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系的新主人》 楔子 ?太阳系的某处,一个只有门没有窗、面积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里,四个带着动物面具的地球人,正在打扑克,斗地主。 他们没有赌钱,只是用计分的方式计算输赢。戴着鹦鹉面具的那个人,显然是今天的赢家,他的分数,是处于第二的猩猩三倍还多。 大象输的最多,已经达到了负的几千分,这让倒数第二的犀牛高兴不已,虽然他的分数也是负的,但毕竟还没过百。 因为手气太差,大象越玩越不爽,他把自己手里牌往桌上用力一摔:“我说,老伙计们,咱们能不能找点更有挑战性的事情来做?不要再玩这种无聊的纸牌游戏了!” 鹦鹉不以为然:“以你我的能力和地位,去做什么还不都是一样?现在,哪里还有具有挑战性的事情可做?不如干脆让生活简单一点……” 猩猩拿过自己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茶:“其实,外面现在也挺热闹的。他们搞的那个什么星际联盟,明明谁也指挥不了,却整天想着到处扩张,内忧外患一大堆,迟早要出乱子。” “你的意思是?”正在整理扑克牌的犀牛抬起头,“我们再在太阳系内,洗一次牌,把不听话的人,都收拾掉?” “那倒不必”,猩猩放下杯子,发出嘿嘿一笑,“人类的本性就是贪婪的,特别是那些政治家。你对他再好,只要受利益驱使,也难免会有背叛我们的一天。不听话的人,是杀不完的,不如顺其自然。” “不如”,大象好像终于来了兴致,“这一次,我们让一个没有经验、没有背景的人上位,一定很好玩!” “有什么好玩的”,鹦鹉继续泼冷水,“只要我们支持到位,给他一只无敌的军队,白痴也能当老大。这个过程,还不是跟以前一样的无趣?” 大象不死心:“如果,我们不直接提供军队给他呢?” “也是,有那么多现成的武装势力,不用白不用”,猩猩也动心了,“我们帮忙穿针引线一下,支持者就会纷拥踏至,然后再引导其余的自相残杀……” “要我说,真的想玩次特殊的,我们的直接干预,越少越好。”犀牛从手里抽中一张扑克牌,倒扣在桌子上,“最好,这个候选人,也是随机的。” “这倒是个新玩法”,鹦鹉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我们只是随便捡一块石头,扔进这个混乱的世界,然后,看他一点点成长起来……会不会时间太长,而且,万一最后没成功的话,我们是不是还要重新玩一遍?” 大象伸出手,将犀牛扣下的那张牌翻了过来,是张方片2,愣了一下说:“那我们就先随便选一个人出来,然后根据他的特点,量身定做一个扶植计划。在坚持不动用我们自己武装力量,也不给予任何明面支持的前提下,帮他一步步走向成功。” 这倒是个挺有趣的建议。而且,由于不可控因素的增加,整个过程也会变得非常具有挑战性。 其他三人都点了点头,表示支持这个提议。 一个小时后,他们从星际联盟的系统中,抽到了这个特别的幸运儿。 赵敢,一个真正的无名小辈。 一、奇怪信件 ?居住在月球上的地球后裔赵敢,最近经历了一件怪事。 他明明记得,自己跟死党程磊,去参加一个到战后地球的海上狩猎之旅时,遭遇意外,被形形色色的古怪虫子,一路追杀。最后,19个人就活下来四个。 可在死里逃生后,一觉醒来,他却出现在一个模拟游戏室中,并被程磊告知他们一直都在打游戏。 赵敢平时的确有点宅,但现实与游戏,他又怎么可能会分不清楚!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模拟游戏,那他们做的也太真实了。另外,于夯、马义、郑可行、梅云峰、高劲、刘时进……这些人,究竟是玩家还是游戏内设的人物? 回到“阔别已久”的家,赵敢最想念的就是他的床。 一口气睡了48小时的大头觉,赵敢才终于找回神清气爽的感觉。 吃过饭,赵敢喊住了正要收拾碗筷的家务机器人:“多愁,你看我现在变回以前的样子了么?” “是的,主人,你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风流倜傥,神采奕奕!” “哈哈,还是陈欢了解我。送我的机器人,既勤快老实,又懂得如何恰如其分地拍我的马屁。”赵敢拍了拍小机器人的肩膀,继续说道:“好了,没你事了,去忙吧!” “好的,主人。” “对了,过一会,把善感给我叫过来!” “是!主人。” “唉,还是有人伺候的生活舒坦啊!”赵敢伸了一下懒腰,然后把身体重重的扔回到沙发上,坐在那里发呆。 大约十秒钟后,一个外表和“多愁”几乎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它们的唯一区别在于头发的造型:多愁是短发齐眉,善感则是长发飘逸。善感,从楼下的工作室走了上来。 “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这些天,公司有下什么订单过来么?” “没有,倒是公司的孙小姐给你打过几次电话。” “她找我干什么?” “好像,是要约你去陪她看歌剧。”善感开始窃笑。 “这个疯女人,干嘛总要拉我去当垫背的。跟她看歌剧?还不如去看割喉,切!” “这个么,你得要亲自去问她了。” “嗯?”赵敢快速地瞪了善感一眼,“你没偷看我的邮件吧?” “这我哪敢?您可是我的主人。” “哦,你还记得我是你主人啊”,赵敢把又头扭向善感,“那你还笑?” “没办法,是你要求陈工这么给我设计的啊”善感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再没大没小的,小心我让陈欢把你给回炉了”,赵敢开始恐吓了。 “无所谓啦,只要你舍得,呵呵!”善感没再搭理他,一扭身,回楼下去了。 “一个机器人都已经是这样了,换成真人还怎么得了?女人啊,还是少招惹为妙!”想到这,赵敢轻轻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等赵敢来到楼下的时候,善感已经把电脑打开了,笑咪咪地候在一旁。 赵敢赶紧上上下下的重新打量了自己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异常,轻轻咳了一声后,这才走到电脑前坐下。 “喂!我现在要看邮件了。”赵敢还是决定要稍稍找回一点颜面来。 “哦”,善感轻轻应了一声,“我这就上去给你冲咖啡。” 听着善感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赵敢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赶忙回过头。 善感却已经加快脚步,跑了上去。 赵敢只好又把头转回来,伸手点开了邮箱。 “咦?这是谁发给我的信?” 没有标题,发信地址是一堆乱码,却在信件的一开头称呼他为赵得胜先生。 赵得胜,这是他小时候父母给起的名字,10岁搬家以后就再也没用过了。而且,他的档案在12岁的时候重建过,这个名字就已经消亡了。现在认识他的人,包括陈欢在内,都不知道他赵敢有过这么一个名字。 对方能是什么人呢? 赵敢的父母早亡,也从来没听父母说过有什么曾经往来的亲戚,对方又是怎么知道这个连他自己都快记不起来的秘密的呢? 再看信件的内容,就更奇怪了。 “请于2345年6月7日8时,到青啤大厦的90号储物柜,用右手中指的指纹提取里面的东西,不要告诉任何人,切记!” 现在才11月份,还有半年多时间呢,这么早通知我干什么? 噔、噔、噔 正在赵敢发愣的时候,善感重重地踩着楼梯,走下楼来。 赵敢下意识地伸出手,点了一下屏幕,把信箱关闭了。 “喏,给你。小心接好了,烫着可别怪我!”善感看到他匆匆忙忙地把信箱关了,火更大了。 “这么快啊”,赵敢想休战了,赶紧又补上一句好话,“我们的小美女,煮咖啡的功夫越来越娴熟了么。” “是上面的美女煮的,我是传话筒、搬运工,跟美女不搭界。”善感并不领情。 “我错了”,赵敢赶忙起身接过咖啡,同时指了指座椅,陪笑道:“您请坐,请上坐。我马上就给您端茶赔罪,您看成不成?” “可不要口是心非哟”,善感终于露出点笑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左手轻抬。 赵敢把咖啡杯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轻声说道:“茶来了。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这一次,好么?” “好吧,那就下不为例。不过……” “明白”,赵敢当然知道她想干什么,忙摆了摆手,“我昨天睡觉睡多了,头有点疼。你替我处理一下信件吧!” “这算是命令么?” “请求,诚心诚意的请求。”说着,赵敢俯身过去,快速输入了一组指纹密码,重新把信箱打开。 “这还差不多。” 既然目的已达到,善感便不再为难赵敢,装模做样地翻阅起邮件。 “咦?怎么还有一封垃圾邮件,你不是号称天字第一号清道夫么?” 善感发现了新大陆,转过头,得意地望着赵敢。 “垃圾邮件?我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赵敢有些意外,便凑过身去。 “就是这个。隐藏地址,没有标题,只有一堆给小朋友看的数字。”善感越发得意了。 “哦”,赵敢见她打开的是刚才那封信,放下心来。这可是他的工作信箱,真要被垃圾邮件攻入了,可是大大的麻烦。 “234567890?怎么只有这些数字。”赵敢见内容和刚才的不太一样,有些意外。 “是啊,要不然我怎么能说它是垃圾邮件,一点内涵都没有。” “嗯,还是你聪明。”赵敢把笑容压进肚里,赶忙点了点头。还说没有内涵,都缩水缩到只剩阿拉伯数字了。 当然,这话他可不能对善感说。隐约地,他感觉信中的那句话另有深意:不要告诉任何人。那么,该不该让死党陈欢知道呢? 正在这时,一通电话接了进来。 陈欢的大脑袋出现在工作室的电子显示屏上。 “哟,我可真不会挑时候,在执行家法呐?”,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居然是善感,陈欢露出一脸坏笑,“要不,我一会再打过来?” “你甭在那里假惺惺了,有什么事快说!再啰哩罗嗦,小心我拿咖啡烫你。”赵敢见陈欢取消他,有些恼火,从善感摊开的手掌心取下咖啡杯,作势要泼。 陈欢配合地闪了一下身,然后收起笑容,正色说道:“你看今天的新闻了么?” “新闻?你知道我既不喜欢八卦,又不感冒政治的。” “哦,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呵呵。” “鱼钩都放下来了,好歹让我看看鱼饵的样子再走啊”,赵敢可没那么容易放过陈欢,“说吧,有什么大事件值得你陈老亲自来告诉我。” “这个……” “别墨迹了,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卖关子。” “嗯,和我们一起打游戏的一个玩家死了。就是我们刚刚玩过的那个游戏。” “到海上森林去狩猎的那个?” “对”,陈欢突然压低了声音,“就是最后和我们一起通关的那个梅云峰。” “啊?” “你去看看新闻吧,我先挂了。” 也不管赵敢答不答应,陈欢把电话挂了。 “谁是梅云峰?”今天的善感好奇心特别重。 “没什么,就是我们玩那个测试版的破游戏时,里面的一个糟老头。” “游戏?说实话,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那天你心急火燎地跟着陈欢跑出去,就是为了浪费好几天的时间玩一个测试版的破体验游戏。” “呵呵,我也没想到,兴许是前段时间太闲了。”这一环节,赵敢也始终没想明白,他决定以后出门前一定得给“家里人”交待一下,否则被人大卸八块了都不知道去哪里收尸。 “可是”,善感有些犹豫,“如果只是游戏玩家的话,他干嘛那么紧张?” “紧张?你说陈欢?” “是啊,我从他的语速中听出来的。而且……” “能不能不要吞吞吐吐?” “和你说话的时候,他有两次变了脸色。” “什么?”赵敢差点把咖啡倒在善感头上。他赶忙把杯子放到桌子上,这才回过头,看着善感,认真地说道:“你说的是真的?你可不能拿我的朋友乱开玩笑。” “是真的,我看得很清楚”,善感对自己的观察力很有信心,“一次是在你说不感冒政治之后,一次是他挂电话之前。” 这下子,赵敢真的感觉不舒服了。 他决定,那封信的内容,暂时谁都不要告诉了,包括…… 他抬起眼,看到正瞪大眼睛困惑地看着他的善感,便把双臂张开,哈哈一笑:“这下我真的累了。来,背我上去,给我好好的松松筋骨。” 善感把身子一缩,从椅子上退了下来。 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赵敢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点开了新闻搜索频道。 今天的头条新闻是:“星际联盟国民议会首席参议员洪钧遇难身亡!” 二、重大新闻 ?正文的内容很简短:2344年11月7日,洪议员乘坐的太空梭,途经土星时,不慎偏离轨道,在土星环内发生爆炸,机上人员无一生还。 附录图像中,那个激昂陈词的小老头,正是不久前曾和他“同舟共济”的“梅云峰”。 咦,他身边那个紧绷着脸、左顾右盼的人好像很眼熟么。 高劲!没错,是高劲。 这下子,赵敢就有些生气了。老人家工作累了,突发奇想到电子游戏中寻找一下刺激是可以理解的;可要是在虚拟游戏中都要把保镖带上,而且连角色的身份都不肯给换一换,可就未免有点太那个了吧。 赵敢刚刚积聚起来的一点同情心,立刻都被打倒了九霄云外。 “喏,梅云峰就是这个糟老头!”赵敢发觉身后好像有动静,以为是善感又偷偷回来了,不由得好气又好笑,“好的地方不学,学人类鬼鬼祟祟地偷听偷看。出来吧,调皮鬼!” 没有反应。 赵敢无奈,低下头做出若有所失的样子,然后猛然扭头,做了一个鬼脸。 真的没有人!赵敢愣住了,都忘了收回刚刚做的鬼脸。 难道是因为这些天在那个破游戏里玩得太辛苦,搞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了? 赵敢挠挠头,又把刚刚僵住的脸皮松了松,回过身,继续看新闻。 赵敢用手指轻轻点击了一下新闻图像中梅云峰,不,应该说是洪议员的脑袋,调出了他的可公示化个人档案。 洪均,63岁,地球原住民,出身于政治世家,机器人、生物工程双博士,仿生学领域专家,2320年开始进入政界,2325年…… 赵敢对八卦新闻和名人履历都没什么兴趣,便快速地刷了刷屏。 然后,定格在他的“政治主张”分栏目上。 “捍卫上帝尊严的政治家”,这是公众媒体对他的评价,这句话引起了赵敢的兴趣。 洪钧是个立场坚定的政治家,崇尚和平、自然,反对滥用科技。当然,像很多同时代的伟大政治家一样,他对星际联盟无休止的宇宙扩张行为采取了一种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当然,如果是大势所趋,单单一个人反对也没用。 他的政治主张集中体现在对机器人、生化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上,前者温和,后者强硬。 他极力推崇机器人的仿生技术(主体仍是金属或有机合金构架,在此基础上对外观加以改善:仿照人的外表,包括人造皮肤、血液及表皮处的微神经系统);他主张对已经采用了高智能芯片技术、具有复杂情感的机器人,应给予与人类相同或仅有略微差异的人权待遇。当然,他并不赞成对智能芯片的无止境开发,尤其反对人类科学家在“人造脑”(由一组可以自动修复、升级的智能芯片组成)领域的研究与应用。 但是,对生化人(利用基因复合技术,对人体的dna进行诱变,从而产生更优质的“人”种,或者接近人类的更高级物种)的研究,他是坚决反对的。这可能因为他是生物工程领域的专家,也就比其他政治家更懂得其中的危害。 也就是说,这个洪议员可以接受人造的智慧机器(当然,在可控的范围内),却无法接受人造的智慧生物。 “人类的确不应该乱创造生物”,赵敢心想,“科技是一柄双刃剑,关键在于控制方是谁,上帝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万一控制不好,下一个被灭绝的物种可能就是人类了。” 看来,这个洪议员还不是一个完全泯灭了人性的政治家。 赵敢又开始对他有点好感了。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慢慢地翻阅起洪议员的生平事迹来。 正在赵敢看得饶有趣味的时候,多愁出现在楼梯口:“主人,有您的包裹,地球来的。” 靠,又是一个没名没姓的。 赵敢看到签收单上的发送信息栏内空空如也,心里忍不住要骂人了。 包裹共有三个,两大一小。 这只是来自中继站的全息影像,赵敢没法判断这份礼物的贵重与否。 “有礼不嫌少,反正今天也是见怪不怪了。”赵敢拿定了主意,决定签收包裹,便习惯性的伸出右手食指。 “对不起,这份快递,需要用您全部手指的指纹来进行确认” “搞什么啊?不就是收个破包裹么,居然这么麻烦。我不要了行不行?!” 赵敢又看了一眼那三个包裹,终于无奈地把双手按在了电子签收单上。 10秒钟后,这些包裹被传送到了赵敢家里。 是三个纸盒子,赵敢用脚轻轻踢了踢,分量都不是很重。 赵敢挥挥手,示意多愁去忙她自己的事,然后亲自动手撕去所有的封条。 小的盒子里面有一张后天晚上8点的舞会邀请函,一副变形面具和一个芯片;两个大盒子里面则分别装着一套男士礼服和一套女士礼服,都是很高档的那种。 好丰厚的一份礼物,这个神秘的家伙倒是满大方的么。 不过,赵敢这下也可就真愣住了,自己啥时候踩到狗屎运,结交上社会名流了? 他不太放心,又仔细看了看请帖上面的名字。没错,是赵敢先生。 “不会这么巧吧,名字和地址同时搞错。可如果真是我的话,又是谁发给我的呢?” 赵敢把请帖放下,伸手拿起了芯片。 “走,善感,跟我去查查这个芯片的秘密。” 说完这话,赵敢才想起自己刚才把她给吓跑了,到现在都没露面。 “多愁,善感哪里去了?” “没注意,应该在房间里吧!”多愁正在清理鱼缸,随口应了一句。 “也是,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赵敢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心不在焉,“看来生活过分依赖机器人也不好,大脑的反应都变得迟钝了。” 赵敢拉开善感的房门,见她正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便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原来,小丫头正在寻找和下载“按摩术”的相关资料。 赵敢笑了,悄悄地退了出去。 赵敢独自回到楼下,将芯片插入测试器的插槽,然后接驳到电脑上。 系统测试的结果显示,这是robx3型芯片(曾大量应用于v7系列机器人,20年前的产品,后因性能不稳定被勒令停产,目前市面上很少看到),不过芯片的主驱动程序坏了,无法启用。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报废了的控制芯片。 赵敢有些失望,心想该不会是包裹在位移传输的过程中出了差错吧?万里传芯,到头来却是个坏的,很是不爽啊! 赵敢把芯片拔了下来,准备去拿给陈欢看看。他好歹也是个机器人专家么,说不定能把这个芯片回复原样。 这时,有电话打了进来。 是个陌生号码,对方也没有启动视频功能。 赵敢把芯片放在桌上,犹豫片刻后,接通了电话。 “你好!” “赵敢,我是高劲”,对方的嗓音很高,看起来很着急,“前几天我们一起……”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谁。”赵敢既然已知道对方的身份,当然懂得什么叫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有什么事么?慢点说,不要急。” “洪,不,梅云峰死了。” “嗯”,赵敢的语气有些冷了,你们家老大死了,关我这草民何事,“我早上看了新闻。” “哦,那就好,他是被谋杀的。”对方显然听出赵敢的口气不对,略微犹豫了一下,“是政治谋杀,所以……” “所以什么?” “可能你们也有危险。” “这玩笑开大了吧!你们政治家的事,怎么会扯到我身上。”赵敢有些不悦。 “那是因为……”高劲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压了下去,接着,他好像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突然又把分贝调高了一些,“来不及细说了。记住,不要相信身边的人!” 然后,电话挂断了。 “靠,怎么今天打电话过来的人都这么没礼貌。”赵敢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主人今天说脏话了哦,而且是在家里!” 善感又回来了,站在楼梯口,双肩紧抱,斜倚着门,笑眯眯地望着赵敢。 赵敢微笑着拿起芯片,头也不回的说道:“按摩术学好了?” “这个……”善感马上回过味来,“不要转移话题!” “哈哈……”,赵敢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真得感谢老朋友为他设计了这么个宝贝机器人,生活中可是增添了不少乐趣。 “主人不守信用,不理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认罚”,赵敢站起来,转过身,露出一脸苦相,“您打算怎么发落吧?!” “嗯,让我想想”,善感歪着头,装模做样的想了想,然后嘿嘿冷笑了两声。 赵敢正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善感又说话了:“就拿你来试验试验我学习的效果吧!” 善感才捏了几下,赵敢就明白了“试验”这两个字的含义。 位置都还到位,可是这力度…… “美女”的面子固然是很重要,赵敢也不得不举手叫停了。还是叫她去学习武术吧,这个分筋错骨手已经很到位了。 “没事,说好了是受罚的么。” 赵敢努力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惴惴不安的善感,赶忙出言安慰,“没关系,下次我让陈欢写个更精细的程序,把相关的数据逻辑给你添进去,应该就不会再有这样的问题了。” “嗯。可是,刚才你是不是很疼。” “有点吧”,赵敢不想看到善感难过的样子,只好转移话题,“后天我们要出门,你一会去学点有用的格斗术,可能会用得上。” 看到善感一脸盲然,赵敢只好又补充道:“你可要用心学,到时候我的安全可就全靠你了。呵呵,用来打敌人的时候,你别手软就行。” 赵敢轻轻刮了一下善感的鼻子,然后扭过头喊道:“多愁,替我叫辆出租车,我要去陈欢家里一趟。” 三、神秘芯片 ?人类的太空拓展行动虽然已经进行了数百年,但科技的力量始终还是有限的。由于没有力量在整个月球表面建造一个完美的大气层,所以这里的人们只好生活在一个又一个巨型的实体防护罩内;工业区与居民区有着明显的分别,而且界限分明。 也因此,为了维持必要的空气浓度,在生活区内有着许多严格的规定,比如:不允许有明火。好在一百多年前人们就已经改抽电子烟,而且每家必须配备足量的灭火设备;除非政府下令,任何人不允许私自拥有或使用能耗型交通工具,除了公交系统,唯一合法的交通工具只有3家垄断企业的陆空两用出租车。 