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翠华连忙上前拽住閆解放的胳膊，柔声哄著：“解放，你別闹了，事已至此，你总不能把你哥的工作闹没了吧？
    你现在就算去找牛大力闹，人家也未必肯帮你。再说人家正喝酒呢，你这会儿过去闹腾，扫了人家的兴，人家更不会帮你了。”
    “这样，等明天，你哥去写装卸队的申请书，你跟你哥一块写，然后你们俩一起去找牛大力。牛大力要是愿意用你，自然会用；要是不愿意，你现在闹也没用。妈说得对不对？”
    閆解放扭了扭身子，眼睛通红地看向閆解成。
    閆解成满脸不乐意，皱著眉道：“妈，本来这工作我都找得好好的，现在老二这么一闹，万一牛叔直接不管我了，那可怎么办？”
    杨翠华摆了摆手：“不会不会，解成你听妈的。牛大力那人咱们都了解，老实巴交的，不会糊弄人。
    他既然肯给你找工作，就肯定也愿意给你老二找一份。到时候你们兄弟俩一起去装卸队，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哼，我才不想跟他一块儿去！”閆解成冷哼一声，“有这么个兄弟，还不如有条狗，一点不知道心疼大哥！”
    “有你这么当大哥的吗？”閆解放立刻不甘示弱回懟，“说好两个人一起找工作，你倒好，撇下我自己偷偷去，半点都不在乎我这个兄弟！有你这个大哥，也还不如有条狗！”
    “你说谁是狗呢！”
    閆解成瞬间炸毛，挥著拳头就朝閆解放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閆解放也半点不怂，梗著脖子回吼：“你说谁是狗呢！”
    兄弟俩死死盯著对方，眼里都快冒火星子。
    杨翠华被这俩儿子互骂的话臊得面红耳赤，当即拔高嗓子喝骂：“两个小兔崽子！你骂他是狗，他骂你是狗，那我成什么了？合著你俩还是狗娘养的？！赶紧都给我坐下吃饭，再敢胡嚷嚷，今天谁也別想吃！”
    閆解成冷哼一声，狠狠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拿起那二合面窝头，故意对著閆解放得意地瞪了一眼，这才大口啃了起来，一口窝头一口小鱼乾，吃得香极了。
    閆解放看著他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气得猛地一拽板凳，晃得閆解成身子一歪。
    “你干嘛！”閆解成慌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冲他怒喝。
    閆解放理都不理，端起那碗清汤寡水的棒子麵粥，狠狠灌了一大口，接著死死咬著手里的窝头，那架势，仿佛啃的不是窝头，是閆解成的肉。
    杨翠华看著兄弟俩这副针锋相对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先对著閆解放劝道：“老二，你也別再闹腾了，气坏了自己不值当。”
    说完又看向閆解成，沉下脸叮嘱：“老大，你也得有点当大哥的样子。明天那申请书怎么写，牛大力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跟老二一块儿商量著写。妈可跟你说清楚，这事不准偷奸耍滑，更不能坑你弟弟，不然妈绝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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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閆解成斜睨了閆解放一眼，满脸不耐烦地嘟囔：“妈，您看看他，一碰上点事就耍这尿性，谁受得了。”
    閆解放毫不示弱地狠狠瞪了閆解成一眼，刚要张嘴回懟，就被杨翠华厉声打断了。
    “老二你也是，听风就是雨，遇上点事半点沉不住气，就知道瞎嚷嚷。”杨翠华板著脸，对著他数落道，“我看这样，你给你哥道个歉，明天让你哥带著你写申请书，爭取你们哥俩都能进轧钢厂上班，这不比你在这吵强？”
    一听要让自己给閆解成道歉，閆解放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著一脸得意的閆解成，腮帮子咬得紧紧的。可转念一想，为了那份能进轧钢厂的工作，他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大哥，对不起。”
    见閆解放服了软，閆解成这才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端著架子嗯了一声：“老二，既然你认我这个大哥，你就还是我兄弟。行吧，明天我把申请书写完，给你照著抄一份。”
    “谢谢大哥。”閆解放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心里的火气压得死死的，低头抓起窝头就往嘴里塞，几口扒完了碗里的饭。他一抹嘴，二话不说就起身跑回了自己和閆解成同住的那间屋，往床上一躺，背对著门口生闷气。
    閆解成却依旧慢条斯理地吃著，等閆解放的脚步声彻底没了，才对著杨翠华嘆了口气，一脸委屈地说：“妈，你看看老二这性子，我是真不想管他。要不是您发话，我才懒得搭理他。”
    “行了你，我还不知道你？”杨翠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戳穿，“你小子就是一肚子奸滑，你说说你，咋能撇下老二，自己偷偷去找牛大力？”
    “我咋了？”閆解成立刻梗著脖子狡辩，“谁让他自己不上心，没把牛叔的话记在心里？难不成我还得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提醒他？”
    “牛叔牛叔，你一口一个牛叔叫得亲热，你可別忘了，就是这个牛大力，害得你爹閆埠贵现在还在派出所里拘著！”杨丽华看著閆解成那副模样，气得咬牙切齿。
    閆解成闻言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哼，別提那个老东西。要不是他抠门抠到了骨子里，早拿出钱来给我和解放买份正经工作，哪能闹出后面这些事？还有你，你和他真是天生一对，手里有钱就只知道窝著藏著！”
    “那可是整整8根大黄鱼！哪怕他肯拿出一根来，给我和解放一人安排份差事，我们哥俩何至於闹成今天这样？现在家里这个烂摊子，不都是你和那老东西一手造成的？现在反倒让我记著那老东西的好，可得了吧！”
    “反倒是对门的牛叔，人家还知道想著给我找份能吃饭的活。再看看你们俩，哼。”
    閆解成嘴角翘著，脸上那副极尽嘲讽的神色，看得杨丽华眼前一阵发黑。
    她伸手指著閆解成，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不孝子！真是不孝啊！”
    “想让我孝顺，你们当父母的，首先得做到疼孩子吧？你们呢？你们怎么做的？”閆解成半点不退，梗著脖子回懟，“我爹天天掛在嘴边的话，『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算计到自己儿子头上！那钱攥在手里能下崽啊？现在可好，就因为那老东西一辈子胡作非为、抠门成性，攒了一辈子的钱，全让派出所给收走了！省啊，接著省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抠了一辈子，最后能抠出什么来！”
    说完这话，閆解成狠狠一抹嘴，起身就摔门进了他和閆解放同住的房间。
    屋里只剩下杨丽华一个人，她捂著胸口，一口气没上来，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化不开的苦涩。
    她又能怎么办呢？
    这辈子摊上閆埠贵这么个男人，一辈子抠门抠到了骨子里，凡事都要斤斤计较，把那点银钱看得比天还大，比亲儿子都重。年轻的时候她就劝过，钱是死的人是活的，该给孩子铺路的时候就得捨得，可他半句都听不进去，总觉得把钱攥在手里才最踏实，就连亲儿子用回自行车，都要算清楚油钱、损耗。
    现在倒好，钱没留住，人也进去了，两个儿子被教得离心离德，半点指望都看不到。其实也怨不得孩子们，说到底，都是閆埠贵这一辈子的精於算计，到最后反倒是算来算去算自己，把这个家，活活熬成了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