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一丘之貉
    付兰脱离危险后，黑珊瑚便唤来待命的医疗团队，给他又做了一次检查。安魂曲则解除了变身，在雷文斯的照顾下先回车上等待。
    由於私营医院里缺少仪器，外加付兰下午刚做过一轮核磁共振，部分检查就暂且略过了。
    根据医生们的初步判断，他的扩张型心肌病依旧没有出现明显恶化，但如此频繁的发作確实匪夷所思。和之前住院时的医生一样，他们尚未找到具体原因，只能给付兰一些老生常谈的建议。
    “今晚就先这样吧。回头我把你过往的所有检查结果发给专家，做更深入的分析。我会给你找国际上最顶级的心內科医生。”黑珊瑚拍拍他的肩，“这回別再拒绝了，好吗？”
    见付兰沉默许久，她又轻声劝道：“你得先自己相信————才能让別人也相信希望。”
    付兰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
    如果他还是之前那副万念俱灰的样子，还是不肯接受身边人的关心，那么在心牢中他曾对安魂曲说过那些话，就全都成了自欺欺人的虚偽唇景。
    而且，他曾空无一物、可以轻易被拋却的心，如今已不再荒芜。
    在那片曾经死寂的海滩上，有著不止一人在等他靠岸————
    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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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珊瑚开心地笑起来：“这才对嘛。”
    她目光闪烁，感慨道：“安魂曲回来了，你不再一心求死，而我也能和你们重归於好。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时光————无论今后还要面对怎样的未来，我们大家都要好好活下去。”
    从医院离开后，付兰又变回了弦心石的样子。
    她终究还是不习惯以本体形態和老战友相处，而且看著她们年轻的模样，她总是忍不住想起岁月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跡，不免有些感伤。
    在监测应用上给何月报过平安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黑珊瑚的別墅。
    关於她从小岛飞回来之后发生的事，她们还有很多要聊。
    弦心石没有动用重力魔法，而是难得地亲手端著茶具，给大家泡了花茶。
    她注视著杯中慢慢展开的花瓣，不觉想起曾经把泡茶魔法教给她的人。
    “这魔法有什么用？”
    “让茶变好喝。”
    “就这样？”弦心石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非要教给我？又不能用来打架”
    。
    “能帮你交朋友。”白墨轻轻放下茶杯，望著远方，“弦心石需要朋友。”
    “胡说，我才不需要。和你们当队友就已经够麻烦了，每天都————”
    看著白墨弱气的小脸，她又一时心软了，没再说下去。
    “那你自己怎么不用呢？也没见你泡过茶。”她问。
    白墨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我没你这么笨。”
    弦心石將三杯茶置於阳台的茶桌上，轻嗅著那独特的清香，让心绪逐渐平息。
    早就等在这的黑珊瑚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被烫得直伸舌头，却还是哭著发出满足的轻吟。
    “就是这个味道！太让人怀念了叭~感觉自己像个尘封了三千年的木乃伊，终於得到滋润，瞬间復活了！”
    “要不要这么夸张————”弦心石嫌弃道。
    安魂曲脸上掛著一丝浅笑，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望著阳台外逐渐沉睡的城市，眼中浮现出几分惆悵。
    “谢谢你让我来。”她对弦心石说。
    “不是应该我谢你？”弦心石反问。
    她摇摇头：“明知我才刚与那股失控的力量融合，却还愿意给我一个帮你的机会，这是至高无上的信任————你太懂怎么安慰我了。”
    弦心石冷著脸说：“不都根本没轮到你出手吗？况且我可没想那么多，单纯是省事，能少动用外人当然最好。”
    安魂曲又喝了一口茶，笑而不语。
    黑珊瑚双手捧著脸，手肘撑在茶桌上，笑眯眯地在她们两人之间看来看去。
    她轻轻搅动著茶匙：“说起来，你真能肯定治癒魔法对你的心臟有效吗？”
    “至少能挽救心力衰竭是確定的，以前安魂曲就对伤员实现过类似的效果。”弦心石说，“不过治好扩心病又是另一回事了。”
    安魂曲也承认：“恕我直言，想靠魔法治疗这个病几乎不可能。或许可以恢復心臟的部分生理损伤，但心肌病导致的功能衰退和结构改变，不是治癒魔法能修復的。”
    黑珊瑚乐观地说：“没关係，本来这个病也能靠现代医学解决。就算换心手术不那么完美，剩下的可以靠魔法补足，对吧？”
    她期待地看向安魂曲，但安魂曲並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没把握的事我无法提前做出保证。毕竟你们也一样清楚，治癒魔法导致的悲剧很多。”安魂曲说，“不过我会尽全力帮助弦心石的。”
