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並不多，除了萧寧自己，便是老太监陈鸿，五名宫女，五名太监，以及孙云、刘壮、刘侯、刘兔、刘杰这五名自【赵无缺案】后便一直跟隨的禁卫，拢共十七人。
    萧寧目光扫过眾人，先是落在十名宫女太监身上，这些人大多年轻，面容清秀，眼中带著忐忑与期待。
    “陛下的旨意，你们方才都听到了。”
    萧寧声音平稳，“本宫今日下午，便会出宫，前往平安坊上任，並在那里筹建寧王府。宫外生活，与宫內截然不同，或许清苦，或许奔波，也或许……机遇更多。”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本宫不强求。愿意跟隨本宫出宫的，下午便收拾行装，一同离开。不愿离开皇宫的，稍后可找陈大伴，每人领取十两银子作为赏赐.....”
    “之后，你们可以去膳食监，也可以去平遥公主处伺候，或是由陈大伴安排，回司礼监听候调用，一切，由你们自行选择。本宫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说罢，他不再看他们，將目光转向肃立一旁的孙云五人。这五人，才是他此刻最看重的力量。
    “孙云，刘壮，刘侯，刘兔，刘杰。”
    萧寧一个个念出他们的名字，声音带著一丝感慨，“【赵无缺案】结束后，本宫便给过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如今，本宫的情形，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圣眷如何，前途如何，你们都看在眼里。所以，本宫……”
    “殿下！”
    孙云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打断了萧寧的话，“末將孙云，愿誓死追隨殿下！以前是，现在是，將来更是——至死不渝！”
    在他心中，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他们保护的落魄少年，他智破奇案，才华惊艷朝野，在两国文战中为大夏挣得荣光，更在兄弟陷害、身陷绝境时，展现出惊人的医术与坚韧的心志。
    最让孙云敬佩的，是那份身处逆境却从未熄灭的傲骨，是那份对身边人始终如一的真诚与担当，跟著这样的主子，或许前路坎坷，但心里踏实，更有奔头！士为知己者死，不外如是。
    “愿誓死追隨殿下！至死不渝！”
    刘壮、刘侯、刘兔、刘杰四人没有任何犹豫，紧隨孙云之后，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洪亮，震得院中落叶都似乎颤了颤。
    萧寧看著跪在地上的五人，胸腔之中一股热流涌动。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亲手將孙云扶起，又一一扶起刘壮四人。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目光湛然，“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从今往后，富贵荣辱，你我兄弟——同担！”
    “殿下！”
    五人闻言，皆是浑身一震，眼圈微红。“兄弟”二字，重於千钧。
    这时，那十名宫女太监也仿佛下定了决心，互相看了一眼后，齐齐跪倒，声音虽不如孙云等人洪亮，却同样坚定：“殿下隆恩，奴婢等愿终生侍奉殿下，追隨殿下出宫，绝无二心！”
    他们大多是没什么背景的底层宫人，在深宫之中，不过是任人驱使的螻蚁。跟著这位虽然目前看似“失势”、却待人宽和、且明显极有主见和本事的殿下出宫，或许辛苦，却可能是一条真正能改变命运、活出人样的路。那十两银子虽好，却买不来未来的可能。
    萧寧目光扫过他们年轻而坚定的脸庞，点了点头：“好！记住你们今日的选择。本宫在此立誓，只要你们忠心做事，本宫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人！將来，也绝不会让你们后悔今日的决定！”
    他转向陈鸿：“大伴，带他们去各自收拾行李细软。我们——下午出宫！”
    “喏！”
    陈鸿声音洪亮，老脸上也焕发出一种久违的光彩。
    ................
    午后，阳光正好。
    长寧宫里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打包行李，整理箱笼。萧寧站在廊下，看著这生活了半年多的地方，心中並无太多留恋，只有一股即將挣脱樊笼的轻快。
    太傅魏叔阳去而復返，走进院子，看著这搬家的架势，花白的眉毛顿时蹙了起来：“今天……就出宫？如此急迫？”
    “是。”
    萧寧转身，对恩师恭敬一礼，“理由，昨日已向师傅稟明。”
    “唉……”
    魏叔阳嘆了口气，“陛下的旨意……你不去谢恩？”
    他想劝萧寧，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去御前磕个头，说几句软话，境遇或许会不同。
    “没什么好去的。”
    萧寧回答得乾脆利落，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更改的决绝。
    魏叔阳看著他倔强的侧脸，知道再多劝也是徒劳，只得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道：“即便要走，也不必急於这一时。搬出去之前，总该先去平安坊实地看看，再决定上任的具体时日。陛下旨意只让你上任，並未限定日期。你大可先观望……”
    “不必看了。”
    萧寧摇头，目光望向宫墙之外，“下午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你！”
    魏叔阳有些气结，这弟子的脾气，真是又臭又硬，“你还是先去看看吧！不然……老夫怕你后悔！”
    “我萧寧做事，”
    萧寧回头，看著太傅，眼中光芒坚定，“从不后悔。”
    “行吧！既然你已决定，老夫也不再囉嗦。”
    魏叔阳甩了甩袖子，又是无奈，又隱隱有种“让你小子吃点苦头也好”的复杂心绪。
    哼，嘴硬！等下午到了那“平安坊”，见到那副光景，看你后不后悔！
    “走了，有事，直接来老夫府上！”
    “多谢师傅！”
    “哼！”
    魏叔阳背著手，摇摇头，转身离去，脚步却略显沉重。
    太傅刚走不久，得到消息的平遥郡主、五皇子萧刚、七皇子萧林、八皇子萧齐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十哥！你真的下午就走？”
    平遥一进院子，看到打包好的箱笼，眼圈立刻就红了，扑上来抓住萧寧的衣袖，声音带上了哭腔。
    “十弟，何必如此著急？再多住几日，我们从长计议也好啊。”
    萧刚也劝道。萧林、萧齐虽未说话，眼中也满是不舍与担忧。
    “宫中虽大，却非久留之地。”
    萧寧拍了拍平遥的手，又对几位兄长笑了笑，“心意已决。何况，开府建牙是好事，你们该为我高兴才是。”
    平遥哪里听得进去，只恨不得自己也跟著出宫去才好。
    但她知道，未嫁的公主郡主，绝无可能隨意离宫长住。在萧寧再三保证会时常回宫看她，並邀请他们隨时去平安坊“新家”做客之后，平遥才勉强止住眼泪，抽抽噎噎地帮著收拾起一些小物件来。
    午后申时，一切准备停当。
    两辆略显朴素的马车，载著萧寧简单的行李和部分宫人，缓缓驶出长寧宫。
    孙云五人则骑马护卫在侧。平遥、萧刚、萧林、萧齐一直送到內宫门处，才依依不捨地停下脚步，目送著车队远去。
    穿过重重宫门，当车轮碾过午门那高大门槛，驶出最后一道宫禁时，萧寧忍不住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身后那巍峨连绵、金碧辉煌的宫殿群。
    半年了。
    从那个风雪夜穿越而来，成为冷宫皇子，到今日踏出宫门。其间经歷阴谋算计，生死危机，文场扬名，兄弟反目，血溅朝堂……恍如一梦。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脸上，带著宫外特有的、自由的气息。萧寧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中块垒为之一清，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终於……出来了！
    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那平安坊，便是他萧寧在这个世界，真正开始施展拳脚的第一块基石！
    只是，当萧寧乘著马车，一路欢快地走到平安坊时，看到眼前的平安坊，却是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