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充盈，灵力奔涌如江河，那层通往下一个大境界，铸灵期的屏障，薄得如同窗户纸，似乎只要心念一动，隨时可以捅破。
    不仅如此，他体內这股融合了古碑金符之“固”，古柳生机之“蕴”的混沌灵力，其精纯与雄浑程度，远超普通的开脉境修士。
    甚至比他印象中，落云门里那些初入铸灵期的长老们，灵力都要凝练厚重数倍。
    这是一种质的飞跃，是根基的重塑与夯实。
    他甚至生出一种模糊却强烈的自信：
    即便此刻面对一位真正的铸灵初期修士，凭藉这身怪异而强大的混沌灵力，也未必没有周旋甚至战而胜之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稳稳地站了起来。
    动作流畅自然，如行云流水，再无半分受伤初愈时的滯涩和虚弱。
    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冰碴，勉强蔽体的衣物，在他灵力下意识微微鼓盪的瞬间。
    便如同经歷了千年风化，化作飞灰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新生的躯体。
    肌肉线条流畅而匀称，並不夸张，却充满了內敛的爆发力，皮肤白皙莹润，隱隱有宝光流动，所有伤痕疤痕尽去，仿佛从未受过那些重伤。
    唯有那双眼睛，歷经生死磨难，绝望挣扎后沉淀下的沉稳与坚毅，深邃如寒潭，昭示著这具焕然一新的身躯里，住著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他低头，从一直贴身存放，未曾离身的一个乾坤袋里。
    祭出星辉光轮。
    他尝试著，將一丝新生精纯的混沌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嗡……”
    光轮微微一颤，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嗡鸣，仿佛沉眠已久的器物被重新唤醒。
    旋即，柔和而纯净的银白色星辉，自那些黯淡的星辰斑点中亮起，如同被点燃的灯火，迅速蔓延至整个轮身。
    光轮轻轻震动，脱离了手掌，悬浮在半空，並且如同活物般迎风涨大，瞬息间便扩大到足以让人安稳站立的大小。
    星辉流转，在昏暗的窝棚里映出一片朦朧而稳定的光晕，虽然不如全盛时期那般明亮耀眼，却自有一种內敛沉稳的气息。
    成了！
    法器恢復了部分灵性，而且似乎……在这混沌灵力的滋养下，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林凡眼中精光一闪，不再迟疑，一步踏出，稳稳踩在光轮之上。
    光轮微微下沉少许，旋即稳稳悬浮，与他心意隱隱相通，如臂使指。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他养伤，见证他从死亡边缘爬回，完成蜕变的破败窝棚。
    茅草杂乱，地面是冰冷的泥土和枯草，火堆的余烬早已冷却，只剩下一点点灰白的痕跡。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高高低低的窝棚缺口，投向更远处，那片被新雪半掩的，故乡的方向。
    只有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和灰白低沉的天空，具体的景象，那夜的惨烈，都已模糊在视野之外，但那份沉甸甸的，混杂著痛楚，悲愴，决绝与一丝解脱的复杂记忆，却清晰如昨，刻骨铭心。
    眼神之中，复杂情绪翻涌，最终归於一片深沉的平静，如同风暴过后，深邃无波的古井。
    心念一动。
    “嗖！”
    星辉光轮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银白光芒之中，隱约流转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灰色混沌气息，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衝出了低矮的窝棚口，掠过了下方死寂的，覆雪的山野，划破凛冽刺骨的寒风，向著东方，疾驰而去。
    罡风在耳畔呼啸，凛冽如刀，足以撕裂寻常开脉修士的护体灵光。
    但此刻，未等这些风刃触及林凡身体，一层自然而生的，薄而坚韧的混沌灵力护罩便已悄然浮现，將凛冽罡风轻易隔开，只余下微凉的清风拂面，吹动他额前的髮丝。
    脚下，覆盖著皑皑白雪的山峦，枯寂无声的森林，蜿蜒如银色丝带的冰冻河流飞速后退，缩小。
    云雾自身边流淌而过，时而將他吞没，时而又露出下方苍茫辽阔的大地。久违的，御空飞行的感觉回归，带著一种挣脱枷锁，鱼入大海般的畅快。
    但林凡心中並无多少激动雀跃，只有一片歷经磨难后的沉凝与坚定。
    他並未一味埋头赶路，而是分出一部分心神，持续运转著那已变得顺畅无比的《引气诀》基础线路。
    一方面巩固著刚刚突破的境界，夯实暴涨的力量。
    另一方面，也在飞行中不断熟悉，揣摩体內这股新生混沌灵力的特性与应用。
    他发现，古柳虚影洒下的青金色辉光，仿佛带有奇异的寧神静心之效，让他在运转功法时事半功倍。
    灵力自然增长的速度与对天地间稀薄灵气的感知吸收效率，远超以往任何时期。
    而那面古碑上流转不息的金色符文，则让他的灵力运转轨跡更加稳固，凝实，根基扎得无比牢靠，丝毫没有寻常人骤然突破后容易出现的虚浮之感。
    如此日夜兼程，飞飞停停，约莫过了七八日光景。
    这一日，他正闭目凝神，一边驾驭光轮飞行，一边体內灵力自行周天运转，温养著经脉与丹田。
    忽然，体內平稳流转的混沌灵力，產生了一丝奇异的，自发的波动。
    並非境界突破前的悸动，更像是一潭平静的深水，被投下了一颗来自外界的，属性特异的小石子，泛起了本能的涟漪。
    灵力变得比平时活跃，躁动，甚至隱隱传达出一种微妙的“渴望”感，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的力量，或者……某种极具吸引力的“养分”？
    林凡立刻从入定状態中惊醒，豁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如电般向下望去。
    下方地形，不知何时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白雪覆盖的北地山岭，也不再是枯黄寂寥的荒原。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赤红灼热，仿佛被上古巨神以烈焰之斧狠狠劈砍而成的巨大峡谷地貌。