    短暂的沉默后，弦心石不想再听些让她难为情的话，主动跳过了这个话题。
    “安魂曲，我有件更重要的事必须告诉你。”她正襟危坐，“在我刚得知自己病情的时候，我做出过一个错误的决定，过了段荒唐的日子。”
    面对安魂曲关切的眼神，她惭愧地低下头，把之前为了留下一笔遗產，不择手段参与魔烬犯罪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说完，她犹豫了很久，才努力抬头观察安魂曲的反应。
    没想到听了她的话，安魂曲反倒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原来你也曾墮落过，这下我们算是扯平了？”她苦笑道，“比起我那些因为不自量力造成的恶果，你这还算好的吧。至少你知道自己是在做坏事。”
    “不用这样为我开脱————”
    “不，我是真心有种病態的平衡感。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你比我坚强，听到无坚不摧的你也会失落，也承受著人生的痛苦，反而让人安心不少。”
    安魂曲凝望著茶杯里的花瓣，嘆了口气。
    “而且这么多年来，我已经认清一个事实。我不能拿圣人的標准要求每一个人，就连我自己，在很多时候都会生出一些阴暗的想法。我们是魔法少女，但我们也同样是人，终究得学会接受自身的卑劣。”
    说著她抬起头，看向弦心石的目光重新变得机警：“你说的那种魔晶，能让我看看吗？”
    “现在手头没有材料，下次吧。”弦心石说。
    然后她声音软化下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必急於一时。你可以学著过得鬆弛一些。再说这件事我们可以一起处理，用不著爭抢罪责。就当我是你的共犯，可以吗？”
    被她看穿了想法，安魂曲只好垂下眼帘，缓缓点头。
    “还有，我想既然自己之前姑且算是入了行，不如就顺势而为，继续以厨师的身份深入其中，查出魔烬的发明人，以及找到彻底终结这些乱象的方法。”弦心石继续道。
    看安魂曲面露迟疑，她又接著说：“事实上，现在就算我想脱身也没那么容易了。之前急著从安全屋赶回来，就是因为魔务局差点查到了我。”
    一直认真旁听的黑珊瑚顿时坐直，半眯起眼睛：“他们的狗鼻子又开始乱嗅了？是忘了之前的警告吗？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弦心石摇头否认，向她们解释了魔务局的神奇思路，以及她为了保全自己，与古思齐合作实施的脱身策略。
    黑珊瑚满头黑线：“好吧——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世界很不公平，这种草台班子竟然也能差点蒙到答案——————”
    安魂曲则思考道：“你现在是解决了失踪的问题，通过案件移交警察局也能拖魔务局一阵。可你打算怎么摆脱魔务局对你本体的怀疑？”
    “还没想好。最初以为是黑道那边有什么线索没处理乾净，没想到他们是拿付兰和弦心石的关係做文章————现在看来，大概需要黑珊瑚帮忙了。”
    “好啊好啊！”黑珊瑚立刻愉快地说，“非常乐意为您效劳。”
    弦心石揉著眉心：“再说吧，今天很晚了，我得先回家，省得警方又拿什么藉口找我然后联繫不上。哦对了，还有一件小事顺便跟你们说一下，我对何月坦白魔法少女的事了。”
    两人都一脸震惊地看著她。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她心虚道。
    “这是小事吗？最重要的事怎么拿到最后说？”黑珊瑚不觉站起来。
    “哪里重要了？”
    安魂曲严肃道：“涉及你的身份保密，当然重要。你確定考虑好了？她对你的感情经得起考验吗？”
    “热知识：他俩离了。”黑珊瑚说。
    “什么？那你还————”安魂曲不解地问。
    弦心石越发头疼起来，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她们。
    听了她的详细解释，两人的態度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安魂曲默默喝著茶，思考这一行为是否存在其他风险。黑珊瑚则小声抱怨怎么不事先找自己商量，明明之前大家一起策划了那么久。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说出来也好，这时候说总比她一直蒙在鼓里，帮不上你的忙反倒被你连累强。而且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往后你也很难开口了。”黑珊瑚理智地分析道。
    说完又好奇地问：“她听了是什么反应？”
    “还能是什么，惊讶唄。”
    黑珊瑚对她匱乏的词汇量极其失望，追问道：“有没有什么特別的？”
    弦心石本来不想回答，但仔细一想，她確实觉得何月当时的反应有点奇怪。
    “她好像————还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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