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林鈺下榻的寢宫。
    沈云飞抱著厚厚一摞帐本，一脚踹开房门，连跑带顛地衝进来。
    把帐本往桌案上一拍，端起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
    “林兄！发了！真他娘的发了！”沈云飞放下茶壶，两眼放光，“你猜咱们今天一天的流水有多少？”
    林鈺靠在太师椅上，把玩这匕首，连帐本都没有翻动，鄙视道，“看你这大惊小怪的样子，还扬州首富呢。”
    沈云飞跳起来反驳，“我草！这都抵得上雁门关十年的税收！这帮漠北人穷得很，但也真富！百年老参被他们当萝卜扔在墙角，极品貂皮拿来垫马鞍！我拿几匹江南滯销的次等丝绸，硬是换回了上千头肥羊！”
    “意料之中而已。”林鈺把匕首插回刀鞘，“物以稀为贵。中原的便宜货在这里是天价，漠北的珍宝到了中原同样是天价。低买高卖，两头通吃。沈兄，这大周第一皇商的位子，你坐稳了。”
    沈云飞搓著手，原地转了两圈，“这买卖做下去，不出三年，沈家的银子能把扬州城填平！不过林兄，今天收了太多活物，牛羊马匹没法全存城里，我让人在城外圈了块地建马场。”
    “赚钱归赚钱，正事別忘了。”林鈺敲了敲桌面，提醒道，“留下的两百兄弟，暗桩铺得如何？”
    沈云飞收起嬉皮笑脸，拉过椅子坐下，“安排妥当了。酒馆、客栈、勾栏，连完顏烈的王宫厨房里，都有咱们塞进去的杂役。那帮收了乾股的贵族，我每天派人陪他们喝酒听曲，谁家婆娘偷汉子我都门儿清。只要王城里有风吹草动，消息半个时辰內就能传到商行后院。”
    林鈺满意的点点头。
    经济命脉加上情报网，这漠北王城彻底成了大周后花园。
    “明天一早收拾行装，咱们回雁门关。”林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出来这么久，李萧和赵刚那边估计急坏了。朝堂上那帮酸儒，指不定怎么编排我拥兵自重。”
    次日清晨，王城门外。
    沈家商队满载而归。
    上百辆大车装满了极品皮草、百年老参、鹿茸等名贵药材。
    队伍后方，跟著三千匹精挑细选的漠北战马，由沈家僱佣的牧民驱赶。
    完顏烈穿著大汗金甲，带著一眾王庭贵族，早早候在城门外送行。
    这半个月来，完顏烈算是尝到了甜头。
    林鈺承诺的一成私利按时拨到他的帐上，有了这笔巨款，他大肆招兵买马，赏赐心腹。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部落首领，看在他財大气粗的份上，纷纷宣誓效忠。
    这大汗的位子，算是坐实了。
    “林总管，沈公子，这就要走了？”完顏烈迎上前，双手奉上一把镶嵌著宝石的短弯刀，“这是漠北王室的信物，林总管留个念想。以后王城这边，您放一百个心，谁敢动互市一根指头，本汗扒了他的皮！”
    林鈺，隨手接过弯刀丟给身后的孤狼。
    “二舅哥能把场子看好，咱们的买卖就能长久。”林鈺翻身骑上高大的黑马，居高临下看著完顏烈，“这王城的繁华，是大周给的。能给，自然也能收回。二舅哥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活得长。”
    完顏烈后脊骨直冒凉气，连连点头称是。
    “出发。”林鈺马鞭一挥。
    號角吹响，队伍带著漠北特產的百年人参、上好皮毛和三千匹漠北战马，向南进发。
    完顏玉洁骑著一匹枣红马，並排走在林鈺身侧。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生活十八年的王城，城墙在晨雾中显得有些破败。
    “捨不得了？”林鈺转头看她。
    完顏玉洁收回视线，摇摇头，“那地方会吃人。以前大哥二哥明爭暗斗，父汗防著所有人。现在二哥当了大汗，整个人钻进了钱眼和权势里。我留在那，迟早被卖掉。不如跟著你踏实。”
    林鈺笑出声，“跟著我踏实？我可是个太监，名声臭遍大周。朝堂上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的人，能从皇宫排到雁门关。”
    “你少来这套。”完顏玉洁白了他一眼，“別人不知道你底细，我还不知道？再说了，就你这手段，那些酸儒绑一块都不够你一只手玩的。”
    王大牛从后面凑上来，大嗓门震得人耳朵疼，“公主这话没毛病！咱们公子是谁？把漠北十万大军打成狗的人！回了京城，谁敢放个屁，老子带兄弟们半夜摸进他家，把他全家老小扒光了吊在城门楼子上！”
    孤狼一脚踹在王大牛马屁股上，“闭嘴，就你话多！”
    王大牛不敢反驳，嘿嘿两声缩著脖子退回队伍里。
    经过十几天的跋涉，雁门关那雄伟的城墙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当初刚到雁门关时，这里是一座孤城，如今成了大周最坚不可摧的堡垒。
    城头上，大周旗帜迎风飘扬。
    李萧和赵刚早就接到探马回报，大开城门，带著两列甲士在关外列队相迎。
    林鈺刚一露面，赵刚扯著嗓子大吼，“恭迎总管回归！”
    两列甲士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林鈺勒住战马，看著这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將士。
    “都起来吧。”林鈺抬手。
    赵刚大步跑过来，看著后面那三千匹战马，“总管，这马真带劲！比咱们大周的马高出一头多，骨架宽大，绝对是披重甲的好苗子！”
    “马交给你了。”林鈺翻身下马，把韁绳递给亲兵，“沈云飞在扬州定製的铁浮屠鎧甲部件，估计这几天也该送到了。老王头那边准备得如何？”
    赵刚拍著胸脯，“老王头早就把组装的流水线搭好了。只要部件一到，三天之內，保证给总管弄出第一批重装骑兵！”
    林鈺点头，大步走进雁门关。
    府衙后堂。
    林鈺洗去一身风尘，换了套乾净的长衫，坐在主位上。
    李萧、赵刚、沈云飞、王大牛和孤狼分坐两侧。
    “漠北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林鈺端起茶杯，扫视眾人，“互市开通，商道建立。完顏烈成了咱们的钱袋子和看门狗。这北边的边患，十年之內翻不起浪。”
    李萧拱手道，“总管运筹帷幄，属下敬服。只是……朝廷那边，前两日来了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