    两侧山壁高耸入云，陡峭险峻，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凝固的血液般的暗红色，岩石表面狰狞嶙峋，寸草不生。
    只有被常年地火炙烤，风吹雨淋形成的蜂窝状孔洞和纵横交错的裂缝，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谷底並非寻常河流，而是翻滚涌动的，粘稠的暗红色岩浆池，“咕嘟咕嘟”地冒著灼热的气泡，不断炸开，溅起大蓬赤红的火星，將上方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刺鼻的硫磺气味，以及一种更加狂暴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火毒”灵力，形成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氤氳瘴气，隨著灼热的气流在峡谷中缓缓流淌，盘旋。
    寻常凡人乃至低阶修士在此，恐怕吸上几口这掺杂著火毒灵力的空气，就会经脉灼伤，头晕目眩，甚至引动心火，走火入魔。
    “炎魔谷……”
    林凡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在落云门藏经阁堆放杂书游记的角落里偶有提及，被描述为一处终年烈焰环绕，火毒肆虐，生机绝灭的凶险绝地。
    古籍记载语焉不详，只模糊提到此地远古时期曾孕育过强大的火系妖兽，或许还有修炼极端火属性功法的邪修盘踞。
    后来不知因何缘故湮灭沉寂，只留下这处环境极端恶劣的险地。因其火毒霸道，环境酷烈，且未听说有稳定出產特別珍贵的天材地宝。
    久而久之，几乎成了地图上的一个危险標记，罕有人至，更无人愿意深入探查。
    没想到，自己前往落云门的路线，竟会途径此地。
    或者说，是这炎魔谷的范围，比他预想的要广阔许多，或者这些年其外围地貌发生了变化，导致自己无意中飞入了这片被標识为“禁区”的区域。
    是福？是祸？
    林凡悬浮在半空，脚下星辉光轮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银白光晕，將周围淡红色的火毒瘴气稍稍隔开。
    此地炽热狂暴的火毒灵力，对他体內融匯了古碑“稳固”与古柳“生机”之力的混沌灵力並无明显克制。
    相反，那空气中瀰漫的灼热躁动的火灵之力因子，隱隱引动他体內灵力加速运转。
    仿佛混沌可衍化万物的特性被悄然触动，本能地想要汲取，炼化这外界的狂暴火灵。
    但古籍记载不详，只冠以“凶险”二字，其中是否还残留著未知的凶物，绝阵，或者那“湮灭”的邪修，妖兽是否真已彻底消失，谁也说不准。
    略一沉吟，他操控星辉光轮降低了高度，並未鲁莽地直接闯入峡谷中心那翻滚的岩浆池上空。
    而是沿著灼热峡谷相对平缓一些的边缘区域，缓缓飞行，同时將灵识感知提升到极致。
    如同无形的触手，谨慎地探查著下方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孔洞裂缝。
    谷中除了岩浆翻滚的沉闷轰鸣，气泡炸裂的噗噗声响，以及热风吹过无数岩孔发出的呜咽怪响，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带著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连最耐高温的虫豸都已在此绝跡。
    暗红色的岩壁在高温下蒸腾起扭曲的空气波纹，让远处的景象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如此这般，沿著峡谷边缘飞行了约莫百十里。两侧岩壁越发陡峭狰狞，上面的孔洞裂缝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如同被巨虫蛀空的朽木。
    就在林凡觉得此地除了恶劣到极点的自然环境，並无其他特异之处，打算提升高度，加速离开这片不祥之地时。
    左侧一处相对平缓，但赤红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孔洞裂缝的区域，一点不协调的，移动的暗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的灵识感知边缘。
    不是炽热的火灵，也不是滚烫的岩石。
    是生命的气息，而且很微弱，很……“小”。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立刻凝目望去。
    那竟是一个穿著简陋粗布衣服，身形瘦小，看年纪约莫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肤色是常年曝露在烈日和地火环境下仍旧白净，此刻正手脚並用地攀附在陡峭灼热的岩壁上。
    动作带著山野孩子特有的矫健灵活，却又透著一股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紧张。
    她腰间拴著一根看起来不甚结实，甚至有些磨损的麻绳，绳子的另一头，系在上方岩缝里勉强打入的一根粗陋铁钎上，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看得人心惊胆战。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紧紧锁定在岩壁一道狭窄裂缝中生长出的一株奇异植物上。
    那植物通体火红，高约半尺，形態奇异，並非寻常草木，倒像是一簇收拢的，流淌著火焰光泽的华丽雀鸟尾羽，在灼热的空气中微微摇曳。
    它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剧烈蒸腾扭曲，显然蕴含著不弱的火系灵力，绝非凡品。
    “赤雀翎？”
    林凡脑中迅速闪过古籍中对此物的零星记载，一种较为罕见的火属性灵草，通常生长在极端炽热之地。
    是炼製某些火系丹药或製作破障符籙的辅料，对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低阶修士也有一定益处。
    那小女孩显然目標是这株灵草。她屏住呼吸，脏兮兮却异常灵巧的小手努力前伸。
    指尖眼看就要触碰到“赤雀翎”靠近根茎的部位，准备小心翼翼地將其採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