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清风工作室的灯还亮著。
    顾清风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三个字：刘天王。
    顾清风嘴角微微一翘，按下接听键。
    “华哥，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刘华德標誌性的低沉嗓音，带著一丝笑意：“刚收工，今天拍了一个gg，从早上六点站到现在。你呢？听说《中南海保鏢》开机了，忙得脚不沾地吧？”
    “还行，两头跑，习惯了。”顾清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华哥，正好有个事想跟你说，《神鵰侠侣》的演员已经全部就位了，冯导这边已经开始筹备，计划一个星期后开拍。”
    “这么快？”刘华德有些意外，“横店的景搭好了？”
    “搭好了，冯导亲自盯的。古墓、绝情谷、襄阳城，都按原著的描述一比一还原。王聪那边也把资金全部到位了，就等著开机。”顾清风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兴奋，“到时候华哥你就可以进组了。”
    刘华德沉吟了两秒：“我这边月底有个品牌活动，是半年前就签好的，推不掉。不过没关係，我可以两头跑。香江到杭城的飞机一天好几班，不耽误。”
    顾清风连忙说：“华哥，冯导说了，如果你的行程衝突，可以先安排拍黄药师的戏份。你的戏主要集中在前期和后期，中间有一段空档，可以等你忙完再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刘华德笑了，笑声里带著一丝认真：“清风，你帮我跟冯导说一声，没必要搞特殊。我是演员，不是来当大爷的。进了组，听导演安排，该几点起几点起，该拍几条拍几条。大家都是一个剧组的，我就是一个普通演员。”
    顾清风愣住了。
    他没想到刘华德会这么说。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顾清风见过太多大牌了。有人要求住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有人要求专车接送二十四小时待命，有人要求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有人要求带六个助理进组，像刘华德这样主动拒绝特殊照顾的，凤毛麟角。
    “华哥，你这是……”顾清风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清风，”刘华德的声音很平静，“我拍了三十多年戏，什么苦没吃过？当年在tvb跑龙套的时候，一天拍二十个小时，睡在道具间的地板上，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现在条件好了，反而娇气了？没有这个道理。”
    顾清风沉默了。
    这就是刘天王。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长相，而是靠几十年如一日的敬业，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华哥，我明白了。”顾清风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会跟冯导说的。你按你的节奏来，剧组隨时欢迎你。”
    “这就对了。”刘华德笑了，“对了，你刚才说一个星期后开机？那正好，我月底的活动结束后就直接飞横店，不耽误事。”
    “好。”
    电话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刘华德忽然问：“林晚那边怎么样了？香江试镜的事，你们准备好了吗？”
    顾清风深吸一口气：“正想跟你说这个。明天我和林晚飞香江，试镜《南方车站》。”
    “明天？”刘华德有些意外，“这么快？钱导那边不是下周三才试镜吗？”
    “提前过去適应一下。”顾清风说，“钱导说可以让林晚提前到片场走走位，熟悉一下环境。而且我也想见见向先生，探探底。”
    刘华德嗯了一声，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钱导那边没问题，他会安排的。我跟他说过了，他对林晚很看好，只要试镜发挥正常，问题不大。”
    “那向华明呢？”顾清风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刘华德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向华明这个人，我认识。以前在慈善晚宴上见过几次，也聊过几句。他跟外面传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外面传他是道上的，手眼通天，不好惹。”刘华德顿了顿，“但据我了解，他就是一个商人。商人嘛，都是逐利的。谁能给他带来利益，他就跟谁合作。谁让他亏钱，他就翻脸。”
    顾清风若有所思：“所以只要林晚有价值……”
    “对。”刘华德接过话头，“如果你的林晚能在试镜中证明自己，证明她比何小仙更適合这个角色，证明她能为电影带来票房和口碑，向华明就不会为难你们。他是生意人，不是土匪。他不会为了一个朋友的面子，跟钱过不去。”
    顾清风点了点头，虽然刘华德看不到。
    “还有，”刘华德补充道，“向华明这个人很讲规矩。他说了试镜三方打分，就一定会执行。他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那不是他的风格。他丟不起那个人。”
    “那就好。”顾清风稍稍放心了一些。
    “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刘华德话锋一转，“何小仙背后的那个人，据说是向华明二十多年的老兄弟，一起从底层打拼上来的。这个人面子不小，向华正也不得不给几分薄面。所以如果试镜结果差距不大，向华正很可能会倾向於何小仙。”
    顾清风冷笑一声：“差距不大？华哥，我对林晚有信心。”
    刘华德笑了：“我当然也有信心。我是怕你轻敌。”
    “不会。”顾清风站起来，走到窗边，望著远处的夜色，“林晚这几天，每天练那场戏至少五十遍。武汉方言已经能糊弄本地人了，哭戏的情绪层次她拆解了六层，从震惊到否认，从否认到愤怒，从愤怒到悲伤，从悲伤到绝望，最后从绝望里挤出一丝苦笑。每一层她都练了几百遍。”
    刘华德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这姑娘，是个好演员。”
    “她不只是好演员。”顾清风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篤定的力量，“她是会拿奖的演员。”
    “好！”刘华德大笑，“就冲你这句话，我等你们的消息。试镜那天，我虽然不在现场，但我的心跟你们在一起。”
    “华哥，谢了。”
    “谢什么？你帮我写好几首好歌，我还没谢你呢。”刘华德顿了顿，“对了，那个何小仙，你见过吗？”
    “没有。”顾清风说，“只在视频里看过她的戏。”
    “怎么样？”
    顾清风斟酌了一下措辞：“她的表演方式比较……外放。哭就是嚎啕大哭，笑就是仰天长笑。缺乏层次感，也缺乏內心支撑。”
    刘华德嗤笑一声：“说白了就是不会演戏。表情夸张，毫无內心戏，跟她的人一样，表面光鲜，內里空洞。”
    “华哥，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可得罪人了。”
    “我怕得罪人？”刘华德哼了一声，“我在香江混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向华正我都不怕，还怕一个何小仙？”
    顾清风笑了：“行，华哥霸气。”
    “好了，不跟你聊了。”刘华德打了个哈欠，“明天你们飞香江，到了给我电话，我让司机去接你们。”
    “不用麻烦了，钱导说派人来接。”
    “那也行。”刘华德说，“记住，试镜的时候別紧张。林晚的演技摆在那里，只要正常发挥，谁也抢不走她的角色。”
    “记住了。”
    “还有，”刘华德最后叮嘱了一句，“向华明那边，你不用刻意討好，也不用刻意疏远。做你自己就行。他欣赏有本事的人，越是不卑不亢，他越看得起你。”
    “明白。”
    电话掛断。
    顾清风握著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