所以,虽然赵敢是个飞行器专家,他也没有,或者说公开拥有属于自己的飞行工具。在这一点上,他很羡慕陈欢,起码他有机会。 坐在车里,赵敢开始怀念曾经看到的蓝色天空,虽然只是在游戏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星球上,电子游戏会这么受欢迎了。 垄断归垄断,这些出租车的服务还是很到位的。 还没容赵敢的思绪飘太远,陈欢的家便到了。赵敢用指纹对此次服务进行确认后,便下了车,挥手和一脸笑脸的司机道谢、告别。 陈欢显然另有心事。对赵敢的突然造访,从他的脸上,既看不到一丝的惊喜,也找不到那种客套性的欢迎。 赵敢虽然有些不太高兴,但总归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也不好真生气,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从衣服口袋里取出芯片:“我的大专家,帮我看看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什么芯片?”陈欢依然心不在焉。 “好像是用在机器人身上的,一个神秘人物今天刚刚发给我的。” “是么?”陈欢的眼睛闪过一道亮光,但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我说老兄。不管你今天遭受什么打击了,该给你的面子我可也给足了。不要再对我装腔作势了行不行?能帮就帮,不能帮我马上就闪人。”赵敢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哈哈”,陈欢突然大笑起来,“和你开玩笑呢,我得看看你是不是恢复正常了啊,不正常的赵敢找我,我可不敢搭理。” “你才不正常呢!” “我有么?”陈欢笑着从赵敢手中接过芯片,“把门关好,跟我来。” 陈欢的工作室没有赵敢的漂亮,而且,明显要杂乱得多。大大小小的零部件,堆得到处都是,几乎没剩下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 “你应该给自己留一个聪明伶俐的机器人”,赵敢跟在陈欢的后面,随脚踢开地上的杂物,“帮你好好布置一下这里,然后每天打扫。” “不行啊,智能机器人都是有思想的。我不能在有感情的机器人面前修改、装配其他的机器人”,陈欢苦笑了一下,“而且,你了解我的个性,真要是放一个机器人在身边,我可能整天都要想着怎么把它更新换代。白天刚给你干完活,晚上就被你拆得七零八落,这种事你不觉得太残忍了么?” “嗯,是够残忍的”,赵敢最懂得什么叫推波助澜,“天才向来是和孤独捆绑在一起的。还好,我从来不带多愁、善感来,否则一个不留神,你偷偷把她们回炉了,我可没地方哭去。” “对啊,你那还有我的两个早期作品呢,改天我去你家把她们升下级,免得你小子到处挑毛病,败坏了我的名声。” “你敢!” “哈哈,开始学会重色轻友了吧!” …… 斗嘴归斗嘴,陈欢的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屏幕。 他已经尝试了十几种方法,但都无法打开这个看似被破坏的主程序。 准确的说,是他不能对这个程序进行读写,而不一定是程序本身出了问题。 硬件他已经测试过了,没有问题。 看来是有人利用robx3型芯片的不稳定状态点,将程序植入进去的,除非重现那个不稳定状态,很难再攻入进去。 “看来对方是位绝顶高手啊”,陈欢叹了口气,“他在非正常随机状态下,写入了程序。由于这个状态是非逻辑的,所以用常规的逻辑方法寻找或再现该场景,几率无限接近于零。即便是植入者本人,都未必能做到。” “不会吧!那他把这个宝贝发给我干什么,代为保管么?”赵敢有些不解。 “也许,他觉得你是个天才呢?”陈欢笑了,“或者,你只不过是一个信使,他给你的肯定不止这一样东西吧” “这倒是有可能,他还送了一张请帖和两份礼物”,赵敢若有所思,“可他为什么不说明白?他就不怕我把这东西当废物扔掉了啊?” “可能是他另有苦衷,否则为什么不留姓名地址?” “咦,你怎么知道他没留姓名地址?” “废话,要是留下蛛丝马迹,你丁大侠还能这么早就过来找我帮忙?早耐不住性子去查个水落石出了。你来找我,就说明,这个芯片是你目前唯一的线索。” “呵呵,你还真了解我。不过,真的没办法了?” “让我想想!” 五个小时后,陈欢彻底放弃了。至少在今天,他已经没有脑力和勇气再去尝试。 他想让赵敢把芯片留下,再给他点时间好好研究研究。 赵敢没有同意,他怕陈欢走火入魔。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把陈欢也卷进来。今天发生了太多的神秘事件,在揭开谜底之前,所有的东西还是留给他一个保管更合适些。 至少,在参加完舞会之前。 和陈欢道别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赵敢想起了高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相信任何人。 接下来的两天过的平淡无奇,甚至连一向执着的陈欢都没有再打电话过问芯片的事情。若不是善感刚刚提醒,赵敢自己都要忘掉晚上要参加舞会的事情了。 “看来以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睡太长时间的觉,否则一觉醒来,说不定就会把什么倒霉事都招过来。”赵敢觉得自己有点宿命论的倾向了,“现在好了,人正常了,怪事也就不再自动找上门了。” 赵敢还在胡思乱想,善感又过来敲门了:“主人,你换好衣服了么?” “还没有,再等我十分钟!” “好的,用不用现在给您预订车子?” “不必了。我们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客人,不用赶时间。” “好的,那我在外面等您。” 赵敢一开始还不太习惯善感一反常态的温顺,转而一想,今天要去正式的社交场合了,难不成这丫头又偷偷参阅了淑女课程? 感谢老祖宗,创下了这么多的好规矩。 换好衣服,赵敢缓步走出房间。 然后,他看到了在一旁垂手侧立、略带羞涩的善感,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嗨呦,我们的小美女变成大美人了么!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不错,不错”,赵敢故意做出一副大跌眼镜的样子,“这还是我们那个得理不饶人的小丫头么?哈哈。” “讨厌。你再取笑我,我就不跟你去了,看谁来保护你。”善感又羞又急,差点就要被赵敢这句话打回原形。 “凭良心说话,我这回这真的不是取笑,你今天确实是很漂亮”,赵敢赶忙摆正态度,“我都不敢带你去了,怕带不回来。” “那,我去联系车了。”这一次善感没有发脾气,转过身轻轻走开了。 看着善感美丽的身影,赵敢有些感慨,可惜她不是人类。不过,转念又一想,或许应该庆幸她不是人类。 8点整的时候,赵敢的车还在路上。 不过,这个时刻,在他的家里,楼下的电脑却自动启动了。 大大的投射屏幕上,光标闪动,只是没有发出声音。不多时,赵敢的信箱窗口弹了出来(如果赵敢知道他的密码居然被人如此简单的攻破,估计要被气死),然后那封只剩下数字的怪信被提了出来。 光标更快速的闪动起来,秘密侵入者正在拼命的尝试解码,它在追查发信源。屏幕上不断弹出“对不起,您的操作有误,请重试!”的对话框。 大约十分钟后,光标的移动速度逐渐降了下来,最后将屏幕定格在了信件的正文界面。光标不再移动,停在一处不停地闪动。 正在“光标”举棋不定的时候,从楼上传来轻细的脚步声,多愁往这边来了。 啪的一声轻响,电脑被自动切断电源,关机了。 接着,在原来正对屏幕的那面墙上,一道亮光闪过。 某个不起眼的小东西从房间里消失了。 参加舞会的人很多,这是赵敢所没想到的。虽然已经过了“开场”的时间,门口的人流、车流仍是络绎不绝。 而且,戒备森严。 一大群军警,协同接待人员,正对到访人士进行着严格的盘查。门前不远的广场上,一些刚刚被拒入的达官贵人,或是在气急败坏的打电话投诉,或是在神情沮丧的等待出租车返航;还有一群贼眉鼠眼的家伙在其间游荡,其中至少有八成都是几大特勤机构派出的便衣,这也算是强权政治体系下的通病了。 四、高级面具 ?看到门口这架势,赵敢有点不太想去赴这个鸿门宴了。他身体前倾,轻轻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刚要说回去,善感把面具递了过来:“现在就戴上它吧,兴许会有帮助。” 赵敢侧身接过,却发现善感已经在直愣愣地盯着车外了,一副满怀期待的样子。看来,这个小丫头是非常想进去的,呵呵,看来甭管人类还是机器人,女人的特性都一样(要么就是她自己偷偷下载的)。 赵敢微微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次的浑水自己是趟定了。他对着已经把头扭过来的司机客客气气的说了声谢谢,低头走下车,偷偷把面具套在了脸上…… 这个面具真是一个高档的玩意,赵敢戴上后并没有感到身体有任何的异常。善感却是瞠目结舌地盯了他好半天,才笑眯眯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你变成帅哥了,虽然看起来老了点,呵呵。” “多大的点?”赵敢不以为然。 “当然”,善感很是得意,“是很大很大的点了。” “那你的身份,该是我的女儿,还是情人?”赵敢不会放过任何反戈一击的机会。 “当然是夫人,这叫驻颜有术!” “那,你可别把小姑娘的性格都显露出来啊。” “看情况吧,说不定不让我进呢。”善感的语音居然有些发颤。 “怎么了?”赵敢有些奇怪,“你怕被验明正身啊?大不了承认是老夫少妻好了,呵呵。” “去。我没和你开玩笑。你看那边,好像不让机器人进去的。”善感伸手一指。 赵敢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门口有人在使用专门用来检测机器人的生物机械探测设备,已经有“人”因此被拦下了。 赵敢抽出右手,抓住善感的左手用力握了握,轻声说道:“别怕,要是他们不让你进去,我们就一起回家。” “唔。”善感已经打不起来精神了。 他们这边还在心怀忐忑地向前挪动时,门口一位管家模样的人看见了赵敢,快步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屠部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您怎么还在这里排队?您这不是让我们做下人的为难么。快请进,快请进。” 赵敢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具已经替他把事情做了。“屠部长”的嘴角微微一动,他轻轻推开善感的手臂,上前跨出一步迎上来人,同时伸出右手,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哪里,哪里,齐管家太客气了。因为公务繁忙,我来迟了一步,还望敝上海涵。” “呵呵,您真是太客气了。这边请。”齐管家与“屠部长”轻轻握了一下手,又对着善感微微欠了个身,便转身带路,同时示意远处的工作人员赶快设置一条通道。 善感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镇定。在对齐管家微笑回礼后,她再次轻轻挽住赵敢的手臂。两人跟着齐管家,一路微笑着走向大门。 把“屠部长”领入正厅后,齐管家便自动告退了。 