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比那一巴掌还让龙宇飞难受。
    龙宇飞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死死的攥著，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他怨恨的看了一眼陈凡。
    陈凡却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
    从头到尾，陈凡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的看著龙战国，看著这个老人用最激烈的方式维护自己。
    陈凡心里没有什么得意，也没有什么打脸的爽快。
    他只是看得出来，这位老人是真的被触动了。
    那杯茶，不只是打开了他的记忆，也打开了他心里对那个纯粹年代的一点念想。
    而龙宇飞的出现，用他那套功利世俗的標准，玷污了这份念想。
    所以，老人才会这么生气。
    这是在发火，也是在维护一样不许任何人触碰的东西。
    龙雨晴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既惊讶爷爷的反应，又隱隱觉得，就该是这样。
    她比龙宇飞更懂自己的爷爷。
    爷爷这一生，最看重的是人。
    最看不起的，也是人。
    他能从一个普通人走到今天，靠的就是那双会看人的眼睛。
    而陈凡，很明显，已经被爷爷划进了他最看重的那一类人里面。
    “福伯。”龙战国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了些，但那份冷淡却更重了。
    “老爷子，我在。”福伯立刻躬身。
    “宇飞在海外分公司待了三年，我看，没什么长进。”
    “从今天起，撤掉他的一切职务。”
    “让他去青海的矿山上，待一年。”
    “什么时候懂得怎么尊重人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龙战国的话，说得轻描淡写。
    却像一道雷，在院子里炸开。
    龙宇飞的眼睛猛的瞪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爷爷！不要！”
    他直接跪了下来，爬到龙战国面前，想要去抱他的腿。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青海的矿山！
    那是龙家最苦的產业之一，环境差得要命，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人。
    把他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龙家子弟发配到那里去，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不光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让他彻底失去了在家族里竞爭的资格！
    龙战国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將手里那杯已经有点凉了的茉莉花茶，一口喝光。
    然后，他把空的搪瓷缸子递给了身边的陈凡。
    那个动作很自然，就像他们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茶凉了。”
    龙战国说。
    陈凡接过缸子，点了点头。
    “我再去给您续上。”
    他转身，走向那个烧水的铁壶。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龙宇飞一眼。
    好像那个人就是一团空气。
    陈凡的这种无视，比任何嘲讽都让龙宇飞更难受。
    “滚出去。”
    龙战国对福伯说。
    “是。”
    福伯走上前，一把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龙宇飞，不管他怎么挣扎和喊叫，强行把他和那几个嚇破了胆的跟班一起拖出了院子。
    厚重的木门再次关上。
    院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陈凡、龙雨晴和龙战国三个人。
    还有那只在鸟笼里，又开始叫唤的画眉。
    龙战国看著陈凡重新拎著铁壶走过来，为他续上滚烫的开水。
    茉莉花的香气再次飘散开来。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火气渐渐消散，换上了一种复杂的审视。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龙战国问。
    他指的是自己刚才发火的手段。
    “意外。”陈凡將续满水的搪瓷缸子重新递给他，“我以为，您会直接把他打出去，而不是给他留一年反省的机会。”
    龙战国接过缸子，愣了一下。
    隨即，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內心的，畅快的笑声。
    “你这个小子……有点意思。”
    他摇了摇头，“他毕竟是我的亲孙子。”
    “是。”陈凡点头，“虎毒不食子。”
    龙战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著陈凡，眼神变得很深。
    “那你呢？”
    他问。
    “如果今天，换做是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这是一个很刁钻的问题。
    不再是考验陈凡会不会说话，而是在试探他的本性。
    是仁慈，还是狠辣？
    龙雨晴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她紧张的看著陈凡。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得太软了会显得没魄力，说得太狠了又会让人觉得这人太冷血。
    陈凡想都没想，就这么平静的看著龙战国。
    “我没有，那么没出息的孙子。”
    他回答。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龙雨晴瞳孔一缩，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话说的，太狂了。
    龙战国也愣住了。
    他想过陈凡会给出很多种答案，但没想到是这一种。
    龙战国盯著陈凡看了十几秒，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透一样。
    最后，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
    他重重的说了一个字。
    “说得好！”
    龙战国指著陈凡，对龙雨晴说。
    “晴丫头，你的眼光，比我好！”
    龙雨晴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爷爷才算真正接纳了陈凡。
    就是因为那句话。
    那句话里透出的自信，才是爷爷真正欣赏的东西。
    龙战国站起身，拍了拍陈凡的肩膀，动作里带著长辈对晚辈的认可。
    “小子，中午別走了。”
    “留下来，陪我喝两杯。”
    他看著陈凡，眼里全是欣赏。
    “正好，让你见见，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叔叔伯伯。”
    中午的饭局，设在四合院的正厅。
    一张紫檀木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都是些家常菜，西红柿炒蛋，醋溜白菜，红烧肉，清蒸鱼……
    但龙雨晴知道，这些菜的食材都是从全国各地空运过来的顶级货。
    做菜的厨子，也是以前负责国宴的大厨。
    看著家常，其实奢侈的不行。
    这就是龙家的风格，真正的底蕴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陈凡和龙雨晴被安排坐在龙战国左右手边，这是最重要的位置。
    很快，龙家的第二代人陆续到了。
    先到的是龙雨晴的大伯龙建军，一个看著很儒雅的中年男人，管著龙家的文化和慈善產业。
    接著是她二叔龙建商，也就是龙宇飞的父亲。他身材微胖，一脸精明，负责龙家最赚钱的地產和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