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头上的事基本完成了。《中南海保鏢》的粗剪定稿了，《神鵰侠侣》杀青了，《天龙八部》每天稳定更新两章。顾清风难得在办公室里安安稳稳地坐了一整天，没有电话催，没有突发状况，连宫本都安静地趴在脚边，尾巴都不怎么摇了。
    一月二十四日上午，凤凰传奇如约来到工作室。玲小花穿著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曾小毅跟在后面，穿著黑色的棉夹克，手里拎著两杯咖啡。“顾总，给你的。”他把咖啡放在顾清风桌上。
    “谢了。”顾清风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列印好的谱子，递过去，“下周你们不是有个演出吗？新歌，今天刚写好。”
    玲小花眼睛一亮，凑过来和曾小毅一起看。谱子只有一页，歌名写著两个字，《海底》。
    玲小花先看旋律，小声哼了几句，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不满意，是这首歌跟她以往唱过的都不一样。不是《最炫民族风》那种热热闹闹的节奏，也不是《荷塘月色》那种温柔婉约的抒情，而是一种沉沉的、慢慢的、像海水一样缓缓涌上来的旋律。她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看。
    曾小毅也在看。他看到自己的歌词部分时，整个人顿住了，手指在谱子上点了点，抬头看顾清风，表情像见了鬼：“顾总，我的词……怎么变这么多了？”
    顾清风靠在大班椅上，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你数数，多少句？”曾小毅低头认认真真数了一遍，声音都有些发飘：“我……我唱这么多？顾总你不是开玩笑吧？”
    玲小花在旁边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伸手拍了拍曾小毅的胳膊：“怎么了？给你词多了还不行？”曾小毅瞪了她一眼：“你不懂。”然后转向顾清风，表情认真了起来：“顾总，我没唱过这么多词。我怕我唱不好。”
    顾清风放下咖啡杯，笑了：“你没看网上都在调侃你是最容易赚钱的歌手吗？玲小花在前面唱得嗓子冒烟，你在后面哟哟两声就分走一半的钱。这次多给你几句词，省得网友再说你占便宜。”
    曾小毅愣了一下，然后自己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不好意思，又有一种被理解的舒坦。玲小花笑得更欢了，差点把手里的谱子抖掉：“顾总说得对！你早就该多唱几句了！”
    三个人笑成一团。
    笑完了，顾清风把语气收回来，认真了几分：“这首歌跟你们以前唱的不一样。旋律比较平，节奏比较慢，情绪是往下走的。不是那种一上来就炸场的歌。你们要有心理准备。”玲小花收起笑容，又把谱子看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著节拍。
    曾小毅也在看，嘴里小声念著自己的词。念了几句停下来，抬头看著顾清风：“顾总，这首歌……是不是有点太沉了？我们以前的歌都是欢快的，这首……”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点压抑。”
    顾清风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压抑就对了。这首歌写的是一个人在最黑暗的时候、最想放弃的时候，听到了一点声音，看到了一点光。不是那种光芒万丈的光，是海底深处透下来的、很微弱的光。但就是那点光，让人活下来了。”他顿了顿，“你们唱的时候不用往炸了唱，越平静越好。把那种我在你身边的感觉唱出来就行。”
    玲小花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地、缓缓地打著节拍，目光定在谱子上没有离开。曾小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顾总，”玲小花抬起头，眼眶有些红，“这首歌，我唱。”没有多余的话，就是我唱两个字，但语调里多了一种很少在她身上出现的东西,不是舞台上的热情，不是综艺里的爽朗，是一种认真的、带著敬意的篤定。
    顾清风看著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曾小毅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顾总，那我呢？我这几句怎么唱？”
    “你就用一种说话的感觉唱，不用使劲，不用飆高音,用一种梵音。”顾清风打开手机播放器，里面有一段他昨晚录的简单demo，只有钢琴伴奏和他的哼唱。“你听听这段。”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钢琴的前奏缓缓响起，很慢，像海水漫过沙滩。顾清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甚至有些沙哑。
    玲小花安静地听著。曾小毅也安静地听著。
    一曲放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曾小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顾总，我大概知道怎么唱了。”玲小花把谱子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顾总，我们先回去练。下周演出前，我们给您唱一遍听听。”顾清风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
    玲小花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顾总，这首歌，您什么时候写的？”
    顾清风想了想：“昨天晚上。睡不著，就写了。”
    玲小花看著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您。”凤凰传奇的两个人走远了，走廊里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顾清风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张列印谱子的底稿看了看。《海底》不是一首好听的歌，不是那种听一遍就能跟著哼的旋律，甚至有些压抑，但它是一首能让人活下来的歌。在另一个时空，这首歌安慰过无数在黑暗中挣扎的人。现在他把这首歌交给了凤凰传奇。
    曾小毅的词变多了。不是因为网友调侃最容易赚钱的歌手，而是那几句词放在那里，只有他的声音最合適。不是所有的歌都需要高亢嘹亮，有些歌需要的是一个像朋友一样在你耳边轻轻说话的人。曾小毅的声音里有那种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