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的办公室里，他正靠在办公桌后的椅背上，拿著桌上的黑色手摇电话跟人聊著天。
    牛大力走到办公室门外，抬手敲了两下门板，隨即推门走了进去。
    见进来的是牛大力，李怀德抬眼扫了他一下，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自己找地方坐，嘴上没停，继续对著电话听筒笑著说：“大姐你就放心吧，咱们这关係，我能不照顾著大力吗？你就放宽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实打实的讚许：“大力现在是真不错，经过上次那件事，现在办事稳当多了，也长了心眼，哈哈哈。那当然了，我还能骗你？”
    “对对对，行，大姐你放心。哎？正好大力这会儿来我这儿匯报工作了，你要不要跟他说两句话？”
    “不说了啊？行，那也行，你们娘俩有事，到时候私下说也一样。好好好，嗯，那大姐再见。”
    话音落，他咔噠一声把听筒扣回了电话机上。
    李怀德抬起头，看著站在桌边的牛大力，脸上带著笑：“你看这事儿，说曹操曹操就到。刚你姑还在电话里跟我念叨，让我好好照顾照顾你，话音还没落呢，你人就进来了。”
    牛大力赶忙往前欠了欠身，弯著腰陪著笑说：“李叔，你看，还让我姑老这么记掛著我，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李怀德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等牛大力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定了，才开口道：“这有啥的？
    自从你拜了你师傅当乾爹，你就是你姑的亲侄子。
    每年初一十五，你都不忘给你师傅上香烧纸，尽到了一个儿子该尽的本分，你姑对你好，那是应该的，没什么可说的。”
    说著，他端起桌上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抿了口热茶，抬眼问：“对了，你今儿过来，是有什么事？”
    牛大力一听这话，立马又站起身，双手捧著手里的两页信纸，轻轻放在了李怀德面前的桌上，恭敬地说：“李叔，这不昨天您说了，要帮我们装卸队爭取福利的事吗？
    我想著，总不能让您空口白牙地去跟厂领导说，就回去把我们这几个月的任务量整理了一下，做了个对比，您看看。”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纸上的数字，继续说：“从3月份开始，厂里的活越来越多，我们装卸队的任务量，是一个月比一个月重。
    那边车间里，只要超额完成任务，每个月的奖金都水涨船高，可我们装卸队跟著连轴转，活干得翻了倍，却一点说法都没有。李叔，您给评评这个理。”
    李怀德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信纸，逐行逐字地仔细看了起来，连底下附的几张报表也翻著核对了一遍。
    等全部看完，他抬手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火气：“不像话！这统计科是怎么办事的？！”
    他敲著桌子，声音沉了不少：“社会主义讲究的就是同工同酬、多劳多得！车间里超额完成有奖金，你们装卸队天天扛著几百斤的钢材，活干得比之前多了快一倍，怎么就能一点好处都没有？哪有这么办事的道理！”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信纸和报表，沉声开口：“放心吧，有了这份实打实的数据对比，还有这几份明细报表撑著，我倒要看看，到时候统计科的那些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看他们就是月月守著老黄历办事，完完全全犯了经验主义的错，根本没盯著咱们一线的实际工作量看！”
    他抬眼看向牛大力，语气篤定：“大力，你先回队里去。下午厂里要开全厂生產大会，到时候我就在会上把这事正式提出来。你放一百个心，你们装卸队这个月的奖金，铁定跑不了。”
    “不光是奖金，该给兄弟们爭取的福利，一样都不会少。这话我李怀德撂在这儿，绝对算数。”李怀德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底气，“你回去跟队里的兄弟们都说一声，让大家安安心心好好干活，別有什么思想包袱，也別瞎琢磨。这事有我在，肯定给你们办得明明白白。”
    “好嘞李叔，那我就不耽误您办事，先回去了。”
    牛大力应声起身，恭恭敬敬地冲李怀德欠了欠身，转身就往门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后的李怀德又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对了，大力，还有个事跟你说。”李怀德靠在椅背上，语气带著几分篤定，“下个月中旬，你差不多就能去保卫科，当机动大队的大队长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抽个空，去跟保卫科的刘长青科长见个面、聊一聊，提前熟悉熟悉，別到时候生分了。往后工作上真有什么事，也好搭话。”
    牛大力猛地转过身，看著李怀德，眼里全是实打实的感激，连忙应声：“李叔，您连这个都替我考虑到了！您放心，我肯定会去的。”
    他话锋一转，又带著几分顾虑问：“对了李叔，我去当这个大队长，那现在机动大队的大队长呢？。”
    李怀德闻言笑了，摆了摆手安抚道：“放心吧，这事我早就捋顺了。现在的大队长老范，下个月就正式退休了，位置正好空出来，跟你不搭边。”
    牛大力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连忙又往前凑了半步，认真问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李叔。那您说，我用不用提前去拜访一下范大队长，跟人家好好聊聊？毕竟人家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队里的人头、里面的门道都熟，我也好提前取取经，免得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李怀德看著他，满脸讚许地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欣慰：“嗯，不错，大力你是真的长进了。知道凡事往前想一步，懂人情、知进退，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愣头青了。”
    牛大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装出副憨厚的模样笑了笑，开口道：“李叔，您和我五姑这些长辈，这么费心费力地提携我，我要是再不懂点事、不上进努努力，那我成啥人了？”
    李怀德闻言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敞亮的笑声在办公室里盪开，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欣慰，又笑著摆了摆手：“行，你小子是真懂事了！行了，没別的事了，回去吧。”
    隨后牛大力恭恭敬敬地冲李怀德欠了欠身告了辞，转身轻手轻脚地带好门，离开了李怀德的办公室，一路快步回了装卸队的驻地，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