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九室岩 神交
    周圣歉意地说道：“诸位见谅，这次有不少同道前来，师长们——正在招待客人。”
    “就由我和小蒙、小勉，陪诸位一同参观九室岩吧！”
    陆通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们本就是来开开眼界的，哪敢打扰前辈处理正事！”
    “那就————辛苦诸位了！”
    看著眼前这片巨大的普通岩壁，以及岩壁半腰处狭小的入口。
    李慕玄指著唯一的入口，疑惑地问道：“这就是岩中九室？”
    一旁的周蒙神秘一笑，伸手做个请的手势：“道友进去一观，自然就知道了！”
    陆通洒脱一笑：“既如此，那咱们就別在门口猜谜了，进去瞧瞧就清楚了！”
    说罢，他足尖轻点，身形轻飘飘一跃，便横渡虚空，精准踏进那数米高的狭小洞口。
    陆瑾与李慕玄对视一眼，也紧隨其后提飞跃。周圣、周蒙、宋勉三位武当弟子则最后跟上。
    眾人皆是有不俗的修为在身，动作轻盈矫健，毫不费力便稳稳落入洞口。
    那洞口初入时极为狭窄，仅容一人轻鬆通过，隨著光线逐渐黯淡下来，空气中传来带著岩洞特有的微凉气息。
    奇怪的是洞內並不让人觉得气闷，反而有丝丝缕缕轻柔的微风，从不知名处吹来，带来山间草木的清新。
    眾人前行不过数步，通道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展开来。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出现些许裂隙，一束束明亮的天光刺破了下方的昏暗，將洞壁映照得通透而明亮。
    越往深处，头顶的裂隙似乎越多，光线也越来越充足，待到眾人彻底走出狭窄的通道时，眼前豁然开朗。
    原来这岩壁竟然暗藏著乾坤，被鬼斧神工地分隔成九处互通的石室，错落分布却又脉络相连首先印入眾人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岩洞厅堂。
    高足有数丈，宽阔非常，因头顶天光缘故，整个空间明亮如昼。
    洞內乾燥清爽，经过岁月的沉淀，带著一种让人內心沉静的力量。
    在洞厅中央平整的地面上，赫然镶嵌著十个古朴的石质蒲团。
    其中一个尤为硕大，位於上首，仿佛主位，其余九个稍小的蒲团则呈半弧形环绕其下。
    “这便是九室岩名称的由来了，”周圣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厅中响起，带著一丝回音，也更添几分肃穆。
    “相传这是陈摶老祖亲手打造的隱居之地，他老人家常在洞厅內会客讲道。”
    陆谨环视四周目瞪口呆地说道：“如此大的石室，竟然没有任何的人为开凿痕跡，先辈手段实在是————惊为天人！”
    一直不吭声的宋勉插嘴道：“其实这洞內机缘，才是最为惊人的。”
    “机缘？”陆通投去疑惑的目光。
    “之前就听周道友提起过，不知具体是什么机缘？”
    宋勉挠挠他那鋥亮的光头尷尬道：“门中有详细记载，陈摶老祖去华山前，曾在此给后人留下了机缘。
    但，这么多年却只有祖师三丰真人，曾在此有所领悟。我年少时有效仿祖师之志，但连续多年依旧是一无所得。”
    接著，他扭头看向陆通：“若是道友的话，说不得真有机会获取机缘！”
    见宋勉情绪低落，李慕玄拍拍他肩膀哈哈大笑：“宋道友，上千年了，都没有第二个有所悟者，说明不是你个人的问题。”
    周蒙也劝慰道：“师兄也就你还深信不疑，即便真有机缘，这么久了也许早就————”
    “门中前辈规定此处一年一开放，想来就是不想咱们这些后辈，在此平白蹉跎太多时光。”
    “不，那只是我自身资质不佳！”宋勉目光灼灼地盯著陆通。
    “陆道友的天赋连师父都讚不绝口，若是陆道友——相信应该能有所得！”
    “那就承宋道友吉言了！”陆通哈哈一笑。
    道门先贤陈老祖留下的机缘，若说陆通不感兴趣，那是骗人的。
    此处倒是让陆通想起了二十四节通天谷，那处目前藏在秦岭深处还不知具体位置的宝地。
    得到风后奇门，陆通曾好奇此地玄妙，想过去一探究竟。
    通过內景占卜具体位置，结果不出所料让人绝望，那是仅次於占卜陆通本人的庞大火球。
    非人力可以占卜！
    二十四节通天谷是原著中几处大型局之一，也有可能是这个世界最神秘的地方。
    因为引起甲申之乱的八奇技，正是在通天谷中被人领悟而出。
    而二十四节通天谷，正是紫阳真人张伯端所留。
    张伯端何许人也？
    道教內丹派南宗的开创者，被尊为南宗五祖之首。
    他以《悟真篇》奠定了內丹学理论体系，与东汉魏伯阳的《周易参同契》並称丹经双璧，被誉为千古丹经之祖。
    张伯端实际上是继承了陈摶的丹道思想，属於陈摶的再传弟子。
    也不知这九室岩——会不会也有奇异之处？
    陆通几人在周圣师兄弟的带领下，沿著洞內大致参观一圈，其他八间石室並无什么特色，皆是空荡荡的，连任何摆设也没有。
    眾人最后又回到了洞厅处。
    周圣指向眾多石质蒲团，介绍道：“祖师三丰真人，就是在蒲团悟道有所得，咱们今天也效仿一把先贤。”
    眾人自无不可，各自找到石质蒲团盘坐下来，静心打坐。
    洞厅內顿时陷入一片沉静。
    陆通甫一坐下，便敏锐地察觉到蒲团周边流，开始自发匯聚，隨后形成一副残缺局將自身包裹。
    这局和整个武当山浑然一体的祥和氛围格格不入，仿佛独立於外，带著一种万籟俱寂、时空凝滯的古怪感。
    在他强大的神识感知中，原本混乱的天地之，在这残缺然局之內竟变得非常迟缓。
    炁流缓慢如涓滴细流，且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仿佛被某种奇异力量干扰了时间流速。
