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旧厂街菜市场，下午五点。
    夕阳把鱼档捲帘门上的铁锈，染成暗红色，空气中还残留著鱼腥和海水的咸涩味。
    高启强被弟弟约到这里时，心里隱约有些不安。
    这些年，阿盛很少再提旧厂街，更不会主动回到这个，他们兄弟三人曾经蜗居的地方。
    高启强推开门，看见弟弟背对著他，站在空荡荡的鱼池前。
    “阿盛，怎么约在这儿？”
    高启盛转过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睛里有血丝，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哥，坐。”
    高启盛指了指，旁边那张破旧的小木桌。
    二十年前，他们就是在这张桌上，一起吃猪脚面，一起算卖鱼的钱。
    高启强坐下，环顾四周。
    墙上还贴著发黄的掛历，是他当年为了方便记赊帐买的。
    角落里的水桶还在，只是结了蛛网；柜檯下，还塞著那本被鱼血浸透的《孙子兵法》。
    “阿盛，到底什么事？是不是公司出问题了？还是……”
    高启盛直接打断了他，倒了两杯茶。
    “我们好久，没这样坐著说话了。
    你贩鱼供我和小兰上学，我记一辈子。”
    高启强心里一紧。这种话，不像是开场白，更像是……告別。
    “阿盛，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哥现在不是混出来了？强盛集团，京海谁不知道？咱们兄弟……”
    “强盛的盛，是高启盛的盛。哥，你记住了。”
    高启盛再次打断，突然说出这句很怪异的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决绝。
    高启强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高启盛突然从西装內侧，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高启强。时间瞬间凝固。
    “阿盛你……”
    “哥，对不起。没有时间解释了。
    你记住——出了任何事，都往我身上推。强盛集团的帐、白沙湾的项目……，都是我做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高启强想扑过去，但高启盛红著眼睛，用枪口顶住了他的额头。
    高启盛的声音嘶哑著，“走，出去。记住，你是被我挟持的。”
    捲帘门拉开时，夕阳正好刺进眼睛。
    门外已经围满了武警，黑压压的一片，防爆盾、衝锋鎗，枪口在斜阳下泛著冷光。
    安欣站在最前面，穿著防弹衣，手里拿著扩音器，看见高启盛用枪顶著高启强太阳穴走出来，瞳孔猛地收缩。
    “高启盛！放下武器！你看看，你用枪顶著的是谁？
    这是你亲哥！当年他一天卖十几小时鱼，自己啃馒头，供你读书上大学，你就这样对他？！”
    高启盛把高启强挡在身前，枪口死死抵著。
    高启盛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瘮人。高启盛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武警。
    “安警官，好久不见啊。这么大阵仗？我高启盛的面子这么大？”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安欣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一些，但立刻被旁边的特警队长拉住。
    “我当然知道。我在挟持人质啊。看不出来吗？”
    高启盛说著，手臂勒紧了高启强的脖子。
    高启强想说话，但高启盛为了防止他说出什么，勒得很紧。
    “让你的人退后，退到街口。我要一辆车，加满油。”
    “不可能。”安欣话语斩钉截铁。
    “你现在放开高启强，还有机会。你哥已经答应配合我们……”
    “退后！”高启盛突然大吼，枪口往上一顶，高启强发出一声闷哼。
    武警队伍微微骚动，狙击手已经就位，几个制高点的红点，在高启盛头部和胸口游移。
    现场画面实时传回，京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祁同伟坐在大屏幕前，手里夹著烟，桌子上菸灰缸，菸灰已经积了很多。
    他专门从省公安厅，赶来京海坐镇禁毒，不到一周，就碰上这么一出。
    “祁厅长，”现场指挥，立刻向指挥中心匯报。
    “情况僵持。高启盛情绪很不稳定，要求我们退后並提供车辆。
    人质是高启强，他亲哥。”
    祁同伟盯著屏幕，画面里，高启盛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高启强则脸色发白。
    但高启盛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纯粹的恐惧，更像是……某种痛苦的清醒。
    “高启盛涉毒证据，確凿吗？”祁同伟问道。
    “確凿。我们在他三个仓库查获大量毒品，製毒设备齐全。
    另外……根据线报，他可能还牵扯几起命案。”
    祁同伟掐灭了烟，站起身，走到武器库，取下一支高精度狙击步枪。
    “祁厅长，您这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安长林问道。
    “我去现场。”祁同伟检查了一下枪械，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公安厅长，更像一个一线作战人员。
    “毒贩猖獗到敢当街挟持人质，这说明我们的打击力度还不够。”
    “您还是坐镇指挥中心，我带人去支援……”
    祁同伟直接打断，背上枪盒。
    “不必，告诉安欣，稳住高启盛。必要时候，我会下令击毙。”
    “那高启强……”
    “人质安全，当然需要保证。
    但如果为了救一个人质，放走一个毒梟，那將来会有更多人受害。
    这个道理，你我都懂。”
    祁同伟已经走到门口，话语从门口传来。指挥中心里的人面面相覷，没人敢再说话。
    祁同伟到达现场时，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暉。
    登上对面居民楼的三楼阳台，那里已经布置了一个狙击点，埋伏在那里的狙击手，低声匯报导。
    “祁厅长，目標情绪极不稳定，但人质挡得太死，没有射击角度。”
    祁同伟架起枪，通过瞄准镜看去。
    镜头里，高启盛的汗水从鬢角流下来，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不停地动，像是在自言自语，而高启强闭著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高启盛抬起头，看向祁同伟所在的方向。
    他当然看不见人，但那眼神，像是在寻找什么。
    高启盛突然凑到高启强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哥，强盛集团的盛是高启盛的盛，你只需要强，这些事跟你没关係。”
    高启强猛地睁开眼睛，想转头，但脖子被死死勒住。
    “阿盛，你別做傻事……”
    “已经晚了。这些年，我背著你在外面做了太多事。”
    高启盛陡然提高声音，对著安欣喊道。
    “安警官！我数三声，再不退后，我就开枪！”
    安欣急了，“高启盛！你想想小兰！你这么做，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高启盛的表情动摇了一下，手下意识鬆了一下，摆动了一下身体
    “碰”，枪响了。
    不是高启盛的枪，是狙击枪。
    子弹从祁同伟的枪口射出，穿过百米距离，钻入高启盛的右肩。
    巨大的衝击力把他整个人带得往后倒，手枪脱手飞出。
    “上！”安欣第一个扑过去，想控制住高启盛，谁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高启盛在倒地的瞬间，用没受伤的左手从腰间又拔出一把枪。
    然而却不是指向武警，而是顶住了自己的下巴。
    看著扑过来的安欣，以及被特警按在地上的高启强，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哥……，对不起。”
    第二声枪响，血溅在不远处，高启强的脸上。