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生气可以踢垃圾桶
    下午的伤情鑑定和案情询问耗掉了不少时间，他们刚才从警局出来时天已全黑。
    付兰站在一盏坏掉的路灯下，前后两道光柱都遥不可及。马路上的车灯在何月身上投下移动的光影，他看不真切她脸上的表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会告诉你的，之前就说好了。”付兰顿了顿，“但非得是现在吗？我们为什么不能到车上再谈？”
    何月坚决道：“就现在说清楚。不然的话，我不確定还能不能搭你一程。”
    少顷，付兰沉重地点点头，仰起脸做了个深呼吸，一眼就確认了周围的监控状况。“到那边去吧，那是个盲区。”他指著一条通往城中村的小路说。
    何月默默跟著他走进路口，这里的光源更少，就连路过的汽车都只能照到脚边。
    狭窄的小道两边都是砖墙，最近的窗户在10米之外，而且糊满了报纸，背后的房间也没开灯。路边有一个垃圾桶，散发著混杂的臭味。
    付兰转身站定，沉声道：“在开始之前，我有个请求。这些事別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小付。相信我，无论是被告发还是自首，我被捕的话，一切只会变得更糟。”
    何月点头答应了，然后又发出一声嘆息：“不过，你上次还说没有任何线索能查到你头上，结果呢？”
    “魔务局根本不是因为线索查到我的，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付兰摇摇头，不想谈论这令人鬱闷的话题。
    “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何月抱起双臂，扇了扇扑到鼻子前的臭气，“躲债是假的，对吗？”
    付兰乾脆地承认道：“对，今天这一出只是为了掩盖我的失踪。这两天去帮老朋友一点忙，没想到偏偏就被魔务局抓包。”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中学时候的了。”
    “跟你上次说的非法收入有关吗？
    ”
    付兰刚想说无关，回头一想，安魂曲和魔尽又的確有那么一层关係。只是他不能在这时候说出来。
    见他犹豫，何月不由得发出一声既苦涩又无奈的轻笑：“行，换个话题。你说魔务局不是根据线索查到你的，也就是说，你和弦心石没有私交？”
    付兰果断回答：“没有。”
    “我想也是————小寒还推测你是偷偷找她治心臟病去了，真那样倒也挺好。”何月垂下眼帘，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这么说来，你真正怕被魔务局查到的不是与魔法少女的关係，而是其他事了。”
    “对。
    “”
    “我明白了。”何月机械式地点点头，缓缓问道，“你之前提到过的所谓的非法软体，就是魔烬吧？”
    车喇叭声响起，一道光从两人脚下飞速滑过，隱隱照亮了他们各自的表情。
    付兰微低著头，不敢去看对面那双曾无数次倒映出他自己的眼睛。
    何月则一时忘了呼吸，眼底闪烁的泪光像是脆弱的冰晶，一触即碎。
    许久，她在黑暗中颤抖著抽了口气，沉默已然解答了她的疑问。
    “为什么————”她无力地喃喃道。
    “原因我之前都说过了，那些都是真话。”付兰小声答道。
    “是真话，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做这种事了？这种————这种————”何月徒劳地寻找著词汇，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她努力稳住呼吸，猛地抬手制止上前关心她的付兰，后退了一步：“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吗？老付！”
    付兰注视著她挡下自己的手，嘆了口气：“我知道。但魔烬这个东西————它不是你以为的那样。魔务局故意推动立法，把它当作成癮化学品一样严加管制，有些言过其实。”
    何月难以置信地望著他。
