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背后那个所谓的“妖门”呢?
那个能收服慕雄这样凶悍修士的势力,会善罢甘休吗?
他们会不会循著某种不为人知的踪跡找来这里?
自己现在出去相认,留在村里,只会把更大的、更无法抵御的危险带给刚刚经歷浩劫、惊魂未定的父母,带给这个世代居住於此、与世无爭的小山村。
昨夜最后时刻,他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在彻底昏迷前做的那个小动作,浮现在脑海。
希望他们看到了,或者,能发现他留下的痕跡。
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动,越过父母相互搀扶的肩头,望向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块半埋在焦土和碎雪中的、顏色稍深、表面相对平整的石头旁边。
……
父亲林青山撑著膝盖,艰难地站起身,將手心攥得骨节咯吱作响,仿佛要將它嵌进自己的血肉里。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著那个吞噬一切的恐怖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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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身后惊恐议论、惶惶不安的人群吼道,声音沙哑如破锣,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带著几分狠厉的决绝:
“都看什么看,祠堂没了,山塌了。这地方不祥,邪性,不能待了。听我的,回家,收拾东西。能带的带上,不能带的算了。晌午之前,全族撤离。离开林家村。往南,往有城镇、有人烟的地方走。快!”
他的吼声在空旷死寂的废墟边缘迴荡,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昨夜那毁天灭地的景象早已嚇破了所有人的胆,此刻族长兼村长发话,又有这触目惊心的恐怖废墟和那不明字跡佐证。
“迁徙”这个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决定,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野蛮的速度通过了。
没有人提出异议,只有对未知前路更深的恐惧,和对眼前这绝境最本能的顺从。
离开,立刻离开。
人群骚动起来,惊慌失措地往回跑,去收拾那点可怜的家当,锅碗瓢盆,不多的存粮,御寒的破被,或许还有祖传的几件不值钱的老物件。
孩子的哭喊声,大人的催促喝骂声,牲畜不安的嘶鸣声,锅碗匆忙收拾的碰撞声,木质独轮车压在冻土上发出的吱嘎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从村落方向隱约传来,起初混乱,渐渐变得有序。
又最终,隨著一支拖沓缓慢,却异常坚定地离开家园的队伍远去,彻底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消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
风卷过空旷死寂的废墟,捲起焦土的颗粒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灰色气息,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太阳始终没有露脸的意思,天空是那种厚重的、令人窒息的铅灰色。
细雪又无声无息地飘洒起来,落在焦黑的坑底,落在嶙峋狰狞的乱石上。
也落在林凡身上那层暗红色的冰壳上,试图用纯净的白色,温柔而残酷地掩盖昨夜发生在这里的一切血腥与毁灭。
他该走了。
这个念头,比刚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也更加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里已无可留恋,只有触景伤情的悲痛和隨时可能降临的未知危险。
他需要治伤,需要弄清楚自己这具破败身体和那枚神秘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需要获取力量。
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未来的风浪中存活下来,强到……或许,才有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
在某个不確定的未来,找到那支背井离乡、艰难求生的迁徙队伍,再见到父母。
哪怕只是隔著人群,远远地、偷偷地看一眼,知道他们还活著,知道他们安好。
可天下之大,他能去哪里?
像最卑贱的野狗一样,拖著残躯,死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荒郊野岭,成为豺狼的腹中餐?
不。
还有一个地方。
落云门。
面朝东方。
那是落云门山门大致所在的方位,也是他记忆中,当年离开林家村,怀揣著微末希望和少年意气,走上那条蜿蜒崎嶇山路的方向。
十年了,路或许还在,或许已被荒草淹没。
风雪似乎大了一些,卷著细碎的冰粒,扑打在他血跡斑斑、布满尘灰与冰碴的脸上生疼。
他拄著焦黑的木头拐杖,拖著那条断腿,迎著越来越猛的风雪,踏出了第一步。
左脚落地时,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差点再次栽倒,全靠右臂死死撑住木棍才稳住。
第二步,第三步……一开始的步伐歪斜、蹣跚、几乎是在雪地上拖行,留下深一脚、浅一脚、歪歪扭扭的、带著断续血渍的足跡。
但他没有停。
身后,是化为平地和巨坑的故乡,是空无一人的残破村落,是呼啸著试图掩盖一切痕跡的寒风与飞雪。
前方,是漫天的风雪迷障,是崎嶇难行的山野之路,是遍布未知的凶险与劫难。
和一丝微弱渺茫的、不知存在於何处、甚至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希望”的东西。
他走得很慢,很艰难,身影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显得渺小而倔强。
身后那串带血的足跡,很快就被不断落下、堆积的新雪。
一点点掩盖,抹平,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有人从这里离开,也从未有人在此经歷生死。
