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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权宜之计

    但更大的麻烦,可能才刚刚开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儘管脑子因为失血和透支而一阵阵发晕。
    先检查黑衣人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处理掉尸体,然后……是六叔。
    想到六叔,心臟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咬著牙,忍住浑身骨头散架般的疼痛和臟腑火烧火燎的难受,开始在黑衣人身上摸索。
    动作很轻,很仔细,儘量不留下太多痕跡。
    银钱不多,几块碎银子,一些铜板。
    几个火摺子。
    几个小油纸包,里面是不同的粉末,有的刺鼻,有的无味,估计是毒药或者解药之类的东西。这些都没什么价值。
    那柄奇形淬毒的黑色短刃,被他小心地用一块从黑衣人身上割下的布条包好,放在一边。
    这玩意儿太显眼,也太危险。
    然后,在黑衣人贴身內衣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小块硬物。非金非木,触手温凉,巴掌大小。
    拿出来借著雪地微弱的光一看,是一块黑色的令牌,材质奇特,沉甸甸的。
    令牌正面刻著一个扭曲的、他不认识的符文,像字又像画,透著股邪气。
    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凹陷下去的手掌印,纹路清晰,像是某种信物或者接头用的凭证。
    林凡目光一凝。
    这东西,或许有点用。他將令牌小心收起,和其他觉得可能有用的零碎东西包在一起。
    剩下的银钱、火摺子、药粉,连同黑衣人身上其他的杂物,他重新塞回对方怀里。
    尸体必须处理掉,但不能在祠堂附近,容易留下痕跡,万一被人发现,后患无穷。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依旧沉暗,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但必须抓紧。
    恢復了一丝力气的混沌灵力在体內缓缓流转,修復著最严重的伤势,也给了他一点行动的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忍著痛,將黑衣人的尸体扛在肩上。
    尸体很沉,压得他伤口剧痛,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他咬牙挺住,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祠堂后山更深处、人跡罕至的乱石荒坡走去。
    雪还在零零星星地飘著,掩盖了足跡,也带来了刺骨的寒冷。
    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但他不敢停。
    找到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天然石缝,他將尸体塞了进去,又搬来些碎石和枯枝败叶,草草掩盖了一下。
    不完美,但仓促之间,也只能如此了。
    等以后有了余力,或者確定安全了,再来彻底处理。
    做完这些,他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喘了半天,才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祠堂。
    祠堂里,长明灯的火苗微弱地跳动著,映照著六叔依旧背对著门、静静站立的身影。
    那个身影,此刻在林凡眼里,充满了无声的悲凉。
    “六叔……”
    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嘶哑,几乎发不出声。
    他慢慢走过去,走到六叔面前。
    六叔的眼睛还微微睁著,脸上残留著惊愕和一丝未散的担忧,但瞳孔早已涣散,没有了生命的光彩。
    身体在严寒中已经开始僵硬。
    林凡缓缓跪下,伸出手,轻轻地將六叔的眼睛合上。
    指尖触碰到冰冷僵硬的皮肤,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对不住……”
    他喉咙堵得厉害,声音哽咽。
    “六叔……侄儿……来晚了。”
    额头重重地磕在祠堂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两下,三下。
    “您放心。”
    他抬起头,脸上不知道是雪水还是泪水,胡乱混在一起。
    “这个仇,我记著。害您的人,不管他背后是谁,有什么来头,我一定……一定把他们揪出来。”
    “林家村,爹,娘……我会守住。只要我林凡还有一口气在。”
    话语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祠堂里,带著血的味道。
    可眼下,最大的难题不是报仇,而是如何善后。
    六叔突然“没了”,怎么跟村里人交代?
    怎么跟爹娘交代?
    年关就在眼前,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对二老会是多大的打击?
    而且,黑衣人的出现,证明祠堂或者说这村子已经被人盯上了。
    六叔的死,会不会打草惊蛇,引来更多、更麻烦的傢伙?
    他必须瞒下来。
    至少,在搞清楚黑衣人底细、自己有足够能力应对之前,必须瞒住。
    好在,他现在的修为,借著玉佩那一下悸动和生死搏杀后的莫名感悟,似乎恢復了不少,体內灵力奔涌,虽然总量不多,但精纯凝练远胜从前,约莫有开脉境中期的样子?
