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夜。
    顾清风坐在书房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著，起源中文网的后台显示著《天龙八部》的最新章节。今天的更新两小时前就发出去了，马夫人康敏与全冠清勾结逐渐拉开序幕。。
    评论区已经炸了。
    “马夫人这个贱人！乔峰对她那么好，她居然这样害他！”
    “全冠清就是条狗，被马夫人利用还觉得自己很聪明。”
    “顾大大你把乔峰写得太惨了，从小在丐帮长大，为丐帮出生入死，结果就因为这个身份就要被赶走？那些所谓的老兄弟没有一个站出来替他说话，气死我了！”
    “我受不了了，这两章看得我血压飆升。”
    “顾老板你笔下留情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乔峰？”
    顾清风靠在椅背上，翘著腿，嘴角掛著一丝不太善良的笑意。他看著评论区那些气急败坏的读者，像在看一群被他亲手推到悬崖边上、还要一边骂一边笑著往下跳的人。
    这就受不了了？他心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等写到乔峰亲手打死阿朱的时候，你们怎么办？等写到少室山三兄弟並肩作战的时候，你们怎么办？等写到雁门关外乔峰折断羽箭插进胸口的时候，你们怎么办？评论区会哭成什么样？他承认，自己確实有些不厚道地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写小说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看著读者被你牵著鼻子走，骂你虐，骂你狠，骂你不是人，然后哭著喊著继续追更。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不大，但在深夜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嘿嘿嘿嘿……”
    宫本趴在书桌旁边的地毯上，本来已经快要睡著了。听到这个声音，它猛地抬起头，两只耳朵竖得笔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直盯著顾清风，满脸警惕。顾清风还在笑，那笑容在电脑屏幕的蓝白色光照映下，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直的人。宫本的尾巴夹了起来，它缓缓站起来，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脚步声从走廊传到客厅，然后是爪子扒拉狗窝的声音，宫本光明正大地从书房外把狗窝叼了进来，放在书房门口最远的角落，背对著顾清风，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坚决不看那个发出恐怖笑声的男人。
    顾清风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宫本，你至於吗？”宫本没有理他，尾巴都没有摇一下，把身体缩成了一个沉默的拒绝沟通的毛球。顾清风摇了摇头转回电脑前，心情大好地又刷了一遍评论区，看到一条特別长的评论，逐字逐句读完，笑容更深了，“全冠清这个小人，马夫人这个毒妇，顾大大你一定要让他们死得很惨。”他想了想，没有回覆，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那是必须的。
    二月十五日，清晨。
    顾清风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钱荣的名字。他接起来，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钱荣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过来了，急促、低沉，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终於找到出口的情绪：“顾先生，查到了。”
    顾清风坐起来，靠在床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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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辑师助理，姓陈，三十四岁，在公司干了不到两年。”钱荣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监控拍到他凌晨三点从公司出来，那个时间他不应该出现在公司。我们查了他的家庭情况，最近炒股亏了很多钱，女儿要升学，开销大，经济压力不小。有一笔二十万的资金最近入帐，境外匯款。”
    顾清风沉默了片刻。二十万。一部电影的原片，几千万的投资，整个团队几个月的心血，就值二十万。
    “钱导，报警了吗？”
    钱荣的声音顿了顿：“还没有。我先给向先生打了电话。”
    顾清风没有多问。钱荣不报警先找向华明是对的，这件事不仅仅是法律问题，还涉及飞皇集团內部的信任危机、香江娱乐圈的人情世故，以及后续一系列舆论处理。向华明需要先知道答案，然后决定下一步怎么走。“钱导，辛苦你了。”顾清风说。
    “辛苦什么？”钱荣苦笑了一声，“片子都泄了，我这点辛苦算什么。”
    两人沉默了片刻。掛断电话后，顾清风握著手机坐在床边，窗外的天色还是灰濛濛的，月亮掛在西边的天际將落未落。
    那个凌晨三点从公司出来的剪辑师助理。三十四岁，炒股亏了钱，女儿要升学，二十万。
    顾清风给钱荣发了一条消息：“钱导，让向先生来决定怎么处理吧。”
    钱荣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