于山谷的洞穴之中,只要有云母手链的指引,我们就可以走出去。洞穴的壁上有着很多光鲜亮丽的小蘑菇,有些的已经长成了伞状。越走,就越感觉身体的不舒适。 “我有点缺氧,我们能不能走出去?”“相信我,这里一定就是出口。” 倏忽,耳边响起巨大的声音,像海一样潮起潮落,是有节奏的起伏。 云母手链的颜色变为了赤红,越往里走颜色越发的鲜红,像血液一样流动着的光彩。 “乌拉诺斯。”覃娅突然大声疾呼。叶倍铭扭头一见,只看得一个跳动的精灵,后面是一个庞大的身躯,“他正在沉睡!” “我在资料上看到过,梨花海的传说中有一位主神,他的命脉同数千米的矿石相联合,他一旦苏醒就会腾跃在天空之中,那里有一处宫殿,它会在那儿休憩。” “这串云母手链之所以变为赤红色,应该也是出于这一原因。” 一阵花潮莫名的袭来,将两人抛向空中,光线从洞穴发散,湮没整个能见之处。 覃娅再次醒来时,她与叶倍铭都已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白发暮年之人。 ; 第九章 爱与欲,当我凝视你 ?秦淮和粟倪经历了波折的旅途,已是黑夜。抵达了住所。这间旅舍的名字叫“爱情小屋”,充满了罗曼蒂克的情调,光是那外面的窗户都垂吊着许多华彩的小灯,一走进去,大厅被粉红色的暖色调吊灯照得暧昧。过道上有一条黑漆漆的狗,只有三只脚,但是跑起来丝毫不觉得他受此影响。它的眼睛是黄色的,时刻都环视着周遭。秦淮将行李一应让服务员拖至房间。 两人在大厅登记信息,前台的先生似乎对粟倪手上的那一串手链怀起了好奇,终于忍不住在看了好一会儿开口询问。“我想问一下,那个手链是你们买的吗?” 粟倪一下子就心跳了起来。秦淮搂住她,“她是我女朋友。这个是我买给她的。” 先生微微一笑,“那你们需要来一个双人浴吗?我们旅舍最出名的就是温泉。” 时节正值寒冷期,外面冷风飕飕,连狗都不待在外面。粟倪含羞的靠在秦淮的胸前,“嗯。”秦淮看了一下前台周围附近,没有一个人影,唯有那条显得瘦小的黑狗,跑来跑去。 先生在纸上写了一会,“好的,两位马上给你安排,你们可以先去客房了。这是你们的房卡。”说完,将房卡递给了秦淮。 秦淮接过房卡,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向过道走时,那只黑狗停了下来,在粟倪的脚边嗅了嗅,用鼻子喷出几口气,大声地吠个没完没了。服务员赶紧过来,将狗赶开。“我想他是饿了?”服务员有点不好意思的致歉解释。 粟倪:“没事的!” 秦淮将房门打开,是一间中等的双人间。墙壁上有很多的花瓣油画,床单居然鲜红得就像月经血一样。两人换了一套衣服后,走到了温泉。 泉水冒着热气,秦淮将衣服全部脱下,躺在了温泉里。粟倪也随即脱去了衣服,泡在温泉里面。秦淮深情地看向粟倪的脸 “粟倪。我爱你。”粟倪被突如其来的告白所惊讶,她的记忆里秦淮并不是那种善于直接表达爱意的人。 “嗯,我也爱你。”粟倪的胸部贴在了秦淮的背后,双手环抱着他。 “你知道吗?我带你来这里,就是要和你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到死的那一天也不分离,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变化,这里,就是梨花海,永远都不会变异。你能接受吗?” 秦淮的表情很沉重,但是粟倪无法看到。 粟倪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脑海掠过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的影子,我和秦淮都是在读大学生。我的爸爸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我也应该消失在这个世界。正准备张嘴应诺时,忽然想起他的弟弟何一盈。那个跟自己毫无关系,只是继父带来的一个小男孩而已,但此时,面对着关乎自己一生的选择,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他。 秦淮转过身,下体坚硬的挺立。他双手握住那不大不小的***并且十指开始揉捏了起来。