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的视线从本地摊贩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些走在栈道上的外地客身上。
一个背著半扇甲壳的外地拾荒者,极其自然地从那个正在第五次倒带“五魁首”的刀疤脸壮汉身边走过。
他停下脚步,看著桌子上洒出的酒水,笑著骂了一句:“这俩蠢货,大清早就喝猫尿发酒疯。”
接著,拾荒者走到那间空荡荡的“暖皮行”前。他站在没有任何东西的破木架子前,伸出手在空气里摸了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皮子不错,可惜老子手里的乾净的火石不够了。”
拾荒者摇了摇头,一脸遗憾地离开了空摊位。
顾异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拦住了这个拾荒者。
“兄弟,打听个事。”顾异拋过去一小条灰白色的肉芝。
拾荒者手忙脚乱地接住,闻到那股纯粹的血肉香气后,脸上的警惕立刻变成了討好:“大个子,你想问什么?这黑冰集我熟得很。”
“这余烬营地,开了多久了?”顾异语气隨意地问。
“多久?”拾荒者一边把肉乾塞进嘴里,一边毫不犹豫地回答,“打我有记忆起,这坑就在这儿了。”
“那大门那边的守卫,多久换一次班?还有这卖皮子的乾瘦女人……”顾异盯著他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几年前来的时候,她也是这副模样吗?”
听到这两个极其寻常的问题,拾荒者咀嚼肉乾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空白。
就像是生锈的齿轮突然卡壳了一样,他的眼神变得十分茫然,嘴巴微张著,似乎在极其艰难地试图思考这两个问题。
“换班……她……”拾荒者喃喃自语了两句。
突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掉了这段思考过程一样,极其突兀地用力晃了晃脑袋,眼神重新聚焦。
他完全忽略了顾异刚才的问题,极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哎,不管了,我得赶紧去下层把手里这块肉换成火柴,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说完,拾荒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急匆匆地越过顾异,朝著矿坑下方走去。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顾异没有停留,转身又走向一个正蹲在路边的外地流浪者。
“问个路。”顾异同样递过去一点肉芝碎屑,“这营地里几千號本地人,平时吃什么?”
流浪者接过肉芝的手猛地一顿。
同样的反应出现了。流浪者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似乎在极力拼凑一个合理的解释,但那股无形的认知屏障死死卡住了他的逻辑神经。
几秒钟的宕机后,流浪者猛地站起身,极其生硬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得去前面討口热水喝。”
看著流浪者匆匆离开的背影,顾异又接连试探了两个经过的外地客,问的都是关於营地补给、摊贩作息的常识性破绽。
无一例外。只要问题触及到营地不合逻辑的真相,他们的思维就会强制卡壳,然后像被重启了程序的机器一样,强行忽略问题,回归到他们“正常的废土生活”中去。
顾异站在原地,抬起头,看向矿坑最上方、那层將整个营地倒扣在里面的暗红色光晕。
外地客们的认知被彻底屏蔽了。只要涉及到营地不合逻辑的破绽,他们的大脑就会自动跳过、忽略,仿佛那些无法解释的异常根本不存在。
但为什么自己不受影响?
