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八日。
    丘机事件的热度终於降了下来。
    网际网路的鱼群已经游向了新的方向，有人在討论某顶流明星的恋情曝光，有人在爭论某综艺节目的剪辑黑幕，还有人开始刷距离春节还有多少天的倒计时。
    丘机那条视频的播放量还在涨，但评论区已经很少有人艾特传媒学院和清风工作室了。
    不是大家忘了，而是大家觉得没意思了。
    顾清风在《艺术人生》上已经表了態，他希望给丘机一个机会。传媒学院那边也发了一则简短的声明，表示正在研究相关情况。两边的態度都很克制，没有继续撕扯，舆论自然也就失去了燃料。
    施立良走进顾清风的办公室，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顾总，网上的舆论基本上平息了。我们的人监测了一下关键词，丘机的搜索量比昨天下降了百分之七十。”
    顾清风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传媒学院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周军老师说学校还在討论，短期內不会有结果。”
    “那就让他们慢慢討论。”顾清风放下咖啡杯，“这种事，拖一拖就过去了。”
    施立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知道顾清风不喜欢在一个话题上反覆纠缠。
    “对了，”施立良换了个话题，“《神鵰侠侣》那边，王聪说演员基本就位了，就差主演和几个重要配角。他让你有空的时候看看试镜资料。”
    “知道了。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
    施立良转身离开，顾清风打开电脑，调出了《中南海保鏢》的剧本。
    这几天他一直在赶这个剧本，已经写了將近两万字。故事的框架已经完全搭好了，许正阳、杨倩儿、杀手王建军，三个人物的性格和关係线都很清晰。
    他正在修改第三场打斗戏的动作描述，手机响了。
    王聪。
    “老顾！在干嘛呢？”王聪的声音永远是那么中气十足，隔著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
    “抄，不是，写剧本。怎么了？”
    “《神鵰侠侣》的演员！基本都定了！就差杨过和小龙女这两个最难搞的了。现在筛选出两男两女，我给你看看！”
    顾清风笑了：“可以啊老王，小王总办事效率就是高。”
    “必须的啊。”王聪兴奋的说，“我微信发你了，你看看。”
    顾清风打开微信，王聪发来了一份文件，里面是四个演员的资料和照片。
    两个试镜杨过的男生，两个试镜小龙女的女生。
    他先看了那两个男生。
    第一个叫陈旭，二十四岁，外形阳光帅气，演过几部偶像剧的男二號。照片里的他笑容灿烂，眼神乾净，看起来是个乖男孩。
    顾清风皱了皱眉。杨过不是乖男孩，杨过身上有一种邪气，一种被命运捉弄后磨出来的稜角。这个陈旭太正了，演郭靖可以，演杨过不行。
    第二个叫赵一鸣，二十五岁，科班出身，演过一部古装剧的男三號。照片里的他眼神忧鬱，气质偏冷，看起来有点文艺青年的味道。
    顾清风盯著他的照片看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忧鬱是对的，但杨过的忧鬱下面是火焰，是叛逆，是你们都觉得我不行，我偏要证明给你们看的那种倔强。赵一鸣的忧鬱太软了，像一潭死水，没有暗流。
    他给王聪回了条消息：“两个杨过都不行。外形还行，但气质不对。再找找，不著急。”
    然后他点开了那两个小龙女的资料。
    第一个叫张雪怡，二十二岁，舞蹈学院出身，演过两部古装剧的小配角。照片里的她五官精致，气质清冷，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顾清风点了点头。这个底子不错，外形是符合的。但清冷和面瘫之间只有一线之隔，需要看试镜视频才知道她是有演技还是只会摆表情。
    他点开第二个。
    照片跳出来的那一刻，顾清风的手指停住了。
    女孩叫李彤彤，二十岁，没有演艺经歷，是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大三学生。照片是一张素顏的生活照，乌黑的长髮披在肩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像山间的清泉，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她的五官不是那种惊艷的美，而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美。眉宇间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像是在看这个世界，又像是在这个世界之外。
    顾清风盯著这张照片看了足足十秒钟。
    “真是一模一样啊。”他喃喃地说。
    不是有点像，不是可以考虑，而是就是她。
