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云廷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只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她摇摇头，“医生说，我身体很健康。”
    薄云廷的眉头没有鬆开。
    什么都没查出来？
    那她说的“不对劲”是什么？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那你说的不对劲，是什么感觉？”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过了几秒，她终於开口。
    “其实……”她顿了顿，“我能感觉到，我的精神力应该不止是c级。”
    云锦继续说:“在实验室的时候，他们给我注射过很多药。后来被救出来检测，结果是c级。但是……”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我有时候能感觉到，有一种力量被压在下面。很强大，但出不来。”
    薄云廷看著她，看著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压制精神力的药物。
    他见过。
    在边境，有些被俘虏的敌方间谍会被注射这种药物，防止他们用精神力逃跑或反抗。
    但那种药物，通常都有严重的副作用。
    注射不过数日之后，便会精神力暴动而亡，但云锦目前这状態，却又不像。
    “你怀疑是药物的原因？”他问。
    云锦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他们到底给我注射了什么。”
    薄云廷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他握紧了几分，像是在给她力量。
    “放心，我会一直陪著你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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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云廷鬆开手，却没有完全放开，而是改成了牵著她。
    “走。”他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云锦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薄云廷说，“这件事不能拖。”
    他拉著她上了车，悬浮车重新启动，却没有往海的方向开，而是调转方向，往城区的另一个方向驶去。
    云锦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忍不住问:“去见谁？”
    薄云廷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炎家的一位老祖宗。”
    云锦愣住了。炎家？
    那个和薄家齐名的联邦四大世家之一的炎家？
    “他叫炎鸿渐。”薄云廷继续说，“今年二百五十七岁，是联邦现存最年长的几位老人之一。专攻精神力研究，在这个领域，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云锦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百三十七岁？
    在这个世界，人类的寿命確实延长了很多。普通人能活到二百岁左右，精神力高的能活到两百五十岁，而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活到三百岁也不是不可能。
    但二百三十七岁，依然是极为罕见的年纪。
    “他……能帮我？”云锦问。
    薄云廷点了点头。
    “如果连他都查不出来，那联邦就没有人能查出来了。”
    云锦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谢谢。”
    薄云廷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用谢。”
    悬浮车在夜空中穿行，穿过繁华的城区，最后在一座古朴的庄园前停下。
    那庄园占地极广，围墙爬满了藤蔓，透著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大门是古老的铜製，上面鐫刻著炎家的家徽——一团燃烧的火焰。
    薄云廷下了车，牵著云锦走到门前。
    几秒后，门自动开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
    云锦跟著薄云廷走进庄园，穿过一条长长的石板路，最后来到一座独立的小院前。
    院子里，一个老人正坐在石桌旁。
    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长袍，头髮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能看透一切。
    薄云廷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
    “炎老。”
    老人抬起头，看见薄云廷的那一刻，脸上露出了笑容。
    “云廷小子！”他站起身，拍了拍薄云廷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云锦都愣了一下，“你小子怎么有空来看我？你不是在边境吗？”
    薄云廷嘴角微微弯了弯:“刚回来。”
    老人打量著他，目光里满是欣慰。
    “好，好，回来就好。”他说，“你爷爷那老东西，整天念叨你，耳朵都快被他念出茧子了。”
    薄云廷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云锦。
    “炎老，我有事想请您帮忙。”
    老人的目光落在云锦身上，微微一凝。
    然后，他笑了。
    “这丫头是谁？你媳妇？”
    云锦的脸微微热了起来。
    薄云廷的耳根也红了红，但面上依旧平静:“她是....我的朋友。”
    炎老根本不信，冷哼一声，“她就是那位和你百分百契合的姑娘吧？”
    薄云廷:“……爷爷跟您说了？”
    老人哈哈大笑:“那老东西，什么事不跟我说？”
    他重新看向云锦，目光里带著审视，也带著慈祥。
    “丫头，过来让我看看。”
    云锦走上前，微微欠身:“炎老好。”
    老人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
    云锦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从那只苍老的手掌中渗入，缓缓流淌过她的全身。
    那感觉很奇妙，像是泡在温水里，又像是被阳光包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薄云廷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目光紧紧盯著老人的脸。
    终於，老人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里，有一丝凝重，也有一丝……惊讶。
    “有意思。”他喃喃道。
    薄云廷立刻问:“炎老，怎么样？”
    老人看著他，又看向云锦，缓缓开口。
    “这丫头的精神力，確实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云锦的心跳漏了一拍。
    薄云廷的手微微握紧。
    老人继续说:“压住她的，是一种很特殊的药物。这种药物我见过，是五十年前新世界刚刚成立时，他们的一位首席研究员研发的。目的是压制高精神力者的能力，让他们变得可控。”
    他看著云锦，目光里带著一丝复杂。
    “按理说，这种药物注射后，三个月內就会引发精神力暴动，导致死亡。可你……”
    他顿了顿。“你体內有抗体。”
    抗体？
    老人点了点头:“应该是十年来的反覆注射，让你的身体產生了某种变异，那些药物不仅没能杀死你，反而让你的身体適应了它们，把它们压制在了某个平衡点上。”
    他站起身，走到云锦面前，认真地看著她。
    “丫头，你的真实精神力，至少是3s级。甚至有可能……更高”
    云锦並不意外.