    付兰却仍在解释：“现在的定罪是不合理的。魔烬应该被视为魔法管制品，在魔法范畴內解决。就算它被普通人滥用，实际上造成的危害却並不是它的特性导致的。没有生理成癮，幻觉也都是在意识清醒可控的状態下发生。那些服了魔烬后乱来的人，他们本身就————”
    “你想证明什么？”何月打断道，“你难道想说，你卖魔烬无罪？”
    “我只是在说明事实，因为你提到了定罪的问题。”付兰纠正道，“另外，我没卖魔烬，只製造魔烬。”
    “有区別吗？还不是靠魔烬赚到了脏钱？而且难不成造魔烬的就没错，错的都是打灰人？没人买就不会有人去做？你有没有想过，它要是真的无害怎么会被禁止？它要是不被禁，你们这些人怎么可能用它赚大钱？”
    何月越说越激动，一时都忽略了付兰分明不会魔法，怎么能造出魔烬这回事。
    面对她接连几句质问，付兰无奈地摇摇头：“世人对魔烬的看法一直有误，它本该被更好地利用，可惜一切都被歪曲了。它其实本来————”
    “本来是用作补充魔力的药剂，我知道，谁都知道。可这种情况很罕见吗？那些化学品原本几乎都是只用在医药领域，后来呢？它们的出身再纯粹，也不能改变被滥用后造成的危害！”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你不明白，何月，魔烬最初是源於————
    “別狡辩了！”何月退到路口外，带著几分惊恐看向越发陌生的付兰，哽咽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付兰————你怎么能这么执迷不悟！”
    “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付兰伸手想抓住她，但何月猛地转过身，快步逃离这黑暗笼罩的深渊。
    过了好一会儿，付兰才颓然放下伸到一半的手。
    妈的！平时那么能讲道理的人，怎么也搞这一出“我不听我不听”的烂俗戏码？
    他就是相信能说通，才不惜向她解释魔烬真正的起源，以及他现在仍要涉足魔烬生意的真实目的。
    这事他甚至都还没对其他任何人说过，只想藉此机会告诉何月，为的就是让她彻底放心，接受他未来要做的一切。
    结果还是————
    付兰双手用力按著光头，像是要藉此压抑住快要爆炸的情绪。但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对著身边的垃圾桶狠捶了一拳。
    “操！”
    垃圾桶被一拳捶翻，付兰愣住了，没想到自己力气这么大。也可能是因为它里面没装满。
    他呆站了几秒，默默弯腰把垃圾桶扶起来，然后犹豫了一下，莫名蹲了下来，开始收拾撒了一地的垃圾。
    他必须得干点什么，才能放空大脑，不让自己陷到阴暗情绪中去。不管这事有多怪。
    受过伤的小腿传来一阵疼痛，付兰咬咬牙调整了姿势，把重心移到另一只腿上。
    然而不知是垃圾的臭气阻碍了呼吸，还是拼命压抑的悲痛与不平终於溢出，他心跳突然错了一拍，接著胸口骤然传来一阵阵的心悸，后背冷汗直冒。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付兰半趴在地上，一手撑著布满垃圾的地面，另一只手伸向外套的內侧口袋，抖抖擞擞地掏出药盒。
    他实在没力气直起腰，只能用两只手的手肘支撑身体，努力打开盒盖。
    但逐渐冰冷的双手使不上力，他的状况越来越糟————
    最后，他只好狼狈地伸长脖子，用牙咬住药盒，把盖子撬开。
    然而一下没控制好力度，盒里的药被这样突然一抖，竟全都撒了出去！
    付兰心中一阵绝望，在本就昏暗的环境下，他一阵阵发黑的视野更是难以寻找目標。
    更何况那颗急救药混进了垃圾堆里，全身脱力的他要怎么翻出来？
    对了，心臟监护仪————
    正常情况下，它应该检测到了当前的紧急情况，自动拨打急救电话，向紧急联繫人发出通知，同时响起警报声吸引周边人群的注意。
    可是————它没有任何反应。
    该死的！付兰这才想起，下午做核磁共振前他把它摘下来了，取回后就一直放在裤子口袋里没戴回去。
    他真想给自己这猪脑袋来上一拳！
    没办法了，这种情况下要想活命，他只有一个选择。
    他艰难地把手一寸寸挪到锁骨上，用最后一丝力气往边上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