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日。
    《神鵰侠侣》的试镜工作已经持续了两周，其他角色基本都定下来了，李彤彤演小龙女，刘华德演黄药师，郭靖和黄蓉沿用《射鵰》的原班人马，金轮法王定了一个老戏骨，甚至连裘千尺这样的配角都有了合適的人选。
    唯独杨过，定不下来。
    王大少这半个月快疯了。
    经纪公司推荐、导演人脉介绍、艺校老师举荐，前前后后看了不下五十个人，照片看了两百多张，试镜视频存了整整一个文件夹。每次他觉得这个应该可以了吧，发给顾清风，得到的回覆永远是两个字：不行。
    这天下午，王大少又发来三个候选人。
    顾清风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一个地看。
    第一个，长得倒是帅，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顾清风看了不到十秒就关掉了，太精致了，精致到不像一个从小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孤儿。杨过应该是帅的，但那种帅应该是带著野性的、不驯的，而不是偶像剧男主那种精心修饰的帅。
    第二个，气质偏冷，眼神里有几分狠劲。顾清风多看了几秒，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个人演反派可以，演杨过不行。杨过身上確实有邪气，但邪气下面应该是深情，是对姑姑的痴、对义父的孝、对世道不公的恨。这个人只有邪，没有情。
    第三个，看起来倒是很全面——帅、冷、邪都沾一点边，但都不够。顾清风反覆看了两遍试镜视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想了很久，是少了一种破碎感。杨过从小父母双亡，在江湖上受尽白眼，这个人的人生太顺了，眼睛里没有那种被生活碾压过的痕跡。
    顾清风拿起手机，给王聪回了一条消息：“三个都不行。第一个太甜，第二个太狠，第三个太平。”
    王聪几乎是秒回：“老顾，你是不是太挑了？这几个在圈里已经算不错的了。”
    “不是挑，是杨过这个角色本来就难找。”
    “那怎么办？冯导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再找不到人，开机就要推迟了。”
    顾清风想了想，拨通了王聪的电话。
    “老王，你把冯导拉进群，我们三个人一起聊。”
    三秒钟后，王聪建了一个群，把冯志华和顾清风都拉了进来。
    冯志华上来就是一条语音，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虑：“顾总，杨过的人选到底什么標准？你给个准话，我让副导演全国去找。”
    顾清风也发了语音：“冯导，標准我说不清楚，但看到合適的人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剧组几十號人等著，服装道具都准备好了，场地也定了，再拖下去成本受不了。”
    “冯导，我知道你急，我也急。但杨过这个角色选错了，整部剧就毁了。《神鵰侠侣》的核心是杨过和小龙女，小龙女我们找到了对的，杨过找不到，观眾不会买帐。”
    王聪插了一句：“老顾，要不你先来一趟影视城？亲自看看试镜？光看视频可能確实差点意思。”
    顾清风沉默了几秒。
    他最近確实太忙了，《中南海保鏢》的剧本要收尾，林晚要去香江见钱荣导演，还有几个合作意向需要处理。去影视城至少得两天时间，他有点抽不开身。
    “再给我一周。”顾清风说，“这一周你们继续找，把范围扩大一点。不要只看有作品的演员，新人、学生、甚至不是科班的都可以。杨过这个角色，气质对了比什么都重要。”
    冯志华嘆了口气：“行吧，听你的。但顾总，一周之后如果还找不到，你必须来影视城亲自坐镇。”
    “一言为定。”
    掛了电话，顾清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王聪说得对，他確实太挑了。
    但杨过值得被挑剔。
    在地球上，古天乐版的杨过被誉为一见杨过误终身。那个版本的杨过，帅、邪、痴、狂、悲、愤，所有的情绪都在一张脸上完成了统一。观眾相信他就是杨过，不是因为他演得好，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就是杨过本人。
    顾清风要找的，就是这种感觉。
    不是演得像杨过，而是就是杨过。
    他打开电脑，在网上隨意瀏览著。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给周军发了一条消息。
    “周老师，传媒学院表演系有没有比较有潜力的学生？我想去学校看看。”
    周军很快回覆：“当然有。你什么时候来？我帮你安排。”
    “下周吧。到时候提前跟您说。”
    “好。我等你。”
    顾清风放下手机，心里有了一点方向。
    如果专业渠道找不到，那就去学校看看。
    科班出身的学生，基本功扎实，可塑性强。而且学校的氛围和影视公司不一样，学生身上的社会气少一些，更纯粹一些。
    也许，杨过就在某个教室里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