    这局的异常令他心头一凛，想起宋勉所言陈摶老祖留下的机缘，以及原著二十四节通天谷的神奇。
    陆通沉吟片刻，心中暗喝：“乱金柝！”
    “嗡！”
    一阵奇异的波动过后，陆通身体周围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利用风后奇门的独特手段，控制自身时间流速，和附近残缺局之內保持一致。
    紧接著，他又催动风后奇门，缓缓调整自身体內局，试图令其与外界残缺的局之同步。
    这一过程精妙绝伦，正是风后奇门的掌控炁局、驾驭身心的体现。
    【特效：局主宰—局內隨心拨动四盘，掌握奇门局內时间和空间变化】
    【特效：身心主宰—降服体內七十二侯之力，化我为侯王，身形可千变万化！】
    就在他自身炁局与这古怪局达到某种微妙共鸣的剎那，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洞厅的岩壁、天光和蒲团尽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朧的山洞之內。
    陆通化形为一道无形无色的透明人，突兀地出现在此地。
    正在此时，只见一位鹤髮童顏，身著道袍的老者端坐於上首蒲团。
    他面容慈和，目光深邃如星海，正对下方蒲团上的九名弟子，娓娓讲道，声音洪钟般迴荡於山洞內。
    “天地之炁，周流六虚，守静致虚，乃见真常————”
    座下弟子们凝神聆听，周遭韵流转，演化出阴阳八卦之象。
    看著老者和眾弟子身下，那极其眼熟的石质蒲团，陆通心中大惊失色。“这——莫非是传说中的陈摶老祖，在给弟子讲道。”
    想起之前蒲团周围的古怪残缺局，陆通眸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这应该並非真实的时光倒流，而是陈转老祖留在此地的气机太过强大，在特定条件下被自己触发，重现了当年他为弟子讲道的景象！
    真是————天大的机缘！
    陆通不敢大意，连忙屏息凝神，驻足在一旁，仔细聆听。
    那陈摶老祖的虚影，似乎察觉到了陆通的存在，自光若有似无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陆通心中一跳，就在他以为自己被对方发现之时。
    陈摶老祖却並未点破，他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继续开口讲道。
    “————然，法无定法，因人而异。譬如尔等，有人需静臥存神，有人需导引炼形————嗯？”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自光再次扫过陆通所在的方向，摇头轻笑，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著陆通说：“行走坐臥，皆可炁行大周天，呼吸吐纳，无非道法自然。执著於一法一术，反倒落了下乘。”
    “睡仙功於你，意义不大。”
    此言一出，陆通心神剧震！
    方才第一眼，陆通还不敢確定，但是现在他十分確信，对方绝对发现自己了！！！
    方才听道时，陆通心中还闪过一丝念头，不知是否会见识到传闻中的睡仙功。
    没想到，下一秒，陈转老祖就对著他说出了这番话！
    “晚辈陆通，拜见老祖！”陆通回过神来想要郑重行礼，却发现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唯有意念清晰。
    “今日，便与尔等讲讲这《无极图》之根本————”
    陈摶老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便不再关注陆通，转而深入浅出地阐述起《无极图》的奥义。
    从无极而太极，至阴阳动静，再演五行生剋————
    老祖將宇宙生成、万物化生的根本道理，与人体內丹修炼的关窍精妙结合，字字珠璣，直指修行大道本源。
    陆通听得如痴如醉，陈摶老祖的讲解，仿佛一道线。
    將他此前所涉及的五行生剋、阴阳变幻、乃至对信仰之力的些许感悟，全部贯穿、融匯、升华！
    许多修行上的迷惘与滯涩之处，在此刻豁然开朗！
    不知过了多久，那讲道的宏大景象，开始如同水中倒影般，泛起涟漪，缓缓消散。
    陆通的意识回归现实，依然盘坐在冰冷的石质蒲团上。
    他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却愈发深邃內敛，仿佛与这九室岩、与整座武当山產生了一种更为紧密、玄妙的联繫。
    当陆通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璀璨的神光已尽数收敛，只余下一片洞悉本质后的平静与智慧。
    “陆通，你怎么入定了这么久？”一旁传来李慕玄略带急切的声音。
    “无妨。”陆通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事，隨即问道，“我入定了多久？”
    “快两个时辰了！”陆瑾接过话头。
    他语气有些无奈：“这地方氛围奇特，让人很难静心久坐，我不到一刻钟就从入定中退了出来。”
    陆谨仔细打量著陆通，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身上那丝难以言喻的变化，不禁好奇追问。
    “师兄，你入定如此这么久，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不会真得到了陈摶老祖留下的机缘吧？”
