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拿起枪退出了弹巢。
    那颗黄澄澄的子弹，就躺在下一个要被击发的位置。
    只要刚才转盘再偏一点点，陈凡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龙战国的手心，第一次冒出了冷汗。
    他活了八十年，自认是个疯子，没想到今天见到了一个比自己还疯的年轻人。
    “你……”龙战国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你贏了。”
    他挥挥手，让福伯把枪收起来。
    “没有第三关了。”
    龙战国看著陈凡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看同类的眼神，充满了认可。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龙战国唯一的孙女婿。”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
    ……
    回东海的飞机上。
    气氛很沉闷。
    龙雨晴靠在陈凡的肩膀上，一句话也不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今天发生的事，尤其是陈凡用枪指著自己脑袋那一幕，让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陈凡没说话，只是握著她冰冷的手。
    “为什么？”
    过了很久，龙雨晴才抬起头，红著眼睛看他。
    “为什么要那么做？万一……”
    她不敢想下去。
    “没有万一，”陈凡看著她，“我不会让你守寡的。”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让龙雨晴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扑进陈凡怀里，用拳头捶著他的胸口。
    “你这个混蛋！疯子！”
    她哭著骂。
    陈凡没有躲，任由她发泄。
    直到她哭累了，才趴在他怀里小声抽泣。
    “我以后再也不带你见我家里人了。”她哽咽的说。
    “好。”陈凡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天空变成了东海熟悉的蓝色。
    东海到了。
    “陈凡。”
    龙雨晴忽然坐直身体，很认真的看著他。
    “嗯？”
    “京城那边的事我处理得差不多了。”
    她的表情很严肃，“我想把工作重心慢慢转回东海。”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陈凡的眼睛继续说：“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我们，正式交往，好不好？”
    陈凡看著她那双充满期待和紧张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
    陈凡犹豫片刻，还是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哭腔的，女声。
    “请问，是陈雪的哥哥吗？”
    陈凡的心，猛地一沉。
    “我是。”
    陈凡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握著手机的指关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电话那头的女声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慌乱。
    “陈先生，我是陈雪的班主任，我姓王。您……您能来一下学校吗？陈雪她……她出事了。”
    飞机客舱里原本因表白而升起的旖旎气氛，瞬间被冻结。
    龙雨晴脸上的红晕和期待，凝固成错愕。
    她看著陈凡的侧脸，那张刚刚还带著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像是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具。
    “说清楚。”陈凡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极力压制著什么。
    “她……她跟同学打架了，对方家长现在就在学校，闹得很厉害，说……说要报警，还要让学校开除陈雪。”王老师的声音在发抖，“对方家里很有势力，校长也……我们……”
    陈凡没有听她说完。
    “看好她。”
    他只说了三个字，就掛断了电话。
    整个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转头看向龙雨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分刚才的柔情，只剩下一种让龙雨晴感到陌生的、彻骨的寒意。
    “飞机，能马上飞回东海吗？”他问。
    龙雨晴被他看得心里一颤，下意识的点头。
    “可以，我马上……”
    “用最快的速度。”陈凡打断了她。
    他站起身，走向驾驶舱。
    龙雨晴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陈凡。
    在京城，面对她爷爷那种生杀予夺的威势，面对真枪实弹的生死赌局，陈凡都始终带著一种云淡风轻的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但此刻，只因为一个关於他妹妹的电话，他身上那种恐怖的压迫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是一种绝对的、不容任何挑战的意志。
    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兽，被触碰到了唯一的逆鳞，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几分钟后，飞机的广播响起，通知乘客飞机將立刻返航。
    陈凡从驾驶舱走了回来，重新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龙雨晴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但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扶手上、冰冷的手。
    陈凡的手指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
    龙雨晴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陈凡的了解，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她见识过他面对豪门时的不卑不亢，见识过他面对生死时的镇定自若。
    但她从未见过，当他真正在乎的东西受到威胁时，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飞机在东海国际机场的私人跑道上降落时，天色已经擦黑。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早已等在停机坪。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为陈凡拉开了车门。
    “陈先生。”
    陈凡没有应声，直接坐了进去。
    龙雨晴紧隨其后。
    车子平稳而迅速的驶出机场。
    “去市一中。”陈凡对前排的司机说。
    “是。”
    车內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陈凡依旧闭著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的轻轻敲击著，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龙雨晴的心上。
    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是她熟悉的城市，但此刻却感到无比的陌生。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凡。
    他到底是谁？
    一个在东海开著“小公司”的普通人？
    一个能让她爷爷都另眼相看的奇人？
    还是一个，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私人飞机立刻改道，让迈巴赫在停机坪等候的，隱藏在幕后的大人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刚刚才鼓起勇气，想要踏进他的世界。
    可现在，她感觉自己离那个世界，反而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