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顾清风家中。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臥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林晚难得睡了一个懒觉。
    这几天她跑完了手头所有的通告，三个品牌活动、两个杂誌拍摄、一个电台直播採访，几乎每天都在不同的城市之间飞来飞去。朱晓梅给她排的行程表密密麻麻，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但昨天，终於全部结束了。
    接下来，她只需要做两件事，后天进组《南方车站》，以及和顾清风一起准备春晚的歌。
    昨晚两人难得都没有工作安排，顾清风从横店赶回京市，林晚也从最后一场通告现场直接回了家。他们在楼下的小饭馆吃了顿简单的晚饭，然后回家，关掉手机，把整个世界都关在了门外。
    那是一段只属於两个人的时光。
    没有剧本，没有通告，没有舆论，没有那些纷纷扰扰。
    只有彼此。
    林晚此刻正蜷缩在顾清风怀里，头髮散落在枕头上，脸上带著一种久违的放鬆。顾清风比她醒得早一些，但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著她的睡顏。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顾清风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林晚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笑了：“几点了？”
    “快九点了。”顾清风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么晚了？”林晚撑起身体，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你又没有通告了。”顾清风伸手把她拉回怀里，“再躺一会儿。”
    林晚顺从地靠在他胸口，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这一刻无比踏实。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昨天何小仙那边是不是又有新动静了？晓梅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我都没来得及看。”
    顾清风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打开微博，扫了一眼热搜榜。
    何小仙专访赫然掛在第三位。
    他点开那段视频，和林晚一起看完了何小仙的完整採访。
    视频播完，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顾清风笑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笑容，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我已经看到了结局的篤定。
    “怎么了？”林晚不解地看著他。
    “这件事，”顾清风放下手机，重新把她搂进怀里，“不用我们做什么了。”
    “什么意思？”
    “她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顾清风的声音很平静，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真是个蠢女人。”
    林晚想了想，渐渐明白过来：“你是说……她把她叔叔和向先生都拉下水了？”
    “不止。”顾清风翻了个身，侧躺著面对她，开始分析，“你看啊，她这么一说，向华明现在怎么做都是错。给她角色，那就是仗著关係破坏规则，钱导和陈主席那边没法交代；不给她角色，那就是不顾几十年老友情面，背信弃义。”
    林晚点了点头。
    “她以为自己很聪明，借著叔叔的名头向向华明施压。”顾清风冷笑一声，“但她忘了一件事，向华明能在香江娱乐圈混三十年不倒，靠的就是讲规矩这三个字。你逼他破坏规矩，就等於逼他翻脸。”
    “那向华明会怎么办？”
    “不知道。”顾清风诚实地说，“但不管他怎么办，矛头都不会指向我们了。何小仙这一刀，捅的是她自己人。我们看著就好。”
    林晚沉默了片刻，轻轻嘆了口气：“其实她如果不闹，安安静静地认输，下次也许还有机会。现在这么一闹，向华明就算想帮她，也不敢帮了。”
    “所以说蠢嘛。”顾清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不提她了，晦气。你后天就要进组了，今天有什么安排？”
    林晚想了想：“没安排。就是想休息一天，然后明天收拾行李。”
    “那今天就在家待著？”顾清风眼睛一亮。
    “在家待著。”林晚笑了，“你呢？不用去剧组？”
    “今天休息。”顾清风说，“《中南海保鏢》那边进度顺利，林导让我歇一天。冯导那边《神鵰侠侣》今天开机，没我什么事，王聪在盯著。”
    “那……”林晚歪著头看他，“我们是不是可以……躺一整天？”
    顾清风笑了，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正合我意。”
    下午三点，香江，飞皇集团。
    向华明坐在总裁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著几份文件，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从早上看到那段採访视频到现在，他的心情始终没有平復下来。不是愤怒，他活了几十年，早就学会了不让情绪左右自己的判断。
    是失望。
    对何小仙的失望。
    也是对何昌发的失望。
    秘书轻轻敲门，走了进来。
    “向先生，查到了。”
    “说。”
    “何小姐近日的行踪很简单，她去了何昌发先生家中吃晚饭，待了大约两个半小时。期间只有何先生夫妇和她三人。第二天下午，她就接受了《苹果日报》的专访，地点在尖沙咀的一家酒店咖啡厅。”
    向华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有规律，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那个记者是谁的人？”他问。
    “记者叫卢永康，《苹果日报》娱乐版资深记者，跟何小姐关係不错，之前也做过几次她的专访。”秘书顿了顿，“据我们了解，这次专访是何小姐主动联繫的卢永康，不是报社派的活儿。”
    向华明的手指停了下来。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段採访，是何小仙自己安排的。”
    “是的。”
    向华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上，久久没有移动。
    秘书站在那里，不敢打扰。
    过了大约半分钟，向华明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疲惫：“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秘书应了一声，轻轻退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向华明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以他对何昌发的了解，这件事不会是何昌发指使的。
    何昌发这个人，做事向来稳重，不会让一个小辈在外面放这种狠话。几十年的老友，向华明太了解他了，何昌发如果要给何小仙爭取角色，会自己打电话、约饭局、当面谈，绝不会通过媒体传话。
    那不是何昌发的风格。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何小仙自作主张，自作聪明。
    她大概以为，把她叔叔搬出来，把几十年老友情掛在嘴边，向华明就会迫於压力把角色给她。
    她不知道的是，这种聪明，恰恰是最蠢的。
    向华明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何昌发的號码。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现在打电话，说什么呢？
    质问？抱怨？让何昌发管管他那个侄女？
    没意义。
    何昌发肯定也看到了那段採访，肯定也在头疼。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堪。
    向华明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二十多年前，他和何昌发一起在深水埗的茶餐厅吃菠萝包、喝丝袜奶茶的日子。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都没什么钱，但意气风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
    后来他进了娱乐圈，他做了房地產，各走各的路，但友谊一直都在。
    每年过年，两家人都会聚在一起吃顿饭。谁家有个什么事，一个电话，能帮的一定帮。
    二十多年的交情，不该因为一个小丫头的小聪明就翻脸。
    但这件事，必须有个说法。
    何小仙可以蠢，但不能把他也拖下水。
    向华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號码。
    “小张，帮我约一下何先生，就说明天晚上，老地方，我请他吃饭。”
    “好的，向先生。”
    掛了电话，向华明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明天见了面再说吧。
    有些话，不能隔著电话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