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哪能猜得到？”裴老太君笑道，“那孩子向来是有个有成算的，送太后寿礼这事也不需要找我老婆子商议。他呀，定能惊为天人。”
    裴老太君说的平和，实际上嘴角早就控制不住地上扬。
    这是她最出息的外孙子，是孙辈里最出息的一个。
    孙子们不差，但这个外孙將来的成就定会更大，若是老头子和二丫头在天有灵，看见这孩子成长的如此出色，定能瞑目！
    说话间，赫连崢的贺礼已经上来了。
    只见六名內侍，抬著一幅巨大的画轴走了进来，赫连崢走上前，解开画卷的绑带，一副巨幅画轴“唰”一下迅速展开，为眾人铺开京畿段黄河两岸的百里风光！
    作画人並没有贪心地从源头起笔，只是从京城上端起笔，沿著河岸下笔，一路蜿蜒而下。
    从崇山峻岭、到田野村庄、从城池渡口、到长堤杨柳醉春烟……每一处景致都栩栩如生，跃然纸上，仿佛有什么能工巧匠，將这一截河流都搬到了这画卷之上。
    而画卷的最末端，是一行工整且筋骨分明的楷书——
    “黄河立岸，万民安乐。愿皇祖母寿比长河滔滔不息，福泽连绵无边。”
    殿內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嘆。
    “好一个长河滔滔不息，福泽连绵无边。这乐昌郡王果然与眾不同。这样別致的礼物都想得出来！”
    “確实是很別致，一般人根本想不到这上面去！这么长一幅画卷，这是谁画的？总不能是殿下自己绘製的吧？”
    “不可能，如此长卷，一个人画，怕是要画上三年五载才够？殿下怎么画得过来？”
    “听说郡王得陛下重视，刚从户部接手钱粮，但这幅画所绘风光实在动人。……”
    赫连崢转过身，朝眾人解释道：“此画乃孙儿请京中数位画师联手绘製，耗时三月而成。孙儿刚入户部，深知黄河之於京畿、之於大盛、之於天下的重要性。……”
    “怀瑾特以此画献於太祖母，愿太祖母福寿康寧，如长河川流不息，绵延不绝；亦愿我大盛朝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这番话，既表了孝心，又暗合了他户部的职守，还顺势拍了朝廷的“河清海晏”的马屁——说得滴水不漏，恰到好处。
    太后看著那幅长卷，眼中闪过欣慰之色，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好，好一个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太后拍著大腿，隨即朝赫连崢招招手：“怀瑾，你过来。”
    赫连崢上前几步，在太后面前跪下。太后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温声道：“好孩子，你有心了，胸怀家国的年轻人，是好样的！这幅画，哀家很喜欢！”
    赫连崢嘴角微勾，欣然道：“太祖母喜欢，便是怀瑾最大的福气。”
    太后点点头，又看了那画卷一眼，笑道：“这黄河的风景，哀家年轻时也去看过几次。如今老了，出不了宫，倒是在你这画上，又见到昔日风光，好啊，太好了！”
    眾人眾口一词，纷纷附和，夸太后福气好，夸乐昌郡王孝顺懂事，別出心裁。
    陛下也颇为满意地捋了捋鬍子，“是个有成算的孩子，倒是不愧为朕特意钦点。”
    太子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他献的湖石头固然珍奇，便是母后的人参，也是至宝，可与这幅长卷比起来，都多少逊色几分。
    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到底是不如这黄河两岸百里的风光来的震慑人心！
    就更別提赫连嵊的礼物了，那更是被衬托得平平无奇！
    他精心养育的孩子，竟然不如那个早早就被他放弃了的，难不成，裴家的血统当真如此厉害，没人管教也能自己成才？
    太子心里对这个儿子不满，但却莫名有些动摇。
    太子妃垂著眼，指甲掐进掌心里，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满眼怨憎。
    方才那场闹剧还没缓过劲来，此刻看著赫连崢这般在太后的寿宴上出尽风头，心里更是恨得发狂。
    那个孽障凭什么如此大出风头！
    赫连嵊也是恨得咬紧牙关，捏紧了拳头，一个早该死外面的废物，不但回来了，还处处与他过不去，简直岂有此理！
    可他们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忍著。
    侧妃许氏看出他压著火气，连忙拍了拍赫连嵊的手背，“殿下息怒。”
    她压低声音，“妾身有一计，或许能为殿下解解气……”
    赫连嵊最是疼爱这个青梅竹马的侧妃，闻言，眼底顿时升起一抹冷意，“什么办法？”
    宗室献完礼，接下来便是朝中重臣。
    首辅杜家献的是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如意；户部尚书献的是一尊羊脂白玉的寿星像；吏部、兵部、刑部、礼部、工部等各部，还有京兆尹，也都分別献上寿礼。
    什么东海明珠、南山不老松盆景、寿字绣屏……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还有各州的地方官员、封疆大吏们虽不能亲至，但也都遣人来送了贺礼。
    裴家作为外戚，也献了礼——是一幅百蝶穿花纹样的织锦，是裴家三夫人亲手所织，极为罕见。
    太后见了，也不由得夸了几句：“如此用心的礼物，单是这份心意，就令哀家欣慰了。裴三夫人费心了。”
    裴三夫人和裴老太君连忙起身谢恩，商蕙安也忙不迭起身行礼。
    太后看见商蕙安，眼睛都亮了下，“好，好，都用心了，让你们费心了。”
    商蕙安其实也献了礼，是一幅《侍女踏青图》，亦是前朝大家所画，只是淹没在山海一样的贺礼之中，倒显得不起眼了。
    贺寿还在继续，还有许多的寿礼献上。
    商蕙安保持低调，努力不惹人注目。
    可她还是分明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的，有好奇的，有善意的，也有不善的。
    太子妃那边的人，自然是不善的；可也有不少人，因为方才那场风波，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她没有理会，只是安静地端坐，目光偶尔与赫连崢遥遥一触，便各自移开。
    太后看起来心情不错，一直带著笑意。皇帝也面色缓和，最早的那点不悦，似乎也已被这满殿的喜庆冲淡了，看赫连崢的眼神越发满意。
    悠扬的丝竹声起，一群身著各色彩衣的舞女鱼贯而入，在殿中央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