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指节一扣，心底已判：必是圈套。
    可一想到灵音陷在绝地，他牙关一咬，杀意翻涌。
    他大步走向壁间，伸手一抽——虚神剑应声出鞘，冷芒如霜，映得他侧脸寒峻。
    “是坑也得跳。”他吐出一口浊气。
    他早疑这背后黑手，与阴癸派灭门血案脱不了干係。怒火在血脉里奔涌，誓要掀开这张遮天黑幕。
    此刻的风铃谷，山风呜咽，枯叶打旋，连空气都浸著铁锈味的绝望。
    三面峭壁如巨兽獠牙，唯有一条窄道被铁甲洪流死死掐断。
    自临夏弃城突围起，他们已在血路上奔逃数十昼夜，大小恶战打了三十几场。
    每每眼看衝出一线生机，总有个黑袍人凭空杀出——化元境巔峰，气息压得人骨头髮颤。
    李元霸曾抡锤硬撼，三招不到便被震飞数丈，虎口崩裂，浮世灵运更被对方探手夺走，半点反抗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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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霸拄著巨锤喘粗气，锤头深深插进冻土，声音嘶哑：“那黑袍……不是人，是煞星！我连他衣角都没碰著！”
    李世民立於崖畔，望著远处密密麻麻的营帐与刀锋寒光，缓缓合上双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绝：“退无可退，唯有一战——不死不休！”
    粮草断绝，甲冑残破，將士们倚著岩壁瘫坐，眼神空洞，连握刀的手都在抖。
    寇仲策马驰至谷口，玄鳞骏马长嘶扬蹄，他勒韁停驻，居高临下，嘴角扯出一缕讥誚：
    “李世民！瞧瞧你这副模样——灰头土脸，形销骨立，还硬撑什么脊樑？降了，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李世民仰头冷笑，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寇仲，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李世民寧可断头溅血，也不跪你这等跳梁贼子！”
    寇仲原想困其自毙，可两日过去，谷中篝火未熄，號角犹鸣。
    他面色骤然扭曲，反手拔出斩马刀，刀锋朝天一劈，怒吼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三十一
    “冲！一个不留——全给我宰了！”
    宋阀铁骑似黑潮决堤，轰然灌入谷口，吼声震得山壁簌簌掉灰，连谷底溪水都为之滯流。
    李阀残兵早已筋疲力竭，却咬紧牙关，指节发白地攥住兵刃，刀锋映著冷光，静待血战。
    千钧一髮之际，陈玄到了。
    他踏剑凌空，悬於谷外高崖之上，目光扫过两军对垒的锋线，未作半分迟疑，喉间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且慢！”
    话音未落，虚神剑已脱手飞出——
    剑身撕裂长空，拖曳一道黑金烈焰般的轨跡，宛若陨星坠地，轰然砸进两军之间的硬土！
    巨响爆开，气浪翻卷如怒涛拍岸，宋阀前排骑兵当场人仰马翻：战马惊蹶嘶嚎，甲士被掀飞数丈，盾牌碎裂、长枪折断，阵列瞬间崩成一盘乱沙。
    “怎……怎么回事？”一名宋阀小校瞪圆双眼，声音劈了叉，手里的刀“哐当”落地。
    “有人来搅局！”另一人踉蹌后退，面如死灰，连滚带爬往旗杆后躲。
    烟尘渐散，白衣飘然落地。
    陈玄持剑而立，衣角未染半点尘，仿佛自九天云隙中踱步而下。
    灵音一眼瞥见那抹白影，眼眶霎时泛红，脱口喊出：“陈玄——你来了！”
    李世民等人浑身一震，枯槁似的脸上骤然迸出光亮，像溺水者攥住浮木。
    “陈公子！”李世民声音发颤，几乎哽咽，“再晚半步，我们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寇仲却脸色铁青，双拳紧攥至骨节暴起，盯著陈玄一字一顿道：
    “陈玄，这是宋李两家的旧帐！轮不到你来横插一刀！莫以为会几手花架子，就真能压得住这方天地！”
    陈玄眉峰不动，声如寒铁坠地：
    “武当无意裁断你们的恩怨。但自今日起，风铃谷归我武当护持——踏入此谷者，前仇尽释，生死由我定。”
    寇仲嗤地冷笑，嘴角扭曲：“风铃谷？几时成了你武当的香炉？满嘴玄机，哄鬼去吧！”
    陈玄向前一步，靴底碾碎一块青石，声如重锤砸下：
    “我说是，便是。谁再动刀，休怪剑下无情。”
    寇仲彻底暴怒，额角青筋暴跳，指著陈玄破口大骂：
    “好！好！好！今儿就算你站这儿，也別想把人带走——给我杀！剁碎了扔进山涧餵狼！”
    號令未绝，溃散的骑阵已在將官嘶吼中强行聚拢，铁蹄翻腾，再度奔涌而来。
    与此同时，谷顶箭楼齐鸣，万矢齐发！
    密如蝗群的箭雨挟著尖啸倾泻而下，箭鏃寒光连成一片死亡之网，直扑陈玄面门——分明是要把他钉死在原地。
    陈玄纹丝未动，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讥誚。
    心念微动，丹田內法力奔涌如江河溃堤，嗡然激盪。
    霎时间，金芒暴涨！
    数万道细若游丝、锐似针尖的金色剑气凭空跃出，在他周身疾旋飞舞，如蜂群振翅，又似千军列阵，只待一声令下。
    “这点零碎，也配伤我？”
    他轻哼一声，指尖清脆一弹。
    剎那之间，剑气化作流光掠影，疾射而出——
    “叮！叮！叮！”
    漫天箭矢尚未近身，便被精准截断，断箭噼里啪啦砸落满地，犹带余震嗡鸣。
    可剑气不止於此，反如活物般调转方向，一分为二：
    一半如毒蛇吐信，直扑谷顶箭楼；另一半则如狂风卷雪，扑向衝锋铁骑！
    “快撤——！”
    箭楼上惨叫刚起，已是血花四溅。寻常弓手哪经得起这般摧折？顷刻间倒伏一片，尸首叠压，哀嚎撕心裂肺。
    再看骑兵阵中，眾人仓促结成血煞战阵，挥动赤焰长戟迎击——
    可那剑气如热刀切油，戟杆“咔嚓”寸断，甲冑如纸片崩裂，人马俱碎，血雾腾空而起。
    一招之下，宋阀两支精锐尽数瓦解。
    满谷死寂，唯余风过断戟的呜咽。
    “这……这还是人？”
    一名宋阀老兵瘫坐在地，牙齿咯咯打战，尿液顺著裤管淌下。
    “怕不是……山神显圣……”旁边少年兵两眼翻白，话没说完便昏死过去。
    远处山槐枝头，苍璩负手而立，眉头拧成死结，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玉珏，眸中疑云翻涌。
    他死死盯住陈玄，心头直犯嘀咕：“邪门了！这股力量压根不是真气，分明是武帝级强者才能引动的天地灵息——这小子，到底揣著什么惊天底牌？”
    寇仲与徐子陵同样震得说不出话，两人对视一眼，瞳孔里全是错愕与动摇。
    可寇仲骨子里那股拗劲儿猛地窜了上来，硬是咽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