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日。
    星娱传媒，《街头赛车爭霸》开机发布会。
    地点选在了京城国贸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星娱这次下了血本，现场布置得比上次签约仪式还要豪华，巨大的led背景板上是电影的正式海报，几辆改装跑车在霓虹灯下飞驰的视觉效果极具衝击力。舞台两侧立著主要演员的人形立牌，最中间是好莱坞男一號，左边是金景江，右边是李晓婷，范小琪的人形立牌被放在了靠边的位置，但好歹也在台上。
    媒体区的记者比上次更多。星娱这次广发了邀请函，不仅娱乐媒体，连主流门户网站、短视频平台、甚至几个汽车媒体都来了。长枪短炮对准舞台，闪光灯此起彼伏。
    上午十点，发布会正式开始。
    李坤西装革履，满面红光，大步走上舞台。他的气色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显然《街头赛车爭霸》的顺利推进让他心情不错。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大家好！”李坤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今天，是《街头赛车爭霸》的开机发布会。经过几个月的筹备，这部电影將於三天后正式开机！”
    掌声响起。
    李坤继续介绍：“这部电影的投资规模、主创阵容、製作標准，都是星娱有史以来最高的。我们请来了好莱坞顶级导演史蒂夫芬先生，请来了好莱坞一线男星杰森·霍尔先生，还有我们的老朋友金景江、李晓婷，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和沉淀，重新出发的范小琪！”
    台下有记者交头接耳。范小琪的名字最近很少出现在新闻里，今天突然被李坤以重新出发的姿態推出来，不少人感到意外。
    史蒂夫芬通过视频连线发表了简短致辞。杰森·霍尔没有到场，但发来了一段vcr，用英文说了一些期待与中国观眾见面之类的客套话。
    接下来是演员亮相环节。
    金景江第一个上台。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皮夹克，搭配深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他微笑著面对媒体，用流利的英语和中文交替回答问题，展现了他在美国留学时期的语言优势。
    “景江，这次你在电影里饰演什么角色？”有记者问。
    “我饰演的是男主角的搭档，一个来自中国的天才机械师。”金景江的回答很得体，“这个角色既有技术宅的一面，也有很燃的动作戏。和史蒂夫芬导演合作学到了很多东西。”
    第二个上台的是李晓婷。
    她穿著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但表情有些僵硬。按照最初的计划，她应该是女三號，但后来范小琪插进来，她的角色被调整成了一个没有太多存在感的配角，戏份大概只有五分钟，台词不超过二十句。
    李晓婷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她没有在台上表现出任何不满，微笑著回答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然后走下了台。
    第三个上台的是范小琪。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搭配黑色长裤，头髮扎成了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沉稳。和几个月前的她相比，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內敛。
    台下有记者举手：“小琪，你之前休息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范小琪对著话筒说：“在反思，在学习，在沉淀。以前的我太浮躁了，眼睛里只有名气和流量。这段时间我静下心来想了想，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是作品，是角色，是对得起观眾的东西。”
    她说话的语气很真诚，至少听起来很真诚。
    李坤在旁边补充道：“小琪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我相信她在《街头赛车爭霸》里的表现，会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台下响起了掌声。虽然不是雷鸣般的，但至少没有人喝倒彩。
    发布会结束后，记者们围上去採访主要演员。范小琪被几个记者围著，回答著关於角色的问题。她的回答中规中矩，既没有爆料，也没有卖惨，保持了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李晓婷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但走到后台的那一刻，她的笑容消失了。
    她的经纪人迎上来，低声说：“婷姐，委屈了。”
    李晓婷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的眼神更凉。
    “那个角色本来是我的。”她放下水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冰碴子。
    “是李总的意思……”经纪人小心翼翼地说，“范小琪最近不知道搭上了什么线，李总突然就给她安排了女三號。我们也没办法。”
    李晓婷冷笑了一声：“她搭上了什么线？她搭上的不就是李总那条线吗？”
    经纪人不敢接话。
    “当初她挤走林晚，我就在旁边看著。”李晓婷一边补妆一边说，“现在轮到我了？”
    “婷姐，你別衝动。”
    “我没衝动。”李晓婷合上粉饼盒，站起身，“衝动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活不长。但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拿起包，踩著高跟鞋走出了后台。
    经纪人在后面快步跟上，心里暗暗嘆气。
    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今天的盟友，明天可能就是对手。
    范小琪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发布会很顺利，她的表现也挑不出毛病。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表面的平静，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李坤在媒体面前对她笑脸相迎，说她是脱胎换骨，但私底下，他一定还在让人盯著她。
    范小琪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她在走钢丝。
    脚下是万丈深渊，两边是悬崖峭壁。她不能往左，也不能往右，只能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前。
    如果有一天，李坤觉得她的牌已经没用了……
    她不敢往下想。
    手机震了一下。
    范小琪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金景江发来的消息：“今天的表现不错。李总很高兴。”
    她回覆：“谢谢景江哥。以后还请多关照。”
    金景江没有再回復。
    范小琪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城的冬日景象，灰濛濛的天空下，高楼林立，车流不息。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追逐梦想，也有无数人在梦碎后离开。
    她不想成为离开的那个人。
    因为她和林晚不一样。
    林晚有顾清风。
    而她，只有她自己。
    不，她还有一张牌。
    那张牌她攥得很紧，不敢鬆开。
    因为她知道，一旦鬆开，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同一时间，李坤的办公室里。
    阿权站在办公桌前，低声匯报：“李总，发布会没什么异常。范小琪的表现中规中矩，没有说多余的话。但李晓婷那边……情绪不太好。”
    李坤皱了皱眉：“李晓婷？”
    “她原来的女三號被范小琪顶了，只捞了一个小角色。她经纪人说，她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李坤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盯著她，別让她闹事。她要是敢在外面乱说话……”
    他没有说完，但阿权已经明白了。
    “明白。”
    “还有，”李坤点燃一支烟，“范小琪那边继续盯著。她那部不记名的手机，有没有查到什么？”
    “还没有。她很小心，每次用完都会关机拔卡。我们的人在技术层面暂时没办法突破。”
    李坤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继续盯。她藏不了多久。”
    “是。”
    阿权退出去后，李坤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
    范小琪是一颗棋子，但这是一颗长了刺的棋子。用得好，可以扎別人；用不好，会扎到自己。
    他需要在她扎到自己之前，把那些刺一根一根拔掉。
    或者，连棋子一起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