    此言一出，旁边的周圣、周蒙、宋勉三位武当弟子，也立刻眼巴巴地望了过来，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探寻。
    陆通面对几道灼灼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未否认。
    他轻轻拂了拂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
    “机缘倒是有，只是不知真假————我静坐之时，心神与此地气机略有交融，仿佛触摸到一丝千年之前的沉静道韵，若有所得，又恍若一梦！”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在场几人谁不是心思通透之辈。
    陆通身上那愈发內敛深沉，几乎与周围岩壁融为一体的气息，绝非略有交融那么简单。
    宋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双手因激动微微发颤，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陆——陆道友，你——你莫非真的——触动了陈摶老祖留下的道缘？！”
    周圣与周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他们自幼在武当长大，听这九室岩的传说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也亲眼见过无数前辈高人，乃至自家师长在此枯坐无功而返。
    千年以来，除了开派祖师三丰真人，竟真能有第二人於此地有所领悟？而且还是一个外派弟子！
    陆瑾则是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的与有荣焉：“我就知道！如果真的有机缘，师兄你肯定能获得”
    李慕玄虽未说话，但看向陆通的眼神也充满了惊嘆。
    陆通没有直接回答宋勉，而是走到那身旁石质蒲团前，伸手轻轻触摸那冰凉莹润的石面，感受著其中已经彻底消散的局。
    “宋道友！”
    他转过身，语气坦诚道：“机缘一事，玄妙难言，非我藏私，而是强求不得！其中关窍核心，在於和蒲团上的气机相融，才有可能触发。”
    他顿了顿，指向蒲团道：“但歷经上千年时光，这附近的气机早已是风中残烛，如今————更是消磨殆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宋勉那充满期盼又带著紧张的脸上：“而且，我所见所闻，並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妙法。
    陈摶老祖只是借《无极图》阐述了修行之根本。
    老祖的丹道思想，早已被后世先贤吸收、完善，化入了如今异人界性命双修的主流理念之中，並无什么稀奇独到之处。”
    他这番话半是真言，半是点拨。
    他確实无法將《无极图》的奥义直接传授给眾人，到不是有禁制或什么的。
    而是无法用语言去讲出那种意味！
    那更多是一种，对大道本源的直观感悟，以及思维层面的升华。
    聆听陈摶老祖讲道之时，陆通甚至產生了一种处在顿悟之中的错觉。
    更重要的是，他希望点醒执著於此的宋勉，莫要再追逐那虚无縹緲的“天上馅饼”。
    《无极图》的奥义相比现在主流的丹道思想，甚至可以说是相对简陋的。
    最重要的只是因为，讲道的那人是陈摶老祖而已！
    而陆通之所以，能有所收穫，则是一种类似好学生遇到了全国名师，直接被名师一语点醒的感觉。
    让他勘破了诸多迷障，对於修行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未来修行路上至少能省去数年摸索苦功一【神：79→80】
    神属性涨到八十，和精属性再次持平！
    这或许，正是师父张静清曾说的，要反覆品读揣摩往圣先贤的经典，力求与古之贤者神交，借他们智慧之光照亮自身迷途的真意吧！
    宋勉闻言，眼中的狂热与期盼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失落与深思。
    他喃喃自语道：“气机將散————並无神通————只是阐述根本————
    原来如此，原来是我一直太过执著於表象，期待著一步登天的奇蹟，反而忽略了脚下最根本的道路么————”
    周圣见状，心中暗嘆陆通手段高明，既说明了情况，又点化了师弟，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宋勉的肩膀。
    “宋师弟，小仙人金玉良言。祖师留下的，或许本就不是什么具体功法，而正是这份道在平常”的提醒，我等当勉之！”
    周蒙也笑嘻嘻地附和：“就是就是，宋师兄，这下死心了吧？以后好好练功，別总想钻进这里撞大运了！”
    “是我一直太过推崇三丰祖师，导致太执著於此地了么————在下受教了！”宋勉虽然难免失落，但眼神却比之前少了几分执拗，多了几分清明。
    周圣见状，心中欣慰，上前拍了拍宋勉的肩膀：“宋师弟，明白了就好。”
    周蒙也笑嘻嘻地揽住宋勉：“走了师兄，斋堂都快要没饭了，这里的石头又不会跑，道友们可都还饿著肚子呢。”
    看著武当三人这师兄弟之间，感情深厚的这一幕，陆通几人相视一笑，也不再多言。
    出了九室岩，阳光重新洒落，山风拂面，眾人心绪各异，沿著来路向斋堂行去。
    周圣走在最后，他回头望了望九室岩，又看向前方被眾人环绕的陆通，若有所思地低语。
    “气机相融？恐怕————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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