至于赵敢,刚开始,他还在奇怪怎么都没感觉到自己的嘴去配合口型,话就都说出去了。后来才想起曾在科展会上看到一种能够控制光线扭曲成像的技术。不过,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就能把他的言语行为都控制了,还真是强大。 反正接下来自己就是傀儡了,赵敢反倒没有了之前的紧张,顺其自然吧。 面具下的“屠部长”应付这种环境显然是如鱼得水,不多会的功夫,已经和十几个社会名流打过了招呼。由于旁边的善感是生面孔,又是这么年轻漂亮。大家也都知趣的不去过多打听关于她的事情,大多只是微笑的打个招呼。 于是,善感很快又变得笑嫣如花,全然没有了最初的忐忑与不安。赵敢在心里,又暗暗叹了口气。 跳过几支舞后,赵敢选了个清静的地方坐下休息。这一次面具没加以干涉,看来这个设计还算人性化,懂得必要的灵活性。 善感在赵敢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左手轻轻搭在他的右手上,小脸微红,若有所思。 看着她发呆的样子,赵敢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如果不是被面具控制了的话。他用左手轻轻晃动酒杯,尽量做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好歹配合一下面具么。 可是,那个约他过来的神秘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要是这个面具戴在别人脑袋上就好了,他好开口问问。想到这,赵敢不由得把目光又一次转向了善感,刚巧她也抬起头看他。 “有,有什么事么?”善感还是不太适应这张脸。 “哦,没什么。”赵敢有点感激面具,终于让他自己说了一句话。 正在赵敢胡思乱想的当口,在他背后不远处,有个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善感赶忙给赵敢递了一个眼色。 面具再次启动,“屠部长”把身体向后靠了靠,然后不经意的把脖子倾向左后方,与来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居然是刘时进,“游戏”里那个自以为是的无良商人。看来,当时的那些人,都是玩家了,而且都是以真实形象进入的。 不会那么倒霉会是他吧,看来今天注定要做个赔本的买卖。 赵敢这回真的后悔了。 刘时进当然看不到赵敢现在的表情,他轻轻拉过一张椅子在赵敢旁边坐下,然后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张电子名片。 “联合商会主席?”“屠部长”随手把名片放在桌上,又问了一句,“什么行业?” “主要是星际矿石贸易,”刘时进略为犹豫了一下,“还包括开采矿石的机械设备以及用于星际前期移民环境探测的商用机器人、生化人。” “嗯,”屠部长笑了笑,“还是很大的生意么。” “其实都是些小买卖,让部长您见笑了。”刘时进虽然仍是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但已掩饰不住内心的得意之情。 “你,找我有什么事么?”显然他不是面具要等的人,“屠部长”很快便下逐客令了,他举起了桌上的咖啡杯。 “没,没有。那,您忙,我告辞了。”刘时进当然不傻,笑着对善感打了一个招呼后,便匆匆告退了。 让赵敢郁闷的是,刘时进居然是当晚唯一一个和他有过物质传递的人。 临上车的时候,赵敢又拿出了刘时进给他的名片。 除了在款式和内容上有些花里胡哨外,的确是看不到有什么特别之处。 赵敢重新把名片放进口袋,弯腰上了车。一瞥眼,看到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善感,赵敢总算找回点心里安慰。这小丫头今天倒是蛮开心的,就当今天带她出来开开眼,反正是别人掏钱。 赵敢很想得开。 虽然,他明白,错过了今晚,恐怕手里的这个热山芋,会越来越烫手。 赵敢下意识地摸了摸裤袋里的芯片。 在月球上居住的人类,生活相对简单。大多是“两点一线”的标准作风,或者工作或者“宅”,很少有人没事在户外溜达,尤其是深夜。 所以,当凌晨2点,赵敢乘坐的出租车沿着宽敞笔直的星际大道,一路疾驰的时候,善感会注意到有人跟踪就不是件奇怪的事情,她捏了捏赵敢的手掌,向后面轻轻努了努嘴。 赵敢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吭声。他心知肚明,麻烦它老人家终于沉不住气,自己找上门了。 对方是冲着屠部长,还是他赵敢来的呢?应该还是前者的可能性大,他赵敢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技术人员,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不管是黑道、白道,随便弯弯手指头就能把他搞定了,哪用得着跟踪这么老土而又啰嗦的办法。 看来这个什么屠部长,只不过是借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玩了一回金蝉脱壳的小把戏,腾出真身去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去了。当个政治家可真不容易。 还以为是偶尔天上掉掉馅饼,真到砸了头,才发现竟是一块砖头,还是块又冷又硬的尖角方砖。赵敢摸了摸脑袋,心里琢磨着:“以后,再有这等礼遇,东西收下,这个事可千万别去掺和了。当然,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赵敢可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卷进去。和政治家们玩游戏,他是既无心也无力。他看了看善感,一抬右臂,准备叫司机把车停下来。 就在这时,一辆三层大巴,突然从前面的路口拐了进来,速度很快。 五、两个陈欢 ?当两车交错的时候,赵敢匆匆瞥了一眼。车内没有开灯,看不清面孔,不过那个司机的身影,看起来却并不陌生。 “陈工!”坐在赵敢右侧的善感情不自禁的喊了起来。 “你说什么,”赵敢很是意外,“那个开车的是陈欢?” “嗯,你忘了……” 赵敢赶忙出手制止,没让小丫头把下面的话说出来,她现在的身份可还是部长夫人,而不是赵敢家的小机器人。 他相信她的判断力。 堪堪让过赵敢的车,大巴就把速度又提了上去,在空旷的大街上,呼啸而行。 那辆执行跟踪任务的“出租车”,看到这种情况,只好向旁边微微一让,也想学着赵敢他们,避开这辆发飚的公交车。 可是这次,就在两车交错的时候,大巴却狠狠地甩了一下尾巴。 于是,“出租车”在瞬间发生极度扭曲,旋转着飞向了天空,然后在一声枪响后,变成了一团漂亮的火球;大巴则在一阵玻璃的碎裂声中,把屁股扭向另一头,侧着身子,玩起了漂移。 在赵敢的车上,司机当然也注意到了后面的事故,他把脖子向后微微一扭,刚要说话。 “屠部长”又回来了,他把左手搭在司机的座椅上,沉声说道:“继续开,不要减速,马上就会有警察过来处理。” 在民主广场的市政厅附近,“屠部长”让司机把车停了下来。 当善感欠身下车的时候,早已在路边站定的“屠部长”扬了扬左手。一道激光从市政厅的楼上打了过来,司机被打了个脑浆迸裂。 “屠部长”没有理会惊魂未定的善感,绕过车身,拾阶而上,在市政厅的大门前晃了晃脸,作势往里面看了看,这才又匆匆走下台阶,伸手拉过善感,走进了黑暗中停靠的一辆出租车。 几秒钟后,从市政厅旁边的建筑物内跑出一队人马,冲到出租车前。 建立警戒点,搭建临时工作站;从机器人司机尸体及仪表盘上分别取下记忆芯片;对两个芯片内容进行修改,放回原位;对车厢内的气味、物屑进行清理和再造;启动工作站,利用位移传输技术将出租车挪走……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三分钟。 当这些人也消失到黑暗中后,周遭的街面监视设备才逐一恢复了正常。 车子刚一启动,面具便自动脱落了。 赵敢想都没想就抓起面具,直接递向了前面的司机。 车内的光线很暗,司机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在接面具的时候,微微顿了顿首,算是对赵敢的“识相”表示赞许。 赵敢则清楚感受到了来自对方手腕的力量。 所以,虽然装了满脑袋的疑问,赵敢始终忍住没问。他不想自讨没趣地去碰这个软钉子,既然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该他知道的自然会让他知道。 赵敢把视线转向车外,这座依然在按部就班,沉睡着的城市。 赵敢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善感去搜集屠部长的资料。 然后,在换下礼服后,他又预订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夜访陈欢。 “这小子居然敢有事瞒我,”赵敢心里很不是滋味,“相交多年的朋友了,就算他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该就这么一直把自己蒙在鼓里吧。” 这一次,赵敢没有带上“女保镖”。 他相信自己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全。会有很多人希望他活着;而且,他也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出手打陈欢,他不想让善感为难。 从楼下看,陈欢家的灯正亮着。 是因为主人刚刚回来,还是因为他知道马上会有不速之客? 赵敢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下了车。 陈欢家的门没关,灯光从一个很大的门缝,毫不客气地挤了出来。 赵敢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趴在门缝边上,刚想探探里面的动静,门被一下子拉开了。 陈欢一把把赵敢拽进屋内,接着用脚把门踢上。 他先示意赵敢不要大声说话,然后轻声说道:“它要回来了。” 陈欢启动了房内的局域隐型系统,拉着赵敢走了过去。 他们刚刚藏好后不久,楼下就传来了汽车停靠的声音,又有人来了。 这一次,房门是从外面打开的,而且不是破门而入。 然后,一个脑袋出现了。 陈欢! 赵敢怔住了,瞠目结舌——如果不是他的嘴被旁边伸来的手挡住了,他能做出一个相当经典的动作。 如果进来的是陈欢,他身边的是谁? 反之亦然。 没听陈欢说过他是双胞胎啊!难道这小子过于自恋,仿造自己做了一个机器人?这可是违法的。 赵敢把挡在嘴边的手轻轻推开,转过身,仔细打量最近的这个陈欢——暂且叫他一号陈欢吧,希望能看出点端倪。 一号陈欢轻轻点点头,意思说我是真的。然后,他手指轻点,示意赵敢耐心点,把脑袋转回去。 这时候,屋里的二号陈欢已经把外套脱掉。 浑身上下,血迹斑斑。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打开,启动能源开关;接着,走到里面的房间里拿出一个盘子,上面放着镊子、镜子、消毒药水等小物件。 再次确认房门紧锁后,二号陈欢这才小心翼翼地除去身上的衣物,左手举着镜子,右手用镊子轻轻地拔出嵌到肉里的玻璃碎片。 夜深人静,玻璃掉在托盘上的声音就显得格外…… 而,二号陈欢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的痛楚。 