    但薄云廷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他看著云锦，看著那双同样震惊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原来，她本可以和他一样强大。
    原来，那些人夺走的，不只是她的十年。
    老人嘆了口气。
    “可惜，这种药物解药配方我的確有，可惜....”
    “可惜什么？”薄云廷立刻问。
    “可惜我並不能保证他们有没有重新升级过配方，一旦其中有什么变故，那那个解药配方不仅毫无用处，可能还会对你有害。”
    薄云廷脸色难看，炎老见状补充道：“不过你现在的身体倒是刚好平衡在了一个点上，不用担心这药物会对你身体產生影响。”
    云锦沉默了一瞬，抿了抿唇，和糰子说的一样。
    “谢谢炎老。”她说，声音平静如常，“我明白了。”
    老人看著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讚赏。
    这丫头，倒是沉得住气。
    一般人听到自己的真实精神力可能是3s级，甚至更高，早就激动得语无伦次了。可她呢？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丫头，你不担心？”老人问。
    云锦摇了摇头:“担心也没用。”她说，“炎老您刚才也说了，我现在身体很平衡，很健康。既然如此，与其冒险尝试不確定的解药，不如先保持现状。”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他一连说了两个“好”，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薄家那老东西，倒是找了个通透的孙媳妇！”
    云锦的脸微微热了热，但没有反驳。
    薄云廷站在一旁，看著她那副淡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老人笑够了，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行了，既然你们不著急，那我也不多说了。”他喝了一口茶，看向薄云廷，“对了，云廷小子，既然你回来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薄云廷微微挑眉:“炎老请说。”
    老人放下茶杯，目光里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
    “第一军事学院下个月要举办第七十六届夏大赛，你知道吧？”
    薄云廷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第一军事学院的大赛是整个联邦最受瞩目的赛事之一，每年都会吸引无数目光。而从那里走出来的冠军，无一不是联邦未来的栋樑。
    他本人，就是第六十六届的冠军。
    “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子，炎驍，你也认识。”老人继续说，“那小子从小就崇拜你，整天念叨著要成为像你一样的人。这次大赛他也会参加，我想请你去比赛坐镇，给他加加油。”
    薄云廷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老人看著他那个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不愿意？”
    薄云廷摇了摇头:“没有，我会去。”
    老人眼睛一亮:“真的？”
    薄云廷点了点头:“第一军事学院的大赛，本来就在我的行程里。军部那边也有安排。”
    老人哈哈大笑，拍著薄云廷的肩膀。
    “好好好！那小子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得睡不著觉！”
    这个时候，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爷爷！我回来了！”
    一个张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云锦转过头，看见一道红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衝进院子。
    是炎驍。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战服，红髮在月光下格外醒目，脸上带著刚运动完的薄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训练场回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云锦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云锦？！”
    他的声音里带著惊喜，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他快步走过来，走到云锦面前，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话刚说完，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冷冽而深沉，像是带著某种审视。
    他顺著那道目光看去，看见了站在云锦身边的那个男人。
    深灰色的休閒装，冷峻深刻的五官，挺拔如松的身姿，还有那双深邃得像是藏著星海的眼睛。
    薄云廷。
    炎驍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奇怪起来。
    像是高兴，又像是难受。
    高兴的是，他又见到云锦了。
    难受的是，她身边站著的那个人，是薄云廷。
    是他的偶像，也是他永远追不上的人。
    “炎驍。”薄云廷淡淡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好久不见。”
    炎驍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薄元帅。”他说，声音有些发涩，“您回来了。”
    薄云廷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瞬。
    那气氛，微妙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炎老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怎么？你是云丫头认识？”
    还没等炎驍开口，云锦先解释道：“之前炎驍救过我...”
    接著她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炎老挑了挑眉，目光在自家孙子和薄云廷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笑得更加狡黠，“驍儿倒是做了件好事。”
    “那个……”炎驍挠了挠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就是举手之劳，没什么的。”
    云锦看著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那笑容很淡，却让炎驍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谢”，却发现薄云廷的目光更沉了几分。
    他立刻闭嘴。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他挥了挥手，“驍儿，既然你救过云丫头，也是缘分，不过，你不是一直想见云廷，请他指点你一二吗？如今人就在这儿，怎么反倒成哑巴了？”
    炎驍的脸腾地红了。
    他当然想请薄云廷指点。
    做梦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