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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权倾天下从冷宫皇子开始 第132章 平安坊

第132章 平安坊

    平安坊。
    当那面摇摇欲坠、漆皮剥落大半的木製牌坊映入眼帘时,萧寧勒住了马。
    身后,孙云、刘壮、陈鸿等一眾长寧宫旧人,也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三十余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著牌坊后的景象,然后,集体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
    来之前,萧寧不是没听过关於平安坊的传闻。
    太傅魏叔阳曾捻著鬍鬚,用一种混合著嫌恶与怜悯的语气告诫他:“平安坊啊……那是京都一百零八坊中,治安最差、环境最糟、居民最穷、连个像样府邸都没有的鬼地方。歷年来,派去的坊正不是哭著跑回来,就是悄无声息没了踪影。殿下若去,切记……莫要强出头,保住性命要紧。”
    当时萧寧並未太当真。心想最差能差到哪儿去?毕竟是京都,天子脚下,大夏首善之地,再破败,总该有个底线。
    现在他知道了。
    底线这东西,在平安坊,可能压根就没存在过。
    眼前的景象,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不是来到了大夏京都的某处坊市,而是误入了某个战乱频仍、瘟疫横行之地被遗忘的角落,或是……前世记忆中那些闻名遐邇的巨型贫民窟。
    街道——如果那些坑洼泥泞、遍布不明秽物、宽度仅容两人侧身而过的缝隙也能被称为街道的话——两旁,是密密麻麻、依著残垣断壁胡乱搭建的窝棚。材料五花八门:破木板、烂草蓆、锈铁皮、甚至还有不知从哪个坟地扒来的残缺墓碑。棚屋低矮歪斜,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將它们连根拔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粪便与尿液的臊臭、垃圾腐败的酸餿、劣质柴火燃烧的呛人烟味、还有某种类似於伤口化脓的甜腥……种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污浊气息,直衝鼻腔,令人作呕。
    “砍死他!妈的,敢抢老子地盘!”
    一声嘶哑的怒吼从左侧巷子深处传来,紧接著是拳脚到肉的闷响、含糊的惨叫、以及陶罐破碎的刺耳声音。
    “谁家这是吃屎了?!没地方拉屎到我们家门口拉?!別让老娘看见是谁,皮燕子给你缝起来!”一个腰间繫著破围裙、头髮蓬乱如草的妇人端著一盆黑乎乎的脏水,从窝棚里泼出来,骂骂咧咧,眼角余光凶狠地扫过萧寧这一行衣著相对整洁的“外来者”。
    更远处,几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乞丐蜷缩在墙根下,看到有人经过,立刻伸出脏污的手:
    “给点吃的吧……行行好,两天没吃饭了……”
    见萧寧等人无动於衷,其中一个乞丐眼神陡然变得凶狠,猛地跳起来:“不给?知道我们是谁吗?丐帮的!兄弟们,抢了!”
    话音未落,旁边阴影里立刻窜出七八个同样打扮的乞丐,眼神饿狼般盯著马匹和行李。
    孙云、刘壮等人立刻警觉,手按上了腰间刀柄。
    萧寧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目光沉静地扫过那几个跃跃欲试的乞丐,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佩剑——那是离宫时,赵慕兰托人送来的,一柄制式横刀,刃口雪亮。
    乞丐们看到他手中兵刃,又看了看孙云等人彪悍的身形和明显训练有素的站位,凶狠的气势顿时萎了,咕噥几句,慢慢缩回了阴影里,但眼神依旧如跗骨之蛆,粘在队伍身上。
    “……”
    孙云、刘壮、刘侯、刘兔几人对视一眼,均是喉结滚动,却谁也没开口说话。
    他们和萧寧一样,都是第一次踏入平安坊。眼前这地狱绘图般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们贫乏的想像力。说什么?能说什么?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语言。
    萧寧深吸一口气——隨即被那污浊的空气呛得轻咳一声——翻身下马,將韁绳递给孙云。
    “走,进去。”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泥泞与污秽之中。
    硬著头皮,也得进。
    这一路深入,所见所闻,不断刷新著眾人对“最差”二字的认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平安坊无愧於它“京都治安最差之坊”的“美誉”。几乎每走过两条歪斜的“街道”,就能看见或大或小的斗殴火拼。有时是为了爭抢一块相对乾燥的棲身之地,有时是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有时甚至只是互相多看了一眼。参与者从半大孩子到耄耋老者,无不面露凶光,下手狠辣,仿佛性命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走了近一刻钟,居然连一家像样的店铺都没见到。没有粮铺,没有布庄,没有茶楼,更没有客栈。偶尔有几个在窝棚门口摆著破碗、贩卖些黑乎乎不明物体的小摊,摊主也多是面目麻木,眼神警惕如惊弓之鸟。
    倒塌的房屋比比皆是,残砖断瓦堆积如山,成了野狗和老鼠的乐园。街道——姑且称之为街道——上几乎无处下脚,除了厚厚的淤泥,便是隨处可见的人类和动物的排泄物,在秋日尚存的余温下散发著令人眩晕的恶臭。
