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去后的清晨,並不是白色的。
天空依然低垂。
没有了炮火的轰鸣,没有了嘶吼和惨叫,世界仿佛突然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唯一剩下的声音,只有铁锹铲入冻土时的“咔嚓”声,那是打扫战场的部队正在掩埋尸体。
战场上的雪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翻起的黑土、凝固的暗红血块、燃烧后的灰烬搅拌在一起,冻结成了一种坚硬且骯脏的硬壳。
陈墨是在一阵轻微的摇晃中醒来的。
他並没有睡在舒適的床上,甚至没有离开那片废墟。
他躺在一张行军担架上,身上盖著两层厚厚的军大衣。
其中一件是灰色的粗布棉袄,领口磨破了,那是八路军的。
另一件是黄呢子大衣,是从某个日军军官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
陈墨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
而是一截断裂的、指向天空的黑色烟囱。
“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陈墨费力地转过头。
坐在他身边马扎上的,不是林晚,也不是王成。
那是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军装,左臂上套著“129师”的袖標。
陈墨愣了一下,隨即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刘师长。
那个在太行山上运筹帷幄,被称为“军神”的男人。
陈墨挣扎著想要坐起来,想要敬礼。
但被刘师长那双厚实的大手按住了肩膀。
“躺著。”
刘师长的声音很温和,带著浓重的口音。
“你小子的命现在比金子还贵,別乱动。”
“师长……仗打完了?”
陈墨的声音嘶哑,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打完了。”
刘师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皮烟盒,那是缴获的日本货,他弹出一支烟,塞进陈墨嘴里,帮他点上。
“外围老邓他们虽然还在打,只不过可能是因为太平洋战事吃紧,冈村寧次那个这老狗又调走了不少人,我们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这里的话,松平秀一的联队,除了被俘的和跑散的,基本都在这儿了”
刘师长指了指远处。
在那片原本是日军核心阵地的低洼地里,几十辆九七式坦克依然保持著那种尷尬的姿势陷在冻土里。
工兵们正拿著喷灯和铁锤,试图把那些被冻住的舱盖撬开,把里面的鬼子弄出来。
“好手段啊。”
刘师长看著那些钢铁巨兽,眼神里透著一股由衷的讚嘆。
“我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用地雷炸坦克的,见过用集束手榴弹炸坦克的。但用水把坦克『种』在地里,让它们自己把自己埋了,这是头一回见。”
陈墨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是被逼出来的。”陈墨看著那些坦克,“如果不让它们陷进去,我们早就被碾碎了。”
“逼出来的好办法,也是好办法。”
刘师长拍了拍陈墨的手背。
“中央那边已经知道了。延安的电报刚才到了,老总亲自签的字。只有八个字:『奇蹟之战,国士无双』。”
陈墨苦笑了一下。
国士无双。
这个评价太重了,重得让他觉得胸口那阵隱痛又开始发作。
他想起了死在官陶镇的八百壮士,想起为了炸坦克而差点送命的韦珍,想起那些被填进封锁沟里的尸体。
“师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陈墨轻声说道,“是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
“我知道。”
刘师长打断了他,脸色变得严肃。
“这就是战爭。活下来的人,要把死去的人那份一起活出来。”
“行了,你先歇著。我去看看那个松平秀一。听说这小鬼子是个死硬派,一直嚷嚷著要见你。”
刘师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纪扣。
“对了,你那个叫林晚的警卫员,就在那边熬粥。那是咱们师部特意带来的小米,说是给你们养胃的。多吃点。”
看著刘师长远去的背影,陈墨把菸头按灭在身边的冻土上。
他尝试著动了动四肢。
虽然酸痛,但骨头似乎没断。
他慢慢地翻身下地,脚踩在坚硬的冰面上,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確认自己还活著。
……
临时战俘营,一间半塌的旧磨坊里。
並没有什么刑具,也没有严刑拷打。
屋子中央生著一堆火,松平秀一就坐在火堆旁的一块石头上。
他的手腕缠著厚厚的纱布,那是林晚那一枪留下的痕跡。
他的军装被剥去了领章和肩章,那把指挥刀也已成了战利品。
但他坐得笔直,腰板挺得像一块钢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无恐惧,也无愤怒,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死寂。
当陈墨掀开草帘走进来时,松平秀一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顾君。”松平秀一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我就知道你会来。”
陈墨在他对面坐下。
“我不叫顾君。”陈墨说道,“在这里,我是八路军参谋长陈墨。”
“我说过名字只是代號。”
“重要的是灵魂。”
松平秀一看著火堆里跳动的火苗。
“在天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灵魂和我不一样。那时候我以为那是艺术家的敏感,现在我知道了,那是猎人的耐心。”
“松平君,既然输了,就该有个输的样子。”
陈墨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本,那是他一直隨身携带的。
“我想知道,高桥由美子在哪?”
提到这个名字,松平秀一的嘴角勾起讽刺的笑。
“她?她不会在战场上。她那种人,永远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是一只蜘蛛,编织著毒网。”
松平秀一抬起头,直视著陈墨的眼睛。
“顾君,你贏了我,不代表你贏了这场战爭。你毁了我的联队,但你毁不掉帝国的根基。而且……你彻底激怒了那只蜘蛛。”
“激怒又怎样?”
陈墨淡淡地说。
“她已经是个疯子了。疯子发怒,无非就是更疯一点。”
“不,你不够了解她。”松平秀一摇了摇头。
“我和她是同僚。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保定,那是她的老巢。她在那里准备了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不知道。”
松平秀一回答得很乾脆。
“这涉及到1855部队的核心机密,也就是小野寺信负责的项目。那是连我都无法触及的领域。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东西如果放出来,这就不仅仅是一场战爭了,而是一场瘟疫!”
第556章 俘虏
同类推荐:
(gb)暗夜无归(高h)、
补天裂(强制+骨科,修真np)、
极品风流假太监、
清冷圣女强制爱,火热小草不想逃、
魔法师小姐只想毕业(NPH)、
在色情游戏里被迫直播高潮(西幻 人外 nph)、
小魅魔养成系统、
冷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