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傍晚。
    星娱传媒总部。
    下班时间的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员工拎著包往外走，电梯口排著不长不短的队。有人小声討论著周末的安排，有人低头刷著手机，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范小琪正准备离开，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李坤发的：“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身走向电梯。
    上楼，穿过那条她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走廊，李坤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她敲了三下。
    “进来。”
    范小琪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檯灯亮著，昏黄的光线把李坤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没有烟，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坐。”李坤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范小琪坐下，把包放在腿边，表情平静。
    她没有问“李总找我什么事”，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討好地笑。她只是坐在那里，等李坤开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坤看著她的眼睛，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不是以前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著一丝警惕的观察。
    “最近休息得怎么样？”他开口了，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
    “挺好的。”范小琪说，“难得有时间静下来想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以前的事，以后的事。”范小琪顿了顿，“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李坤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比如呢？”
    “比如，靠別人不如靠自己。”范小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比如，手里有牌的时候，不要急著打出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坤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最近买了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直接，不再绕弯子。
    范小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
    “李总连这种事都查得到，厉害。”
    “你在查丘机的事。”李坤继续说，声音低沉，“你搜索他的资料，关注他的视频传播数据。你甚至还让人拍了一条他在工地上干活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范小琪没有说话。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李坤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意外，有嘲讽，还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欣赏。
    “我小看你了。”他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一只花瓶。好看，但不中用。”
    “花瓶至少还有好看的用处。”范小琪迎上他的目光，“有些人连花瓶都不如。”
    这句话的潜台词，两个人都听得懂。
    李坤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发火。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掺和进去，万一被查出来，谁也保不了你。”
    “我没有掺和。”范小琪说，“我只是……关注了一下。关注又不犯法。”
    “关注？”李坤冷笑了一声，“你关注的方式，是把一个学生推到风口浪尖，让所有人都以为那件事是星娱乾的？”
    “如果有人这么以为，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那么想。”范小琪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辩解，“星娱给钱让丘机黑顾清风，这是事实。我只是让事实被更多人看到而已。”
    李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这是在玩火。”
    范小琪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带著苦涩和嘲讽的笑。
    “火已经烧起来了，李总。我只是不想被烧死。”
    办公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將近半分钟。
    李坤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范小琪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
    他在权衡。
    范小琪手里有牌。他查到了不记名电话卡，查到了搜索记录，但这些都不是实锤。如果范小琪死不承认，他拿她没办法。而且，她手里可能还有別的牌，她跟了他这么久，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如果现在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这个女人迟早会成为一个隱患。
    李坤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范小琪。
    “你最近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工作？”
    范小琪微微一怔。
    这个转折，比她预想的要快。
    “想过。”她说，“但李总让我休息，我就休息。”
    “《街头赛车爭霸》你知道吧？”李坤的语气变得隨意起来，好像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史蒂夫芬导演的电影。女主角定了好莱坞的团队，但女三號还没定。”
    范小琪的心跳加速了。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问：“李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试试。”李坤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史蒂夫芬导演对演员的要求很高，能不能拿下这个角色，看你自己的本事。”
    范小琪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李坤在给她递梯子。这不是施捨，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交换，她手里的牌不打出去，李坤就继续捧她。
    各退一步，各取所需。
    “谢谢李总。”她说，“我想试试。”
    “好。”李坤放下茶杯，“具体的，明天让金景江跟你对接。他会告诉你试镜的时间和需要准备的东西。”
    范小琪点了点头，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琪。”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牌，最好烂在手里。”
    范小琪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很平稳：“李总放心，我知道什么该留，什么该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迴响。
    范小琪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李坤知道她做的事了。但他没有揭穿她，反而给了她一个角色。
    这说明她赌对了，她的牌，確实有分量。
    但她也清楚，从今天开始，她和李坤之间的关係变了。不再是“老板和棋子”，而是“互相握著对方把柄的两个人”。
    这种关係，比以前的任何一种都危险。
    但也比以前的任何一种都稳固。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范小琪走出大楼，夜风吹在脸上，带著初冬的凉意。
    拿出手机，给金景江发了一条消息。
    “景江哥，李总说明天你跟我对接《街头赛车爭霸》的事。麻烦你了。”
    金景江很快回覆：“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好。”
    范小琪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她的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一些，但眼神里的那种东西没有变，那是一种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的篤定。
    而在大楼的高层，李坤站在窗前，看著范小琪的车驶出停车场，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他的表情很复杂。
    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难缠。
    但至少现在，她还是一颗可以用的棋子。
    只是这颗棋子上，多了几根刺。
    李坤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喂，史蒂夫芬导演那边，女三號的位置留一下。对，我们这边有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