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只刚刚挥出去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已经不看陈凡了，而是像刀子一样，死死的钉在龙宇飞的脸上。
    “我用什么东西喝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
    龙战国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是一沉。
    “他，”龙战国抬起下巴，朝陈凡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眼睛依旧没离开龙宇飞，“是雨晴的客人，是我龙战国的客人。”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敢在这里对他指指点点？”
    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龙宇飞彻底懵了。
    他想不明白。
    爷爷一向最重规矩和体面。
    这个叫陈凡的，穿著一身加起来不超过一千块的休閒装，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普通劲，跟这个院子格格不入。
    而自己，穿著顶级的定製西装，代表著龙家的脸面。
    为什么？
    为什么爷爷会为了一个外人，一个看起来这么寒酸的傢伙，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打自己一巴掌？
    “爷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龙宇飞想解释，声音却没什么底气，“我只是觉得，咱们龙家的待客之道，不能这么……”
    “闭嘴！”
    龙战国猛的吼了一声，打断了他。
    老人手里的搪瓷缸子因为这个动作，里面的茶水都晃了出来，烫得他手背一红。
    但他一点也不在意。
    “龙家的待客之道，就是我的道！”
    “我认为他是贵客，他就是贵客！”
    “我认为这杯茶是珍品，它就是珍品！”
    “你觉得寒酸，觉得朴素，那只能说明你的眼界和格局，就只有这么点大！”
    龙战国指著龙宇飞，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穿了身名牌，满嘴都是生意，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连他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还有她小姑龙建雅，气质很好，保养的也不错，嫁给了京城另一个豪门，在家里说话很有分量。
    他们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老爷子居然在笑，还是发自內心的那种。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老爷子身边那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穿著一身普通休閒装，坐姿很隨意，一点也不紧张，就像在自己家吃饭一样。
    “爸，这位是？”
    龙建商先开了口。他儿子被发配到青海的事他已经听说了，心里正有火，语气也不怎么好。
    “陈凡。”龙战国淡淡的说，“雨晴的男朋友。”
    龙战国甚至没介绍自己的子女。
    这种区別对待让龙建军和龙建商的脸色都变了变。
    龙雨晴的小姑龙建雅倒是很有兴趣的打量著陈凡。
    “哟，这就是我们晴丫头，藏著掖著，不肯带回家的男朋友啊？”
    她笑著说，“看著，倒是挺精神的。小伙子，在哪里高就啊？”
    这话听著是关心，其实是在盘问家底。
    “自己开了个小公司，混口饭吃。”陈凡平淡的回答。
    “小公司？”龙建商冷笑一声，接过了话，“我听说，是在东海吧？东海那个地方，能有什么像样的公司？”
    他不敢怨老爷子，这股火自然就衝著陈凡来了。
    在他看来，就是这个穷小子害得他儿子被赶去了那种鬼地方。
    “老二！”龙战国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下去。
    龙建商立刻闭上了嘴，但看陈凡的眼神还是带著敌意。
    “吃饭吧。”龙战国没有再多说。
    他给福伯递了个眼色。
    福伯会意，打开了一瓶看起来很普通的白瓷瓶白酒。
    上面没有商標，什么標识都没有。
    福伯先给龙战国的小酒盅倒了半杯。
    然后，他走到陈凡身边，拿起一个大號玻璃杯。
    满满一杯都给陈凡倒上了，看著至少有三两。
    桌上其他人，包括龙建军和龙建商，用的都是和老爷子一样的小酒盅。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爸，这是……”龙建军有些不解。
    “这是规矩。”
    龙战国端起自己的小酒盅，看向陈凡。
    “我们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第一次上门的姑爷，得过三关。”
    “这第一关，就是酒。”
    “这杯酒，你要是喝了，我们，就当你是半个自家人。”
    “你要是不喝，或者，喝不下去……”
    龙战国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龙雨晴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急忙看向陈凡，不停的给他使眼色。
    这哪是普通的酒！
    这瓶酒是爷爷用高粱原浆和几十种药材亲手泡的药酒。
    后劲很大，一般人喝一小盅就得倒下。
    更別说这么一大杯了。
    这根本就是在刁难人。
    她不明白，爷爷明明认可了陈凡，为什么还要这样？
    陈凡却像没看到她的眼色一样。
    陈凡只是看著龙战国。
    他看懂了。
    这一关是给桌上这几位叔叔伯伯看的。
    老爷子认可自己，不代表他们也认可。
    龙家毕竟不是龙战国一个人的。
    陈凡需要用一种直接的方式，来证明自己。
    第二关，玩命！
    对这群在商场上混的人来说，酒桌上的豪爽最能让他们快速建立认同感。
    “爷爷，这太多了……”龙雨晴忍不住开口。
    “闭嘴。”陈凡第一次用不容商量的口气对她说话。
    龙雨晴愣住了。
    陈凡转过头看著她，眼神却很温柔。
    “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说完，他端起了那杯快要满出来的大玻璃杯。
    陈凡没看龙战国和桌上的其他人。
    他只是对著龙雨晴，举了举杯。
    然后，他仰起头。
    “咕咚，咕咚……”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著他將那满满一大杯高浓度的药酒，一口气喝得乾乾净净。
    一滴不剩。
    他放下酒杯，杯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整个正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陈凡。
    龙建商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龙建军眼里的斯文变成了惊愕。
    就连一直看热闹的龙建雅，都收起了那副不在乎的表情。
    陈凡的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没有因为呛到而脸红，也没有因为酒劲上头而眼神发飘。
    他还是那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红柿炒蛋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著。
    然后，他对目瞪口呆的厨师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
    “就是盐，稍微放多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