顾异看著自己长满青鳞的双手。他同样身处红光之下,甚至没有任何物理防护。
目前他猜想要么是自己的精神力够高抗住了,要么就是图鑑发力了。
既然活人的嘴里问不出真实的东西,那就只能换一双眼睛看。
顾异退出了拥挤的主栈道,闪身进入岩壁边缘一处没有任何红光直射的通风口阴影里。
他靠在潮湿的岩壁上,缓缓闭上双眼。识海深处,黑色的图鑑无风自动。
【激活:洞察者之瞳-灵界频段】
顾异再次睁开双眼。
眼前的世界彻底失去了色彩。暗红色的光晕、骯脏的吊篮和铁锈尽数褪去,整个漏斗形的巨大矿坑变成了一个只有黑、白、灰三色的死寂空间。
顾异低头,视线穿透木板栈道,看向下方集市里的那些外地客。
在灵界视野下,这些活人的身上散发著代表精神印记的微弱白光。但此时,这些白光表面,密密麻麻地缠绕著无数根细若游丝的暗红色规则线条。
线条像活物一般,深深扎进他们的精神印记中。
顾异顺著这些暗红色线条的走向看去。成百上千根纤细的红线,在矿坑的下方不断匯聚、向下延伸,最终没入了矿坑最底部那片连灵界频段都无法看穿的极致黑暗之中。
顾异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那些营地的“本地人”。
瞎眼老头、刀疤脸壮汉、坐在空摊位前的乾瘦女人。
在灵界视野的穿透下,他们的躯壳內是一片纯粹的灰败,没有一丝一毫的白色光芒,就像是被放干了血的空心皮囊。
但在他们的脊椎位置,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骨,深深地扎著一根表面还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肉线。
这根暗红色的线,就像是寄生在骨头里的水蛭。
顾异顺著这些红线往下看。几千根粗大的红线,从这些本地人的脊背里延伸出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最终全部垂向了矿坑底部的深渊。
深渊下方的极致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呼吸。
隨著那种未知的节律,几千根红线极其细微地抽动著。牵引著上方这些灰败的躯壳,做出擦拭、划拳、微笑的动作。
顾异看著栈道上这些被红线提拉著穿梭的本地人,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就在他准备切断灵界频段时。
“啊——!!”
一声悽厉且气急败坏的惨叫声,突兀地撕裂了第四层栈道上那种机械的平静。
顾异切回物理视觉。
暗红色的光晕重新占据视野。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黑冰集瞬间乱作了一团。
“啊——!!”
一声极其悽厉、甚至带著几分气急败坏的惨叫声,极其突兀地撕裂了第四层栈道上那种机械而诡异的平静。
顾异猛地切回物理视觉。
暗红色的光晕重新占据了视野。
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原本秩序井然的黑冰集,瞬间乱作了一团。
那个方向,正是卖盲鱼胖子的吊篮区域。
胖子不是一个人,他们是一整个聚落的商队,占据著连在一起的三个大吊篮。
“去死!这些都是老子的!谁也別想碰!”
一声悽厉且气急败坏的咆哮声,突兀地撕裂了第四层栈道上那种机械的平静。
那个满脸肥肉的胖子,此刻眼珠子因为极度充血而暴突出来,眼角甚至瞪裂了,淌著蓝色的鱼血和红色的鲜血。他手里死死攥著那把生锈的锯齿刀,正像个疯子一样,疯狂地劈砍著自己身边的同伴。
“你敢偷我的鱼!我宰了你!”
他的几个同伴原本还在错愕,但在躲过两刀后,眼神也瞬间变了。
此刻,这群原本应该抱团取暖的同伴,却像是有杀父之仇一样,极其疯狂地互相撕咬在了一起。
爭吵和打斗的动静太大,吊篮在铁索上剧烈摇晃,立刻引来了附近巡逻的火匣帮守卫。
“停下!敢在营地坏规矩……”
三个端著土製步枪的守卫挤开人群,试图用枪托去砸那个发疯的胖子。按照荒野客的常理,哪怕內部矛盾再深,面对武装镇压也会瞬间认怂。但在今天,常理失效了。
胖子挨了一枪托,不仅没有停手,反而红著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反手一刀狠狠劈在了一个守卫的脖子上。
“噗嗤!”
刀刃砍进皮肉。没有鲜血喷涌而出,那个守卫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只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伤口处只有一堆散发著焦臭味的暗红色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但在营地暗红色光晕的扭曲下,竟然没有引起周围任何一个外地人的警觉。
更离谱的是,原本只是在旁边围观的其他几个外地商队,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狂躁瘟疫传染了一样。
一个人不小心踩了另一个人的脚,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抽出骨刀互捅;有人趁乱去抢吊篮里的盲鱼,立刻被几个人按在地上往死里打。
“他抢货!弄死他!”
