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昂首挺胸，鼻尖几乎翘上天：“这等境界，岂是隨口能授？等你们灵根通了、气感稳了、心火压住了——自然就懂了！”
    话音未落，袍袖一抖，转身就走，连背影都写著两个字：得意。
    这日，宋远桥路过儿子小院，脚下一顿，差点被气得倒仰过去。
    院中赫然摆著一张巨桌，桌面宽得能跑马，十人围坐尚嫌鬆快；两侧配著紫檀雕花太师椅，金漆未乾，晃得人眼晕；最离谱的是院门处，竟立著一座歪斜土祠牌坊，横匾上“土神祠”三字歪歪扭扭，墨跡还洇著水。
    “宋青书！给我滚出来！”宋远桥鬚髮皆张，声如惊雷。
    宋青书慢悠悠晃出门槛，满脸神气：“爹，您瞧这格局——以后这儿就是土神驻蹕之所，保咱们武当风调雨顺、五穀盈仓！”
    “顺你个头！”
    宋远桥懒得再听，指尖一引，土元之力轰然迸发，如龙捲扫过——巨桌崩解、金椅碎裂、牌坊化粉，连地上青砖都被掀得翻了个底朝天。
    宋青书呆立原地，望著满地齏粉，眼圈一红，声音都劈了叉：“我的……我的心血啊！爹！您根本不懂什么叫艺术！”
    宋远桥理都不理，拂袖转身，直奔后山寻俞莲舟、莫声谷等人而去。
    几人挤在一间窄屋议事，肩碰肩、膝顶膝，连茶盏都摆不下。
    “不如去小师弟陈玄打坐那棵老树底下吧，那儿敞亮。”俞莲舟提议。
    眾人移步树下，仰头望去——那树粗得需十余人合抱，枝干虬曲如龙，冠盖遮天蔽日，新叶叠翠，老藤垂云，仿佛自开天闢地起便盘踞於此。
    “这棵树……真是越看越不像从前了。”俞莲舟喃喃道。
    宋远桥頷首一笑：“可不是嘛！当年小师弟生来石脉封窍，连引气都难，谁料如今竟能另闢仙途——不到二十岁，修为已直追化元境高手。”
    他抬手轻抚身旁那株虬枝盘曲的老松，树皮泛著淡淡青金光泽，叶片边缘隱隱跃动灵光：“连这棵老松，日日吞吐阵中灵气，怕是再过些时日，便要生出灵性、通晓人意了。”
    莫声谷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道：“大师兄，这片被聚灵大阵日夜滋养的地界，总得有个响亮名號吧？”
    宋远桥略一沉吟，目光温厚：“等小师弟出关，由他定名。”
    话锋一转，他正色道：“今日召各位前来，还有一桩要紧事——武当山上流言四起，愈演愈烈。与其捂著盖著、越捂越乱，不如索性掀开盖子，把修仙一事堂堂正正摆上檯面。”
    “这……妥当吗？”
    俞岱岩眉头锁紧，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剑鞘：“消息一旦传开，各大宗门怕是要盯上咱们。抢攻法、挖弟子、设绊子……哪样不是烫手山芋？”
    俞莲舟却朗声接口：“我倒觉得正当其时。
    眼下谣言已歪到天上去了，什么『武当炼尸成仙』『后山养妖渡劫』，人心早乱了套。咱们五行灵根已聚其三，若再拖下去，怕是弟子们连心都散了。趁势推行修仙，反能稳住根基，聚拢人心。”
    眾人你一句我一语，爭得额角沁汗、气息微促。
    此时，陈玄正盘坐於树屋深处，闭关苦修《烈金斩神诀》。
    整整二十日，他未曾踏出半步。初时只堪堪踏入筑基初期，如今已全力衝击中期关隘。
    窍穴尽开，聚灵阵如潮涌般灌注精纯灵气，加上魔墓中带回的那一缕玄奥气运——土之厚重、金之锐利、木之生机，三股力量悄然交匯、彼此催发。尤其那浑厚土元，竟如砥柱推浪，托举著锋芒毕露的金行法力节节攀升。
    终於，在一次凝神贯注的引气归元之后，丹田內液態法力激增至一百八十滴，轰然破境！
    霎时间，一道金绿交织的光柱自树顶炸裂而出，撕开云层，直贯苍穹。
    威压如潮水漫溢，林间飞禽惊扑而起，走兽夺路狂奔；枝头雀鸟扑稜稜振翅，鸣叫尖锐刺耳，似被天威摄魂。
    “是小师弟！”宋远桥眸光一闪，脱口而出。
    其余几人亦齐齐抬头，神色振奋。
    待陈玄足尖轻点、飘然落至院中，眾人立刻围拢过来，笑意盈面。
    “恭喜小师弟叩开筑基中期之门！”俞莲舟抱拳含笑。
    陈玄连忙躬身作揖：“多谢诸位师兄掛怀。”
    宋远桥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守白，我们正议著——武当山上风言风语太多，不如將修仙之道公之於眾，你怎么看？”
    陈玄垂眸片刻，抬眼时目光清亮：“不如办一场『飞升法会』。
    不单昭告天下武当已入仙途，更借盛会广邀同道、立规立范，让修仙在武当真正落地生根。”
    话音未落，莫声谷“噌”地弹起身，双掌猛拍，“啪”一声脆响震得窗纸嗡嗡颤动：
    “飞升法会？妙啊！这名字听著就叫人热血上头——仿佛明日武当就要腾云驾雾，直上九霄称尊去嘍！”
    再瞧俞岱岩，眉心拧成深壑，脸色绷得发紧，忧色几乎从眼角眉梢淌下来：
    “守白啊，主意是够硬气，可我心里直打鼓。
    这么高调亮出底牌，万一引来窥探、强夺、暗算……咱那套独门修仙法，岂不成了摆在案上的肥肉？”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指节都攥得泛白。
    陈玄缓步上前，站定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
    “俞师兄，且听我一言。
    如今修仙之势，早已不是堵得住的堤口，而是决了坝的天河。
    咱们捂得再严，也挡不住有心人顺藤摸瓜、寻踪而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攻法真被人抄去几页，又如何？”
    他稍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语气愈发篤定：
    “点化灵根的秘钥，始终攥在武当掌心。
    外人没灵根，连门槛都迈不进；就算侥倖得了，灵田在哪？聚灵阵在哪？千年古松孕出的木灵之气又在哪？
    资源差著十万八千里，修炼起来，不过是龟爬比骏马——再快，也追不上咱们半个身位。”
    俞岱岩起初仍抿著唇，眼珠滴溜转动，眉头时松时紧；
    可听著听著，肩头渐渐鬆开，眼神也由疑转亮；
    待陈玄话音落地，他猛地一拍大腿，豁然开朗，朗声笑道：
    “哎哟！还是守白想得透、看得远！我咋就钻进牛角尖里，忘了这最硬的一块骨头，一直攥在咱们自己手里呢！”
    他眼中精光一闪，满是钦佩，望向陈玄时，那股敬意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