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声吹响，庞大的商队缓缓启动，向著漠北深处进发。
    出了雁门关，地势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草原铺展在眼前。
    前几天的血战痕跡已经被风沙掩盖了大半，只留下一些暗红色的土块，昭示著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沈云飞弃了马车，非要骑马跟在林鈺旁边，手里拿著一张羊皮地图，拿硃砂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林兄，你看这儿，黑水河弯道。”沈云飞指著地图，“这里水草丰美，地势平坦，刚好在雁门关和王城中间。咱们第一个补给站就建在这儿。建个坞堡，平时屯粮，战时就是个钉子。”
    “选址不错。”林鈺看了一眼，“这事你全权负责，需要多少兵力驻防，回去直接找李萧要人。”队伍中的完顏玉洁凑了过来，听到二人的对话当即白了林鈺一眼，“你们当著我这个漠北公主的面，商量怎么在我的家乡建堡垒驻军，合適吗？”
    “什么你的家乡，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后花园。”林鈺毫不客气地回懟，“再说了，你现在吃我的喝我的，胳膊肘往哪拐？”
    完顏玉洁脸一红，扬起马鞭作势要打，“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商队行进速度不慢，有完顏玉洁这个活地图在，避开了许多难走的沼泽和风口。
    第三天晌午，车队进入了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
    前方的探子飞马回报。
    “总管！前面有情况，大概三百多骑，没有旗號，看打扮是附近的游荡马匪。”
    沈云飞一听，不但没怕，反而兴奋起来。
    “马匪？要是我们抄了马匪老巢，可是无本的买卖！”沈云飞把地图往怀里一揣，摺扇敲著手心，“林兄，这算不算开门红？”
    林鈺瞥了他一眼，“你一个首富公子，哪来的这一身匪气？”
    转头看向孤狼，“去，教教他们规矩。別耽误时间，咱们还要赶路。”
    孤狼领命，打了个呼哨。
    原本懒洋洋推车的五百士兵，像变了个人。几十个人迅速从马车底部的夹层里抽出三弓床弩开始迅速组装，其余人抽出横刀。
    远处的山丘上，三百多名马匪怪叫著冲了下来。他们看著这支庞大的商队，就像看著一块肥肉。
    距离百步。
    孤狼手一挥。
    “嗖嗖嗖——”
    手臂粗的一枪三箭翎倾泻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马匪连人带马被射穿，钉在地上，惨叫声响彻丘陵。
    剩下的马匪直接懵了。
    这他娘的是商队护卫？
    王庭的守军也没这火力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百名士兵已经提著横刀迎面冲了上去。
    没有多余的招式，全是军中一击毙命的杀人技。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战斗结束。
    三百多名马匪，一个没跑掉，全躺在血泊里。
    孤狼甩掉横刀上的血珠，走回来復命。
    “公子，清理乾净了。缴获战马两百多匹，还能用的兵器一百多件。”
    林鈺点点头，“战马编入车队，兵器让沈云飞的人收著，回去回炉重造。”
    沈云飞在一旁看得嘖嘖称奇，“这五百人，放在哪都是一把尖刀。林兄，你把他们带进王城，完顏烈晚上怕是连觉都睡不踏实。”
    “我要的就是他睡不踏实。”林鈺继续催马向前，“他睡得越不安稳，咱们的买卖就越安稳。”
    经过十天的长途跋涉，漠北王城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远看过去，那座由巨石垒砌的城池透著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林鈺勒住韁绳，停在一个缓坡上。
    这里，就是前不久他下令射杀完顏铁木，打崩十万漠北精锐的地方。
    地上的血跡已经乾涸发黑。
    远处由尸体堆砌的京观已经被清理掉了。
    完顏玉洁看著眼前的景象，沉默不语。
    “怎么？触景生情了？”林鈺看了她一眼。
    “没有。”完顏玉洁摇摇头，“弱肉强食，草原上的规矩就是这样。我只是觉得，这座王城以后怕是名不副实了。”
    沈云飞骑在马背上，手里拿著千里镜往王城方向看。
    “林兄，城门大开著，城墙上掛著红绸。看来你这位二舅哥，已经准备好迎接咱们了。”沈云飞放下千里镜，露出一脸贱笑。
    林鈺朝著王城方向看去。
    两列全副武装的王城卫队整齐排列。
    最前方，完顏烈穿著象徵大汗的赤金华服，头戴汗冠，腰悬金刀，正站在一辆华丽的马车旁，翘首以盼。
    “走吧。”林鈺马鞭一指，“咱们去会会这位新大汗，顺便把沈家的招牌，掛到他们王庭的金帐上去。”
    商队再次启动，车轮滚滚，碾碎了草原上的枯草。
    距离城门还有一里地，完顏烈已经迫不及待地带著几个心腹快步迎了上来。
    “林总管！沈公子！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完顏烈离得老远就拱手作揖。
    林鈺翻身下马，顺手把韁绳递给旁边的孤狼，大步走上前。
    “二舅哥这身行头不错，当了大汗，气色看著比以前好多了。”林鈺上下打量著完顏烈。
    完顏烈脸皮抽了抽，肋下的伤口隱隱作痛，但面上不敢有丝毫怨言。
    “托林总管的福，这都是您给的面子。”完顏烈压低声音，“城里已经备好了接风宴。咱们先进城？”
    林鈺回头看了一眼车队，大手一挥。
    “进城。”
    五百特种兵护卫著商队，迈著整齐的步伐，跟著林鈺踏入了这座，曾经拼命才能逃出的漠北王城。
    街道两旁的漠北百姓和士兵探出头，眼神复杂交织。
    有对大周人的仇视，有对车上物资的贪婪，更多的是畏惧。
    推车的五百名“商队伙计”穿著粗糙的灰布短打，头戴斗笠，低眉顺眼。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声音敲打在每一个漠北人的神经上。
    可完顏烈只看了一眼，眼皮就狂跳不止。
    这些人走路的步伐出奇的一致，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伙计。
    每个人身上都充满了无法掩盖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