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任国安没有发作，反而硬生生把情绪扳回来，用一种看似宽容不计较的语气说道。
    “陆言，我不怪你真的，你毕竟是大一新生，不知道我也是正常的，我家在龙安市的企业，你们学校好几个领导都认识我爸，上次校庆我爸还捐了钱。”
    “这样，要不毕业后你留在龙安市进我家企业吧，我推荐你，就凭你这张脸，给我公司当前台或者销售代表绝对够格，一个月拿个几万块也是可以的。”
    说这话的时候任国安语气变了，刚才那色眯眯的感觉被一种恩赐般的大度所取代。
    周围有几个同学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毕竟在2011年，一个月隨便几万块，对於刚毕业的大学生绝对不算少了。
    这年龙安市的平均工资还不到三千，一个应届生能拿到五位数月薪，是可以拿回家里跟亲戚炫耀的数字。
    陆言眉毛微挑。
    “任少，你这给的挺多。”陆言笑著说道。“我能带兄弟朋友一起过去上班吗，有些跟了我挺久的，不能亏待。”
    任国安显然没听懂陆言的调侃之意，听到任少两个字就已经飘了，脸上的肉往上堆，把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挤成了两条缝，缝里透出两道得意洋洋的光。
    甚至伸出手，想像对待下属那样拍陆言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发现距离不够，就顺势在空中画了个弧，收回去搓了搓自己的肚腩，笑呵呵地说道。
    “也不是不行，我公司虽然门槛高，但也不差多安排几个，反正也就多个几万块工资，在我家公司连零头都算不上，不过你也得懂事点。”
    往前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附耳低语的熟稔：“比如平常给我点好看女生的联繫方式，或者介绍介绍，像你身边这位沈欣怡，虽然跟你关係好，但朋友嘛，介绍介绍也没什么，到时候好处多多。”
    沈欣怡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陆言的衣角。
    攥得指节发白，肩胛几乎要贴到陆言的背，垂下了视线，睫毛在高处投来的灯光下颤成一片细密的影。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拍，然后以两倍的速度补回来，脑海里闪过了一连串画面。
    陆言会不会觉得这是个划算的交易，一个月几万块在龙安市绝对是高薪了，而且还能带兄弟一起去，任国安嘴巴虽然贱但开的条件確实实在，班上好多同学家里也不宽裕，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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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鹿般无辜担忧的目光压不住的望向陆言。
    陆言哭笑不得，心想沈欣怡这姑娘不会把他调侃的话当真了吧。
    “放心吧，真卖你，也不会卖的这么便宜。”陆言轻声跟对方调侃后，目光望向任国安。
    “行了，你说的那些没兴趣，你要是想找联繫方式，去学校表白墙发帖，別在我这儿堵人，沈欣怡跟你没什么关係，以后也不会有关係。”
    他说“以后也不会有关係”的时候，语气依旧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是多云转晴，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拔高音量，但任国安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主入口方向传来了一阵动静。
    皮鞋后跟踩在木地板上的脆响，不止一双，中间夹杂著沉稳的男声和柔和的女声在低声交谈。
    门口的光线被几道身影挡住了，逆光中走出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张启民校长，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繫到最上面那颗，头髮梳得比平时更加整齐。
    微微侧著身子，正跟身边一个人说话，脚步刻意放慢了半拍，姿態里带著一种在任何官方场合都难得一见的恭敬和殷勤。
    他身边的那个人风华绝代。
    整个体育馆里所有的声音，忽然像被一个无形的巨大旋钮拧到了最小档。
    从门口开始，安静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先是门口几个站著的同学停止了交谈，然后是舞台上正在调试灯光的工人放下了手中的测光表，就连舞蹈队女生们的说笑声像被人按了静音键一样齐刷刷地停住。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朝同一个方向匯聚。
    那个方向走著一个女人。
    穿著一件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面料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泛著一层极为低调的暗哑光泽，內搭是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处別著一枚小巧而精致的胸针，是一朵用珍珠和铂金丝编织的铃兰花。
    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装长裤，裤线笔直如刀锋，裤脚刚好盖住黑色尖头高跟鞋的鞋面。
    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高跟鞋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声响，整个空间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被这个节奏牵引著。
    “好漂亮啊。”
    “真有气质。”
    来者气质典雅，高贵如群山之巔的富贵花，配上那绝美的容顏让一些女生都看呆了。
    来者正是宣月曦。
    张校长在她身边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手势克制而殷勤，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都极为恭敬。
    身后还跟著周建国副校长和两个穿著白衬衫的校办工作人员。
    不远处周建国手里还拿著一个文件夹，额角有几粒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著微光。
    陆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宣姨你来了。”
    宣月曦看到陆言眼前一亮，走了过来。
    张校长和周建国立刻跟上，步伐和她保持著一个精確的距离，像两个跟在月亮后面的卫星。
    任国安还没有反应过来。
    正在往自己手机备忘录里打字，他习惯在想到一个好主意的时候记下来，就比如现在有个好主意。
    那就是回头让老爸给龙安大学再捐一笔钱，数额不用太大，五万就够了，专门指定给金融系做奖学金，然后自己可以以资助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去找沈欣怡谈话。
    在备忘录里敲了“奖学金，金融系，沈欣怡”，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起头。
    宣月曦正好从他身边经过。
    任国安被狠狠惊艷了。
    可这张脸他绝对在哪里见过。
    似乎这张脸他在某个非常正式的场合见过，印象里所有人在她面前都会自动降低说话的音量，包括他爸。
    他爸。
    任国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收缩的时候眼球有一种微弱的胀痛感，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眼瞼。
    紧接著感到后背有一根筋从尾椎骨开始往上抽，一路抽到后脑勺，每经过一节脊椎就留下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嘴巴张开了，张到一个他平时打哈欠才有的幅度，下顎骨往下坠，嘴唇发乾。
    他认出来了。
    那特么是宣月曦！！！
    明曦集团的宣月曦，老爸公司的总部，云省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