大部分时间双手都在琴键上施展,这次突然在乳状物上,十指的力量显得特别强劲,比起柔软的那双富有弹性的手掌,他内心终于将力量全部释放在了指尖上。 头回扣在粟倪的肩后,将整个下体都插入那个神秘的唇道,粟倪不禁重重地咬了一口在秦淮的脖子上。她的第一次就这样被夺去了,脑海中仍浮现的是那个小男孩,自己的弟弟何一盈。 秦淮的身体抽动了起来,他闭上眼睛,像是演奏一支激情的舞曲,或许是康康舞曲。他用下体敲击着节拍,撞在那个道口,随后,两人本能地叫了起来。直至体液流出,秦淮才松开双手。 粟倪呆呆地望着秦淮,一句话也不说。眼神有着一种伤痛,秦淮看了出来。“我们不能离开这里,而且恐怕也很难离开这里。” 粟倪还是没有支吾片语,眼泪从眼眶滑了出来,滴在水池中。 “在我奶奶去世时,她给了我两张车票。就是我们这次来梨花海的车票。她曾经有机会可以来到这里,但是那时候她意外的怀上了我的父亲,由于身体的原因,她放弃来梨花海的计划。” “她在医院过世的时候,曾经抓住我的手对我饱含深情的说:‘你将来一定要带上你重要的人,去往这个地方,无论时间如何变化,梨花海都将永驻于那个地方,空间有时不会随着时间而变化的,地势起伏的山脉你就会感到时间的缓慢,而四平八稳的广场会使时间变得很快。’” “我并不知道她当时说这番话的意图和想法,直至今天我和你来到这里,我们刚刚进行了第一次的***我终于意识到,有时候时间真的不会等待那些逃避的人,无论是在多么久远的过去,还是快速即将到来的明天。我和你都选择了逃避,于是在那个世界无所适从的把内心变为一个摸不着感知不到不能体悟的冷冰冰的东西。当那个老头子出现,他告诉我们说‘无论那些电子产品隐藏得多么费尽心思,终会消失。’我现在明白了,任何东西只要想藏,都会往内心深处掩埋,企图包容整个世界的心,在这里,也会变得慢慢打开。想爱却不能爱的那一种人,想爱却不敢爱的那一种人,在这里,都会成为勇敢的人,会吐露爱意,大胆地表达自己的内心。光阴浮屠绘离合。那些图像由于其变化性,在某些人的记忆里只能暂时的停留片刻,但是只要用心,去看,去凝视,很多都会深深地留在脑海。” 粟倪似乎被说得体无完肤,他也想起了那个老头子的话。“我爱你,秦淮。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我第一次告诉了你我的故事后,你面无表情,只是倾听理解,我就觉得我的生命从未有过的一种需要,是你给我的。我决定了,我答应你的请求,我们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永远不离开这里。” 那天的夜晚,月亮挂在梨花树枝的上方,像跳动的精灵在那些花树上一样,光影影绰绰,花瓣落了一地,普洱的气味被淹没在了又一次的花潮之中,海洋下的海棠,任凭花开花谢,永远静静地守候。 ; 第十章 谜底 ?乌拉诺斯苏醒了。翠绿的眼睛散发着光芒,他的头发垂在地上,一只手拖住自己的脑袋。望着进来的陈玫贻和女孩。 “主神!我很抱歉,尽管我已尽早地赶往那里,但仍然没能阻止叶丹潭,我看到了树枝被截断,花瓣从半空消逝,一大块的梨花树在空中变为了空白,他身边有个键盘手,演奏了一支曲子,旋即普洱猫在上面雀跃,导致普洱的疯狂生长攻击暴虐。气息都已完全改变,成为了所有梨花海居民所担心的问题,这个困扰我实在无法解决,于是便请求乌拉诺斯你的来处断。” 乌拉诺斯双手摊开,像中间靠拢,凝结成一股红烟,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他向那股烟吹了一口气,随后,便一股巨大的气压打在每个人的胸口,天空的颜色化为了朦胧的紫色。山谷幻化为海洋,海底的海棠缓升浮现在海面,像一头海怪一样散发着能量。顷刻间,花瓣在海洋中形成一层层的花圈,又像火花一样冲向天空,混成一遍长虹,无数的花瓣雨纷飞,气压慢慢从胸口那道被堵住的气口化开,香氛瞬间爆裂开来,所有人都被这场景所震撼,普洱的踪迹无处可寻。 女孩看着普洱的消散,不禁想起了叶丹潭,“主神,请求你,不要伤害他好吗?” 女孩是乌拉诺斯用梨花入土化成灰所创造出来的生命体,从生命诞生伊始,他就被烙上了梨花的永恒,只要梨花海完好无损,她也会永恒存在。 乌拉诺斯气愤地用手将她捻碎成了花粉。 陈玫贻单膝跪在地上,“主神!