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甘心替代你
    回到车旁的时候，透过车窗，能看到大小姐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睡著了，怀里还抱著刚刚那份文件。
    苏成意撑著车门看了她一会儿。
    住院这段时间，楚倾眠总是来去匆匆，每次都连珠炮似的和他说很多话，然后接著赶往下一场工作，很少和他单独相处。
    不够了解她的人，会觉得她的状態还不错，似乎已经走出阴影了。
    苏成意却能轻易看出来，她不过是在偽装罢了。
    在遭遇一份避无可避的痛苦的时候，陈锦之这样的人，会选择反覆揭开伤疤，逼著自己去承受和习惯这份痛苦，哪怕整颗心都千疮百孔血淋淋的也不退缩。
    楚倾眠却不一样，她会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去听也不去看，就像又钻进了那个小时候她经常藏身的假山石洞一样。
    类似干鸵鸟心態，逃避可耻但有用。
    大小姐虽然已经完全知道了这个三角关係，但她不像陈锦之，恐怕至今都还没有想好自己要给出什么样的答覆。
    苏成意拉开车门，捏了捏她的脸。
    “小班长。”
    ”
    ..嗯？”
    楚倾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蹭了蹭他的手指。
    阳光从车窗玻璃折射下来，落到她脸上。
    光晕里的楚倾眠整个像一团金黄色的绒球。
    苏成意莫名感觉心臟有个角落塌陷下去一块，好像时间过得很快，又好像回到了堆满教材和粉笔灰的某个下午。
    时间如果停留在这一刻也不错。
    苏成意这样想著，却还是揉了揉楚倾眠的脸，把她叫醒。
    他大概是没有再回到过去一次的机会了，所以，还是未来更重要。
    奔驰车停在路边，再走几步就是半人高的护栏，往下看满山都是鬱鬱葱葱的松木。
    苏成意把楚倾眠薅起来，阳光很好，两人顺势就在路边坐了下来。
    高叔一个人留在车里，不必再关闭听觉器官，也是暗自鬆了口气。
    苏成意和楚倾眠把腿从护栏的间隙中伸出去，山间的风吹过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腿。
    “叫醒我干嘛，好不容易睡著的。”
    楚倾眠揉了揉眼睛，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柔软地扑闪了两下。
    “装什么傻。”
    苏成意伸手过来捏她脸，她躲闪不及，只好软软瞪他一眼。
    “我刚刚说的那个梦，你还记得吗？”
    “记得。”
    楚倾眠点点头，她记性虽然不算好，但苏成意这个人话那么少，她自然是记得清楚的。
    “那次我们在地铁站门口吃关东煮的时候，你跟我讲的，只不过说的很简略。”
    楚倾眠想了想，又继续说道：“那时候你还不像现在这样呢，问十句话才回一句，所以你突然和我说起那个梦，我还挺意外的，虽然不是什么好梦。”
    她慢慢说著，被太阳晒化了一样下意识想往护栏上靠。
    苏成意一手揪住她的后领，一手抓住护栏晃了晃，確定它是完好的，才放心让她靠。
    那时候他才刚穿越回去不久，不管是回到过去这件事本身还是对於身边人的態度，其实都是很迷茫的，所以他才会和楚倾眠说这些。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就想啊，太可怕了，如果苏成意真的像他的梦一样生活，那他肯定很孤单很难过......我不要他觉得孤单。”
    楚倾眠的语气有些无奈，其实现在也是一样。
    她一见到苏成意，什么埋怨都没有了，一句骂他的话都说不出口，韩冰总是恨铁不成钢地说她没出息。
    “上次回家的时候，我去看了小白。”
    楚倾眠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苏成意微微一愣。
    小白是那只萨摩耶，被她的神人母亲做成標本的那一只。
    “福瑞跟著我跑进来，见到小白的时候很高兴地叫，以为有好朋狗来找它玩了......妈妈的確把那个標本做得很逼真。”
    楚倾眠玻璃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空洞的眼神让人有些心跳加速。
    “那时候我忍不住想，或许是真的吧。人都会变，小白却永远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苏成意忽然意识到，其实大小姐的確遗传了某些属於韦佩兰的特质。
    天天顶著地雷妹標籤的梁妮娜来到楚倾眠面前只能算个萝莉。
    “哼哼！嚇到你啦？”
    楚倾眠突然又笑起来，脸上的小表情有些得意。
    “没有。”
    苏成意摇摇头。
    只是一些特质而已，楚倾眠的人格底色永远是善良天使。
    楚倾眠撇了撇嘴，凑近了一点，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些紧张害怕的情绪，却被苏成意顺势扣进怀里。
    “干嘛干嘛，耍流氓啊。”
    楚倾眠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便直接放弃，趴在他怀里不动弹了。
    “小班长现在还写日记吗？”
    苏成意忽然想到她那几本从小写到大的日记。
    “写呀，基本是在飞机上写的。”
    楚倾眠点点头。
    苏成意又接著问：“有没有偷偷骂我？”
    “没有啦，也就十篇里骂九篇吧！”
    “骂我什么。”
    “骂你是个花心鬼，大骗子，木头桩子，冷漠无情，给別人备註二班班长，一口把我的汉堡吃掉一大半，拉二胡抢走我的第一，每次演讲都让我给你顶锅，小时候抢我的年糕吃..
    ”
    说起这些，楚倾眠简直如数家珍。
    “我那时候还想呢，等我写到一百条的时候，我肯定就能不喜欢你，就会忘记你了。”
    “那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就算写了一百件討厌你的事，也会有一百零一个喜欢你的记忆突然冒出来。”
    楚倾眠抬起眼睛，轻轻嘆气。
    “於是在努力想要忘记你的过程中，反而又重新喜欢上你。”
    苏成意望著她眼底的波澜，低头亲亲她的额头。
    两人身后的奔驰车內柏林之声忽然响了起来，深情款款的音乐。
    “不管天边风已起只想依依看著你~”
    敢问这突如其来的bgm是......所以高叔从头到尾都听著呢啊！
    苏成意转过头，无奈地瞥了一眼车窗。
    喇叭“滴滴”响了两声，意思是“不用谢”。
    楚倾眠忽然忍不住想笑，於是重新缩进他的怀里。
    苏成意低下头，被她带得也想笑。
    於是两个人在阳光中抱成一团，彼此都不知道笑点是什么。
    高叔选的这首歌是郑伊健的《甘心替代你》。
    苏成意是在他的主唱老爹那里学会的，他拍著胸脯保证说相信老爸全世界的女孩子都吃这套。
    苏成意回忆著歌词，低声跟唱。
    微风將他的声音吹得模模糊糊，楚倾眠闭上眼睛，阳光的温度让人有点想掉眼泪。
    仿佛天和地在挑选我跟你如像我亦重遇了生死难道只好淌泪心痛告別你无法让我甘心替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