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徐如嫿已经在这家小旅馆躲了整整六天。
    六天里，她不敢出门，不敢开窗，甚至连灯都不敢开太久。
    白天就蜷缩在角落里，听著走廊里的脚步声心惊胆战；晚上才敢偷偷去楼下便利店买点麵包和水，然后快步跑回房间，把门反锁上。
    她的钱快用完了。
    这家最便宜的旅馆，也只能再住两天。
    但她不敢去想两天后怎么办。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出去，不能被发现。陈七的人一定在找她，一定在到处打听她的下落。
    那天晚上她去裴氏的事，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她只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再也没敢回陈七那边。
    手机早就关机了，扔在旅馆的抽屉里不敢用。她怕被定位，怕那个小小的设备暴露她的位置。
    可她还是想知道外面的情况。
    想知道陈七有没有动手，想知道裴韞砚有没有行动，想知道她儿子……陆烬珩，现在怎么样了。
    这种焦虑像虫子一样，日夜啃噬著她的心。
    第六天夜里，她终於忍不住了。
    她换上那件深色的外套，把帽檐压得很低，趁著夜色溜出了旅馆。她不敢坐车，怕被监控拍到，就沿著小巷子一路走，走了將近一个小时，终於接近了陈七那处据点的外围。
    她不敢靠太近，只敢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远远地望著。
    那边的灯亮著，有人在进出。看起来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异常。
    徐如嫿眯著眼睛，试图看清那些人的脸。
    都是陈七的手下，有几个她认识。他们在搬运什么东西，一箱一箱的，往车上装。
    是那批货吗？
    陈七要动手了？
    她心跳加快，拼命想看清更多。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徐如嫿瞳孔骤缩，拼命挣扎，却被人死死按住。她想喊，喊不出声；想跑，跑不掉。
    “唔——唔——！”
    “別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再动就弄死你。”
    徐如嫿浑身冰凉。
    她认识这个声音。
    是陈七手下的一个头目，叫阿鬼。平时负责盯梢和抓人，手上沾过不少血。
    完了。
    她被发现了。
    阿鬼把她拖进旁边一条更黑的巷子里，那里还站著两个人。他们看著徐如嫿，眼神里满是嘲讽和凶狠。
    “七爷猜得没错。”阿鬼鬆开她，冷笑一声，“你果然会回来。”
    徐如嫿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我只是路过……”她声音发颤，“我没想干什么……”
    “路过？”阿鬼蹲下来，一把揪住她的头髮，把她的脸抬起来，“大半夜的，跑这么远来路过？”
    徐如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她咬著牙，不敢喊。
    “带回去。”
    阿鬼鬆开手，站起身，“让七爷发落。”
    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徐如嫿，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她拖进了夜色里。
    ……
    陈七的据点里，灯火通明。
    徐如嫿被扔在地上，像一袋垃圾一样，蜷缩成一团。她头髮散乱，脸上沾著灰和泪痕，狼狈得不成样子。
    陈七坐在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根雪茄，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淡淡的、意料之中的冷漠。
    “我还在想，”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你能躲几天。”
    徐如嫿不敢说话，只是抖。
    陈七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徐如嫿，”他说，“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徐如嫿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十年？还是十二年？”陈七自顾自地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在我这里，背叛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把雪茄在菸灰缸里摁灭。
    “所以我很好奇，”他往前探了探身，看著地上蜷缩的女人，“是什么让你觉得，你可以去裴韞砚那边告密，还能全身而退？”
    徐如嫿浑身一震。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我没有……”她还想挣扎，“我只是……”
    “只是什么？”陈七打断她，“只是碰巧路过裴氏？只是碰巧进去坐坐？”
    他冷笑一声，靠回沙发里。
    “阿鬼，告诉她。”
    阿鬼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徐如嫿的头髮，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徐如嫿疼得尖叫一声，却被他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
    那一声脆响在房间里迴荡。
    徐如嫿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这一巴掌，”阿鬼说，“是替你儿子打的。养出你这种妈，他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徐如嫿眼泪流下来，却不敢出声。
    阿鬼又抬起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他说，
    “是替兄弟们打的。你知道你那晚去裴氏，给我们惹了多大麻烦吗？七爷的计划差点被你毁了！”
    徐如嫿被打得眼冒金星，整个人摇摇欲坠。阿鬼鬆开手，她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陈七摆摆手，示意阿鬼退下。
    他站起身，走到徐如嫿面前，蹲下来。
    徐如嫿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陈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两把刀。
    “徐如嫿，”陈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她聊天，“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等陆烬珩出来之后，让他跟著我好好干。他虽然废物了点，但毕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留著还有用。”
    他顿了顿。
    “但是现在，”他说，“我改主意了。”
    徐如嫿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七爷……七爷，求您……”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跟我儿子没关係……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不知道，重要吗？”陈七笑了笑，那笑容让人遍体生寒，“他欠我的，本来只要一颗肾。现在嘛……”
    他站起身，低头看著地上的女人。
    “现在，他欠我两条命。他妈的，和他的。”
    徐如嫿瞳孔骤缩。
    “不……不要……”她爬过去，想抱住陈七的腿，却被阿鬼一脚踢开。
    “滚！”
    徐如嫿被踢得翻了个身，撞在桌角上，疼得她蜷成一团。但她还是挣扎著爬起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七爷，求您……求您放过他……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的错……您要杀要剐冲我来……”
    陈七看著她，眼里没有一丝动容。
    “你放心，”他说，“你跑不了。你儿子，也跑不了。”
    他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
    “阿鬼。”
    “在。”
    “把她带下去，好好看著。”陈七拿起雪茄，重新点燃，
    “等货出手之后，再一起处理。”
    “是。”
    阿鬼上前，一把揪起徐如嫿，往外拖。
    徐如嫿拼命挣扎，嘴里还在喊：“七爷！七爷！求您放过我儿子！他真的不知道！是我一个人的错——”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被门隔绝。
    陈七坐在沙发上，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淬过冰。
    “蠢货。”他轻声说。
    ……
    徐如嫿被拖进一间狭小的储物室，扔在地上。
    门从外面锁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脸肿了，嘴角破了，身上不知道撞到哪里，一动就疼得吸气。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她被抓了。
    她没法再给裴韞砚报信了。
    她儿子……
    陆烬珩……
    黑暗中，她蜷缩成一团，无声地哭了起来。
    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渗进嘴角的伤口里，咸涩的疼。
    但她不敢出声。
    她怕那些人听见，再回来打她。
    储物室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微光。角落里堆著杂物，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灰尘的味道。
    徐如嫿趴在地上，哭著哭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几年前的陆烬珩，意气风发，敢拼搏敢奋斗，信誓旦旦地对她保证说，
    “妈，我以后和沈愿一定会幸福的，等我成功，我的人生一切就圆满了。”
    可现在呢？
    他们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徐如嫿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那天去裴氏告密。
    不是因为她被抓了，而是因为……她好像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她本来想救儿子的。
    可现在，儿子可能也要被她连累了。
    黑暗中，她无声地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