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的屋顶。
    通过耳麦里传来的通讯声，蝙蝠侠已经完全確认。
    眼前的苏岁，並不是自己潜意识所產生的幻觉。
    而是真实存在的人。
    和数年前，那位站在父母血泊之中的孩子一样——
    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或许你能逃离这座城市，但你永远也逃不开自己……苏岁。”
    布鲁斯·韦恩的话语，罕见地剥去了那层蝙蝠侠式的低音。
    这一次，他很確定。
    自己的这句话，是在说给对方听。
    但显然，眼前的年轻人並不买帐。
    就像年轻时的他一样。
    “呵……你以为你是谁？我的父母吗？你知道怎么做一个好父亲么？”
    苏岁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虽然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可语气里充满了攻击性。
    而“好父亲”一词，也確实成功扎痛了蝙蝠侠心中少有的柔软。
    让他受伤的躯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
    “发生什么事了？！”
    芭芭拉飞身来到二人身旁。
    落地。
    明黄色的战靴踩碎了屋顶上的积水。
    波纹激盪。
    水面倒映出蝙蝠侠与苏岁对立的身影，瞬间支离破碎。
    “我明白了。”
    蝙蝠侠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冷酷。
    抬起右手，举起了那枚音波发射器。
    大拇指的指节，已经扣在了按钮之上。
    看到发射器刻著“s”標誌的金属外壳，著实把芭芭拉给嚇了一大跳：
    “那个是？！”
    蝙蝠少女只觉的脑袋嗡嗡发响。
    她完全无法理解，苏岁的事，怎么就把“超人”给牵扯进来了？
    “你开出的价码太过昂贵，我无法接受这笔交易。”
    蝙蝠侠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当然，他也从不开玩笑。
    拇指按下。
    金属开关咬合的“咔噠”声传来。
    苏岁的眉头也跟著震颤了一瞬。
    “我靠？！他竟然真的按了？！”
    这確实是他完完全全没有预料到的发展。
    对於dc首富布鲁斯·韦恩来说，什么国籍、什么身份、什么船票……这种可以用钱解决的事情，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他竟然会嫌贵？！
    哪里贵了？！
    就算韦恩企业破產了，那也得还个价啊！
    “该不会……只是因为我懟了他一句吧？这也太小心眼了。”
    苏岁抬头望向天空。
    小雨渐歇。
    夜空的乌云之下，空无一物。
    那位穿著红披风的大蓝孩並没有应约出现。
    按理说，他该立刻赶到才对。
    那可是蝙蝠侠在呼叫他啊！
    苏岁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视线重新落回到蝙蝠侠身上——
    对方的拇指已经鬆开。
    小巧的音波发射器上，那刻著“s”標誌的指示灯，只亮起了一半。
    这玩意还有防误触设计？
    好像还挺合情合理的……
    “你竟然紧张了。”
    破损的蝙蝠头罩下，多功能目镜微微收缩。
    那带著裂纹的ar屏幕，將刚刚苏岁脸上的每一丝肌肉颤动都捕捉到位。
    “就连稻草人的恐惧毒气都不能让你皱一下眉头，你却因为他要出现，而紧张了一剎那？”
    回想片刻之前，苏岁对自己发出的那些警告，蝙蝠侠立刻有了合理推断：
    “所以，你真的可以看到未来？”
    这就是苏岁不怎么愿意跟蝙蝠侠扯上关係的原因之一。
    他太可怕了。
    一不小心就著了他的道。
    多纠缠几次，说不定就再也离不开哥谭了。
    “稻草人吶……你怎么就偏偏往我家里藏毒气呢？”
    然而，要是没有稻草人毒气的帮助，苏岁也找不到这种没人住、没人打扰的好房子……
    心中哀嘆命运不公半秒之后，苏岁隨口搪塞著蝙蝠侠的问话：
    “倒也不是百分百確定，仅仅是合理的推测罢了。”
    这確实是实话。
    dc宇宙太杂太乱。