只有风雪呼啸,掠过空旷死寂的废墟,呜咽如泣。
风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像无数细小的冰针,试图將他这具残破的躯壳扎穿。
林凡拄著那截焦黑的木头,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左腿传来的剧痛已经逐渐麻木,变成一种沉重的、拖拽著的钝感,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腿,而是一段绑在身上的腐朽木头。
离开废墟大概百丈远,他就不得不停下来,靠在一块背风的山岩上,大口喘著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味和冰冷的刺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胸口玉佩传来的那丝暖意依旧微弱而稳定,像寒夜里唯一的一点炭火,顽强地烘烤著他心口那一小片区域,维持著最基础的生命之火不灭。
但它显然无力修復如此严重的伤势,也无法提供更多的热量来对抗这刺骨的严寒。
他必须找到地方躲一躲,处理一下伤口,至少止住还在缓慢渗血的地方。
这样下去,不等走到有人烟的地方,他就会失血过多,或者直接冻僵在路上。
辨认了一下方向,他记得这条山路再往前走一段,会经过一个背阴的山坳,那里似乎有个猎人临时歇脚、躲避风雨的简陋窝棚,是多年前村里老猎人带他们这些半大孩子认路时指过的。
希望它还在。
咬紧牙关,他重新挪动脚步。
风雪更大,视野里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几步外的路。
他只能凭著模糊的记忆和脚下依稀可辨的、被积雪覆盖的旧道痕跡,一点点往前蹭。
这段路走得比想像中更艰难。
摔倒了几次,有一次直接从一个小坡上滚下去,摔得七荤八素,旧伤崩裂,新添了不少擦伤。
他躺在雪地里,有那么一会儿,真想就这么睡过去,太累了,太疼了,寒冷无孔不入,连思考都变得迟缓。
但胸口那点固执的暖意,和脑海里父母相互搀扶离开时那苍老佝僂的背影,又像两根细针,刺破昏沉的迷雾。
不能停。
停下来,就真的结束了。
他再次用那截已经磨得有些光滑的焦木支撑起身体,脸上、手上沾满了雪和泥污,混合著乾涸的血跡,看起来狼狈不堪,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终於,在意识又一次快要模糊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窝棚。
比记忆里更加破败,倚著山壁搭建,用粗木和茅草勉强糊弄而成。
半边顶棚已经塌陷,积了厚厚的雪,但剩下半边还能勉强遮挡风雪。
林凡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了进去。
窝棚里瀰漫著一股霉味和野兽粪便的腥臊气,地上散落著枯草和不知名的动物骨头,但好歹挡住了最直接的风雪。
角落里堆著一些乾燥的、被遗忘的茅草,可能是以前猎人留下的。
他瘫倒在茅草堆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歇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
情况比感觉到的还要糟。
右臂小臂明显变形,肿得老高,皮肤青紫。
左腿大腿处有一个不自然的凹陷,应该是骨折了。
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轻轻一碰就疼得眼前发黑,呼吸都困难。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有些已经不再流血,凝结著黑红的血痂,有些较深的还在缓缓渗著血水,將破烂的衣物粘在皮肉上。
没有药,没有乾净的水,没有任何工具。
他只有自己,和胸口那枚似乎有点用,但又用途不明的玉佩。
他艰难地撕下相对乾净的內衫下摆,用牙齿配合还能动的右手,將几处较深的伤口草草包扎了一下,至少止住明显的流血。
处理手臂和腿上的骨折就没办法了,他只能用撕下来的布条,捡了两根相对直的木棍。
凭藉模糊的记忆和惊人的意志力,给自己做了个简陋的固定,过程疼得他浑身冷汗直流,几乎晕厥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瘫在茅草堆里,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窝棚外,风雪呼啸,如同鬼哭。
窝棚內,寒气依旧刺骨,但比外面好了太多。
他再次將心神沉入体內。
经脉依旧破损淤塞,丹田死寂,但那丝微弱的混沌灵力,在胸口玉佩持续散发的温润气息浸润下,似乎……稍稍活跃了一点点?
就像將熄的炭火被吹进了一丝微风,虽然远未復燃,但火星似乎没那么容易彻底熄灭了。
他尝试著,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按照记忆中落云门最基础的《引气诀》法门,引导那丝微弱得可怜的灵力在相对完好的主脉中运行。
过程如同在布满裂痕的瓷器內部穿针引线,稍有不慎就会引来针扎般的刺痛和灵力溃散。
但每成功运行一个小周天,那丝灵力似乎就壮大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同时,胸口玉佩传来的暖意,似乎也隱约增强了一丝,与灵力的运转產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有效。
这个发现让林凡精神微振。
虽然进展缓慢到令人绝望,但至少不再是束手无策的等死。
他强忍著疲惫和剧痛,一遍又一遍,枯燥而痛苦地运行著那残缺不全的周天。
时间在修炼和半昏半醒的休憩中流逝。
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夜晚要来临了。寒冷更加刺骨。
必须生火。
不然就算有玉佩护住心脉,他也熬不过这山野寒夜。
他挣扎著挪到窝棚口,扒开积雪,收集了一些相对乾燥的枯枝和茅草回来。
火摺子?
当然没有。
他盯著那堆枯草,沉默了片刻。
伸出右手食指,心神沉入丹田,竭尽全力调动那丝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混沌灵力,凝聚於指尖。
灵力性质混沌,兼具各种基础属性的微弱特质……应该可以尝试引燃?
第三百九十七章:全族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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