赵敢正在佩服二号陈欢的坚强,一号陈欢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敢不解,头刚侧过一半,就看见了一只晃动的手指。 顺着手指望去…… 赵敢看到二号陈欢脖子处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下面的伤口也都止了血。 然后,随着一号陈欢的手指转向另一边,赵敢的视线落在了刚刚打开的那个四方盒子。 看来这家伙里面另有玄机! 屋里的三个人都很有耐心。 赵敢不知道一号陈欢在等什么,不过既然他没动,就一定有相当充分的理由,所以,赵敢也只好陪着他保持耐心,不论是手、脚,还是嘴。 二号陈欢取下所有的碎片,换上新衣服,把房间清理干净后,又再次走向厨房。 当他拿着一杯果汁,准备迈出厨房时,却停住了,然后把身体轻轻靠在门轴处,对着“空”房间,微笑着说道:“朋友,出来吧!” 一号陈欢哈哈一笑,侧身越过赵敢,从隐身处走了出来:“你觉得,朋友这个词,对你我合适么?或者说,对我我。” “哦,你也逃掉了?我还以为和我藏猫猫的小朋友会是赵敢。”二号陈欢面不改色。 “他这个白痴可没这份耐心等你慢慢收拾。” “他好像是你的好朋友啊,这么损他合适么?对了哦,他应该也是我的朋友,总不能不让我先把伤口处理好。”二号陈欢懂得在这种环境中,真人面前无须假话。 “他的朋友,好像没你这么好的再生能力!” “聪明人,你应该清楚有些能力是可以自由控制的。” “恩,聪明人也该理解我保持这份耐性总是有原因的。” “哦,说来听听!” “也没什么,你知道,我的专长就是控制。” “是么?”假陈欢情知不妙,纵身向前一跃,扑向对手。 只是,他的动作在半空就停滞下来,然后结结实实的摔在地板上,再也不能动弹。 陈欢用脚踢了踢,确信已经制服了自己的赝品,便招呼赵敢:“你先在这里呆会儿,我去取些东西,一会我们就离开。对了,别碰他的身体,特别是伤口”,陈欢走到另一道门前时,又叮嘱了一句,“顺便,把那个盒子取出来带上!” “好吧!”赵敢盯着地上的倒霉蛋发了会儿呆,这才径直上前,从抽屉中取出了刚才的仪器。 “细胞修复仪?”赵敢不禁哑然失笑,“这些科学疯子们还是在念念不忘创造人类的不死之身么?” “那可不是给人类用的。”陈欢的动作很快,这时候已经回到房间,左手拿着一把激光枪,右手拎着一个金属箱子,看起来份量不轻。 “别看了,你先帮我拿一下这个。”陈欢把箱子递给赵敢,接着蹲下身,先用激光枪切开假陈欢的头颅,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他颅腔内的东西全部消融掉。 六、替身计划 ?“太残忍了吧!”赵敢有点看不过去。 “你想看到满大街都是我的盗版么?”陈欢笑着站起身,拍拍赵敢的肩膀,“走吧,兄弟。我们的逍遥时代结束了。等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再详细的讲给你听。” “我们这是要去我家么?”赵敢不太清楚陈欢的打算,在电梯里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陈欢用激光枪换过赵敢手中的箱子,“你那儿都没我这这里安全。” 走出大楼前,陈欢按了箱上的一个开关,启动了打扰器,暂停了附近的电子监控设备。 然后,在楼前的空地上,陈欢把箱子打开,取出里面的设备和零件,进行快速组装。 “还真是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啊!”赵敢觉得自己有些妒忌好友的聪明。 “哪那么多废话。过来吧,我装好了!”陈欢一边招呼赵敢,一边认真地察看显示屏上的数据信息。 大约十秒钟后,一道白光闪过,人和设备都消失了。 “这是什么地方?”赵敢尚未站稳,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恶臭,只是光线较暗,他还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等会你就知道了,不用着急。”陈欢居然还在卖关子。 赵敢跟在陈欢身后,待眼睛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后,才明白他们正身处某个工业园区内的一堵长墙下。在月球,这种园区的环境调节方式是由业主决定的。也就是说,如果主人想省钱而不增设人工调节功能的话,他们就不得不接受月球更漫长的白昼或黑夜。 “但愿这里的主人不是一个葛朗台。我既不想一直都在黑暗中摸索;也不想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接受阳光的亲切关怀。”赵敢毫不客气地表达了他的不满。 “放心吧,这里的环境好得让你想不到。”陈欢笑了,“你没感觉到呼吸很顺畅么?” “怎么可能?臭气熏天!” “呵呵,那是因为墙那边是垃圾站,不臭就怪了。”陈欢放慢脚步,回过头对着赵敢做了一个鬼脸,“过一会就好了。” 这个一会儿,大概持续了有十分钟。 直到,他们走到一座椭球型,准确的说是鸡蛋造型的建筑物。 临进门前,赵敢瞥了一眼墙上的牌子,第六研究所。 然后,透过玻璃门,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马义!这么快又碰上一个玩家。 是不是那个破游戏还没完啊?! 赵敢把头扭向一边,伸出左手的食指,偷偷咬了一口。可紧接着他就后悔了,当初在游戏里逃亡的感觉又何尝不够真实,靠这种老土的办法已经没用了。 自动门打开,马义快步迎了出来。 他先是冲陈欢点了点头,然后就笑嘻嘻地盯着赵敢看:“这可真是稀客啊,什么风把你丁大侠也给吹来了!” “装什么糊涂啊!明明是你们用抽风机把我给吸过来的,还问我!究竟是什么风,你不是比我清楚多了?”赵敢心里有数,嘴上也就毫不客气。 “哈哈,还是丁老弟直接”,马义看了陈欢一眼,“说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哈哈!” 陈欢也笑了:“算了,你就别装蒜啦!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能有这种反应,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时间不多了,我们赶快上去吧!” 三楼,一进实验室,赵敢就明白了陈欢带他到这儿的目的。 一个和赵敢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静静地躺在靠窗的一个低温水晶棺内,全身赤裸、双目紧闭,在冷光的映衬下,早已没了血色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赵敢微屈食指,上前敲了敲棺盖:“单单为我做个标本,放在这里展示,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还好,光造个壳的成本并不高”,马义成心刺激赵敢,“当然,放在这里维护的费用要高一些,它还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只能靠外部能源保持活性。” “那”,赵敢想让自己稍稍轻松一下,“既然我知道了,我是不是可以告你们侵犯我的隐私权啊?” “这个研究所可是隶属于军方的。你该知道联盟的公民法则,”马义停顿了一下,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为一本正经,“所有殖民星球的公民,都有义务为正在履行安全职责的联盟军队提供一切所需的物质资源。” “该死的文字游戏!” “知道就好。”说话间,马义已经走到房屋当中的一台设备前,“别再站在那里冒充自恋狂了,还是过来看看这台设备吧!我们叫它,人脑打印机。” “哦?人脑打印机!”听到这个词,赵敢想起了陈欢离家前的举动,“也就是说,你们还不具备把人一次性整体拷贝过来的能力。对于人的大脑部分,你们需要采用与身体完全不同的技术来进行复制,或者改良?” “聪明!”马义很是佩服赵敢的反应,“dna的复制和改良技术,只能用于身体机能的加强。可要想获得完整的思考能力和记忆信息,还是需要原体的脑结构。” “我明白了。那,”赵敢转过身看了看陈欢,“我和陈欢的脑袋都在这里被你们开过瓢?” “呵呵,都什么年代了,还要采取那么粗暴的方式?”马义对赵敢的责问不置可否,继续谈论他的理论,“人毕竟不是机器,如果采用普通的切割手术,拆下来容易,再装回去,或多或少的,总会留下些痕迹,就不完美了。” “完美?!你们还真把自己当上帝了。”赵敢冷笑。 “呵呵,那可不敢”,马义看了看赵敢,决心把他肚子里的刺也都拔出来,“我们只是尽可能的接近。” 赵敢正要反唇相讥,陈欢走上前,挡在两人中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斗嘴!” “对啊。你们大老远的把我骗到这来,到底有何贵干?”赵敢见老朋友站在别人的阵营里“算计”他,心里当然不痛快。 “这其中的原委,比较复杂。等以后有时间我再跟你详谈。我们现在要做的,”陈欢向后退了一步,保持三人的间距,然后紧紧盯着赵敢的眼睛,“是复制你的大脑!” “这个我能猜到,”赵敢见陈欢这么直接,心下反倒释然了,“可你也该清楚我的个性,我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任人宰割,即便是曾经最好的朋友!” “又不是让你去送死”,陈欢还没动嘴,马义已是急了,“我们只是想为你做个替身,帮你挡灾去难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那就告诉我为什么!”赵敢也挪动了一下位置,正对二人。 “很简单,你有生命危险!”陈欢发话了。 “你这个回答太牵强,”赵敢很有自知之明。在有些人眼里,平民的死活本该只是一堆统计数字,“告诉我真正的理由!” “没错,发生了些事故。”陈欢略为犹豫了下,“你和我的命,从现在开始变得很重要。无论从朋友的角度,还是出于其它的原因,我都不希望你出事!总之,我们遇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麻烦,躲都躲不掉,所以才需要做一些你我的替身,一则可以帮我们避祸,二来也能借助它们把游戏进行下去,把这个大麻烦早点解除掉。” “军方会这么好心?我们不就是两个筹码么,真死假死有什么区别?”赵敢的语气有所缓和,但还是不免有抵触情绪。 “你该明白”,陈欢也把语速放慢,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敢一眼,“很多时候,傻子比聪明人更容易长命。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么?”赵敢的嘴角划过一丝苦笑。 “嗯。不过,你放心。”陈欢的眼圈红了,“我不会拿我自己和我兄弟的命去开玩笑!” 马义见陈欢说动了赵敢,便赶忙去调试相关的设备。 不过,在经过赵敢身旁的时候,又被他一把拉住了:“在这之前,你们是不是复制过我?” “没看到我在忙着呢么?这种问题,你还是问陈欢吧。”马义把球踢了出去。 “这个也算是机密问题?”赵敢不解。 “当然不是”,陈欢笑了,真想什么都不让这家伙知道,也确实不容易,“反正这项技术对我们两个也不再会是秘密了。你说得没错,我们两个都在这里被复制过。” “哦”,赵敢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们刚刚在你家里遇到的不就是……” “是的,那个就是我的复制人。只不过……” “不会吧,这么快就涉及到了敏感问题了?”