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殿內，完顏烈坐在主位。
    林鈺被让到了客座首位，沈云飞和完顏玉洁分列其后。
    殿內两侧坐著十几个部落首领。
    烤全羊端上桌，油脂滴在火盆里发出“滋滋”声响，杯子里倒满了马奶酒。
    完顏烈端起金杯，环视一圈，“今天，是大周与我漠北开启互市的大喜日子。林总管亲自押送货物前来，这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財富。从今往后，刀枪入库，咱们用牛羊换中原的丝绸和茶叶！”
    底下无人回应。
    右谷蠡王端著酒杯没动，眼珠子在林鈺和完顏烈之间乱转。
    左贤王把脸偏向一旁，冷哼了一声。
    当初完顏赤烈是梟雄，在完顏赤烈身后鞍前马后也就算了。
    如今却换了个卖国求荣的完顏烈，打心眼里就瞧不上他。
    林鈺没说话，拿小刀割著羊腿肉。
    沈云飞见状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啪”的一声拍在面前案几上。
    “诸位首领，在下扬州沈云飞。”沈云飞端著酒杯，视线扫过那些桀驁不驯的面孔，“打仗是会死人的，但做买卖，只会让人发財。今天沈某带来的第一批货，精盐三万斤，上等蜀锦五百匹，武夷岩茶两千斤。”
    他停顿下来，观察这写部落首领的表情。
    几个小部落首领的听到“精盐三万斤”时，明显楞了一下。
    沈云飞走到左贤王面前，递过一杯酒，“听闻左贤王辖下的部落，去年大雪冻死不族人。沈某深感痛楚，决定送左贤王精盐两百斤，帮助左贤王的族人扛过下个冬天！以后贵部的皮草，沈家按市价上浮一成全收了。”
    左贤王看著沈云飞，咽了口唾沫。
    漠北最缺的就是盐，两百斤精盐，能让部落少死很多人。
    市价上浮一成收皮草，更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左贤王迟疑片刻，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沈公子敞亮。”他声音粗糲。
    有了左贤王带头，其他首领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沈云飞端著酒杯在各部首领之间游走，哪个部落缺铁锅，哪个部落要茶叶，全都门清。
    三言两语，就把战马和人参的收购价敲定了。
    真金白银砸下去，帐內的气氛热络起来。
    推杯换盏声、粗獷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完顏玉洁坐在林鈺旁边，接过他手里的小刀，將羊肉切成薄片。
    “你少吃点，这肉烤得太柴，伤胃。”完顏玉洁把切好的肉推过去，顺手递上一块白色的巾布。
    林鈺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確实不如雁门关的厨子手艺好。不过这酒凑合。”
    “二哥压不住他们。”完顏玉洁压低声音，压低声音道，“左贤王刚才喝了酒，但他看你的眼神不对。那老傢伙以前是支持大哥的，骨子里野得很。”
    “我知道。”林鈺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完顏烈要是能轻轻鬆鬆把这群狼餵熟，我反倒要防著他了。压不住，才需要我在这儿镇场子。这草原上的狼，餵饱了骨头，还得时不时敲打敲打牙齿。”
    ……
    宴会结束时，已是深夜。
    部落首领们喝得东倒西歪，被各自的亲卫搀扶离去。
    林鈺等人回到了完顏烈安排的寢宫內
    林鈺寢宫没有点灯，他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王大牛和孤狼掀开帘子走进来。
    “公子。”孤狼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外围摸清了。王城卫队站位分散，东北角有个缺口，连个游动哨都没有。摆明了是故意漏出来的。”
    “鱼儿要上鉤了。”林鈺睁开眼，眼珠子闪著精光，“弟兄们怎么安排的？”
    王大牛咧开嘴，“五百人全醒著。两人一组，散在货车和毡帐夹缝里。连弩上好了弩箭了，短刀也都淬了毒，只要他们敢摸进来，管保一个都出不去。”
    “別动静太大。”林鈺吩咐，“这是完顏烈的地盘，咱们是客。客隨主便，但要是主家管不好自家的狗，咱们就替他打死。留个活口，我要知道是谁伸的爪子。”
    “得令。”两人领命退下。
    ……
    丑时三刻，王城的漠北进入了沉眠。
    整个王城一片安静，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杂音。
    东北角的缺口处，几十道黑影摸进了商队驻地。
    带头的是左贤王手下的死士头目。
    他们今天接到的死命令，烧毁货物，砍下林鈺的脑袋。
    只要林鈺死在王城，完顏烈就没法向大周交代，互市作废，大周军队必然报復。
    到时左贤王就能藉机联合各部，推翻完顏烈这个“软骨头”。
    死士们分工明確，身穿夜行衣，脚底裹著软布。
    十个人提著火油罐子走向装满丝绸的货车，剩下的人拔出弯刀直奔林鈺休息的寢宫。
    头目打了个手势。
    四名死士贴在寢宫外，匕首悄悄悄挑开门栓，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缝隙。
    殿內黑漆漆一片，什么动静都没有。
    头目率先钻进房门，刚探进半个身子，迎面撞上一把连弩。
    “噗噗噗！”
    弩箭发直接贯穿了头目的咽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去砸在地砖上。
    跟在后面的死士大惊失色，刚想示警。
    黑暗中伸出无数大双手。
    捂嘴，锁喉，利刃切开皮肉，动作行云流水。
    近身搏杀术在这种狭窄的环境下发挥到了极致。
    大周的精锐们从货车底、帐篷阴影处暴起，短刀刺出精准切断了敌人的颈动脉，鲜血从脖颈喷溅而出。
    去烧货车的十个人更惨。
    他们刚把火油罐子举起来，还没来得及打火摺子，就被从车底钻出来的士兵用短刀扎透了脚背。
    剧痛之下刚要张嘴，刀刃已经抹过了他们的脖子。
    尸体被迅速拖入车底。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三十五个死士，三十四个变成了尸体。
    地上的血跡被士兵们用沙土掩盖。
    寢殿內，林鈺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碗早就凉透的茶水。
    殿门开，孤狼提著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进来。
    一脚踹在对方腿弯上，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这是唯一留下的活口，左贤王的心腹副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