我可以带一个人来梨花海吗?他和我存在生死的纽带关系,他也是我的如意郎君,我祈求你,答应我的请求。” 乌拉诺斯望了一眼女巫,觉得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便说:“我答应你的请求,不过,从今以后,你再不是女巫,但你仍然可以拥有穿越时间的能力,你也不准再到宫殿来见我,关于梨花海的谜底,如今只有那两人知道,你下去吧。我有新的人选,守卫梨花海的使命不用你来担心了。” 陈玫贻猛然抬头,“主神!我会永远记住的,你对我的恩情。” 覃娅在返回梨花海的途上,看到了漫天纷飞的花瓣雨,她心中已有了个底。大概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禁叹息:“可惜啊,当初让你来梨花海,是为了给你一条出路,没想到你却把它当成了绝路。不过,命运就是这样,你注定了会死去!” 叶倍铭的云母手链闪烁着黄色的光亮,他感应到有人在靠近,待一转身,见到多年不见的老伴覃娅,叶倍铭喜极而泣地拥了上去。 “你终于来了,关于梨花海的谜底,我已经揭开。我们半辈子都献给了这里,这片神圣之地,你的那首多年翻阅古籍考究来的诗‘梨花开处海棠藏,昼夜灯火永不黯。渔翁老道随处行,光阴浮屠绘离合。无为有海乃有海,梨花漫落故潮来。帝相王臣降泽禄,重九年后辨是非。’我已经完全知道了他的答案,现在,我们要完成一项生命中最宝贵的事情,很可能,我们会葬身在那里,你准备好了吗?”叶倍铭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如玄铁一般望向覃娅 “你这老家伙说什么话?我都已经活了八十来岁了,也差不多该入土为安了,如果说,在生命结束前,还能做些什么,让我选择为梨花海做出一个重大的贡献,我是在所不辞,义勇当先。你相信命运吗?”覃娅恳切的说 叶倍铭望了一眼天空上浮游的花瓣,“我相信!” “那好,今天我们就要改变他们的命运,帝相王臣降泽禄,重九年后辨是非。马上,我们就要回到1999年,将一切都挽回。”覃娅坚定地说 叶倍铭拿出云母手链,“我们马上就要跟随他,去往洞穴!” 两人搀扶着走到海洋的外圈,手链的颜色变为红色,直至走到内圈,海洋幻化为山谷,两人来到洞穴外。入口变得极其狭窄,两人只能匍匐前行,年迈的身躯前行的异常缓慢,待手链的颜色变为鲜红色,花潮再次袭来,巨大的气焰在山谷中形成,两人看着眼前一大堆鲜艳的云母,他们有些的是紫色的,有些的是金色的,形状古怪,像化石一样。在一堆灰色的土中掩埋,精灵在云母上舞跃,一位高大的身穿黄袍的人出现在眼前,“你们好!我是云母君,你们要改写什么?” 叶倍铭兴奋地看向覃娅,“终于见到了,他就是帝王将相,绘制时间隧道的小精灵,梨花海的命脉也同时掌握在它手中。” 覃娅同时流露出亢奋的神情,“我们要回到重九年。用心去看,将一切事物都变得是非清晰,一切都像地图的线路一样明确。” 叶倍铭将云母手链交往到云母君的手上,“还有一串呢?” 覃娅不好意思地望向叶倍铭,“我给了一对情侣。” 云母君瘪了瘪嘴,“他们在梨花海吗?”“我想应该此时就在梨花海。” 云母君双手将云母手链用紫气推往空中,“放心,这串云母手链和那串会彼此感应到对方,将会产生反应。直至时间完全的改变,成为重九年。不过很可惜,在此期间,你们如果不能爬出洞穴,那么你们也将死在时间隧道之中,很可能尸体都无处打捞。” 叶倍铭拉住覃娅的手,“我决定不出去了。你呢?” 覃娅:“那还用说,我跟你一样。” 时间开始扭曲,所有带有计时标记的物件全都如灰一般消失,梨花树从天空大力地砸下,一切可见物都被砸的粉碎,所有都成了空白,如同白纸一样,梨花的花瓣又在白纸上涂抹,绘制出重九年的光景,一个海滩,一辆卡车,一杯高温摩卡,一架钢琴,一副伍尔芙画像,一只普洱猫,一个正在酣睡的男孩,一个倒在电脑桌前的男人。 陈玫贻回到了重九年,他拉住秦步涛的手,如同秦淮拉住粟倪的手,都相拥在一起。 梨花海的香氛遍布在每一块地区,无论是海内还是海外,沙市的青年,都闻到了这股味道,浪漫温情,一旦决定在沙市旅居,他们就能与梨花海共融一体,甚至再次回到那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