赵敢感觉有些不对劲,“如果我们的替身都是干那种杀人勾当的,我还是不做了。” “别,”陈欢只好再抖露些信息出来,“我们第一次是被偷偷运来的,那次复制并不是军方的主意。也正是因为那一次的事故和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我们才被彻底的卷进来。” “事故?”赵敢的好奇心已经压不下去了,他想知道更多。 “那是……” “都调试好了,躺上来吧!”马义为陈欢及时解了围。 “躺?”赵敢闻言一愣,“不是只要脑部结构么,难道你还做全套?” 七、实在意外 ?“当然只复制大脑。你真以为我们会把你那破躯壳当艺术品来保留啊?”马义说话依然不客气,“要不是担心你提前出了意外,我们才懒得保管。还真把自己当成一块宝了,自以为是的家伙。” “呵呵,我代我们家替身,多谢您了啊”,赵敢想到一会儿就要命悬他手,便不再去过分招惹,“我这不是不懂技术么,只是随口问问,您别见怪。” “早这么谦虚,事儿不就好办多了?”马义见赵敢终于说了软话,不免有些得意,话自然也就多起来,“叫你躺着,是为了让大脑的活动频率下降,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这样,在对大脑结构进行切片扫描的时候,也就更容易些。” “那你这次是不是最好做一个数据备份,以后就不用我再亲自过来了?”说完,赵敢便按马义的指示,乖乖地躺了下去。 “我们采用的是全过程动态扫描技术,除了读取大脑的即时结构,还要在复制过程中进行模糊调整,根本没办法留下数据模型。”马义笑着把赵敢固定好,“如果做数据备份那么容易的话,估计你小子早就被人道毁灭了,省得给我们添麻烦。” “那倒是”,赵敢把眼睛闭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幸好你们还不是上帝。” “哈哈”,马义转身去取注射器,“不管平时上帝多么罩你,在这一刻,你还是得祈祷我不出差错!” “那是,那是!”赵敢可不是不识时务之人。 “对了,陈欢!”赵敢突然又睁开了眼睛。 “什么事?”陈欢本来一直在一旁发呆,闻言走了过来。 “也没啥,就是想问问。刚才你家里的那个生化人,你是怎么搞定的?” “呵呵,也没什么。我在那个仪器里撒了一些有毒的药粉,仪器一启动,有些药粉便弹到了他的伤口上。”陈欢把手指按在了赵敢裸露的右臂上,“这些药粉一旦从伤口进入血液,就迅速破坏掉动物的神经系统,然后顺着血液流动破坏掉所有的组织器官。” “这么宝贝的毒药,”赵敢歪过头,看到了马义,“也都是你们给他的吧!” “嗯,所以,千万不要得罪我啊!”马义用酒精棉擦了擦赵敢的手臂,举起了针管。 赵敢觉得眼皮渐渐发沉,终于又睡了过去。 当赵敢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下了个决心。 以后再也不在自家床以外的地方入睡了,打盹儿都不行! 不用看第二眼,赵敢就知道自己又被人给挪窝了。这么漂亮的天花板,整个研究所都不可能找到这样的房间。 头很沉,看来马义这一针的分量够重的。 想到那些恐怖片中的常规情节,赵敢忙不迭地伸出双手,上下摸了一遍。 还好,身上的零件都在。至少,关键部件都在。 另外一个发现就是,他的身上盖着被子,衣服也被换过了——应该说被脱掉了。 于是,接下来几分钟的时间里,赵敢都没敢动一动脖子,眼睛也只是直愣愣地注视着天花板。 怕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时间在飞快的流逝,室内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看来是不会有人主动出来,关心一下已经苏醒过来的赵敢了。 所以,赵敢决定自己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 没有任何的意外发生,除了他刚刚起身时因用力过猛把头撞到墙上。 不过这一撞倒是把赵敢彻底撞醒了,他擦了擦眼睛,开始四处打量。 从典雅别致的墙壁装璜和中规中矩的家居格调上看,他现在应该正身处某个豪华宾馆的一个标准间内,而且是宿醉初醒。被子上的纸条是这么提醒他的,用很大很大的字。 下面还附了一句:“快去洗个澡!” 这句话看得赵敢是莫名其妙,这种事也值得大惊小怪的提醒么? 就在这时,房间的电话响了。 还没等赵敢作出任何反应,优美的声音已经穿墙入室了:“先生,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按照您的约定,现在给您进行电话提醒,还有一个小时,就是您的退房时间了,请早做准备,谢谢。” “不管是谁,这帮家伙可真够绝的,”赵敢心想,“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我!这些人的心机太深了,我怎么这么倒霉被他们给瞄上了。” 赵敢不是那种胸怀大志的人,可也不是那种甘心英年早逝的人,所以,他决定:去洗澡,既然还不知道对手是谁,就老老实实的照规矩办事。 一进浴室,赵敢就明白了。 有个半透明的面具,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浴缸的底部。 赵敢伸手把它从水中捞上来,打开水龙头,用力的冲洗。天知道这个浴缸有多脏。 可,这个玩笑开大了吧,我赵敢现在还真是见不得人了?! 想到这,赵敢抬起头,照了照镜子。 没啥特别的变化啊,依然是一个鼻子两眼的大众版。 既没有帅到鬼哭神嚎,也没有丑得惊天动地,我这张脸招谁惹谁啦? 也许,再回床上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了? 赵敢接了一捧水,狠狠地洗了洗脸。 赵敢故意磨磨蹭蹭地挨到最后一分钟,才去退了房。 不过,手续刚办完,他就觉得有些内急,于是便匆匆忙忙跑去洗手间。 一阵狂轰滥炸后,赵敢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去擦额头的汗。 结果,他的手碰到了他的脸,真真实实的接触感。 赵敢愣了,他三下五除二地做完善后工作,便一脚踢开门,快步跑到镜子前。 没错,面具消失了。 赵敢足足发了一分钟的呆,这才意识到刚刚的举动有些,尴尬。 厕所里,所有赵敢能看见的人,都在紧紧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赵敢冲了出去。 厕所里终于爆发出一阵热情洋溢的笑声。 狼狈的赵敢,想回家了。 他用最霸道的方式,在宾馆的门前拦住了一辆出租车,抢在其他客人前面。 临上车前,他还给了企图当和事佬的侍应生一个白眼。 老子心情不爽,今天谁的面子都不给。这可都是赵敢现在的心里话。 赵敢把地址告诉司机,便在后面的座位躺下了。 “我得好好理一理头绪,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赵敢觉得头有点大。 可惜,躺下的他看不到司机此时偷偷做了一个小动作。 否则,他肯定会跳起来的。 就在赵敢的脚离家门还有一米远的时候,门开了。 出来迎接,不,应该说跑上来紧紧抱住他的是善感,赵敢有些感动。 还是家里好,这份牵挂是最真实的。 虽然,她只是个机器人,而且是一个不太会控制力量的机器人。 赵敢强忍住痛,轻轻抚摸了一下善感的长发,笑着说道:“傻丫头,我不就是出去多逛了一会么,你不必这么狠心要勒死我吧。” 这句话立刻就起了效果,善感把手一松,破涕为笑:“谁让你擅自作主,一个人跑出去冒险的,理该受罚!” “对,我认罚。”赵敢打了个哈欠,“不过等会吧,我想先去休息一会!” “不行,”善感却没这么轻易放过他,“你得先交待昨晚是怎么逃出生天的,还有,这一整夜你都跑哪去了?” “逃出生天?”赵敢感觉到肚子里的苦水要涌上来了,“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善感这次可是真急了。 “也没什么,陈欢这小子和别人合伙整我,恶梦才刚刚开始。”赵敢不想谈起这么沉重的话题,他轻轻推开善感,就要回自己的房间。 “陈欢?他不是死了么,干吗还要害你。”善感觉得不太对劲,斗胆拉住了赵敢。 “死了?”轮到赵敢发呆了。 “是啊,一大早我们就看到新闻,说陈欢家发生火灾,他当场死亡。”说到这,善感瞥了赵敢一眼,“而你,则从此失踪。” “哦,这个事啊!”赵敢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死的那个不是陈欢。” “怎么可能?死者的身份已经被确认了啊。要不然我们干吗着急你的失踪?” “呵呵,你不懂。让我先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慢慢跟你说!” 倒下之前,赵敢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睡醒之后,可一定还要在自己的床上啊!” 八、再遇故人 ?可是这次,赵敢连睡着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他去敲周公的大门之前,有人把他家的门给“敲开”了。 一群人!荷枪实弹。 赵敢的眼睛一睁开,就把心底刚刚燃起的无名怒火全都自动压了回去。 指着他鼻子的那些东西是枪;握着枪的那些人,则是警察。 不管有错没错,当王法主动找上门的时候,一定要主动示弱,自己想办法把双方的敌对温度降下来,走火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敢把双手举过头顶,顺便问了一句:“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么?” 没人搭腔。 一个黑大个走上前,将一副电子手铐重重铐在他的手上。 走出房门的时候,赵敢看到了他的两个小仆人。 多愁、善感,前者直挺挺地站着,后者则萎顿在地,全部休克了。显然,她们都是被瞬间制服的。警察们可不习惯跟嫌犯家里的机器人啰里啰唆,一上手就是狠招。善感虽然输入了不少武术套路,毕竟还是缺少实战经验。更何况,对方在闯进来之前,就已探明他们的准确位置,设计好了抓捕方案。 赵敢见没办法交待后事了,就走向带队的警官:“怎么说,现在我也都只是一个嫌疑犯吧。在法庭正式宣判,剥夺我的自由权利之前,你们能不能把我们家里被破坏的部分修复一下?特别是,大门和这两个忠实可靠的机器人。” “嗯”,警官沉吟了一下,“胡晓留下,等善后部门的人来了,正式交接后,再归队。” 坐在警车里,夹在两个彪形大汉之间。 赵敢惊奇的发现,之前所有的困意都已经不翼而飞了。 警车并没有开向警察局的拘留所,而是去了一个更为偏僻的所在。 看到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排场,赵敢就已经明白,他不可能是因为假陈欢的死被抓过来的。对方的玩瘾越来越大,一个相当大的屎盆子已经扣到他赵敢的小脑袋上啦! 债多不愁,罪越大,这个游戏的所有玩家肯定就越舍不得他死,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想到这,赵敢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后面的人,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赵敢的身体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下,惊起一大片尘土。 总算没辜负赵敢那满是担心的期望。 再次苏醒之后,他亲吻的,已经是牢房的冰凉地板。 