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一行过了黄河，陕北的天就变得高远起来。
    黄土高原上的沟沟壑壑在春日阳光下泛著暖暖的黄色，山峁上偶尔闪过一两个放羊的老汉，吼著信天游，调子苍凉而悠长。
    警卫排的骑兵散在前后，马蹄扬起细细的黄尘。
    李云龙坐在马上，大衣敞著，嘴里叼著烟，眯著眼看著远处的山樑。
    “总指挥，前面就是边区的地界了。”虎子策马凑过来，指了指前方一个哨卡。
    哨卡上的民兵拦住了他们，查验了证件，又看了看李云龙，眼睛一下子亮了：“您是......李总指挥？”
    李云龙点了点头，民兵连忙立正敬礼，声音都有些发颤：“首长好！请......请通行！”
    李云龙回了个礼，策马进了边区。
    路边的田地里，农民们正在春耕。
    有的赶著牛犁地，有的弯著腰撒种，孩子们跟在后头捡石头。
    和山西那边不同，这里的土地更贫瘠，但人脸上带著一种从前线看不到的安详。
    没有炮火，没有硝烟，只有黄土地和种地的人。
    “总指挥，您看那边。”虎子指了指远处一个山坳。
    山坳里，几十个年轻人正在操练。
    没有枪，扛著红缨枪和木棍，跟著一个老兵练刺杀，动作整齐划一，杀声震天。
    旁边插著一面红旗，上面写著“民兵自卫队”四个大字。
    李云龙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鄂豫皖的时候，也是从这样的民兵队伍里走出来的。
    那时候连红缨枪都没有，扛著锄头就上了战场。
    路上遇到几个从前线回延安学习的干部，骑著毛驴，背著挎包，风尘僕僕。
    他们认出了李云龙，纷纷跳下毛驴，围上来握手。
    “李总指挥，您也回延安？”
    “嗯！”李云龙微微点头，给予回应。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出名。
    不过一想也是，隨著报社报导后，他的形象便已经算是公开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羡慕和敬佩。
    其中一个感慨道：“东北军这一仗打得提气。我们部队都在学你们的战例，连排级都在討论。”
    李云龙摆了摆手：“互相学习。你们在前线也不容易。”
    简短聊了几句，各自上路。
    李云龙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对大后方的嚮往又多了几分。
    宝塔山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李云龙的心情忽然变得很不一样。
    那是一座普通的山，山上有一座普通的塔，但在他心里，那是圣地。
    从穿越过来后，他无数次听说过黄土高坡，听说过宝塔山，听说过那里的窑洞和灯火，却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看看。
    在他的赶路下，终於抵达了大后方的县城。
    进了城，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军装的干部，有穿灰布衣服的百姓，有背著书包的学生，还有赶著毛驴的庄稼汉。
    墙上的標语写著“抗战必胜”“打倒日寇”，墨跡未乾，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招待所早就安排好了，一进院子就有人迎上来，帮著牵马、提行李。
    李云龙被领到一间窑洞前，推开门，里面收拾得乾乾净净，炕上铺著新洗的床单，桌上放著一壶热水和几个粗瓷碗。
    “李总指挥，您先歇著。首长说晚上见面。”招待所的同志很热情，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李云龙接过水，喝了一口，坐在炕沿上，点了一根烟。
    虎子忙著收拾行李，把换洗衣服叠好，把文件袋放好。
    “別忙了。”李云龙摆了摆手，“到了大后方安全得很，这段时间你累了，去歇著吧。”
    虎子点头点头，应声后退了出去。
    李云龙独自坐在窑洞里，透过窗户看著对面的宝塔山。
    夕阳把山尖染成了金色，塔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东方闻英，想起儿子，想起太原城里那个小小的院子。
    走之前没来得及好好告別，也不知道她心里会不会埋怨。
    他掐灭烟，站起身，换了件乾净的衬衣，把鬍子颳了刮，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
    不管怎样，不能给东北军丟脸。
    傍晚时分，有人来接。
    李云龙跟著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排窑洞前。
    门口站著警卫员，查验了证件，通报了一声，然后侧身让开。
    “请进。”
    李云龙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窑洞不大，陈设简朴。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掛著一幅地图。
    桌上堆著文件和书籍，茶杯冒著热气。
    大老总坐在书桌后面，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衣，手里夹著一支烟，正低头看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温和而深邃，嘴角带著一丝笑意，热情地站了起来招呼。
    “李云龙同志，终於等到你了。”
    李云龙听著带著口音的方言，看到期待已久的人，心中忍不住变得激动，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大老总，李云龙奉命报到！”
    大老总回了一个军礼，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著说：“不必拘束，坐！”
    “是！”李云龙也没有扭捏，坐在一旁。
    大老总拿出菸丝和捲纸，边卷边说道：“老早就想见见你了，今天终於得偿所愿。”
    李云龙受宠若惊地应道：“我也一直想前来听从首长们的教诲，可是日寇猖狂，一直耽搁。”
    “今天总算达成心愿了。”
    大老总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而亲切。
    “看来咱们虽隔甚远，但心意相通嘛！”
    “一路走来，辛苦了。”
    “能见到您，一切都值得。”李云龙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感谢道：“谢谢！”
    大老总摆了摆手，笑问道：“家里都好吧？”
    李云龙：“都好。”
    大老总点了点头，没有急著问军事上的事，而是聊起了家常。
    问了问东方闻英，问了问孩子，问了问太原的生活。
    李云龙一一回答，紧张的情绪渐渐放鬆下来。
    聊了一会儿，大老总才转入正题：“你的计划，老总已经跟我匯报了。”
    “写得很好，很有远见。”
    “海陆空一体化、大兵团作战、国际形势研判，这些想法都很有远见和超前。”
    “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