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眾人陆续散去。
    副总指挥坐在椅子上没动，等最后一个人走出门，才朝李云龙招了招手：“坐。”
    李云龙重新坐下，手里还捏著那份电报，脸上的惊讶还没完全消退。
    副总指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怎么，没想到？”
    李云龙点了点头，实话实说：“確实没想到。”
    “大老总那么忙，怎么想起要见我？”
    副总指挥靠在椅背上，声音不疾不徐：“大老总早就想见你了。”
    “不是现在才想，是从你打忻州那会儿就念叨过。说你李云龙是个能打仗的，想见见你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李云龙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副总指挥继续说：“后来你打下大同、拿下张家口，大老总又提了几次。”
    “但那时候你在前线，仗一场接一场，走不开。我也没跟你提，怕你分心。”
    “现在好了，张家口拿下了，部队转入休整，左副总指挥和罗荣在前线盯著，你暂时脱得开身。”
    “所以宝塔总部特意来了电报，叮嘱让你回去一趟。”
    李云龙沉默了片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被大老总惦记著，说出去是面子，是荣誉，但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老总，我什么时候动身？”
    副总指挥想了想，说：“三天后吧。”
    “你刚回来，在家陪陪老婆孩子，也好收拾收拾。路上要走好几天，得准备充分。大后方不比前线，但也別掉以轻心。”
    “好。”李云龙点了点头：“一切听老总安排。”
    副总指挥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了几分：“李云龙，这次回去，不光是见总指挥，大老总几人也要见你。”
    “好好准备，该匯报的匯报，该请示的请示。你在计划书里写的那些东西，宝塔总部很感兴趣，有些问题可能要当面问你。”
    大老总几人？
    那不是......
    想到这，李云龙心中一震，连忙点头。
    副总指挥笑著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暗示道：“这次回去，对你个人、对东北军，都是好事。好好把握住机会。”
    李云龙跟著站起身，心里明白老总话里的分量，郑重地敬了个礼：“老总，我明白。谢谢您。”
    副总指挥转过身，摆了摆手，语气轻鬆下来：“谢什么？”
    “这是你打拼出来的，是你个人能力强，我也跟著沾了不少光，哈哈哈......”
    “行了，回去多陪陪媳妇和孩子吧，三天后出发，注意安全。”
    “是！”李云龙应声后，转身走出会议室。
    ......
    后勤部家属院。
    东方闻英正抱著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李云龙推门进来，嘴角一弯：“会开完了？”
    “开完了。”李云龙蹲下来，从她怀里接过儿子，举了举，小傢伙咯咯笑著，小手拍他的脸。
    他抱著孩子坐到门槛上，沉默了片刻，才说了一句，“闻英，我要出趟远门。”
    东方闻英正在收拾晾晒的衣服，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著他，目光平静：“去哪儿？去多久？”
    “回大后方。”李云龙没有瞒她，低声说道：“大老总和总指挥要见我。”
    东方闻英的手停了一下，隨即又继续叠尿布，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那是好事。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小怀远不知大人心事，只顾抓著李云龙的衣领玩，口水流了一围兜。
    东方闻英叠完最后一块尿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声音很温柔。
    “路上远，多带些乾粮。换洗衣服我给你收拾。山西那边还好，过了黄河就是陕北，路上不太平，你要小心。”
    李云龙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没有说话。
    千言万语，都在那一握里。
    接下来三天，李云龙在家里踏踏实实地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哪儿也没去，抱著儿子在院子里转了一上午，小傢伙被他举得高了就笑，举得低了就闹，把他折腾出一身汗。”
    “东方闻英也被老总安排了休息，此时正坐在门口纳鞋底，看著这父子俩，嘴角的笑意没断过。
    下午，他带著东方闻英去后勤部附近的集市转了一圈，买了几尺布、一包红糖、一小袋红枣。
    布是给东方闻英做衣裳的，红糖和红枣是给她补身子的。
    东方闻英嫌他乱花钱，嘴上嗔怪，眼里却满是欢喜。
    第二天，他帮著劈了一堆柴，把院子里的水缸挑满了水，又修好了厨房那扇关不严的门。
    东方闻英笑他：“你一个总指挥，干这些粗活，不怕人笑话？”
    李云龙头也不抬：“总指挥也是人，也得过日子。”
    “......”
    第三天，他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家里。
    晚上，小怀远睡著了。
    李云龙搂著东方闻英，下巴抵著她的头顶，声音低低的：“等仗打完了，我就不走了。天天在家陪你。”
    东方闻英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李云龙把她搂紧了些，又说，“等北伐结束，东北拿下来，事情就能缓不少了。”
    东方闻英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亮亮的，问了一句：“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云龙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
    那一夜，灯很晚才熄。
    东方闻英揽著他的脖子，声音软得像水：“你还说要二胎呢......”
    李云龙干劲十足，东方闻英被他的厉害折腾得直求饶，连声告饶，声音从嗔怪变成了呢喃，从呢喃变成了无声。
    三天的连夜征战让她体会到李云龙的猛烈炮火。
    ......
    三天后，清晨。
    天还没大亮，李云龙就起了床。
    东方闻英比他更早，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烙饼、咸菜，还煮了不少鸡蛋。
    “路上吃。”她把鸡蛋装进布袋里，塞进李云龙的挎包。
    李云龙坐在桌前，喝粥，吃饼，吃得很快。
    东方闻英坐在对面，怀里抱著小怀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別送了。”李云龙抹了抹嘴，站起身，穿上大衣，戴上帽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东方闻英抱著孩子站在屋里，没有出来。
    小怀远“啊啊”地叫著，小手朝他的方向伸著。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院子外。
    翻身上马，在早就等待多时的警卫排护送下踏上大后方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