赵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以便抓紧时间熟悉新的“游戏”场景。 这是个双人牢房。从设置的铺位数上可以看出来,收拾的倒也干净。 两个床铺上都没有个人物品,看来赵敢还是个先到的,这个发现让他多少有了一点安慰,和陈欢一样,他喜欢自己重新获得掌控权的感觉。 “等我哪天找到了幕后的主使,一定狠狠地、一口一口地咬死他!”赵敢按就近原则,选了个床铺坐下,开始自言自语,“哪怕专门为此配一套铁齿钢牙!” “小子,换个地方去修练你的铁齿钢牙吧!我可还想多活几年呢。”从墙壁那边传来了一阵洪亮的笑声。 “于夯?!”赵敢越来越相信自己还在游戏中了。 “哈哈,你小子居然还真记得我啊!”于夯推开墙壁上的门,走了出来,“这个牢房的构造挺独特吧?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它的设计者一定是个比你还机灵古怪的家伙,哈哈。” “你怎么也会在这里?”赵敢还是没找到合理的逻辑解释。 “咦,不是你托梦给我的么?所以我就到你的梦里来了。”于夯看到赵敢傻傻的样子,就顺便逗一逗他。 “真的么?这个梦好怪,”赵敢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怎么就总也醒不过来呢?” “别,我逗你玩呢。”直性子的于夯倒是真怕赵敢走火入魔,忙上前抓住他的肩膀,“我是因为马义的研究所被炸,卷进来的。他昨晚曾经给我打过电话,我当时有急事都没主意听他说什么。不过,也就因此让我有机会成为嫌疑人了。你呢,怎么会被请到这种高级地方?” “啊!”赵敢大吃一惊,“马义的研究所爆炸,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并没有相关的新闻发布。”于夯摇了摇头,“今天一大早,一群警察冲进我的家里,然后就把我请到这了。我在路上和警察套近乎的时候,有个家伙不小心说漏了嘴,马义他们的研究所在今天凌晨4点左右,发生了大爆炸,被夷为平地。听说,主要还是因为这件事惊动了军方,要不然也不会用这么大的手笔来抓我这么一个明显远了去的嫌疑人。” “四点?”赵敢心想,“应该就是我被复制大脑的时候。难道就在那个时候,有人冲过去劫走了我,然后把其他人都毁尸灭迹了?” “你怎么了,还没醒么?”于夯赵敢发呆,以为他还在犯迷糊,连忙推了他一把,“说说看,你是为什么到这里的?” “我还真不知道”,赵敢回过神来,“你还好,有人肯跟你说话,我却只是挨了一脚。” “哈哈,那一定是你说错了话。你小子是不太会拍马屁!” “那是,那是,在这方面,我还要向于哥多多学习!” “你可真会骂人!” “那可不是,我对你的尊敬可是打心眼里来的。”赵敢的话锋一转,“你、还有陈欢,是怎么会和马义联系上的?我还以为,虚拟游戏的玩家,在线下是不会再有什么实际接触的呢。” “陈欢我不知道。至于马义么,是在洪,不,梅云峰死掉后,他主动联系找到我的,应该是他比较神通广大吧!” “这倒是有点道理,” 赵敢点了点头,他明白马义的背景,“可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都卷进来呢?” “我们?难道说你也是……” “嗯”,赵敢没有让于夯继续说下去,“看来是因为洪议员死前,曾和我们一起玩的那个游戏有关!” “游戏?”于夯愣了,“什么游戏?” “就是那个测试版的虚拟游戏啊!”赵敢并不乐意看到朋友对他装傻,“就是那个,让你我相识的狩猎游戏!” “你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不会是刚才,把你脑袋给摔坏了吧!”于夯上前摸了摸赵敢的脑门,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这么年轻就傻了,也怪可怜的。走,咱告他去!” “少来,”赵敢一把拨开于夯的手,“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是我开玩笑,还是你开玩笑啊!”于夯收起笑脸,“我们被那些丑八怪追得都要尿裤子了,你居然还说是在玩虚拟游戏?!敢情是没咬到你,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的意思是”,赵敢抬起头,“那些经历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 “废话!” “原来,陈欢这小子一直都在骗我,”赵敢喃喃自语,“可他这是为什么啊?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没理由的!” “你不相信我?”于夯终于发火了,开始脱衣服,“好,我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 “别”,赵敢以为于夯要揍他,赶忙把屁股往边上挪了挪,“于哥,我错了不行吗?你把衣服穿上,坐下来,消消气。” “哼,我还不知道你的小脑瓜子里想的是什么!”于夯此时已把上衣都脱下,转过身,背对着赵敢,“你可要瞧仔细了!!” “啊!”看到于夯坑坑洼洼的后背,赵敢忍不住叫了出来,“这些伤疤?” “你能看到的,都已经是后来植上去的皮了,”想到当时的情景,于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那天,我发现马义和郑可行不辞而别,你们那又传来了枪声,就知道那两个小子回去捅了漏子。没办法,我只好和汤试鸣开枪,希望能靠声东击西的土法子,帮你们再争取点时间。” “嗯,我听到了你们的枪声,”赵敢把声音降了下来,感觉鼻子里面酸酸的。 九、是否谎言 ?“可是,这群狗日的,追上来的还真快,我们心里一慌就没方向感了,只能没命的疯跑,结果,”于夯使劲抽了一下鼻子,嗓门一下子高了起来,“汤试鸣这笨蛋,子弹还没打完就被人家给包抄了,我还清楚地记得他临死前还在大声叫我快跑!” 赵敢站起身,从于夯的手中抢过外套,轻轻给他披上:“算了,不开心的事,我们都别去想了。” “是我非要想起来的么?”于夯一把推开赵敢,“我那天摔的可比你今天狠多了,直愣愣的撞到对面的树干上!我把脸紧紧贴在树上,张开双手使劲想抱住树干,可是怎么也抓不住,只能任由自己滑下去,然后后背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那,你后来是怎么逃命的?”赵敢的眼泪已经呼之欲出,这一切可都是为了救他们。 “唉……”于夯长长叹了一口气,“我都疼昏过去了,能活命就不错啦!哪还有机会管后来都发生了什么事?” “也是”,赵敢伸手在眼角抹了抹,“只要你没事,活下来就好。” “哈哈”,于夯又发出了爽朗的笑声,“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不,刚回月球没两天,就被请到这么高级的地方来做客了?!” 其实,于夯知道的还是挺多的。 等情绪冷静下来后,于夯告诉赵敢,那些怪物原来是喜欢在狩猎全部结束后将猎物一起吃掉的。赵敢的逃走,以及后来虫子军团的出现,反而给被遗弃在森林里的于夯、汤试鸣、马义还有郑可行留下了一个活命的机会。待虫子大军撤退后,吭吭就带着医疗机器人找到并对他们实施了紧急治疗——感谢它灵敏的观察力。之后就是赵敢返航,旅游中心的人赶忙过来收拾残局的时候发现他们。 说到这,于夯重重捶了赵敢一下:“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临走的时候,也不去看看我们。” “我,我以为你们都已经死了”赵敢有点不好意思。 “呵呵,估计是被吓破胆了吧!”于夯可没打算放过他,“所以,匆匆忙忙地跑回去了。然后骗自己说,不过是玩了一个破虚拟游戏?” “你才被吓破胆了呢!”赵敢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当然据理力争,“我在旅游中心的飞艇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却已经在月球的游戏室了。而且,陈欢和周围的人都说我们是刚刚打了一个游戏通关下来。” “你还真够能编的”,于夯被赵敢的样子给逗乐了,“有鼻子有眼的。” “真的,骗你是小狗!”赵敢觉得自己又要失控了,连这么老土的发誓都用上了。 “你本来就是小狗,只会到处咬人。” “你……” “我怎么了?不知道刚才,谁在说要配铁齿钢牙呢。”于夯往床上大咧咧地一躺,开始装睡不理赵敢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敢感觉脑子里的浆糊越来越多了。 如果于夯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从赵敢从游戏室醒过来,就有人开始算计他了。可那时候的他有什么价值啊?虽然,他现在也看不出来自己能有什么价值。 再想到两个陈欢间的相互残杀,马义实验里他的复制体,以及奇怪的邮件,礼物。 对了,还有…… “于哥”,赵敢特意放高了音量。 “什么事?”于夯以为赵敢要认错赔罪,就从鼻孔中把这句话挤了出去。 “你在旅游中心的时候”,赵敢故意打住。 “你到底想说什么?”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后半句,于夯气得又坐了起来,“小赵敢,你故意消遣我呢,是不是?” “呵呵”,赵敢露出一脸坏笑,“我不得看看你是不是在和我说梦话么?” “说吧”,于夯也笑了,“你又动什么坏脑筋了?” “我是想问你,你在治疗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或者听说刘时进的下落?” “刘时进?就是那个缺心眼的商人,半路和我们分道扬镳的?” “对!”赵敢有点激动。 “没有,估计是死了吧。我只知道你、陈欢、梅云峰、高劲、汤试鸣、马义还有郑可行活了下来。这可是个不小的事故,如果有多一个人活着,旅游中心不可能瞒着不说。” “哦,我明白了”赵敢心下恍然,看来被复制的人,不止他和陈欢。说不定所有的人都有这份特殊待遇,只是那些被吃得干干净净的人,又是怎么复制他们的大脑的呢?而且,如果这个假设没错的话,眼前的这个于夯是不是真品呢?或者…… 赵敢一下站了起来:“坏了!” “怎么了,你又要发什么神经?”于夯也跟着站了起来,右手已经握起了拳头。 “他们把我们关在这里,是为了”,赵敢咽了一口唾沫,“放我们的替身出去!” “替身?”于夯愣在原地,赵敢的话确实让他很意外。 “对,替身”,赵敢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牙齿相切的声音,“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马义他们的研究所把我们所有的人都复制了,此刻可能正代替我们在外面自在的生活!” “你也把自己想得太伟大了吧!”于夯显然还没法买赵敢的帐,“你有没有什么特殊背景我不清楚,我可是根红苗正的社会最底层劳动人民,绝绝对对的一个被统治阶级。复制我?他们的脑袋进水了吧!” “是啊,这一点我也一直都没想明白”,赵敢右手支住下巴,出神地望着于夯,“我们都是小人物,动我们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周折。” “原来你还不傻,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我也是搞技术的,你以为我乐意胡思乱想啊。我有这个想法,是因为我亲眼见过!” “啊?!”于夯不太放心的看了看赵敢,“你确信不是在梦里见到的场景?