    而且对混沌灵力的掌控也圆熟了些许。
    一些低阶的、实用性强的修士小手段,勉强可以动用了。
    首先,是六叔的遗体。
    不能一直放在祠堂里。
    他得找个地方,让六叔入土为安。
    他走到六叔平日里常坐的那个角落,拿起靠在墙边的那杆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旧菸袋,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托起六叔已然僵硬的躯体,儘量让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六叔的安眠。
    避开前院,他从祠堂侧门悄无声息地出去,绕到祠堂后山。
    这里背风向阳,相对僻静,平时除了六叔偶尔来捡点柴火,少有人至。
    寻了一处地势平缓、土壤还算鬆软的地方,他放下六叔,然后开始徒手挖坑。
    混沌灵力包裹著双手,让他的手指比铁铲还要坚硬锋利,插入冻土並不费力。
    泥土混合著积雪被一点点刨开,他挖得很认真,很仔细,坑不算深,但足够容纳一人安息。
    將六叔轻轻放入坑中,摆正身体,把那杆旧菸袋放在他手边。
    默默注视了片刻,林凡开始一捧一捧地將泥土填回去。
    没有仪式,没有哭声,只有沙土落下的细微声响,和呼啸而过的山风。
    垒起一个不起眼的土包,没有立碑。
    他在旁边找了块形状还算规整的山石,搬过来放在坟前,作为標记。
    心中默默回想看过的、听过的往生咒文,一遍遍默念,儘管不知道这凡俗的咒文对逝者的魂灵是否有用,但这似乎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带有仪式感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他在坟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任由冰冷的山风吹透他染血的衣衫。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祠堂。
    祠堂里的血跡和打斗痕跡必须清理乾净。
    回到祠堂前的小院,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恢復了些许的灵力。
    双手掐诀,生涩,但有效。
    几个得自落云门藏经阁偏殿、最基础的“清尘术”、“化淤术”被施展出来。
    微弱的光华扫过地面、墙壁,那些喷溅的血跡、打斗留下的痕跡、凌乱的脚印。
    如同被无形的抹布擦拭,缓缓变淡、消失。破损的青砖和墙面无法復原,但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刺眼。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一时半会儿散不掉,不过隨著时间推移和门窗通风,应该会慢慢消散。
    清理完外部,他走进祠堂內部。
    六叔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也有少许痕跡。
    他同样小心处理掉。
    看著空荡荡的祠堂,林凡心里沉甸甸的。
    六叔不在了,这里就缺了一个守夜人。
    很快,可能就会有村民过来上香,或者爹娘过来问询,到时候怎么办?
    他需要一个“六叔”,一个能暂时稳住局面的“六叔”。
    “傀儡术”。
    以特定材料,注入自身灵力和一缕神念,可以化为人形傀儡,能够执行简单的指令,行动坐臥与常人无异。
    只是没有灵智,需要主人时时分神操控,或者提前预设好固定的行为模式。这种傀儡战斗力约等於零,但用来唬唬凡人,短期內应该没问题。
    林凡立刻行动起来。就著长明灯昏暗的光线,开始编织、塑形。
    他耐心地调整著,用灵力小心地加固关键连接处,塑造出大致的身高、肩宽,甚至粗略的五官轮廓。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的粗糙傀儡出现在他面前。
    接下来是关键。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指尖伤口刚刚凝结,又被他强行挤出血珠,以自身精血混合著混沌灵力。
    在傀儡的“额头”位置,小心翼翼地画下一个简易的控神符纹。
    符文亮起微弱的灰光,一闪而逝,隱入“皮肤”之下。
    最后,他闭目凝神,从自己记忆里,提取出关於六叔的点点滴滴:
    微微佝僂的背,习惯性抱著手臂的姿势,喜欢坐在角落那个矮凳上打盹,说话时慢悠悠的语调,偶尔咳嗽两声,看人时眯起的眼睛……这些记忆的碎片,连同他预设的最简单的指令。
    “看守祠堂,静坐少动,有人问起林凡或年饭,便点头或简单应答『送到了』、『还好』,然后继续瞌睡”,通过那缕附著在符纹上的、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念,缓缓注入到傀儡之中。
    只见那傀儡周身微微一颤,走到祠堂角落那个矮凳旁,缓缓坐下,习惯性地抱起手臂,低下头,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身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儼然一副守夜六叔疲惫瞌睡的模样。
    竟有七八分相似。
    不走近细看,不刻意搭话纠缠,绝难发现这是个假货。
    林凡又调整了一下祠堂里长明灯和香烛的位置,让光影恰好落在傀儡的侧后方,进一步用阴影柔化了傀儡面部那不可避免的僵硬感。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仔细看了看,心中稍安。
    有这个傀儡在,至少能应付几天。
    爹娘若是问起,就说六叔染了风寒,精神不济,在祠堂歇著,少去打扰。
    村民来上香,远远看见个身影在角落里打盹,通常也不会特意过去查看。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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