    他拿起手机，给王聪打了个电话。
    “老王，那个李彤彤，你从哪找来的？”
    王聪一听他的语气就笑了：“怎么？看上了？”
    “太合適了。”顾清风说，“小龙女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我也觉得她不错。”王聪说，“但她是新人，没有任何表演经验。你確定让她直接演女主？风险可不小。”
    “外形对了，气质对了，剩下的可以教。”顾清风的声音很篤定，“小龙女这个角色，不需要太多表情，反而需要那种天生的疏离感。这种东西教不会，只能天生。”
    王聪沉默了两秒：“行，那就定她？要不要先看看试镜视频？”
    “看。但我先把话说前头，只要她不是完全不会演戏，就是她。”
    “好，我让人把她的试镜视频发你。”
    “还有一件事。”顾清风顿了顿，“杨过的人选，你继续找。不要急，找不到合適的不开机。这个角色选错了，整部剧就毁了。”
    “明白。”王聪说，“对了，黄药师那个角色，你之前说想让刘天王来演？”
    “对。”顾清风说，“黄药师这个人，武功高强，性格孤傲，亦正亦邪，有一种宗师的气度。刘华德的气质很適合。”
    “那你去跟他说？我跟刘天王不熟。”
    “行，我来联繫。”
    掛了电话，顾清风看著屏幕上李彤彤的照片，又看了几秒。
    然后他打开搜寻引擎，输入了李彤彤三个字。
    搜索结果不多。她確实是个纯新人，没有什么通稿，没有什么营销，连微博粉丝都只有几千。唯一能找到的表演片段，是她在中戏期末考试时的一段话剧独白，她演的是《春雨》里的四凤，穿著粗布衣裳，跪在舞台上哭诉。
    顾清风点开那段视频。
    画质不太清晰，但李彤彤的表演让他眼前一亮。她的哭戏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隱忍的、克制的、一层一层递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但没有破音，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隨时可能断掉，但始终没有断。
    “不错。”顾清风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
    有底子，有悟性，再加上小龙女的外形条件，这个女孩，值得赌一把。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华德的电话。
    “华哥，忙吗？”
    “刚开完会，怎么了顾老弟？”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顾清风说，“《神鵰侠侣》要拍了，里面有个角色叫黄药师，东邪。我觉得你的气质很合適，想请你来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刘华德笑了。
    “黄药师？那个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簫的黄药师？”
    “华哥看过小说？”
    “《射鵰英雄传》和《神鵰侠侣》我都看了。”刘华德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你的书，我全追完了。黄药师这个角色，確实有意思。”
    “那华哥的意思是？”
    “拍戏的时间段是什么时候？”
    “明年年初。具体时间可以协调。”
    刘华德想了想：“档期应该没问题。不过顾老弟，我可先把话说前头，我不是专业演员，演得不好你別骂我。”
    顾清风笑了：“华哥你太谦虚了。你在香江拍了多少电影？影帝级別的表演都不为过。”
    “那是年轻时的事了，现在老了，演技没长进，皱纹倒是长了不少。”
    “黄药师本来就是中年人，皱纹不碍事。”
    “哈哈哈！行，那就这么定了。”刘华德爽快地答应了，“剧本发给我，我先看看。不过我有个条件。”
    “华哥你说。”
    “林晚那首《神话情话》的宣传，你得上点心。香江市场刚打开，不能冷下来。”
    “放心，我已经在安排了。”
    “好，那就这样。黄药师的事，我让经纪人来对接。”
    掛了电话，顾清风在演员名单上写下了黄药师，刘华德。
    窗外，京城的秋天已经深了。
    手机震了一下。
    王聪发来了李彤彤的试镜视频。
    顾清风点开，认真看了起来。
    视频里的李彤彤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镜头前，有些紧张，但眼神很乾净。
    她念了一段小龙女的台词，就是那段“过儿，你肯不肯要我这个师父做你的妻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铃在风中摇曳。她的眼神里有犹豫，有坚定，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顾清风看到最后，嘴角微微上扬。
    他给王聪回了三个字：“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