就像你把那次的经历当成虚拟游戏一样,非不清现实和梦幻了?” “当然不是”,赵敢再次表现出了斩钉截铁的气势,虽然有一点点心虚。 “我们把整个过程认真的梳理一遍吧!”短暂的沉默后,赵敢提出了更有建设性的意见。 “好吧”,于夯退后一步,就势又躺回到床上,双手支住后脑,“洗耳恭听。” “瞧你那德性”,赵敢笑了,“好像真的就事不关己一样!” “非也。聪明人面前,我装不装都是糊涂的那个,还不如干脆闭嘴,大家省心,哈哈。” “首先,整个事件的起因一定是那次的狩猎。” “废话!” “你又聪明了?!” “哼!”于夯为了避免受更多的刺激,干脆把眼睛和嘴巴都闭上了。 “呵呵,这就对了,说到就得做到!” …… “所以,这个大麻烦,应该是因为有人想要掩饰那次的事故;而偏偏我们中有一位很重要的大人物,让他的掩饰工作变得困难了。” 于夯的眉毛向上挑了挑,没有作声。 “喂,装死的”,赵敢用脚踢了踢于夯,“你知道洪议员的事了么?” “洪议员?”于夯终于又把眼睛睁开,“他是谁呀,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要和我讨论政治家!” “你真的不知道?!” “屁话!别再跟我墨迹了,有啥想说的,都快点倒出来吧,我怕自己的心脏和拳头有一样会控制不住。”于夯又坐了起来。 “哦”,赵敢认识到了事件的复杂性,反而踌躇起来。 “我们的事,究竟和那个洪议员有什么关系?”于夯真想上去揍赵敢一顿。 “洪议员就是梅云峰。” “那个小干巴老头?”于夯晃了晃脑袋,“他怎么了?” “当然是死了”,赵敢仍在沉思,回答也就有些漫不经心,“三、四天前吧,好像是头条新闻,我以为你会注意。” “呵呵,我昨天下午才回到月球,再大的头条也都成旧闻了。” “那倒是”,赵敢这才想起于夯刚刚养伤归来,这还要多亏先进的组织恢复技术,否则他们现在恐怕都还没机会见面,“毕竟现在的媒体主流还是在殖民扩张的宣传上,像交通意外这样的小儿科,顶多热两天,除非……” “嗯?”于夯知道赵敢有了新发现。 十、谁的麻烦 ?“除非另有隐情”,赵敢终于找到点头绪,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来,“没错。也只有他死得不明不白,才可能把我们所有的人都卷进来。这样,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你都想明白什么啦?别吊我胃口了,快说吧!” “那我可就要从头慢慢和你絮叨了,别嫌我墨迹啊!” “没关系,反正,照你的说法,我们在这里也注定是……长夜漫漫。” “呵呵”,赵敢把衣服整了整,然后坐到床上,右手摆了个扇扇子的动作,“话说……” 就在这时,当啷一声,牢房的门开了。 “赵敢,出来,长官要找你问话!”进来的军警丢进来一句话,面无表情。 一条冷冰冰的钢链搭接在赵敢的电子手铐上;然后一个黑乎乎的头套,从上到下,顺着赵敢的头,粗暴地罩了下去。 赵敢被带走后不久,又有两个警察来到了于夯的牢房前…… 军警的步伐很快,赵敢好不容易才勉强跟上。特别在拐弯的时候,他有好几次都差点把脸撞在墙上——连扯带撞,赵敢的手已经要疼等没有感觉了。 就这么踉踉跄跄地跟着“跑”了约3分钟后,两人终于在一处地方停住脚步。在赵敢被强按到一张椅子上坐安稳后,头上的黑布罩也被取下了。 一道强光直照过来,赵敢赶紧把脸侧转过去,以免眼睛被灼伤。 “赵敢?”有声音从光源部分传来。 “嗯”,赵敢很不喜欢这种被压迫的感觉。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来么?” “请字就免了吧,这可不是人类的待客之道。至于为什么,我想你们比我心里更清楚。要杀要剐,悉听君便,何必在这里假惺惺?”赵敢既知逃生无望,语气便强硬起来。 “既然你这么说”,对方沉吟了一下,“那好吧,拉出去枪毙!” 赵敢没有说话,屁股从椅子上挪开,缓缓站了起来。 一股很强的力道,从后面,狠狠的击在赵敢的脖子上,赵敢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们说的就是这个人?没啥特别的啊!” 刚才说话的人把审讯灯调暗,站起来,对着躲在阴影处的一个人,继续说道:“为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人,动用如此多的资源,你真的认为值得?” “值得!”这是一个嘶哑的老人的声音,听起来身体状况不是很好。 “好吧,既然你坚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你该知道,对我们来讲,信念往往比逻辑重要。我们并没有资本去墨守成规。” “我懂,可我们毕竟对他一无所知,你这是在拿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在赌博。” “从第一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是在赌命运了。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你又何必太计较所谓的成败得失?!” “是,我错了。” “我知道你是个谨慎的人。可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并不是个冲动的人。”老人从黑暗处走了出来,露出一副狰狞的面孔,他的面具居然取材钟馗。 在离开房间的时候,他留下一句话: “高劲。你把这个赵敢处理一下,带到第四基地去。” 与此同时,原来的牢房里,床铺上,两个人已经酣然入梦。 于夯,还有,“赵敢”! …… 这天,是三城区警察局长赵天恳的生日。 有一份很特别的礼物,从天而降! 还在凌晨2、3点的时候,还在地球度假的他就被顶头上司从被窝里叫起来,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直到天已经大亮了,他才明白上头要对他说什么。 在给他打电话之前,顶头上司刚刚被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骂了一个多小时,因为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之前刚被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骂了一刻钟。根据这个放大原则,他也就只能先被骂足几个小时,才能听对方好好的说话。 过去的一周里,在月球殖民地上,连续发生了3宗大案:洪议员被谋杀,屠(商业)部长被绑架,军方的一处重要研究基地被毁。 于是,军、政、商,这个星球上最有影响的三股势力,都被激怒了。 在做好信息封锁和必要的颜面功夫后,尽快抓捕凶手、摧毁其背后组织,便成了三大组织最迫切的愿望。 可还没等他们施展拳脚,在这三种案件里,最最关键的一条线索,赵敢,却偏偏在他赵局长的辖区内断掉了。 恼羞成怒之余,对指定背黑锅的人的一番口水,自然也就不可避免。 口水越多,黑锅越大。多大的锅,装多少的水,这样才相称么。 从这个角度,赵局长倒真不介意被多骂几个小时,黑锅越大,他所能扛得起的几率也就越小,只要乖乖夹起尾巴做人将来自然就会相安无事。 所以,他一言不发,静静地等顶头上司把火降下来,心平气和地对他描述此黑锅的模样及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 说实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上司的话,还是让赵局长着实吓了一跳,一大跳。 根据有关部门的权威人士的相关证据,昨天中午,他的手下先设计把执行“秘密”封锁的军队调走;然后,就在赵敢回到家中,前后几分钟的时间内,用突然袭击的办法把埋伏在赵敢家附近的所有便衣、密探全部抓了起来;最后,用警车,大摇大摆的,把赵敢护送回了警察局。这种事当然不能瞒多久,这三方面的人很快发现事情不对,顺藤摸瓜地找到警察局去要人,谁想,一个言语不和,双方,其实是四方,直接就开了火。可是,等最后胜利的一方,国安局,去提嫌疑人赵敢的时候,却是到处都找不到。 所以,这次赵局长失算了,不管最后扛起这个黑锅的是哪个级别的人,他都甭想逃脱干系。养了整整一个警察局的“乱党”,给他安什么罪名都不为过。 好好的一个假期眼看着半路夭折,就是因为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童话故事?! 他觉得,多少有些委屈,或者说是憋屈。 不过,赵天恳毕竟还算是一个人物,尽管他没资历也没运气。 他明白,现在自己还不是这盘棋中的一个弃子,有价值就还有翻身的希望。 所以,他既不申辩,也不反抗,只是稳稳的握着话筒。 等他的顶头上司对他面授机宜。 果然,又沉默了片刻后,话筒那边传来了最后一句话,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自言自语:“六月飞雪,赏善罚恶!” 然后,大约又沉默了一秒钟,电话突然啪的一声挂段了。声音很响,还好赵天恳熟悉上司的习惯,已经提前把听筒从耳边拿开。 显然,这通电话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监听。赵天恳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司会选择用这么古典的方式联络他,又为了么骂了几个小时依然中气十足了。 还有,更重要的是,他明白这八个字的含义。 既然事情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糟,他当然也就不着急了,把电话放好后,他伸了伸懒腰,又回到被窝里,继续睡觉。 三天后,赵天恳才起身,准备返回月球。 他得给相关部门腾出足够的时间,把几天前的烂摊子收拾好。 怎么说,他赵局长也需要一个办事的衙门啊。既然一定会有人出钱出力帮他修复,他何必早早回去操多余的闲心。 下了出租车,赵天恳既没付钱也没拿行李,只是冲着司机笑了笑,便转过身径直向候机大厅走去。 不多会儿,司机便扔下车,扛着赵天恳的大包小包,跟了上去,一脸的尴尬。 赵天恳的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 等出租司机赶上来后,赵天恳问他:“小伙子,刚到国安局没几天吧?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识破你身份的?” “唔,我是没什么经验”,司机犹豫了一下,压下嗓子,“不过,您也猜错了。我是商业调查署,不是国安局的。” “哈哈……”赵天恳用力拍了拍司机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大踏步向前走去。 和以往出门不同,这次是离家越近,心里越不踏实。 所以,当赵天恳坐在自己新的办公桌前时,听到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该试探的,已经做完了,结论一点都不意外。 可是接下来的调查,该怎么去安排?! 整个警察局,就剩下他一个是原装的,其余的都是山寨货。 一个光杆司令,怎么能完成如此沉重的任务。 他需要做一个周密的计划! 还好,他并不像其他人那么在乎时间。 在大家都能承受的忍耐范围内,他应该还有机会改变局势。 而此时,就在赵局长所在的这座建筑物的地下,约300米深的地方。 真正的赵敢正躺在床上听音乐,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