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日，傍晚。
    顾清风和林晚从传媒学院回来，车刚停进公寓的地下车库，他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王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老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顾清风靠在驾驶座上，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啥好消息？你中彩票了？”王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不在焉，背景音里还有游戏音效和按键声。
    “比中彩票还重要。”顾清风说，“杨过，搞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我草！”
    那声音大得连坐在副驾的林晚都听到了，忍不住捂嘴笑了。
    “老顾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王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背景里的游戏音效突然停了，好像手柄被扔到了一边。
    “我说，杨过搞定了。传媒学院大二表演系的一个学生，叫汪明锐。外形气质都对，你爹我亲自相中的。”顾清风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我操我操我操！”王聪连爆了三句粗口，“老顾你太牛逼了！冯导都快急疯了你知道吗？前几天还跟我说再找不到人他就去横店蹲著了！你等著，我马上给冯导打电话！”
    旁边传来一个女声，是赵萌：“死王聪你快躲技能！又死了！谁的电话？”
    “顾老板的！”
    “顾老板的？”赵萌的声音立刻变了调，从嫌弃变成了好奇，“他说什么了？”
    “杨过找到了！”
    “真的假的？让我听听！”
    背景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是两个人抢手机的声音。
    顾清风听著电话那头的热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老顾！老顾你还在吗？”王聪抢回了手机，气喘吁吁地说，“冯导那边我马上通知！对了，什么时候试镜？”
    “26號，明天，来清风工作室。”顾清风说，“让冯导带上设备，正式录一下试镜视频。我还要再看看镜头里的效果。”
    “行！几点？”
    “上午十点。”
    “好！我明天也过去，顺便看看这个被你夸上天的汪明锐到底长啥样！”
    “那先这样！我掛了！我得赶紧跟冯导说这个好消息！你是不知道他最近有多焦虑。”
    话没说完，电话就掛了。
    顾清风看著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摇了摇头，笑了。
    林晚在旁边轻声说：“王聪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习惯了。”顾清风把手机收起来，解开安全带，“走吧，上楼。今天跑了一天，累坏了。”
    两人下了车，顾清风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王聪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王聪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老顾，冯导说他明天一早就到！他说顾总万岁！”
    顾清风差点没站稳。
    林晚在旁边笑出了声：“冯导也太可爱了吧。”
    顾清风无奈地笑了笑，给王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又来一条语音。这次不是王聪，是赵萌。
    “顾老板，下次你们回学校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去看看那个学弟长什么样！”
    顾清风回了两个字：“再说。”
    赵萌秒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林晚用指纹开了门，换鞋，走进客厅。顾清风跟在她后面，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台子上。
    “今天累了吧？”林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隨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你我也吃。”顾清风坐在沙发上，靠在靠垫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討厌啊你”
    林晚从冰箱里拿出两颗西红柿和几个鸡蛋，又拿了一把掛麵。西红柿鸡蛋面，最简单也最暖胃的晚餐。
    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顾清风闭上眼睛，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杨过这个角色，不需要太多的表演技巧，需要的是演员本身的气质和信念感。汪明锐身上有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倔强，有那种从小吃苦磨练出来的韧性，还有一种没有被娱乐圈污染的乾净。
    这些，都是教不会的东西。
    “面好了。”林晚端著两碗面走出来，一碗放在顾清风面前，一碗自己端著坐到旁边。
    顾清风坐起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
    “你每次都说好吃。”林晚笑了，在他旁边坐下，“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真的好吃。”顾清风认真地看著她，“你做的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林晚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吃麵，不再说话。
    两人安静地吃著面，电视开著，但谁也没看。客厅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电视gg。
    吃完面，林晚收拾碗筷去洗。顾清风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到王聪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试镜的时候，让冯导不要太严肃。汪明锐是新人，紧张，需要放鬆一点。”
    王聪秒回：“放心，冯导心里有数。再说了，不是你亲自把关吗？你在旁边坐著，他还能紧张到哪去？”
    顾清风想了想，也是。
    他又发了一条：“你和赵萌明天也来吧，人多热闹一点，別搞得像审犯人一样。”
    王聪回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又发了一条：“老顾，你变了。以前你选角的时候多严肃啊，现在居然说要热闹一点。”
    顾清风回覆：“以前没找到对的人，当然严肃。现在找到了，就没必要绷著了。”
    王聪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客厅里，林晚洗完碗走出来，看到他闭著眼睛，以为他睡著了，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拿了一条毯子准备给他盖上。
    顾清风忽然睁开眼睛，把她嚇了一跳。
    “你没睡啊？”
    “没睡。”顾清风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明天试镜的事。”顾清风说，“汪明锐是个好苗子，但毕竟是新人。我怕他到时候紧张，发挥不出来。”
    林晚想了想，说：“你当年第一次拍《精武英雄》的时候，紧张吗？”
    顾清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紧张。紧张得要命。”
    “那你怎么克服的？”
    “硬著头皮上。”顾清风说，“反正已经上了，退不下来了。”
    林晚靠在他肩膀上：“那就让汪明锐也硬著头皮上。你在他旁边，他不会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