    成群结队的乞丐或躺或坐,占据著每一个稍微乾燥点的角落。他们的眼神空洞,只有在看到可能携带食物或財物的人经过时,才会骤然亮起饿狼般贪婪的光。
    萧寧一行人衣著虽不算华丽,但整洁乾净,马匹健壮,行李整齐,在这片破败灰暗的背景中,简直如同黑夜里的火把般醒目。所过之处,无数道目光从窝棚的缝隙里、从断墙的阴影后、从污浊的角落里投射而来,好奇的、警惕的、贪婪的、怨恨的……如芒在背。
    最终,萧寧不得不花了一两银子,雇了一个在坊口逡巡、看起来稍微机灵点的半大孩子带路,才在一片迷宫般的窝棚和废墟中,找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平安坊,坊正衙门。
    站在那所谓的“衙门”前,包括萧寧在內,所有人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两扇歪斜的、漆皮早已掉光、露出木头本色的破门,虚掩在一个同样歪斜的、低矮的门洞上。门楣上那块原本该写著“平安坊署”的匾额,此刻只剩下半边,另外半边不知去了哪里,残留的部分字跡模糊,爬满了蛛网。
    透过门缝往里看,是一个小小的、长满荒草的院落。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呈“凹”字形排列,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椽子,墙上裂缝纵横,最大的能伸进一个拳头。窗户没有窗纸,只有空洞洞的框子,像一只只瞎了的眼睛。
    没有旗杆,没有鸣冤鼓,没有值守的差役。
    甚至……没有人气。只有一股子霉烂和尘土的味道,从门缝里幽幽地飘出来。
    这,就是大夏京都,一百零八坊之一,平安坊的最高行政机构。
    “殿……殿下,”孙云捂著鼻子,脸色发青,声音有些发虚,“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宫吧?这地方……这地方没法住人啊!”
    他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別说住了,就是在这里站上一时半刻,都觉得浑身刺痒,呼吸不畅。空气中那无孔不入的恶臭,简直像是有形之物,粘在皮肤上,钻进肺腑里。
    说句难听的,真要长期待在这种地方,別说办事,就是活下去,都成问题。早晚不是被熏死,就是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乱民打死。
    一直沉默寡言的秦宇,此时却搓了搓手指,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我倒是觉得……这地方,挺好的。”
    开玩笑,好不容易从那见鬼的皇宫里出来了,天高皇帝远,虽然地方破了点,但自在啊!回去?回去继续当那笼中鸟,隨时可能因为主子一句话就掉脑袋?他才不干!
    萧寧没有理会孙云的退缩,也没有评价秦宇的“乐观”。他盯著那扇破门看了片刻,然后走上前,伸手,推门。
    “吱呀——哐当!”
    一扇门轴断裂的木门,直接向內倒了下去,砸起一片尘土。
    萧寧迈过倒下的门板,踏入了荒草没膝的院子。他的脚步很稳,背影在破败的背景下,竟显出一种奇异的挺拔。
    “地方是破了点,但收拾一下,凑合著能用。”
    他转过身,对还愣在门外的眾人道:
    “进来吧。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夕阳西下,將平安坊那片杂乱破败的屋顶染上一层病態的金红。
    坊正衙门里,却难得有了一点灯火与人气。
    五个跟出来的宫女太监,在陈鸿的指挥下,整整忙碌了一个下午。拔除荒草,清扫蛛网,擦洗门窗(儘管它们看起来隨时会散架),用带来的旧布勉强糊住了窗户的破洞,又將那三间土坯房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和秽物清理出去。
    孙云、刘壮几人则分头行动,花了比市价高出三倍的价钱,才从坊外勉强买回了几张破旧的木板床、几床半新不旧的被褥、一些锅碗瓢盆和最基本的米麵油盐。回来时,刘壮的手臂上还多了两道新鲜的抓痕——据说是买米时被一群突然衝出来的半大孩子抢,纠缠时留下的。
    没有厨房,就在院子里用砖石垒了个简易的灶台。没有桌椅,就把装行李的箱子拼在一起。当一碗碗热气腾腾、除了盐几乎没什么调料的清汤麵端上来时,所有人围坐在“箱子桌”旁,就著院子里点燃的一堆驱蚊草(兼照明),沉默地吃著来到平安坊后的第一顿饭。
    味道谈不上好,环境更是糟糕,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远处还不时传来几声模糊的咒骂或惨叫。
    但没有人抱怨。
    吃完面,萧寧放下碗,目光在摇曳火光映照下的一张张脸上扫过。有疲惫,有茫然,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好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饭也吃了,地方也收拾得能住人了。现在,咱们开个会。”
    萧寧顿了顿,手指在粗糙的箱板上轻轻敲了敲,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说说看,对这平安坊……你们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顿时,眾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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