    鬼知道这里到底是不是《不义联盟》的片场？
    而呆站一旁的芭芭拉，甚至都忘了自己来这是干什么的。
    好像眼前的苏岁才是蝙蝠家族的成员一样。
    自己完完全全成了局外人：
    “你认识超人？”
    这话太蠢。
    地球人都知道。
    可一旁的蝙蝠侠，却在心里暗暗赞同芭芭拉的看法。
    不管具体原因为何，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肯定和超人有所纠葛。
    “大都会也並非你想像中的那样美好。”
    蝙蝠侠仍在试探。
    “此心安处是吾乡……至少哥谭不是。”
    苏岁如此回答。
    他將中文古诗翻译的相当信、达、雅。
    芭芭拉听到之后，当即被其中所蕴含的人生哲理所震惊。
    沉思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连蝙蝠侠的內心深处，都被这句诗文给深深触动。
    呼吸瞬间停滯。
    仿佛周围潮湿的空气灼热到难以下咽。
    安寧？
    家乡？
    这些字词，他从来不敢深思其中含义。
    而哥谭，究竟是不是他的心安之处？
    他更不敢细究问题的答案。
    “我……会考虑你的条件。”
    原本只是想试探对方底细的蝙蝠侠，此时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差点被他给说服了。
    平復心中的情绪后，说道：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但不能是今晚……我需要你去证明自己的能力，才能给予与报酬相適应的工作邀约。”
    坏了。
    从这句看起来像是“资本家画大饼”的谈判里，苏岁读到了蝙蝠侠的一丝內心想法——
    他想拿捏自己。
    绝对合法的国际身份，按苏岁此时的状况，只能走“投资移民”的路子。
    大概需要一百万美元。
    这钱对布鲁斯·韦恩来说当然不算贵。
    那两头小丑怪物所造成的破坏，早已超过了这个价格。
    再不解决，损失只会更大。
    但他仍选择拒绝……
    明明是更加有利的选择，但他却寧愿选不利的路。
    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不利的那条路，更符合他的目標。
    “被蝙蝠侠给盯上了啊……”
    他寧肯让那两头怪物多造成一些破坏，也不肯放自己离开哥谭。
    早知道就不说那句“给別墅装防弹玻璃”的嘲讽了……
    “这么没诚意？那还是算了吧。”
    被蝙蝠侠连续试探多次的苏岁，已经失去了和他勾心斗角的兴趣。
    反正一开始就没指望能得到他的额外帮忙。
    他毕竟是个英雄，不会把自己囚禁在哥谭的。
    “回头买台新相机赔给我，我们就算是两清了。”
    说著，苏岁重新坐回先前的钢架雨棚，掏出怀里的书本，继续借著灯塔的灯光看书。
    蝙蝠侠面具下的眉头皱紧。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比他预计中的还要难缠数倍。
    “特別反应小组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並不一定非要你来协助。”
    蝙蝠侠阐述著事实，试图增加自己的“谈判”筹码。
    “我没听出来这事有哪部分是我的问题。”
    苏岁说出了蜘蛛侠的那句经典台词，隨即便继续看起了膝盖上的书。
    他是真的不在乎。
    別说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鬼世道，连“能力越大，麵包越大”这种最基本的价值观，都难以施行。
    而蝙蝠侠，竟然还想著要来“教育”自己？
    这让他更加不爽……
    “等、等一下！”
    芭芭拉赶忙插话：
    “我没太听明白！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瞪圆了眼睛，视线在蝙蝠侠和苏岁之间来回交换，震惊到面具眼罩都差点从鼻樑上滑落：
    “蝙蝠侠！你、你在请他去处理那两头怪物？！”
    一股诡异的荒诞感，縈绕在芭芭拉的心头不散：
    “为什么你就那么確定他可以做到啊？！明明连你……连夜翼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