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侧过头，望向他所感知到的声音来源。
    远处，矗立在海岸上的废弃灯塔，不知为何，仍在闪亮著长光。
    只是灯具失去了旋转功能，照射的位置偏斜低落。
    光束射来，穿破细雨帘幕，投在仓库屋顶的铁架台上。
    那里掛著一大块半透明塑料雨布，算是搭了片遮雨的矮棚。
    被夜风吹得鼓胀，又凹陷。
    像一片垂死挣扎，呼吸微弱的病肺……
    而在那塑料棚布之下，苏岁正倚靠著一堆废弃的钢架。
    仿佛躺坐在舒適沙发上一样，
    身形与废铁融为一体。
    似乎早就在那坐了好久。
    一本书被隨意地敞开，放在他的膝盖上方。
    他竟然在看书？
    不远处，两头怪物沉重的脚步声，混杂著尖叫、嘶吼传来。
    混凝土崩裂的声音不断。
    就连大地都在颤抖。
    而眼前这人，竟然在这种环境下，静下心来看书？
    就好像是躺在自己家的书房里一样，隨意优雅……
    当然，对於苏岁而言，他只是买不起智慧型手机而已。
    “你应该能猜到，按下那玩意，可能出现什么后果吧？”
    苏岁的指尖停在书页上，没有抬头：
    “让那个大男孩和小丑扯上关係？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一不小心，局势就会慢慢转进《不义联盟》的剧情。
    全世界都跟著一起乱套……
    连哥谭都不想呆的苏岁，更无法接受那样的未来。
    而作为美漫世界最伟大的侦探，蝙蝠侠当然也能预计到其中的危险。
    这也正是他不愿让其他超级英雄介入哥谭事务的重要原因之一。
    哥谭的黑暗是活的。
    產生於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像病毒般传播、扩散。
    影响著与它相关的每一缕精神意志。
    就连自己，都险些被它折磨到发疯。
    但却好像……对眼前的年轻人没有效果？
    又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蝙蝠侠扶著背后的排气管，艰难站起。
    直望著苏岁。
    破损的蝙蝠面罩之下，眉头紧皱：
    “你……能处理这件事？”
    “如果你指的是那边的两个傻大个的话，我刚巧有几个应对办法……不保证一定有效。”
    苏岁依然在低头看书，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眼前的书本上。
    他正盘算著，该怎么靠这事狠狠赚上蝙蝠侠一笔。
    那两个小丑＋贝恩式的怪物，苏岁非常熟悉。
    虽然比印象中的要高大许多，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
    那是经典游戏《蝙蝠侠：阿卡姆疯人院》里，小丑用“泰坦药剂”製造的“超级打手”。
    最高难度、全成就达成的他，確实有不少应对他们的方法。
    只要“蝙蝠道具”充足的话。
    “啊……好想打游戏。”
    苏岁心中哀嘆。
    穿越到哥谭市之前的他，一度是沉迷游戏的网癮少年。
    而现在，他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碰过电子產品了……
    “你想要什么？”
    蝙蝠侠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低沉。
    他很清楚。
    眼前这人，是能眼睁睁看著几十个无辜群眾死於非命的冷血生物。
    他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还能要些什么呢？人身安全，財富自由，仅此而已……”
    苏岁合上了书本，將它塞进黑色夹克的內兜里放好：
    “即便是那些叫囂要改变世界的人，最后都在忙著给別墅装防弹玻璃。”
    他从废铁“沙发”上起身，走出了遮雨的塑料凉棚。
    与蝙蝠侠一同，站立在哥谭市的雨夜。
    笔直对视。
    “哦对，或许你不一样……但我只是个『普通』人。”
    苏岁对“普通”一词的重音很重，像是一把君王长剑，在二人之间划出了国界。
    蝙蝠侠望著眼前的年轻人。
    细丝雨线之间，对方的面容毫无情绪起伏。
    在灯塔残光的照射中，亮暗分明。
    眼前男人的这种表现，与他先前所调查的一般无二。
    可又有那么些许的区別……
    “我见过真正世俗的人，他们甚至都不会觉得这句话是句讽刺。”
    布鲁斯·韦恩的视线，仿佛穿破了一张自欺欺人的假面，窥探到了其內心深处的冰山一角：
    “你一定也曾是和我一样的理想主义者，只是被现实击碎了希望……”
    蝙蝠侠的声音沙哑，隱於雨夜之中。
    他无法確定对方能否听清自己的话。
    他甚至都无法確定——
    自己到底想不想让他听清。
    “呵……谁没有年轻过呢？”
    而苏岁確实听清了。
    他甚至都能猜到对方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也確实——
    不想听：
    “可这並不是重点，重点是……”
    “是谁杀死了你？”
    蝙蝠侠没有理会试图转移话题的苏岁，仍在自顾自地说著：
    “是哥谭……还是我？”
    不知怎么地，他回想起了第一次遭遇小丑的那个晚上。
    疲惫地返回蝙蝠洞。
    坐在超级电脑前。
    意识恍惚。
    身上的装甲都无力脱下。
    看著熄灭的巨大显示屏上，所倒映出的自己。
    小丑的癲狂狞笑，和蝙蝠的冰冷麵具，在他的眼中交错重叠。
    而此时此刻，三张假面，全部匯集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上。
    在细雨连线之间。
    在灯塔残光的照射下。
    时亮时暗，时左时右……
    “我要一个绝对合法的国籍身份，以及一张前往大都会的船票。”
    苏岁的声音冰冷无情。
    他已经无法忍受蝙蝠侠对自己精神世界的步步紧逼。
    那种被一柄无形的手术刀，切开心臟的感觉……
    就连他精神稳定的超能力都难以抵抗。
    “嗯？刚刚是谁在说话？”
    通讯频道里，迪克疑惑的声音传来。
    紧接著，是芭芭拉那明显一滯的呼吸声：
    “那声音是……苏岁吗？！”
    “我的天！他直接去找你了？！”
    迪克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诡异的事態发展彻底出乎了他的预料。
    一种被“偷家”的危机感笼罩他的全身。
    然而，被“泰坦”怪物牵扯住的他，完全没有脱身回救蝙蝠侠的机会：
    “芭芭拉！蝙蝠侠有危险！他需要你！”
    迪克的身形在“战场”废墟上跳跃。
    他將两头怪物给引到了一处。
    然而，仍保留了些许人类理智的怪物们，並没有如迪克所期望的那样直接相撞。
    只是惊险擦过，踉蹌了数步。
    “可是……你能应付的来吗？”
    芭芭拉难得关心了一下自己这位“大哥”的生命安全。
    毕竟眼前的这两头怪物，可是连蝙蝠侠都难以打倒的敌人。
    “我可不像那个老傢伙一样拿伤口当鎧甲！”
    迪克甩出两枚飞鏢，各打中了两头怪物的一只眼睛。
    “吼！！！”
    它们都被迪克吸引开了。
    “还不快去！！”
    “好！”
    芭芭拉见状，也只能射出鉤索，朝著蝙蝠侠和苏岁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