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日，上午十点。
    星娱传媒，金景江的办公室。
    范小琪敲门进去的时候，金景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份厚厚的文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黑色的休閒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隨性，少了几分距离感。
    “坐。”金景江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范小琪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件上。封面上印著《街头赛车爭霸》的logo，下面是一行小字，剧本。
    金景江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最新的剧本。女三號的角色叫影子，是一个神秘的女赛车手，话不多，但很能打。戏份不多，出场大概十五分钟，但角色设定很有亮点，她是个亦正亦邪的角色，最后关头救了男主角一命，自己却牺牲了。”
    范小琪翻开剧本，快速地瀏览了几页。
    影子的台词確实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她的出场是一场地下赛车戏，戴著头盔，看不清脸，但驾驶技术碾压全场。后来摘掉头盔，露出真容，观眾才会发现她是个女人。
    “这个角色，”范小琪抬起头，“为什么给我？”
    金景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李总的意思。他只说了一句话，女三號给范小琪。至於为什么，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范小琪合上剧本，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不管怎样，谢谢景江哥帮我对接。”
    “不用谢我。”金景江的语气很平淡，“我只是执行命令。”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范小琪站起身，拿起剧本，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金景江正低头看著桌上的文件，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还有事？”
    范小琪犹豫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让金景江眼神微变的问题。
    “景江哥，你甘心一直当老二？”
    金景江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范小琪的脸上，像是在辨认这句话的分量。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低。
    “没什么意思。”范小琪笑了笑，那个笑容看起来很隨意，但眼底有一种试探的意味，“就是觉得，以你的能力，不应该一直站在別人身后。”
    金景江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这个圈子，不是你想站前面就能站前面的。”
    范小琪看著他的侧脸，想从他表情里读出更多的东西，但什么都读不到。
    “那如果有人想拉你一把呢？”她轻声说。
    金景江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到了下一页。
    “你还是先把角色演好吧。”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史蒂夫芬导演的要求很高，別让李总失望。”
    范小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在回放刚才金景江的反应。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他说的是你还是先把角色演好吧，不是我不需要，也不是你別多想。
    这种模糊的回应，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金景江不是没有野心，他只是藏得太深了。
    范小琪走进电梯，靠在轿厢壁上，看著头顶的灯光，嘴角微微上扬。
    李坤是一张牌，金景江是另一张。
    她需要慢慢摸清这些牌的脾气，才能在合適的时候，打出最漂亮的一局。
    金景江的办公室里，范小琪离开后，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甘心当老二？”
    他在心里默念著这四个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从练习生出道，到美国学习进修，再到回国发展，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但不管他多努力，在星娱，他永远排在李坤后面。
    李坤是老板，他是打工的。
    李坤说了算，他只能提建议。
    李坤站在聚光灯下，他站在阴影里。
    金景江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一张合影上。那是他和史蒂夫芬在美国时的合照，两个人站在好莱坞的標誌牌下面，笑得都很开心。
    那时候，史蒂夫芬还不是什么好莱坞大导演，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两个人喝啤酒、聊电影、谈梦想，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现在，史蒂夫芬成了他的人脉，他成了史蒂夫芬的合作伙伴。
    听起来很光鲜，但说到底，他还是在为別人打工。
    金景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节奏越来越快。
    范小琪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心里某个一直没人触碰的角落。
    但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至少现在不会。
    他拿起手机，给范小琪发了一条消息。
    “剧本里有几场开车的戏，需要提前练一下驾驶技术。下周我帮你约教练。”
    范小琪很快回覆：“好的，谢谢景江哥。”
    金景江看著这几个字，沉默了几秒，然后刪掉了对话框。
    不管范小琪想干什么，他都不会轻易站队。
    在这个圈子里，站队太早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重新翻开《街头赛车爭霸》的剧本，目光落在男主角的台词上。
    那是一个好莱坞演员的名字，史蒂夫芬钦定的人选。
    金景江看著那个名字，眼神有些发暗。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站在那个位置上……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范小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剧本放在桌上，仔细地又看了一遍。
    影子这个角色，確实有亮点。她不是一个花瓶，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冷酷、孤独、內心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最后那场牺牲戏，如果演好了，能让观眾记住这个角色。
    范小琪拿起笔，在剧本的空白处做起了笔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过了。
    以前演戏，她靠的是脸和关係。台词背不熟没关係，有后期配音；表情不到位没关係，有剪辑帮忙；打戏太难没关係，有替身上场。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这样了。
    不是因为突然有了职业操守，而是因为她意识到，如果她再不拿出真本事，她真的会被这个圈子淘汰。
    李坤只是暂时把她留住了，但如果她拿不出成绩，下一次被拋弃的时候，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