“我的东西!谁偷了我的东西!”
而在最外围的荒野拾荒者看到守卫倒下,看到散落一地物资,眼神里的贪婪仿佛会传染一般,瞬间被点燃。
“抢货!”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场面彻底失控。
整个第四层的悬空栈道瞬间变成了一个极其混乱的绞肉机。
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敌人,所有的外地人都突然莫名其妙为了地上的一点物资疯狂互殴。骨棒、砍刀、毒液在密集的人群中乱飞。
栈道实在太狭窄了。拥挤和推搡中,脆弱的木板护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啊——!”
伴隨著绝望的惨叫,四五个正在缠斗的流浪者踩空,从悬空的栈道上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几秒钟后,下方的地下暗湖冰面上,传来几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隨后便没了动静。
顾异站在远处的岩壁阴影里,看著这荒诞的群殴。
那个胖子绝对不可能在几分钟內毫无徵兆地发这种疯。
他怀疑和顾无亡有关。顾异的视线在混乱的人群脚底快速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在人缝里上躥下跳的灰色身影。
为了在这种极其狭窄且混乱的环境里摸鱼,顾无亡再次重组了自己的血肉。他从原本一米二的胖冬瓜,硬生生压缩到了不到一米高。
不仅如此,他那圆滚滚的躯干两侧,居然极其猎奇地又挤出了两只稍短一截的毛茸茸胳膊。
四只手。
他身上披著那件从site-42基地带出来的黑色斗篷,像一只长著四条胳膊的灰色大號土拨鼠,在互砍的荒野客大腿之间极其灵活地来回穿梭。
顾无亡简直玩疯了。
他一边走,两只上面的一手抓著一条流著蓝血的极品盲眼豚,两只下面的手则极其精准地在地上散落的包裹里挑挑拣拣。
几条流著蓝血的极品盲眼豚、一大袋子火石、几件还算完好的兽皮大衣,全被他胡乱用破帆布裹成一个巨大的包裹。
遇到有不长眼、或者想过来抢东西的流浪者,顾无亡连头都不抬,四只手抱著东西,直接抬起短粗的毛腿就是极其阴险的一记撩阴腿,然后借著对方弯腰的瞬间,一脚把人踹出栈道,听个落水的响。
就在顾无亡把身上所有的口袋和四只手都塞得满满当当,准备转身去下一个吊篮继续“进货”时。
他那一黑一粉的异色瞳,隔著混乱的人群,正好对上了站在阴影里、目光冰冷的顾异。
正踹人踹得起劲的顾无亡,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那张沾著別人鲜血的灰毛脸上,刚刚还因为零元购而无比兴奋的表情,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想起了一个小时前自己拍著胸脯向顾异保证的“绝对不弄出大动静”。
被当场抓包,顾无亡极其从心地缩了缩脖子。
他没有逃跑,而是极其迅速地把四只手里的战利品往怀里一拢,然后伸出一根爪子,指了指上方窑洞的方向,同时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老板我有绝密情报要当面匯报”的严肃姿態。
做完这个手势,顾无亡不敢再停留。
披在他身上的那件黑色斗篷瞬间翻涌起来。
“嘎吱。”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斗篷直接咬下併吞噬了顾无亡左边肩膀上的一大块血肉。
作为瞬移的代价支付完毕,顾无亡连同他怀里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在空气中极其突兀地闪烁了一下,直接凭空消失,传送回了他们租住的窑洞。
顾异看著他消失的位置,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果然指望他安分守己地打探情报,简直是异想天开。
不过,虽然把这第四层搅成了一锅乱粥,有些打草惊蛇,但在这种混乱下,火匣帮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来,反而掩盖了他们真正的意图。
顾异没有去管那些还在栈道上互相砍杀的荒野客。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倒在地上、脖子切口处还在不断往外掉暗红色粉末的守卫尸体。转身隱入了矿道的黑暗中。
如果一会儿回窑洞,顾无亡掏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绝对会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第236章 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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